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相差不多,言,该做的都做了,是死是活只能看天命了。
听罢,我总会哀默地立在原地许久,满心伤悲,可是,这并不影响我下次再去。或许,我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个奢望,盼某一日可以听见军医告知我,司马懿的身子已是无碍。
“小娃儿,仲达对你很重要吗?”曾有一次,年过半百的军医被我问到不耐烦,如此询问。
而我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地就是颔首,认真道:“我同他名为主仆,实为知己,且他对我多番有恩,自是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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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若是死了,你会为他哭吗?”
“会的。”
“那他若是好不了呢?”
“我会一直照顾他到他好。”
接连询问了我三次,军医笑着抚须点头,极为欣慰的样子。
我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只道,若是无事,我便先离去了,还有不少汤药等着煎熬呢。
“别急,别急。”将我拦下,军医转眸瞧了瞧内帐,接着,顿有所悟地扬唇,嘱咐我,“今日,你亲自去给他送汤药吧。”
我不解,“为何?他既是不想见我,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反而惹得他不快,那般对他的病症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小娃儿,你还真是愚笨。”军医摇首,叹息,“他待你那般好,即使是有气又能气多久呢?你去哄哄他,说不定就好了,再者,他不想见你,你又怎知他不是担忧你会为了照顾他而染上疾疫呢?”
“会吗?”我不太相信,不过想想却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可是,军医的话听在耳中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不待我多作思虑,军医就是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挥手让我离去,命我快些熬药,莫要延误。
我莫名其妙,但是,想着熬药的事情也就没有再纠结于先前的那番话了。送药就送药吧,大不了就是再被冷嘲热讽一顿,反正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
……
饶过衣屏,疑虑地探出首,我审视了片刻内帐中的情况,见司马懿正侧卧于床榻上,面朝里,双眸轻阖,一副假寐的状态,才轻手轻脚地入了内。
将汤药置放在床榻旁,我刻意地低声,“该喝药了。”说罢,转身就是欲走,此今,我和他还是能不见就不要见得好。
可是,倏地,衣袂一滞,我随之挪不开半步。回眸,司马懿正好整以暇地平躺于床榻之上,眉眼戏谑,他抬了抬手,伸了个懒腰,声音亦是慵懒得很,“谁让你来的?我有说我说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那你就不要喝药好了,继续扫开啊。”我话中带刺,没有好气。而我之所以会这般不佳好地同他言语,完全是因为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的语气,我就知晓,他已是消气,甚至是从小二过世的悲苦中走了出来。
“气量倒是狭小。”微微摇首,他松开我的衣袖,起身半坐,布被随之滑落,露出他的上半身来,裹得紧紧的大氅,霸气的黑,恰是我为他缝制的那件。
我轻哼,毫不客气地在床榻边坐下,拿起药碗就是递上前去,“喝药!”
“我若是说不喝呢?”他双手环胸,没有半丝要接过的准备,语气漠然,“这药太苦,何况我已是无救,何必呢?”
“你信不信我给你灌下去?”我蹙眉,心想,前几日窝的一肚子火,今日非一次性发泄个干净不可。说着,我就半撑着身子,把药碗往他唇边送去。
然而,送到半路,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逗弄地笑笑,“即使我在病中也还不至于沦落到受一个女子的支配。”
我冷笑,也不顾忌他此刻身在床榻,身上穿着我缝制的大氅,随便就是五指一松,将整碗汤药都洒到他的胸前,包括木碗,“不喝拉倒。”
被烫的哼了一声,他甩开我的手腕,略有些惊诧,“你还真敢啊?”
“我有什么不敢的?”在被激怒的情形下,对我来说,不论做什么,结果最坏不过是一死罢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来你此番是真的同我动了怒。”他笑,无半丝愧疚,反而乐在其中的模样,“阿硕,失了克制,这才是真实的你吧,像一只竖起毛发的老虎,委实凶狠。”
我翻翻眼皮没有说话。其实,这还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的动了怒,不是不悦,不是不满,是真的满怀怨怒。
“你是在气什么?是气我迁怒于你,还是在气我不想活了?”探着身子向我靠近,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低哑,“你确定此今的你还当我是知己?”
我一顿,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遂不解地道:“不然呢?我还不至于小气到,你惹我动怒一次,就同你断交。”
“愚笨!”他蹙眉,没有好气地问着,“若是此今不肯喝药的是先生,你会怎么做?”
闻言,我思虑了片刻,随后摆摆手,作答,“不会,孔明向来不是会让人担忧的人,在我看来,无论汤药有多苦,多无用,他都不会不喝。”
眉头蹙得更深,他强调,“我意为假若。”
“不存在这种假若。”我淡淡然,答得肯定。
“那好,若是此今染上疾疫的是先生呢?”带着咬牙切齿,司马懿略有些不淡然。
我奇怪,审视他一番,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在不知不觉间又说了他什么坏话吗?可是,明明没有……
不过,奇怪着,我还是诚实的答,“衣不解带的陪伴着,就算是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也会一点一点地翻查医书,只为救他。”
“那……若是先生过世了呢?你会为他哭吗?”声音平缓下来,他面容疲倦,有些落寞。
我笑,“不知晓我哭不哭得出来,有人曾说真正伤悲到了心底是不会落泪的,所以,我不知晓那时我会不会落泪。”
嘲讽地摇首,他低低地喃呢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是,我听清了他的后一句,他说,“阿硕,你怎么可以思慕一个人思慕到这般坚定的地步,不论苦甜都不愿放弃?”
我摊手,无奈地答:“心告知我要这么做,我就这么做了,即使想要放弃,也没有办法。”
或许,这也是唯一一件我可以随心而为的事情了吧。
听了我的话,司马懿默了默。良久,才又道:“你的心难道没有告知你,或许,除了先生,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可以让你无需那么累的选择?”
我大笑,毫无姿态地笑弯腰,半伏在床榻上,断断续续地答:“怎么会呢?像我这般的女子大约只有思慕他人的份吧,又怎么会被人思慕呢?我这样的容貌,除了孔明,任是谁都会嫌弃的吧,再者,我表面肩负盛名,实则愚笨的厉害,做了那么多痴傻的事情,救不得想要救的人,无用到了极点,在这一点上,或许连孔明都是嫌弃我的。说来,孔明还真是不值,娶了我……啊……”
正当我说得慷慨激昂,腰上一重,被拉入了一个满是药香的怀抱。
随即,抱着我的那个人鄙夷地道:“阿硕,你何必如此轻贱?”
“轻贱?”我重复,伸手捏了那人健实的小腹,佯装怒气,“司马仲达,你这是在辱骂我?”可是,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为何在落入耳中的时候变得那般低沉,低沉到好似哽咽……应该是被捂着的缘故吧。
“你这个痴傻的女子。”腰上的力道又重了些,让我整个人完全趴在了司马懿的胸膛之上。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依旧鄙夷的声音,“不是每个人都会怜惜你的。”
我轻咳,推了推司马懿,想说他想安慰我,稍微抱一下也就算了,这般全然拥住的姿态,是不是有些过了。可是,他却是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更是没有减轻丝毫,一度让我猜测是不是自己太体谅他了,因而没有用力。
“你也说了,我轻贱,自是不指望他人的怜惜。而且,我又不是无人疼惜,至少我还是有老爹和娘亲的,至于,孔明……他……应该也是疼惜我的吧。”
无奈地叹息一声,司马懿似是懒得再同我辩驳,转而说道别事,“再过不久曹公与东吴水军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到那时,你就趁机走吧,离开曹营,回到先生身边。”
“真的?”我情不自禁地欢欣起来,推着他的胸膛使力欲起,却一时不注意撞上了他的下颚,看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我又恍然忆起他的病,遂敛了欣喜,难掩担忧,“那你的病……”
他揉着下颚笑起,颇为自负,“我司马仲达从不食言,所以,你可宽心,我不会死的。”
那就好。
“阿硕。”他又唤我,“若是有一日我同先生彻底为敌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我莞尔,“以前,我总想不开,不想你们为敌,可是,此今我想开了,即使是为敌又怎样,即使是为敌你一样是我的知己,所以,我会与孔明并肩同你为敌的,但不改知己之情。”
“如此也好。”
天下筵席皆会散
同前番行军一样,我的行囊委实很少,没有一件又一件的衣物也没有一包又一包的金银,其实,这些物什我不是没有,只是不想携带罢了。那些东西在我心中并非珍贵,且带在身上并无太多用处,所以,我皆是丢弃,丝毫不取。而我带走的,只有身上的一套衣裙,发上的荆钗,怀中的木簪以及一块玉玦。衣裙是生存所必须的,荆钗是孔明与我的夫妻情分所在,木簪是我和司马懿互为知己的证明,玉玦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傍身之物,好让我在不能顺利回到的刘营的情况下,可以吃饱穿暖。
离去前,我又去寻了徐庶,心想此后山长水阔再无相见之日,怎么也该道个别。
比于多月前,徐庶褪去了一身素缟,但身上的衣物依旧是素净的颜色,没有半分奢华。大约这也正如他的心境,铅华洗净,繁奢过后。
“要走了?”对我淡淡一笑,他坐在书案前捧着一卷书简未曾放手。
我诚然地点点头,然后哀默地对他行拜礼,恳切道:“今日一别,此后怕是难再相见,阿硕望徐叔可以保重,误负知己关怀,老母舍生之情。”
他看着我,定睛以视,随后,微微摇首,放下手中的书简上前将我扶起,言:“你这姑娘不用担忧我,只管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说着,他复得笑起,慈祥和蔼的样子,“阿硕,你是个有福的姑娘,要知晓这世事无常,不必太过介怀。”
曾经,驷马爷爷也说过我是个有福之人。
随即,我笑笑颔首,有些感慨却又无法言说。
徐庶反倒无甚情绪波动,还颇为悠然地邀我到书案旁入座,品茗小谈。他问我,“司马仲达的风寒之症如何了?”
我闻言一顿,稍稍疑惑地反道了句,“他那是疾疫,岂是轻易可以痊愈的?”
“疾疫?”徐庶笑出声,将茶盏递到我手边,坦白告知,“阿硕,你这孩子还真是好骗,竟是信了军医的话,你可知晓军医同司马仲达乃是至交,你的事,他多半都听仲达说过。”
眉头微蹙,我顺着徐庶的话往下思虑。若是军医真的知晓我的事的话,那他必然也知晓我的身份,这般情形下,他瞒我司马懿的病情,无非是想要将我留下,那么留下我是为了什么呢?向曹操告发我获得赏赐,可是,他若真有这个想法也无需等到今时今日。
用热茶润了润唇,我猜想徐庶既然会同我说这些就势必知晓军医的真正目的,遂发问:“那军医留下我的目的何在?”
“为了了人心愿。”替我补满热茶,徐庶点醒我道:“曹营中有人不想你走,而那人为何不想你走,你应当想得到,不过,徐叔劝你还是不要多想,有些事情,不知晓要比知晓得好。”
不想我走的人?司马懿吗?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短暂地忖度片刻,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欲破茧而出,可是,想到徐叔的话,我最终还是停止了思绪,只笑笑言:“我想走,就一定要走,就算是死也绝不留在我不想停留的地方。”
欣赏一笑,徐庶意味深长,“阿硕,照我看,你过人之处非是才学,而是知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且敢于为自己想要的牺牲一切。”
我哂然,看不出这所谓的“过人之处”予我到底是好是坏。
……
十二月辛亥日,我寅时便起了榻,却一改常例地没有读医书,反而摆弄起满头的青丝来。我本想梳个女髻,望以最好的姿态回到孔明身边,却在折腾多番后恍然忆起,此今的我仍旧是曹营中的小书童,不可贸贸然地显露了身份。当即,只能唉声叹气了一番,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荆钗束发。可是,在目光触及荆钗旁的木簪时,我又有些踟蹰起来。
司马懿赠予我的木簪我虽是收下却从未佩戴过,一来,我不太习惯,二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妥。那么,今日呢?留在曹营的最后一日,陪在司马懿身边的最后一日,我是不是也该用用这木簪了?
犹豫良久,我的指尖游离于荆钗和木簪之间,迟迟地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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