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马越的仇恨,许多人甚至到现在还以为祖郎惹到的是甘宁而不是马越。毕竟,他们只受命与甘宁。
彭式跟着马越冲杀的原因很简单,他很烦,烦透了祖郎颐指气使的自大模样,含恨而发的一箭居然沒能射死他,居然被挡在了那件该死的布甲之下,这让彭式恼羞成怒。看着马越提着铁棍一阵风般地冲锋,彭式一瞬间也变得激昂,根本每过脑子地跟着冲了出去,连刀都忘了拔,就这么一手长弓一手羽箭地跟着马越冲了出去。
“哇啊!快跑!快跑!”
耀武扬威的山贼如同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土狗,哀嚎声不断响起,跑的慢一点儿就会被身后的箭矢追上,仿佛他们身后有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鬼一般。
祖郎被马越的弩矢射中背后,弓着身子沒头沒脑地逃着,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残兵流寇,幸亏有左右架着他逃跑的兄弟,否则他根本跑不出十步。可即便如此,身后马越的步伐依旧在他心里越來越近,他可不想被那比车轴还粗上几分的大铁棒子抽上一下。
方才他可是看着马越一棒子像打野鸡一般抽在拦路的兄弟身上,一下子人就像被奔马撞上一般,直接凌空而起。
祖郎丢了佩刀,双手抱着脑袋向前奔跑,他觉得即便自己如果今天能逃过这煞星的追杀,往后的许多年只怕是每个夜晚都要做上同一个噩梦了。
好不容易跑出了山间林地,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转过弯祖郎玩了命的跑着,对身后追击的疤面煞星的恐惧已经强过了后背的疼痛,这么短短百余步的奔跑让他硬是憋的吃奶的力气都使出來了,匆忙地跑出数十步,突然两边架着他逃跑的兄弟脚步一顿。
“跑啊,怎么停了,他妈的……”
祖郎一抬头,惊讶的嘴巴张大着,似乎连地包天儿都治好了。
在他面前五十余步,官道旁的青石上一个头插翎毛的英俊青年正引着一张强弓,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在青年身旁官道上,林间都站着引弓的汉子。
“哇呀!”
这么个紧要关头,祖郎扭头望了一眼,怪叫一声便张开双手推着身边两个兄弟,声音都带着哭腔,“他妈的给我跑啊!”
他一回头,好死不死地看见道路上十几个兄弟丢刀弃鞋地往这边张牙舞爪的逃,林间传來一声暴喝,一条长腿蹬着一个跑的慢一只脚刚踏上官道兄弟的腰,就听到“嘭!”“咔吧!”两声,那瘦小的山贼就被直着踹出近一丈远,撞在对面一棵书上,接着那个疤脸青年便提着噩梦般的铁棒冲了出來,左右一望便指着自己冲了过來!
“兴霸别放跑了小贼!”
祖郎现在后悔极了前些日子劫下这个驷车庶长,丢了根手指头就算了,他娘的若是早有人跟他说这个怪物这么猛,就是十指全部奉上他都不要招惹他。
这他哪儿是驷车庶长,这他娘简直是四架冲车!
“冲!冲!就是被射死也好过被打死啊!”
仅仅是迟疑了马越迈出两步的时间,祖郎接着带着十几个山贼朝着甘宁跑了过來,那模样儿……甘宁都看懵了,好像自己是他们的救星一样!
甘宁从未见过如此的情景,从未见过对一个人的恐惧能大过强弓劲弩,可眼下的马越就是这般,一个人一身血从树林里踢飞一个山贼提着一根大铁棒冲了过來,竟然能追着十几个山贼无视强弓朝自己跑过來。
哦,不,是两个人。甘宁张弓搭箭时看到了一手提弓一手握箭呆头呆脑窜出來的彭式。
彭式先是一眼扫过提着棒子追击的马越,接着便看见了背上带着弩矢血浸红一片还抱着脑袋的一路怪叫逃跑的祖郎。
张起弓,搭箭一气呵成,瞄也不瞄彭式撇着嘴,脸上的法令纹被他皱的很深,嘟囔一句:“还叫个不停,我射死你!”
这一箭载满了彭式对喋喋不休的祖郎的恨意,彭老二就是奔着祖郎脑袋射过去的,可两个人离得太远了,足有七十步远,彭式的硬弓射到了祖郎的后背上,这一箭插在甲片缝隙里,可祖郎依旧沒死。
他沒死,可他身边的兄弟死的差不多了,甘宁张弓搭箭却沒打算杀他,甘宁这一箭就是奔着他膝盖上去的,就这么一箭膝盖洞穿,祖郎的腿算是废了。
甘宁本就是个心性狠戾的人,只是碍于马越要报仇,他不想杀祖郎。祖郎前后中箭摔倒在地上,可他左右以及跟随他的兄弟就沒这么好命了,甘宁身边的汉子一排箭矢射过去,贼寇沒一个能站着的。
马越见到祖郎趴在地上,终于长出了口气,抬手将铁棍丢在地上,尽管这一战他仅仅挥舞了不到三十下,他的手臂此刻却酸得厉害,这玩意威力十足,却真不适合做兵器,若是战场上手臂疲软,那简直是要人命的。
在复仇之前,马越心里想了无数个侮辱祖郎这个汉军败类的方法,想过以最惨烈的方式将之处死,可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蹲在祖郎面前,抬手抓起他的发髻时,他的心里却突然释然了。
“留他一条性命吧。”马越说。
“什么?”甘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知道马越有多恨祖郎,可当他仔细看着祖郎的模样,终于知道马越为什么会这么说。
手指断了,身中数箭,膝盖也被自己废了,就算把他丢在这里任其生死只怕也活不过今晚。
这遍地的血腥,会招來山中野兽的。
甘宁拍拍马越的肩膀,“君皓,咱们走吧,让他活着比杀了他还惨的多。”
马越与甘宁并肩走在前面,彭式带着几个人去收拢他们的篷车蜀锦与马匹,回來经过祖郎的时候,他还趴在地上喘气。
彭式眼睛一斜,正对上祖郎那对儿死鱼眼,愤懑地对左右喝道:“把他给我捆树上喂野狼!”
“驾!”
长弓轻抽马臀,彭式头也不回地驾着篷车追赶甘宁与马越远去的背影。
第三卷桀骜不恭第六十七章死不足惜
夜晚,泾县渡口江面上,四丈锦帆船上灯火通明,二十多个光着膀子的醉汉三五成群地在甲板上谈天说地,聊的不亦乐乎。雅文言情.org
这是马越呆在丹阳郡的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将会乘船顺流而上,乘锦帆!
“大兄,你一直朝我笑什么?”
彭式穿着一件单衣以束带稀松地系在腰间,光着脚靠着桅杆箕坐着,一壶老酒在他手上晃着,发觉甘宁在一旁跟马越背靠着船帮朝他笑,便灌下一口酒问道。
哪知道他不问还好,一问甘宁跟马越笑的更厉害了。
“不是,你俩笑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吗?”
甘宁光着膀子,穿着垮裤盘腿靠在船帮,酒壶被他放在地上东倒西歪,一面做着奇怪的表情一面学着彭式左手弓右手箭从树林里跑出來的模样,看着彭式气急败坏地问,更是让甘宁笑的前俯后仰。只差四仰八叉地趴着锤甲板了。
“阿仲别急。”马越也笑的肚子疼,伸手安抚着彭式说道:“兴霸跟,兴霸跟我讲你我从树林里冲出來的模样,说我像个催债的泼妇提着棍子赶着十几个人跑來着。”
彭式一皱鼻子,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看着马越,不屑地说道:“不用说,大兄肯定是在笑我出來的样子,八成一直在说我。”
闻言与甘宁对视一眼,马越捂着肚子笑的更厉害了,甘宁刚才确实是在说他,说他的模样太傻了。到底他们是共事多年的兄弟,骗都骗不过。
甘宁撇着嘴巴对彭式笑道:“谁让你他娘像猴子一样连刀都不拔,拿着弓当长矛使就冲出來了……要是那些山贼胆子再打一点随便一个无名小卒就能把你捅个通透。”
“君皓太凶,头上顶着咱们的箭雨提着跟大铁疙瘩就从山坡上冲下來,我就是气性沒憋住,诶,大兄你是沒见那祖郎喋喋不休的那副死模样,你要见了一准都不等他进射程就一箭射死他了!”彭式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跟在君皓屁股后头跑,谁敢动我?一路畅通无阻,凡是挡在前面都被君皓提着那打铁疙瘩抽飞了。.org
“啧啧,是。君皓确实勇猛。”一听彭式这么说,甘宁也忍不住点头,马越从林中踹飞一个山贼提着铁棍赶着祖郎十几个逃命的画面还在甘宁脑袋里盘旋着,甘宁突然坐正了身子,对马越问道:“诶,我就纳闷了,你说你那么勇猛,当时怎么就败在祖郎手里了呢?”
“打仗这事说到底不就是个士气吗?”马越摇着头说道:“不是我勇猛不勇猛的事情,他们本來以为把阿仲二十几个人包围了,猛一下山上一波箭雨射下來,就已经震住他们了,如果沒人动那就是僵持,一旦祖郎有些胆识一波反冲到底山下他们人多,那阿仲他们二十來个人就危险了。”马越现在说起战术还真有一点久经战阵的模样,他挥手在甲板上一摆,说道:“这个时候我冲下來,这叫把握战机,根本不是我多勇猛的事情,只需要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把敌人吓住就行,士气衰败的结果就是他们拔腿就跑根本不敢回头,可能他们许多人到死都不知道就只有我和阿仲两个人在后面追。”
“确实是!”彭式拍着手掌说道:“君皓冲下一弩便射中了祖郎,祖郎一跑带着许多人都跑,那时候山上的兄弟箭雨下來已经躺下**个了,君皓上去砸翻三五个,‘呼’地一下那帮乌合之众就都开始跑,直接就被击溃了!”
甘宁点着头,说道:“从前……不说从前了,托君皓的福,我要定居在吴县顾府跟老师读书了,阿仲你后面有什么打算?还在江上走吗?”
“唉,我也不知道。”彭式叹了口气,有些颓唐地坐在甲板上饮了口酒说道:“我不像大兄你有那么好的机会,年少时咱们这帮弟兄如今也大多成家了,我自己在江上也混不起什么风浪,我打算把君皓送到洛阳后回钱塘,把船卖了看看能做些什么。”
甘宁跟着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现在自顾不暇,跟着蔡邕学诸子便决定了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领着船队翻江倒海了,他一伙老兄弟也都结婚生子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跟着他胡闹,像彭式这样的他回老家能做什么呢?难不成在渡口做个摆渡人?突然,甘宁的目光转向马越,问道:“君皓,你还会不会复起?”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有事的话陛下应当还是会用我的,再有就要等我老师从幽州回來再做打算了。”马越耸着肩膀,“我倒是并不在乎这两年是否仕官,如果陛下与公府不征辟我,我便在家里勤练弓马,再读些书,怎么突然问起我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甘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对马越说道:“阿仲开得了一石七斗的硬弓,驾得好走轲,还有一手骑术也很俊,虽然脾气差了些,但为人仗义沒说的,你也见了你冲锋他毫不犹豫地跟上。我在想,反正他也要送你去司州,不如让他跟着你身边做个家将,在洛阳长长见识多见些市面,将來朝廷再启用你了,就让他在你身边做个副将,行不行?”
马越一愣,随后心头一阵开心,彭式的本事他是见过的,临危不惧放祖郎入近身三十步,一箭钉在甲片上还撞地祖郎后退两步,虽然捏着箭跟自己冲锋的举动是傻了些,但这都不妨碍评价彭式的勇猛,有这样的勇士跟在身边马越自然是非常开心了。当下点头说道:“我当然是沒问題了,阿仲的本事我是见过的,阿仲,你愿意跟我去洛阳吗?”
彭式当下就笑了,说道:“我当然愿意了,跟在君皓身后冲锋的感觉简直畅快!”
“兴霸,我走之后,先生和琰儿就托付给你照顾了,如果将來先生有一日被赦免,我希望你也能來洛阳找我。”
“君皓放心,若有那么一天我甘宁定会再挂锦帆一路护送先生与小姐前往洛阳以会君皓!”
二人抱拳相揖,马越情绪突然有些低沉,说道:“兴霸,严虎的事,还需你……”
“君皓不必再说这些了,我会将信交到严虎手上的,到时候派人乘船到洛阳告诉你情况,放心吧。”
这一晚,几人饮下数坛陈酒,直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日一早,辞别了甘宁,彭式带着一船兄弟挂上锦帆,顺流而上。
……
西乡西亭,清早,苍老的亭长带着三个亭卒朝着林间寻摸过去。他是亭长,他不知道昨日这边发生了什么,但前面两拨人一齐在晚一些的时候返回,他们身上的血迹老亭长不会看错,他知道这边出事了。
还沒走到昨日发生冲突的地方,便已经能闻见刺鼻的血腥味,地上一片修罗场般地模样,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亭长,亭长,昨天那个匪首被绑在树上,看上去已经死去很久了。”
老亭长闻言拄着树枝蹒跚地走过去,他的腮帮子已经肿了起來,昨天这个匪首一巴掌将老亭长口中最后两颗牙打落,走到近前老亭长一看可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匪首么。
“为民除害,为民除害!”
老亭长看着被绸缎绑在树干上的尸首,不由得抿了抿沒有一颗牙齿的嘴唇,流下感激的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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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式,在历史上是在钱塘作乱的义军首领。
第三卷桀骜不恭第六十八章无耻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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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顺流而上,有人逆流而行。hp://772e6f742e6f%6
马越走后的第三日,甘宁夹着佩刀带着马越的一封书信,叩响了乌程严氏的大门。
他要把马越的信递交给严虎。
街道上车水马龙,可甘宁的心却如何都轻快不起来。
马越让他帮的这个忙,太难了。甘宁夹着刀不是闹事,而是给自己壮胆儿。他的马就拴在街对面,甘宁已经做好了交了信带了话跟暴怒的严虎以及他的一群家仆打上一架夺路而逃的觉悟了。
“你是何人?”
健壮的仆从开门见到门口抱刀的甘宁,面色不善。通常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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