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脸色,派了个人去通传荀贞,趁等荀贞回话的空儿,他骑在马上,提矛在手,打马绕着这县吏兜了几圈,问道:“汝知吾是谁么?”
他是打过仗,杀过人,从战场上走过的,这会儿提矛驱马,杀气腾腾,把这个县吏吓得腿都快软了,由着他打马绕自己转圈,弓着腰,低着头,保持着下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这县吏心里有鬼,知道郡府无人去迎荀贞的原因,深恐被荀贞迁怒,一句话不敢说,心里痛骂道:“姓宋的竖子小儿!我说你怎么请病假,不来轮值,却原来是早知荀乳虎将要到任!你要不请假,今天又怎会轮我守城?你这竖子,害苦乃公了!”
他正在自居乃公,暗中痛骂姓宋的同僚,陡然听到高素问话,忙堆满笑容,谦卑讨好地冲高素连连作揖,说道:“下吏乡野愚夫,虽不知将军姓名,但观将军威武不凡,想必是府君帐下的一等虎臣。”
“倒是挺会说话!”高素哈哈一笑,调转马头到他的身前,陡然变脸,催马直奔,直快到他鼻子底下了才勒马停住,马蹄抬起,差点踢到他的脸上。这县吏浑没反应过来,直等马蹄快到脸上才反应过来,惊吓失措,早就软了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
高素提矛举到他的脸前,以矛尖对之,恶狠狠地说道:“乃公乃是颍川高子绣!你这狗贼竖子!府君驾临,竟敢不迎,知该当何罪么?”
这县吏脸都白了,惊恐万分,深怕高素的矛戳到他脸上,既想盯着矛,又不敢看,差点尿了裤子,颤声说道:“是,是。”
他刚才自居乃公,痛骂同僚,一转眼,高素又成了他的乃公,这么算下来,他那个姓宋的同僚一会儿功夫,不但多了个便宜父亲,还多了个便宜祖父。
便在这时,典韦奉荀贞令过来叫这个县吏过去。
县吏被高素吓得站不起身,典韦也懒得给他好脸色,荀贞来上任无人相迎,这是受辱,主君受辱,典韦对魏郡的吏员们自然痛恨厌恶,见这县吏这般模样,索姓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之横着提起,转身回走。
高素在后边大声叫好:“好!好!阿韦,要不要骑上我的马,抓着他再兜上两圈?”
这县吏虽说在县里也带过兵,与於毒交过手,可却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杀气满身的猛士?被典韦提着带到荀贞车驾前。典韦松手把他扔下,恭声对车中说道:“荀君,那县吏过来了。”
荀贞撩起车帘,抬眼看去,却不见人,往下看去,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这个县吏,顿知这必是高素、典韦收拾他了。
荀贞虽谦恭下士,可也有“乳虎”之号,他待人谦恭归谦恭,却不代表他就可以忍受别人给他的侮辱,他在颍川为西乡有秩蔷夫时就被一些郡人目为酷吏,举手间族了第三氏,为北部督邮时,巡行北部诸县,又逐走了好些县吏,捕拿了好些贪浊的县吏、豪强,颍川谁人不畏他之威?从皇甫嵩征战数州,死在他手下的贼兵不知凡几,在赵郡,赵王、赵相对他礼敬有加,张飞燕起兵作乱,刻意避免与他死战交锋,提及他时言毕称“公”,对他亦是敬畏尊重,如今来魏郡当太守,却还没入郡府,就被魏郡的吏员、士绅侮辱,他表面上就算再从容,心里也有怒气,故此,见这县吏如此不堪地软瘫在地上,他只当没见,问道:“请教足下姓名?”
这县吏勉强从地上爬起,颤声答道:“下吏成德。”
“是在郡府为吏?还是县中?”
“县中,下吏是本县兵曹史。”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我是颍川荀贞,奉诏备位贵郡太守,你可在前引路,导引我车驾入府。”
这个叫成德的县吏本以为荀贞不知会发何等的雷霆之怒,却没有想到他竟是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庆幸之余,又有不安浮上心头。
从刚才那两个荀贞帐下的猛士就可看出,荀贞绝不是好惹的人,再看看跟在荀贞车驾前后的三千余步骑,这等声势、如此威风,他心道:“说不得这次那些阿附顺意的郡县吏算错了主意,要吃个亏了。”
他提起精神,奔到前边,给荀贞引路。
典韦平时话很少,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瞧着这个叫成德的县吏去前头引路,问荀贞:“荀君,君来魏郡上任,却无一人相迎,此中必有蹊跷,缘何不问问这个县吏?”
荀贞笑道:“你瞧他这副模样,即便问他,他又会说么?”
典韦以为然,瞧这个县吏的怂态,恐怕就算问他,他也不敢如实回答。
荀贞顿了顿,又说道:“况且,我已知为何无人出迎,便是不问他也无所谓。”
典韦问道:“荀君猜出缘故了?却是因何缘故?”
荀贞望向不远处的县城,没有回答典韦,笑了一笑,说道:“管他什么缘故,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不给我好看,那也说不得,别怪我再振一振乳虎的名号了。”
荀贞吩咐车驾入县。
许仲在后边统带各营义从,此时过来问道:“荀君,要仲带诸营步骑随从入县么?”
依照荀贞的习惯,他帐下的步骑是从不入县的,许仲这个时候过来询问,却是因为既然有人不给荀贞好看,那么他们这些下吏自然也就要不给那些人好看,他这其实是在问需要不需要步骑入县,为荀贞壮声威。
荀贞答道:“不必。”指着县东,说道,“那里是军营吧?汝等自去营中。”
邺县东有个兵营,占地挺大,足能容下数千步骑。
许仲望了眼,说道:“营中军旗招展,驻的应有郡县兵,我等入营后该如何举止,请君示下。”
荀贞吩咐宣康、李博取出魏郡太守印,亲写了一道檄,盖上大印,交给许仲,淡淡地说道:“营中之郡县兵如听汝令则罢,如不听汝令,斩。”
郡县和荀贞作对的人再多,荀贞不怕,但兵权一定要抓住。他现在初到魏郡,县里的那些和他作对的人大约正在等着看他笑话,绝对料不到他人未入县,就先遣兵马入营去掌控郡兵。此正是把郡兵控制在手中的良机,这也是他为何对程嘉、岑竦说“兵贵神速”,过梁期不入,直接驰来邺县的一个原因,只要能把郡兵里的不安因子除掉,加上他自带的三千余步骑,郡县里和他作对的那些人就翻不出什么浪,而反过来说,现如今魏郡盗贼蜂起,於毒坐拥万众,如果不把郡兵掌控住,和他作对的那些人说不定会胆大妄为,勾结於毒,暗害於他。
许仲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双手接过檄,行个军礼,欲待要走,荀贞叫住他,吩咐道:“叫上云长、益德、子龙一起去。”
许仲应诺,叫上分从在刘备、荀贞车边的此三人,回到步骑诸部前,一声令下,带此三千余步骑离大道,转去城东,径奔兵营而去。
荀贞只带着家眷、荀攸、刘备等人和典韦、原中卿、左伯侯所带之百余亲卫,在那个叫成德的县吏的领路下,启车驾,入邺县。
4 豫州乳虎第一威
邺县历史悠久,“春秋时,齐桓公所置”,至今已有七八百年,从前汉高祖六年将漳水两岸地区从故秦之邯郸郡中划出,增设魏郡至今,邺县一直都是魏郡的郡治,县城不小。
郡府在县城西北。
荀贞驰车驾仪仗行於县中街道上,因为郡县吏员、士绅无人出迎,县民多还不知来了新太守,见到荀贞二千石的车驾仪仗,街上的行人多是惊讶,大多没有反应过来,无人拜迎。
刘备坐在车中向外看,见街上动静如此,皱起眉头,对和他同坐一车的简雍说道:“瞧县里百姓的模样,竟是不知明公驾临。这魏郡的郡县吏员先是不出迎,又不通知县民,着实可恨。”
简雍嘿然说道:“这还用说么?显是赵忠家在魏郡一手遮天,郡县吏不得不服其银威,因而至此。”
刘备、简雍虽非庸人,荀贞虽没明说,但通过入魏郡后种种的古怪、不顺,他俩也和程嘉等一样早猜出了此必是赵忠家搞的鬼,刘备蹙眉说道:“外有於毒肆虐,而内又有赵忠家如此跋扈,形势十分不利,也不知明公打算如何应对。”
於毒拥众万人,赵忠权倾朝野,内忧外患,魏郡不好治。
“明公非常人也,盖唯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方能立非常之功。玄德,我等且看明公如何应对就是了。”
简雍倒是对荀贞很有信心。这也难怪,自他跟着刘备认识了荀贞之后,所见荀贞之行事,无一不是人杰之所为,这样的一个人杰,想来定是不会折戟沉沙於魏郡的。
车驾粼粼,在那个叫成德的县吏的引路下,来到郡府。
郡府大门紧闭。
原中卿来到刘备车外,说道:“明公请君去叫门。”
刘备是荀贞任中尉时的功曹,由他叫门最为合适。
他应诺,从车上下来,来到府门前,会合了程嘉、岑竦,伸手拍门。
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门,问道:“谁人在外喧哗?”
岑竦大声答道:“荀公奉诏驾至,汝等吏曹还不速开府门、洒扫拜迎?”
又好一会儿,府门打开,府吏出来相迎。
刘备定睛看去,出来的只有十来个人,稀稀拉拉,不成队列,他愕然说道:“府中就这么几个吏员?”
这几个府吏的态度尚算恭谨,答道:“原本吏员不少,贼乱之后,有的没在战中,有的弃职而去,除了休沐、染病不能来的,府中现就只剩下了我等。”
於毒之乱对魏郡的危害着实不小,首先,魏郡半数的县落入了於毒之手,其次,邺县被於毒围攻了很久,吏员或死或逃,确如此数吏所言:除了休沐和请假的,而今府中就剩下这么十来个掾史书佐。
堂堂一个郡太守府,如今竟只有十几个吏员,刘备瞠目结舌,没想到魏郡与赵郡如此不同。
他打眼观瞧这十余个郡吏,多半没有印绶,显是百石以下的斗食小吏,余下少半带的均是黑绶半通印,都是百石吏,他问道:“郡丞何在?”
郡丞是六百石,印绶与百石不同。
这十余个吏员中,一个年龄较大,约五十来岁的答道:“郡丞有恙,抱病不能起。”
“右曹诸吏何在?”
两汉吏中以右为尊,右曹者,指的是五官掾、功曹、督邮等重要的郡府曹掾。
“五官掾抱病在舍,功曹亦抱病在舍,前太守之主簿亡在了战中。”
刘备心道:“郡丞抱病,五官掾抱病,功曹抱病,这魏郡的太守府是病秧子窝么?”
抱病云云显然是借口,是郡丞、五官掾、功曹以此为托辞不来见荀贞。见府吏如此轻慢无礼,刘备压住怒气,问道:“督邮呢?也抱恙在家?”
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吏答道:“东部督邮抱恙,昨曰请假归家了,下吏王淙,备位西部督邮。”
刘备也是个有城府的人,他忍了又忍,没有发怒,也忍住了问这个叫王淙的西部督邮为何不去迎接荀贞,又看了几眼这十余个歪瓜裂枣似的府吏,说道:“明公就在车中,尔等速备迎接吧。”
迎接太守是需要礼仪程序的。
荀攸不知何时从车中下来了,来到刘备近前,瞧了眼这些府吏,说道:“明公有令:魏方遭贼,宜一切从简。吩咐不必再折腾相迎了,这就入府吧。”
那个叫王淙的西部督邮应诺,带着这十几个府吏,把府门大开,又令人把府里的奴婢悉数唤出,在府门两边拜迎。荀贞的车驾驰入府内。
邺县的东城是邺县里富贵人家聚居之处。
这些富贵人家里住宅最大,占地最广,也最有权势的自是赵忠家。
去年黄巾乱时,赵忠就把族里的近亲全都接去了洛阳,现在宅里当家的是他的一个族弟,名叫赵然,专门给他看家守舍的。
虽然是族兄弟,赵然的年纪比赵忠小得多,今年刚三十出头,正年富力强,壮年之时。
正如荀贞、简雍等人的推测,这次荀贞上任,魏郡郡县吏员、士绅、父老无人出迎,正是赵然的手笔,“抱病不能起”的魏郡郡丞现正在他的堂上,哈哈大笑。
这个郡丞一边大笑,一边冲着赵然翘起大拇指,说道:“少君此计甚妙,必能杀一下荀乳虎的锐气,让他知道魏郡里是谁家的天下,谁才是说了算的。”
赵然矜持地摸了摸胡须,说道:“皇甫嵩这老贼奏没了我家的宅舍又怎样?我等不是在这儿住着?看谁敢来真的没收,不过这仇却不能不报!吾兄收拾了皇甫嵩这个老贼,荀贞这个小贼就由我来代劳吧。”
一个在外边打探消息刚刚回来的宾客气喘吁吁地站在堂下,赵然召他进来,问道:“豫州儿入城了么?”他对荀贞的路程走向很清楚,知道荀贞已经到了邺县。
这个宾客答道:“已经进城,刚入了郡府。”
“噢?郡府可有人出迎?”
这个宾客谄笑道:“少君既已明令郡县不得迎豫州儿,郡府的吏员当然不敢违令,五官掾、功曹、东部督邮诸吏均托病在舍、或者干脆请假归家了,府中只剩有十来个小吏。”
赵然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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