”
想到此处,他从容不迫地令道:“传我檄令:杀人者死,拒捕罪上加罪,着令栾固攻入李宅。”
这来报讯之人应诺,匆忙忙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堂外去,荀贞叫住他,把典韦召进来,令道:“阿韦,卿即刻带五十甲士赶去李宅外,与栾卿会合,助他一臂之力。”
典韦应诺,召齐人手,和这个来报讯的人齐出府门,赶往李家去了。
程嘉嘿然,说道:“却没想到,这李鹄竟然还有点胆子,居然敢聚众持械拒捕!”
荀贞召了一个侍卫进来,令道:“马上去县外营中,传我军令,命君卿、仲仁等做好入城准备,令玉郎立刻带骑士入城。”
这侍卫凛然应诺。
对“李鹄可能会拒捕、可能会引得赵家插手”这件事,荀贞是早有准备的,早在他遣尚正、陈仪去给栾固传令之前,他就已先遣了王淙去县外营中传军令,叫许仲、荀成提高警备了。
望着这个接令的侍卫飞奔出院,赶去县外营中传令,荀贞表面上镇定自如,心中却暗自想道:“区区一李鹄尚敢拒捕,何况赵家!李鹄的门客不多,加上他的亲信佐吏,能用之人不过十余,赵家养的死士、剑客却是甚多,来曰诛赵之时,需得先将虎贲甲士调入城中。”
李鹄能用之人只有十余,又是仓促之间,没有预备,完全不是栾固的对手,荀贞叫栾固强攻的命令还没送到栾固的手上,李家宅门已被攻破了。
李鹄既然猜出了荀贞的用意,知道了荀贞为何来捕他,自然知道如果落到荀贞的手中,那他就万劫不复了。俗话说“狗急跳墙”,狗急了还跳墙,况且是人?眼睁睁看着宅门被攻破,眼睁睁看着身前的门客、佐吏一个个或中箭倒地、或被冲在最前的栾固手刃,李鹄如颠似疯。
他没有功夫换穿衣服,直到现在还只是穿了一件亵衣,发髻也没有扎,头发散落脸边,手里攥着剑柄,在面前乱舞,一步步地向后退,直到脚后跟碰住前院正堂的台阶,摔倒地上。
他很快从地上爬起,顾不得亵衣上沾了泥土,也顾不得跌倒上时蹭伤了肘臂,挺剑指着一步步逼近过来的栾固等人,色厉内荏地叫道:“汝等当知我与赵家少君乃是莫逆之交,豫州儿虽然是魏郡太守,可赵家少君的族兄赵公却乃是当朝常侍!赵公一句话,别说一个小小的魏郡太守,便是十个郡太守,便是三公九卿也活不成!汝辈若是不怕死,就来捕我!”
他手下持械顽抗的那十几个佐吏、门客大半死伤在地,院中血污狼藉,剩下两三个没死没伤的也被栾固带的人生擒抓住了,转眼间,他却是只剩下了孤家寡人一个。
他威胁人的话辞也许能威胁住别人,却是威胁不住栾固。
栾固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左耳进、右耳出,盯着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他没近一步,就好像一柄重锤击在李鹄的心上,李鹄见威胁不起作用,转而利诱,说道:“栾卿、栾卿,不,栾君,你听我说,你知道的,我与赵家少君真是生死之交,你今天放了我,不要抓我,别把我带给豫州儿,放我去找赵家少君,我必报君之大恩!我会请赵家少君保举你,举荐你为魏郡孝廉,举荐你入仕州郡,不,举荐你入仕朝中!我一定报你的大恩!”
栾固笑了起来。
李鹄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栾君,你相信我,我言出必行!你今天如放了我,君之厚恩,我必报之!”
栾固停下了脚步,似乎心动了,他对李鹄说道:“我放了君也行,但如果府君责怪下来?”
“有赵家少君在,豫州儿能拿君怎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我跟着你一起去见赵家少君。”
李鹄大喜过望,连声应道:“好,好!”
“你把剑收起来吧。”
李鹄迟疑了下,看着栾固先把剑收了起来,又看着包围着他的那些吏卒也纷纷把刀剑弩弓收了起来,这才放下心,丢下了手中的剑,深深下揖,对栾固说道:“栾君,君今放我。”
他话未说完,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惊觉之后赶紧抬头,身子尚未站直,已被人扑倒在地。
扑倒他的正是栾固。
栾固身高八尺余,体格健壮,李鹄的个子才七尺出头,和栾固一比,他俩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被栾固牢牢地压在地上。栾固一手按着他,另一手还有余暇把他刚才丢到地上的剑捡了起来,横剑斜放,把剑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会儿还是早上,天本就冷,李鹄又穿得少,方才保命之刻,热血冲头,不觉得冷,这会儿被剑刃在脖子上一逼,遍体生寒,他魂飞魄散,哀声说道:“栾君、栾君,你我不是说好了么?你把我放了,你跟我一起去见赵家少君,你想要什么,我就让赵家少君答应你什么!”
“呸!”栾固啐了他一口,骂道,“赵家少君何人也?敢问可是本郡二千石?”
“不是,赵家少君是。”
“敢问可是朝中公卿?”
“不是,赵家少君是。”
“既然都不是,赵家少君何能举我为魏郡孝廉?”
“赵家少君的族兄是当朝常侍赵公!栾君,我不欺你,他真能举你为本郡孝廉!你知道程嘉。”李鹄保命心切,已经顾不上为“赵然收买荀贞手下”这件事保密了,就想把赵然许给程嘉了一个“孝廉郎”的事情说出。
栾固是个机灵的人,他虽然不知道“赵然许给程嘉了一个孝廉郎”之事,但只听李鹄说了半句,就猜出他后边的必不是什么好话,肯定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的,握着剑柄的手高高举起,狠狠打在了李鹄的脸上,骂道:“郡举孝廉,此乃国家选士之途,赵家少君何人也?你又是何人也?竟敢妄言可保举我为孝廉!便不说你遣人行刺守繁阳丞李骧,只你这一条干预选士、请托贿赂,便足够捕你下狱了!”
为防止李鹄不顾轻重地“胡言乱语”,栾固每骂一句,就握着剑柄打他的脸一下,几句话骂完,李鹄已经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流血。
荀贞是李鹄现在最怕见到、也是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宁肯被栾固打,也不愿就这么被带走,他呜呜啦啦地还试图说些什么,想要继续哀求栾固、栾固一把抓住他亵衣的下身,用剑尖刺裂了个口子,撕掉了一大块儿,揉成一团,塞到了他的嘴里,命左右:“绑了!”
左右吏卒一拥而上,把李鹄绑上,为免他把嘴里的衣团吐出,在他嘴上也绑了一道。
捆好之后,两个吏卒把他提起。
一个老成点的郡吏来到栾固身边,低声请示道:“李鹄虽然犯了死罪,毕竟是朝廷命卿、本郡郡丞,栾掾,是不是给他留点体面?”
栾固瞧了李鹄眼,只见李鹄披头散发,一边的脸颊肿起老高,顺着嘴角淌血,衣上、身上尽是尘土,脏兮兮的,这些倒也都罢了,最可笑的是他亵衣的下身被栾固给拽烂了,前面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大腿,后边露出了半拉屁股,看起来确实很不体面。
“要体面,就别触法,就别触犯府君。”
“是,是,这几个人怎么办?”这个老成点的郡吏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死伤和那几个被擒之人。
“全部带走。”
“是。”
栾固大步在前,出了李宅。
先前他们包围李宅时已经惊动了周围左近的邻家,这会儿攻破了李家宅门,杀了好几个人,更是把周围全都给惊动了,不少人聚在远近的街上向这里探望。
栾固威风凛凛地立在李宅门口,顾望了下左右远近,言简意赅地令道:“回府缴令。”
54 胆大妄为豫州儿
在回太守府的路上,栾固碰上了典韦等人。
有了典韦等人的加入,莫说赵然还不知此事,便是已知此事也没有用了。
最先给赵然报讯的是李鹄的一个邻居。
李鹄是郡丞,郡里给他提供的有住舍,但他嫌住舍小,不肯住,现在经常住的这个宅院是他自租的,所谓“物以类聚”,能和他当邻居的自大多与赵然走得比较近,因此在看到栾固奉令前来捕拿李鹄后,便先后有好几个附近邻舍的人急忙忙去给赵然送讯。
和李鹄一样,赵然也没睡起,也是在床上得知的这个“荀贞捕拿李鹄”的消息。
与李鹄在得知消息之初的发呆、震惊不同,赵然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说道:“豫州儿遣栾固捕拿李丞?”
“是啊,是啊。”
“你是没睡醒么?”
“啊?”
“李丞乃吾郡之丞,朝廷六百石命卿,豫州儿怎会有这个胆子?”
“此是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
“是啊,是啊。”
“栾固现在何处?”
“我来时,他刚带吏卒攻入了李丞宅子。”
对话到此处,赵然的反应开始和李鹄一样了,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大为吃惊,他倾起身子,问道:“豫州儿因为何罪捕拿李丞?”
“说是李丞遣人刺死了守繁阳丞李骧。”
赵然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一把掀开锦被,用力拍打床板,怒道:“豫州儿竟敢如此!”
赵然不是一人独眠的,床上有两个陪睡的美婢,锦被一被掀开,这两个美婢的身体便露了些出来,尽管隔着帐幔,可也隐约能从外看到,来报讯的这人是跪拜在帐幔外的,此时不敢多看,连忙把头伏了下去。
赵然暴怒之下,对此却是毫不在意,喝令这两个美婢起来,伺候上他穿上衣服,来不及结髻佩冠,甚至连腰带都来不及围、衣襟也来不及系上,便这么敞着怀、赤着足,挑开帐幔,大步出来,一叠声催促门外的大奴叫门下死士、剑客的头领过来。
来报讯的这人跪伏地上,撅着屁股转了个方向,保持着脑袋对向赵然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君急召门客来,是想要?”
李鹄能够猜出荀贞捕拿他必是因为他收买李骧一事发了,赵然当然也能猜出,他咬着牙冷笑道:“我倒是走了眼,没看出来豫州儿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刺死李骧?”他连着冷哼了好几声,问这人道,“李骧可确是死了?”
“这,我不知道,但府君既然以此罪名捕拿李丞,那想来李骧应确是被刺死了。”
“好,好!”
“斗胆敢问少君,好什么?”
“豫州儿好啊!”
来报讯这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不知赵然是何意思,心道:“李鹄被府君抓了,少君反而称好?莫不是气糊涂了?”问道,“在下愚昧,不知府君好在何处?”
赵然瞧了他眼,欲言又止。
虽说“阴持长吏短长”,抓住郡太守的把柄,以此来胁迫其听话,这在地方豪族、乃至郡县猾吏中并不少见,但毕竟是放不到台面上的事儿,私下里做可以,一旦传出去,会引起“公愤”的,这等於是向二千石郡太守、甚至州刺史、以至朝中公卿贵臣这个阶层“宣战”,谁没点之事?搞“特务政治”,这是“人神共愤”的,所以收买李骧等人这件事,赵然却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越是不能让外人知晓,他越觉得憋屈。
李鹄和他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下了那么大的本钱,就不说在程嘉等人身上下的本钱,只在李骧一人身上下的本钱不下百万,光送给李骧的那些好酒加起来就价值数十万钱了,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一些礼物,赵然真是不惜代价了,好容易把李骧给策反了,把李骧给拉拢过来了,付出这么多,到该收获的时候了,李骧却被“刺死”了!而且是被李鹄“刺死”的!除非李鹄发癫了,否则他怎可能去刺死李骧?这定是荀贞所为,刺死也就刺死了吧,还反过来诬陷是李鹄干的,这一耙倒打的真是让赵然有苦说不出。
李鹄在得知荀贞派人前来捕他时,他想的只是:“如被荀贞拿住,那他定没有好果子吃”,当时的情况不容他想太多,赵然却不止想到了这一点,他更想到了:荀贞能诬陷是李鹄派人刺死了李骧,那么捕拿住李鹄后,荀贞也完全有可能把李鹄“屈打成招”,让李鹄供认出指使李鹄的人是赵然。
不错,李骧仅仅是一个守繁阳丞,是由荀贞任命的,不是真正的朝廷命卿,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份也是“繁阳丞”,是“一县之副”,荀贞如果以此为借口再派人来捕拿赵然,赵然难逃一死,依汉律:指使人杀人和杀人者同罪,指使人杀一黔首且是死罪,况乎杀一县丞?
荀贞若以此罪名来定赵然的罪,便是赵忠也救不了他。
赵然只想一想这个“后果”就不自觉地毛骨悚然。
如是换另一个太守,就算李骧真是被赵然指使人刺死的,对方可能也不敢来捕他,可对荀贞,想想荀贞以往的行事作风,又是杀郡兵里的军官、又是驱逐郡吏、又是逐走梁期令,在掌控权力这方面俨然是一副“酷吏的嘴脸”,赵然还真没把握,真拿不准荀贞会不会借此生事。
因而,不论是为救李鹄也好,是为了自保也罢,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定要把李鹄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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