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白混,不还结交了好些个花魁美人么?”燕南叙反问。
“打住,你这算是跟她们杠上了么?”祁北穆哭笑不得,“得闲,二殿下也带你去结交,这事就算了结,休要再提了。”
燕南叙轻哼一声,也没表明态度,微颔着首,嘴边掀起自嘲一笑,平静道:“我处置什么,她不处置我就算不错了。”
祁北穆俊眉一拧,“需要我动手么?”
燕南叙摇了摇头,“看看吧,若实在不行,二殿下再出手也不迟。时候不早了,若在这停留太久,难免会有人察觉,无其他事,我便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祁北穆挑着眉,心知即便是府里,也不尽然安全,虽手上是松开了燕南叙,没再拦他,但嘴上仍旧没有饶过他的意思。他脑袋往旁边一歪,微勾着唇角,眉目间尽是笑意,“一个人叫休息,两个人才叫睡觉。怀瑾说要睡觉,是想二殿下去陪你么?”
燕南叙:……
“不打趣你了,你回去吧。”祁北穆冲燕南叙摆了摆手,说道,“到时若真不行,可不要逞强,你挥挥手,二殿下便来了。”
燕南叙懒得搭理,轻轻地瞟了祁北穆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就准备走,哪曾想还没走出几步,那条发麻的腿就抽了一下,像是过电一般,紧接着便麻了半边身子。他一时没防备,冷不丁地朝后倒了下去。
祁北穆眼疾手快,如疾电般出手,将这块馨香暖玉抱了个满怀,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宜人栀香。
“不舍得你二殿下?”祁北穆揽着燕南叙转了几圈,将人抵在墙上,揶揄道,“不舍得你便跟二殿下说一声嘛,你二殿下大度得很,你一句话,他便能跟你走了。怎么样,二殿下抱着你回去?”
燕南叙抬眸,纤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了颤,“不了。房子小,容不下二殿下这尊大佛。”
听到这话,祁北穆瞬间不乐意了,撇了撇嘴,反驳道:“胡说什么?二殿下娇小玲珑,小鸟依人,不但不怎么占位置,还能帮你暖床,何乐不为?”
燕南叙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被笑成了一弯新月,干净澄澈,灿若星辰,像是春日的第一缕新风掠过平静的湖面,漾起的一波波水圈,那一瞬间,那颗平日妖娆生姿,恍若鬼魅的朱痣,也忽地变得纯粹,不染烟火,不堕凡尘,灵动耀眼。
祁北穆被吸进去了,怔愣了片刻。
数年来因尔虞我诈建立起的心理警戒线,竟被这一双笑靥,全然冲垮。
“二殿下。”燕南叙冷不丁地出声,将祁北穆脑里的旖旎打断,慵懒道,“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祁北穆这才缓过来,将脸颊微红的燕南叙松开。
终于重得新鲜空气的燕南叙侧开头,用宽袖轻掩住嘴,轻咳几声,“二殿下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祁北穆没有说话,闻此言,纵使眸底还有眼神纷繁复杂,可也愣是没说半句话,只是定定地瞧着他。
“行。”燕南叙也没打算在这过多停留,转身往门外走去,“若没什么其他事的话,那我就……”
“真的无法根治么?”在燕南叙的身后,祁北穆冷不丁地问道。
闻声,燕南叙脚步一顿,鬼使神差下,他淡淡道:“根治与否重要么?我也吊着一口气活了七年,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怎地也不亏。”
祁北穆没有挪开目光,双目死死地盯着燕南叙的背影,哪怕后者始终都没有将头回转过来,“你给了太后什么把柄?”
话落,燕南叙的目光微微一动,不假思索道:“燕鹤山。”
也许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也许是出于某些别的情愫,总而言之,燕南叙并没有打算在这个环节欺瞒祁北穆。
空气静默了片刻后,一道大笑声爽朗地传开,祁北穆摇了摇头,点评道:“你还挺疯的。”
燕南叙不置可否。
他本就是亡命之徒。
“还有一事,”燕南叙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看着祁北穆,说道,“替我护好一人。”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祁北穆脸微沉,皱着眉,缄默了几刻,才问道:“谁?”
燕南叙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会儿,谢云川三个字几乎都来到他喉咙边上了,可电光火石间,他又似乎忌惮到什么,反复几下,还是选择了咽下,改口:“下回再告诉你吧。”
老实说,像他这样,一切情感都能淡然处之的人,在他眼里,连收养了他、赐给了他第二条性命的燕鹤山都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是谢云川?
可他这二十多载光阴,被虚情假面与利益建造的世界笼罩了好久好久,以致于但凡旁人只要给予了他一点真心,他便能以命相搏。
而谢云川,便是他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一抹真实,唯一一点珍惜与向往。所以,为了守护他仅剩的真实,他也会将谢云川好好地保护起来。
可这是在王府,隔墙有耳一理,他不是不懂。
这事急不得。
闻言,祁北穆的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鬼使神差地,他问道:“你的心上人?”
……
“嗯?”
燕南叙想着以祁北穆的本事,若他道出师徒这层关系,想必很快就能被查出来,可他尚且还不想太早把谢云川的身份暴露,听闻心上人这三个字,心神一阵晃动,自以为倒也是个不错的幌子,便一口应了下来,“对。”
“好得很。”祁北穆立刻接话,冷哼一声,莫名地心里有些堵,语气也不由地变得阴阳怪气了起来,“那怀瑾可要尽早把她的身份告诉二殿下为好,刀剑不长眼,免得到时候她误入府中来寻你出了什么差池,你又要怪罪我了。”
“二殿下放心。”燕南叙垂着眼眸,说道,“他喜静,平素住在山野,不会到这寻我的。”
“是么?”祁北穆眯了眯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出口的语气有多酸,“那怀瑾可千万要把人保护好了,女孩家家的,一个人在山野也不安全。”
燕南叙心里尚挂念着谢云川,听到这话,一时半会还没绕过来,眉头一皱,便脱口而出道,“什么女孩子家家?他是身手极好的男子,在山野怎会不安全?”
祁北穆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睁了睁眼。
实话说,好男色在京都不算罕见,但别人好男色与否,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可这话从燕南叙嘴里说出来,他竟莫名地有了几丝隐隐的雀跃。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燕南叙后知后觉地想改口也无从下手,只好挑了挑眉,顺水推舟道,“对,我好男色。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没有。”祁北穆笑吟吟地凑近了来,低沉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
“不都说二殿下与怀瑾向来同心吗?那怀瑾好男色的话,”祁北穆缓慢地吞吐着字音,笑意深邃,“二殿下也勉为其难地好吧。”
燕南叙:……
此人多半有病。
……
夜里冷,燕南叙第二天还有课,再加之其他关系,因而,祁北穆也没强留人太晚,挥了挥手,便让燕南叙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南苑,屋顶上才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祁北穆将窗推开,五音一下就从窗外溜了进来。
“二殿下。”五音看上去有些冷,吸了吸鼻子,禀告道,“李五的尸体处理好了,家属那边也给了丰厚的赔偿金。就是三小姐知道后,觉得二殿下故意袒护燕公子,闹了会脾气,一晚上没吃饭。”
“我袒护他?”闻言,祁北穆竟嗤地笑了,眼底辗转着深邃,“明明是我查他探他利用他,在王府建立了威信啊。”
燕南叙说得确实不错,他就是故意晚到,等燕南叙处理完后,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再确切些,祁清欢雇李五冤枉燕南叙一事,他都看在眼里,甚至早有打算。
若燕南叙不够聪明,中了祁清欢的套,那也没办法,只能算他运气不好,而他自己,也会在燕南叙被惩治后再出面将事情真相“公之于众”,将那李五重罚了去,重立威信。
横竖他不吃亏。
御南王府是因为近些年的军功战绩才崛起的,可说难听些,就是个暴发户。府上有不少皇上从宫里挑着送进来的,算不上眼线,但到底是在宫里做惯了事的人,来到这年轻的府邸,觉着自己资历老,又是宫里来的,多少有些看轻了他们去。
时间一长,虽不及造反的地步,但到底教人心里不舒服,这也成了祁北穆心里的一个疙瘩,他早就想借机教训教训这批人了。只不过,李五为首的人,说到底是皇上遣来的人,代表的是皇宫,所以,以他们的身份,并不好多说多做什么。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外来者介入,以儆效尤,名正言顺地打压他们一把。
“利用?”五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蹙紧眉,嫌弃地看了眼自家殿下,说道,“殿下,这几年,您利用完就扔的人还少吗?这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不正常的是您。您既利用完他,还把他喊进南苑,跟他彻底地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您自己想想,除了他,还有第二个能让您这么对待的人么?这还不叫袒护偏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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