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顾我两日且不曾离去,又有几分是因为刘冕会来赔罪,明明我已是答应赵云不会同孔明妄言,而且,我早产的事本就与刘冕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
“这么说来,二姑娘还在外室?”动了动身子,我欲要起来。不过,还不待我半撑起身子,蒹葭就是将我扶住,阻止我道:“夫人初产,不可下榻。”
犹豫地思虑片刻,我复又躺了回去,对着蒹葭言:“那你出去同先生说我已是醒了,有话想要和他说。”其实,借此机会让孔明对刘冕心生芥蒂未尝不是个有效的法子,只是这个法子未免太过卑鄙了些,是我最不想也最不屑采取的法子。若是有一日我黄阿硕真的沦落到使用卑鄙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思慕的时候,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再也不配得到我所想要的思慕了,“此外,告知先生之后,你就可以退下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双眸微瞠,半晌,蒹葭才回应我道:“诺。”
随后,她缓缓退下,我则是默然地思虑着待会要如何同孔明言说,说清事实,说清我的思绪。如今,不弃已是诞生,有些事情也该面对了。
然而,待到孔明入内室,我才恍然知晓,在孔明面前,我想要掌握主动权,还真是难。
他信步而入,唇角扬笑,是我熟识的模样,“蒹葭言你有话要同我说?”雅然地在我身旁坐下,他的大手扣住我的手腕,替我号脉。期间,他一直凝视着我,双眸深邃不见底。
无由的,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觉得自己似是作了什么坏事一般。心虚的我习惯性地低首,神色复杂,嘶哑的嗓音困难地应声:“嗯。”应罢,歇了片刻,我才又道:“我早产一事与二姑娘无关,你无须责怪她。”
“我知晓,我已让她离去了。”他的唇角又扬起了些,放开我的手腕,淡淡然地言:“你身子不好,产后更是虚弱,定要好好休养,不可过度劳累。”
会意的颔首,我略为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背,鼓起勇气道:“那个……”只是,不待我说完,孔明已是打断我,言:“我思忖着你的身子,想替果儿寻一乳母。”他语调悠扬,不急不缓,晏晏浅笑的样子,好似出言打断并非有意一般。
而我想说的是:那个,你可知晓我是为何早产的?那个,你可还记得你要允我的承诺?
可是,经他一提乳母的事,我便暂时将这些全都抛到了脑后,只记得否决,“我想亲自喂养不弃,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愿假手于人。”何况,我始终不认为我的身子有差到连照顾一个孩子都困难,比于娘亲,我的身子已是好了许多,至少没有九死一生的诞下不弃。
他眸光未移,笑视着我,不曾拂了我的意愿,“如此也可,只是,你切记不可劳累。”说罢,他替我拉了拉被衾,将我整个身子包裹起来,又道:“屯军樊城的事情已是准备的差不多,三日后便要启程,这几日你需好好静养,以备三日后可以动身。”
再度颔首,我随即又想起原先欲要言说的事情,遂又鼓了鼓勇气,言:“孔明,你……”
“昏睡两日,你可有些饥饿?”复而打断我的言语,他依旧泰然自若,双眸坦然地与我对视,一副君子模样。
轻易地被他勾去意识,我诚实地点头,倒真是觉得有些饿了,腹中空荡荡的,只差没发出象征饥饿的声响。他明了地失笑摇首,款款起身,“厨娘熬了些清粥在厨屋,我去取来,你且先用些。”说着,信步而出。
看着他的背影,我才恍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若说第一次打断我的言语是出于无意,那么第二次呢?如此,只能说明他并不想听我同他说那些话,自然,他能猜出我在想什么并不让我意外。不过,此番又是什么理由让他对那些事避而不谈呢?
孔明,你心思藏得太深,我委实看不透,猜不出。
可是,那些事真的已是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若是再等下去,我怕,我怕刘冕与孔明的婚事就成了无法挽回的事。
疲倦地闭了闭眼,如今精力不足的我,实在承受不住这费神的猜测。再这么下去,我非得郁郁而终不可。
所以,待会无论怎样,我定要将我想说的全都说出来。
片刻后,孔明便端着温热的清粥再入内室,热腾的雾气携着米香飘散开来,调动着我所有的感官,让我又觉得饿了不少。重新在我身旁坐下,他一手执碗,一手执匙,缓缓地盛起清粥送至我唇边,动作儒雅,温柔细心得很。我却是受宠若惊,愣了半响后才微微启唇将匙中的清粥全都吞入口中,难得的木讷。
感受到双靥升起的热气,我难掩羞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你可瞧见不弃了?她的身子可好?生得可好?”
又递了一匙清粥至我唇边,他才浅笑而语:“果儿身子极好,你无须担忧。至于她的模样,有几分似你又有几分似我,还算是个好看的娃娃。”
“那她的肤质?”听到不弃有几分似孔明,我倒是愉悦,可是听到她有几分似我,便难免有些担忧起来,我肤黑发黄,委实不该遗传到不弃的身上,她是个女娃娃,怎么能像我呢?
“尚算白皙。”温润的声音说出令我愉悦的答案,且补充道:“青丝也是极黑。”
听罢,我抑不住的笑起,想着我同孔明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雀跃异常。雀跃着,我又禁不住地担忧起别的问题,“不弃是女娃娃,你可介怀?”男尊女卑,重男轻女,始终是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弊端。
他轻笑,给我喂粥的动作未停,“这还只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罢了,是女娃娃未尝不是好事,女娃娃贴心,可伴着你,替你分担些忧虑。”
他不介意不弃是个女娃娃却不代表他不想要个男娃娃,可是,那个男娃娃来得委实太晚了些。而如今出了刘冕的事,我竟是无法肯定那个男娃娃一定会是由我所生。世事难料,若是那个男娃娃由他人所产,而那个他人因为种种缘故没能同孔明成亲,这般,历史依旧是历史,并没有被篡改,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的。
笑意收敛,那个承诺始终是我极为想要得到的东西。默然片刻,我未再启唇用粥,而是认真地道:“你曾说过待我安然诞下不弃,就……”
“阿硕。”我的想法被证实了,孔明是刻意打断我的,我听他言:“你该好好的用食,不然不利于你恢复身子亦是不利于你喂养不弃。”
抿了抿唇,我既已明白过来就不会再轻易地被勾转意识,遂问:“你知晓我要说些什么却不想听,对不对?”果然,只要他无心,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始终不能改变如今的境况,让他思慕上我。
“非也。”他否认,笑意盎然地望着我,言明缘由,“阿硕,在你说出我想听闻的话语之前,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顿了顿,疑惑,“你想听什么?”
“若是你自己都不知晓自己该同我说些什么,又如何让我告知你?”
万事皆有解决时
初为人母,我委实手生,每当不弃嚎啕大哭,我都分外的手无足措,不知是该抱起她轻哄还是该检查她有没有尿湿或是饥饿。几番下来,蒹葭委婉地劝我,还是该给不弃寻个乳母,就算我不愿让乳母喂养不弃,也该让乳母教教我如何照顾小娃娃,这般对我和不弃皆好。我自是为难,思忖着请了乳母之后,乳母势必会夺去些我和不弃亲近的机会。对于不弃,自她出生那日,我便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想着女儿是我的,就该我亲力亲为地教养长大,而不是交托于他人,但是,以我目前的水平,想要照顾好不弃,难免有些困难。
最终,还是孔明替我做下决定,不请乳母。他言照顾小娃娃本就是由手生到手熟的过程,我完全可以自己慢慢摸索着学习。听罢他的话,我自是喜上眉梢,顿时觉得充满自信。而后,我惊讶地发现,比于我,孔明照顾奶娃娃要得心应手的多。我好奇,询问他何时学会了照顾小娃娃。他则是笑着言,自他得知我怀有身孕的那日起,便开始不停地向有经验的妇人请教,八个多月,足够他学会照顾孩子了。
听完,我心中一暖,又微微有些酸涩,不由得偷偷捏了捏不弃的小手,暗语,“不弃,你看你爹多疼爱你,还真是让娘亲我羡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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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所谓的慢慢摸索着学习,其实还是有着孔明的教导的。而孔明,最近归来的都极早,多半只有上半日外出,其他时间皆是陪伴在我和不弃的身边,给我喂饭,教我照顾不弃。对此,我也曾询问过他近来为何会这般清闲,他答得浅笑淡然,说是近来该忙碌的都已是忙碌好了,只剩下一些琐碎小事,只需每日拨出一小部分时间来处理即可,无须再如前几日那般日夜劳碌。
他不用劳碌,我自是愉悦,沉溺在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生活之中,有些不能自拔。所谓的一家三口的生活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时而我会拉着孔明同我一起逗弄不弃,时而我对着不弃没完没了的唠叨,惹得孔明轻声失笑,时而我拥着不弃困乏入睡,他读书伴在一旁罢了。虽然这样的生活很简单,但是很美满,是我离开襄阳这么久以来过得最为愉悦的日子。
不过,沉溺归沉溺,愉悦归愉悦,我始终没有忘记摆在我和孔明之间的问题。为了能够早日解决这些问题,我常常陷入漫长的思考之中,思考孔明想听闻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思考了这么久我始终没能得出一个答案,甚至是没有任何的头绪。为此,我还曾向刘毓求助过,可惜她也没能替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如此以致,我时常会走神,明明上一瞬还在抱着不弃,哼唱着歌谣哄她入睡,下一瞬我便已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的默然,直到不弃哭闹起来,我才恍然有所反应。
最为严重的便是此番,我正躺在床榻上掀衣喂不弃用食,忽然思绪转移,一不小心竟是没注意不能让不弃平躺,导致她大口地吐起奶来。被她的啼哭唤回思绪,看着她唇边白色的汁液,我委实被吓了一跳,赶忙抱起她轻抚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那一瞬,我心疼伴着愧疚,恨不得打自己几下才好。而这一幕恰好被初归的孔明瞧见,他走到我身边,笑意浅淡,言:“阿硕,照顾小娃娃最忌讳的便是心神不宁,你这般若是一个不慎摔了果儿又当如何?”
他的笑意虽是不深却还是有的,语气也未变,似乎只是在提醒我,并没有要责怪我的意思。可,仅是如此,我已是憋忍不住的湿了眼眶,满腹委屈。我多想吼一句,若不是你让我自己猜想你想要听什么,我又怎么会时常走神以致委屈了不弃?!但是,瞧着他熟悉的面容,我始终吼不出口,就是说都有些困难。而导致不弃吐奶的最大错处终究在我,我又凭什么转而责怪起孔明来呢?
而他在见我泫然欲泣之后,笑着摇了摇首,食指娴熟地替我拭去泪珠,语调平缓,声色温润,“我听蒹葭同双剑言你近来总是心神不宁,惹得不弃大哭。”话到此处,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许,又道:“阿硕,你可是一直在思虑我到底想听闻些什么?”
我听后先是摇首,不过,片刻的思虑之后又诚然地点起头来。我想有些时候,我总该放下自己的逞强,拿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来,毕竟孔明是我的夫君,是我想要依靠的人,若是对他我还要坚持逞强的话,那么我的人生注定满是痛苦。而且自尊心太强也未必是件佳好的事情。
他看我点头,终是失笑,“没想到,这一场竟是我败。”
我不解,想不通这事与胜负有何关系,不过,就算有关系又要如何才能分出胜负呢?
然而,不待我问,孔明就是再度启唇,问我可还记得我同他为何会有第二次会面。所谓第二次会面,大约是指在黄府相遇的那次,他教我刻制双股簪,同时,那也是第一次我和他有正式的交谈,与机械的论辩无关。那时,我不顾自己的身子,惹得老爹动怒将我赶出书房,并言在我未能想出我错在何处之前,不得再入书房。
我颔首,自是记得,我黄阿硕即使记忆再差也决然不会忘记同孔明的点点滴滴。从少时到成年,再从成年到老年,全都忘记不了。
“那你可曾想过我想听的言语与父亲为何不让你进入书房乃是殊途同归?”从一旁的小案上取来布帕,他细细地给不弃擦拭着唇角,抹去她曾吐奶的痕迹,也抹去我曾让不弃受了委屈的痕迹。
言说到此,我只要稍稍有些智慧便能将一切想个清楚明白。孔明想听的其实只是我的说法,我为何吩咐众人不得将我将要生产之事告知于他说法。这般看来,他也是像老爹一样在乎我的安好的吧?那么,他先前对我所想要言语的刻意打断可正是他动怒的表现呢?他生了我的气,气我作为他的夫人,竟然将早产之事欺瞒不告。
顷刻就恢复如初的我,笑不可扼,看着他,我坦言:“那日,我突然知晓你要娶刘冕,便是不想见你,也就不想将我早产之事告知于你。”将这话说出口,我又突然有些笑不出来,闷闷地道:“刘冕的名声,你不得不顾,所以你势必要娶她是不是?不过,娶她倒是有诸多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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