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远不及征讨张角时兵多,彼涨我消,一时不敌亦属正常,饶是如此,皇甫嵩也只是“不克”,没有“大败”,无愧名将之称。
“皇甫将军只是不克,算是和叛羌打了个平手吧。皇甫将军乃是当世名将,董中郎亦骁悍善战,有他两人在长安,谅叛羌难入山东半步。”此山东指的是崤山以东,即中原、冀州等地。
“话虽如此说,张牛角、褚飞燕却怎么办?”刘衡从案上的牍里抽出几页公,由相府功曹魏畅递给荀贞,他说道,“张牛角、褚飞燕这才作乱了不到一个月,博陵全郡已失,常山、中山、魏、巨鹿诸郡国亦接连丢城市地,冀州半壁乱成了一团,郡县求援告急之书不绝於道,如不尽早、尽快地将张牛角、褚飞燕剿灭之,假以时曰,恐不可收拾。”
荀贞接过那几页公,粗略地看了看,都是从州治发来的各郡战报。
这几份战报他也接到了,早已看过,将之放到案上,对刘衡说道:“方伯王公是当代名士,胸有韬略,定有平贼之策。”
“王公便是腹有锦绣良谋,奈何州中兵少,诸郡之兵自保尚不足,何以平贼灭寇?”刘衡忍不住又唉声叹气起来,说道,“唉,唉,唉,中尉,虽赖君之功,州内诸郡纷乱,唯我赵郡独安,可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张牛角、褚飞燕、於毒诸贼早晚会来攻我赵郡,你我亦难独善其身也。”
“相君勿忧,我已上书州府,询问方伯平贼方略,并主动请战了。”
荀贞这句话不说还好,话方吐口,音未落地,刘衡大惊失色,一下没坐好,险些歪倒席上:“啊?中尉上书州府,主动请战了?”
“然也。”
“何时上的书?”
“有两三天了。”
“你、你、你,唉,上书前为何不先与我商议商议?”
荀贞明知故问,说道:“相君此话何意?”
“而今我郡北有褚飞燕,南有於毒,西边巨鹿郡又有张牛角,这是三面受敌啊!中尉确是知兵善战,帐下亦皆熊罴之士,可保我一郡已是不易,又哪来的兵马去救别郡呢?”
“相君,诚如公所言,现而今我郡三面受敌,正因为此,所以我郡才该主动出击啊!”
“此话怎讲?”
“贞以为,我郡该当趁褚飞燕、张牛角、於毒三面合围之势尚且未成之际,当先击出,不求尽将三巨贼剿灭,只求破其一路,打开一面。只有如此,我郡才能起死回生。否则,待褚飞燕、张牛角、於毒诸贼的合围之势一成,我郡就如瓮中之鳖,此为必死之局。”
陪坐下席的相府功曹魏畅闻言说道:“相君,中尉言之甚是。”
陪坐的相府主簿乐彪也道:“确然如此。”
刘衡不是笨人,适才只是因为害怕褚飞燕等入侵赵郡,故此方才失态,这会儿听了荀贞的分析,亦以为然,觉得荀贞说得对,低头想了会儿,抬头问荀贞:“不知中尉想先击破那一路?”
“上策当然是击破张牛角,保住巨鹿,不过。”
巨鹿在冀州的战略地位是很重要的。
这一点只从先有张角屯聚重兵盘踞巨鹿、后有张牛角一起事就进击巨鹿便可看出。
此郡地处冀州腹地,占据了此地后,向西可以席卷赵、魏、常山诸郡,直达太行山东麓;向东可以进击安平、甘陵诸郡,从安平向东,又可击取河间、渤海,直达海边,由甘陵向东,则可继击青州之平原、兖州之东郡,进取青、兖之地;而如果从此地南下,可以进入司隶校尉部,直接威胁京都,想当年光武中兴帝业就是肇於高邑,高邑虽非巨鹿郡地,但紧挨巨鹿,离巨鹿的州治瘿陶只有二三十里地。
这个郡如果落入张牛角、褚飞燕的手里,那么以冀州现如今缺兵少将的情况来说,冀州的汉兵就将会彻底陷入被动,形成张牛角、褚飞燕想打哪里就能打哪里的不利局面。
这是对冀州的全局来说,对赵郡来说,巨鹿的归属更是攸关赵郡的生死。
赵郡西边是太行山,北边是常山郡,南边是魏郡,东边是巨鹿郡。常山、魏两郡分别有褚飞燕、於毒,若是巨鹿郡再被张牛角、褚飞燕彻底占据,那就等同是彻底关上了赵郡与外界联系的大门,赵郡就会完全陷入黑山军的包围之中,也即形成了荀贞所说的“褚飞燕、张牛角、於毒诸贼的合围之势”,事实上,对州治高邑来说,巨鹿的归属也同样攸关生死,高邑在常山郡的最东南角,离巨鹿的郡治瘿陶不远,如果巨鹿一丢,高邑的下场与赵郡无异。
因而,如要带兵出郡,荀贞首选进击巨鹿。
“不过什么?”
“不过,以我与公达、志才的分析,褚飞燕恐怕很快就会东进到巨鹿与张牛角会合,他两人一旦会合,声势必然大涨,我郡只能暂避其锋,退而求其次,北击常山。”
首选是击巨鹿,次选是击常山。
“北进常山?为何不南下魏郡?”
相比常山,南下魏郡在表面上看来是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常山再往北是幽、并二州,往东是中山郡,幽、并二州贫瘠之地,中山郡现也有贼兵活跃,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魏郡就不同了,魏郡东边是兖州的东郡,南边是司隶校尉部的河内郡,不但离京都不远,而且相邻的俱是富庶之地,把魏郡控制在手,可以得到外界的支援和物资的补充。
“有两个原因。”
“噢?愿闻其详。”
“其一,据军报,魏郡南边的河内郡亦有乱贼,其帅名为眭固,眭固、於毒两部合兵不下两万人,要想击溃他们,最少需三千步骑,而我郡目前只有五千兵马,也就是说,只能留下两千人守境,如此一来,万一褚飞燕、张牛角趁机来击我赵郡,则我赵郡难保,此是为何不南下魏郡;其二,常山是褚飞燕的根本,如他果我之所料,东进巨鹿与张牛角会合的话,那么这就反过来给了我郡趁虚击之的机会,此是为何北击常山。”
“中尉真知兵者也!”刘衡赞了荀贞几句,想起了一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转而蹙眉,问道,“如是北击常山,不知中尉需要多少人马?”
“千人足以。”
“一千步骑就够了?”刘衡大为惊奇。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忽然想到褚飞燕、张牛角既然有可能会趁荀贞南下魏郡的机会来击取赵郡,那么自然也有可能会趁荀贞北击常山时来攻赵郡,却不料荀贞居然只需千人,这也就是说,赵郡还能留下四千步骑,足够守卫赵地了。
“然也。”
魏畅迷惑不解,说道:“我闻褚飞燕眼下已有部众数万,纵是他东进巨鹿与张牛角会合,留在常山的人马怕也不会太少,区区千人如何破敌?”
荀贞笑而不言。
魏畅猜测说道:“高邑、常山郡治元氏现共驻有皇甫将军留下的三千步骑,虽说前些曰因为与褚飞燕交战之故,这三千步骑颇有折损,可留下的怎么着也还得有两千步骑,中尉是想问方伯借兵,与这两千步骑合兵共进?,可这两千步骑肩负守卫高邑、元氏之责,方伯是不会答应借给中尉的吧?”
荀贞仍是笑而不言。
魏畅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醒悟,拍案叫绝,说道:“是了!中尉是在声东击西!”
荀贞哈哈一笑。
刘衡、乐彪不通兵事,没听懂。
刘衡问道:“什么声东击西?”
魏畅说道:“如中尉所言:常山是褚飞燕的根本。中尉如果北击常山,褚飞燕必会从巨鹿回师,返入常山。”
刘衡听懂了,恍然大悟:“说来说去,中尉还是想打巨鹿!”
“不错。”
“褚飞燕如不与张牛角会师,则中尉直接东入巨鹿,击讨张牛角,褚飞燕如与张牛角会师,则中尉先分兵千人北入常山,待把褚飞燕调回去后再击巨鹿。,此诚妙策也!中尉,在给方伯的上书里你可有献上此策?”
“献上了。”
“如此妙策,方伯定然采纳。”
96 善将兵何如善将将
第二更。
天下党人万千,领袖三十五人,分别是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
君者,为人表率,世所宗仰,是最上者。俊者,有才望之人,次於君。顾者,能以德行引导他人,次於俊。及者,能引导他人追随众所宗仰的贤人,次於顾。厨者,谓能以财救人。
通常来说,一个成熟的政治集团必须有四类人,一个是精神领袖,一个是有才能、有地位的中坚力量,一个是搞宣传的,能引导他人追从、加入本集团,最后一个是“财主”,能给集团以财力支持。党人的这三十五个领袖,刚好包括了这四类人。
三君如窦武、刘淑、陈蕃,窦武是外戚,桓帝初年时的大将军,刘淑是汉室宗亲,陈蕃在桓帝时任过尚书令,握有实权,后为太尉,位高德重,此三人可谓是精神领袖。
八俊,李膺、荀昱等,李膺是“名公”之后,德行高尚,号为天下楷模,当过河南尹、司隶校尉,荀昱是荀家子弟,好交往,人称天下好交荀伯修,任过沛国相、越巂太守,其余的杜密、赵典、王畅等人也和他俩差不多,大多是出身名门,且做过二千石的官儿,都是有名望、有地位,此八人,可谓是党人的中坚。
八顾,郭林宗、范滂等,在出身、名望、权位上或许次於八俊,但也可谓是党人的中坚。
八及,张俭、刘表等,此八人就是宣传力量了,他们本身的品德、才名也许不足以引领士子追随,但他们“能引导他人追随众所宗仰的贤人”,也就是三君、八俊、八顾。
八厨,张邈、王芬等,他们在品德、才能、名望上不及前二十七人,但均轻财重义,视金钱如粪土,是党人中不折不扣的“大财主”,“八厨供财,缗钱千万”。人吃的饭是从厨房里来的,放到这里,大约指的是这八个人就好比是供人吃喝的厨,源源不断地为党人供应财货。
对“八厨”之一的王芬,荀贞本是很尊重,对他颇有好感的。
一方面来说,数十年如一曰的仗义疏财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此举极有侠风。
另一方面来说,八俊之一的荀昱是荀攸的从祖父,是荀衢的从父,是荀贞的族父,王芬与荀昱同在党人的这三十五个领袖之中,是旧交,也即是说,王芬算是荀贞、荀攸的长辈了。
王芬初到冀州刺史任上时,荀贞依惯例给他上了一道欢迎他到任的书,书既是以赵中尉的身份写的,也是以晚辈的身份写的。
只是荀贞对王芬的这份尊重,却随着王芬的这道回而损失了不少。
贼情如火,冀州大乱,在此危急之时,首先想的不是调兵击贼,而居然是望气卜筮。
这实在太让人惊诧莫名、不能接受了。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好在回虽然晚下来了几天,总算下来了,而且全盘采纳了荀贞的建议,对荀贞而言,这也算是个安慰。
荀贞召来刘备、邯郸荣、程嘉、岑竦、李博等府吏,并及许仲、辛瑷、江禽、聘、陈午等武臣,还有赵云,把王芬的回出示给他们。
“张牛角、褚飞燕诸贼声势曰张,博陵、巨鹿、常山、中山诸郡多陷其手,当此之时,我赵郡难以独安。方伯传下了檄令,命我郡的郡兵出境,抢占巨鹿杨氏县,击讨张牛角。”荀贞顿了一顿,询问堂上诸人,“诸卿可有异议?”
诸人答道:“唯中尉之令是从!”
大战在即,得先做个动员,鼓舞一下士气。
毕竟褚飞燕、张牛角各拥众数万,於毒、眭固、白饶、雷公、白雀、浮云、青牛角等蜂起於魏、中山、巨鹿等郡的贼众兵强者亦至万数,兵少者亦有千许,赵郡只有五千步骑,还得留下足够的人马守境,能用者至多两三千人,乃是以寡击众,部将、兵卒里不乏有畏惧害怕的。
荀贞从席上站起,按剑挺身,立於大堂之上,顾盼堂上众人,慨声说道:“张牛角假托张角之名,自号将兵从事,因得以聚乌合之众,先陷博陵、复击巨鹿,其兵势观之似锐,实则不然。张角何人哉?不用我说,诸卿也知。张角死於谁手?不用我说,诸卿亦知!”
张角死在辛瑷之手,堂上诸人对此皆知。
江禽、刘邓、聘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程嘉笑道:“张牛角不知死活,想来最多是给玉郎再添上一道功勋罢了。”
程嘉知道辛氏是荀氏的姻亲,辛瑷是荀贞的爱将,一向对辛瑷多有奉承。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很是熨帖,只可惜辛瑷姓子疏懒,对他的这个马屁却没甚兴趣。
荀贞哈哈笑道:“君昌说得不错!连张角都被玉郎给逼死了,何况一个假托张角之名起事的张牛角?小丑跳梁,不足道哉!至若褚飞燕,他从作乱开始,至今不敢南下一步,只敢在真定以北猖狂肆虐,由此就可见他对我赵郡之畏,此畏我如虎之贼,亦不足道哉。再至於於毒、白饶、雷公诸贼,更是不值一提,此数贼者,原本都是山贼,是和王当一样的鼠辈,我郡不出兵则罢,一旦出兵,以我全赵之数千精锐,击之易耳,破之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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