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满的事情我亦是不悔,只除了认识马谡这一件。
看着面前颇为委屈的小男孩,我的思绪有些紊乱。先且不说日后的其他种种,就是孔明斩马谡,这件为无数未来人耳熟能详的事情就足够让我郁郁寡欢了。原本,我想马谡不过是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的人罢了,到他的死的时候,我会默然地看着眼里,然后渐渐忘记。而如今,当我脑海中那个虚有其表的马谡变成眼前可爱的男孩时,我突然有些不忍。
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我对马谡笑着摇首,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你们竟是马家兄弟。”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命运被注定,因而我无法告知马谡日后会发生什么。而我亦不能改变那些既定的事情,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抽出自己的情意,阻止孔明和马谡深交,如此就算日后马谡死了,我应该也不会伤怀了吧。
明日起我决然不会再来这间酒肆,也决然不会再和马谡和马良有什么交集。
“姊姊,你不喜我们家的人吗?”马谡眨了眨言,扁着嘴,要哭的模样。
笑着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我摇头,“没有啊,你们兄弟二人皆是有才之人,我又怎么会不喜你们呢?”
“真的?”马谡凄苦的小脸顿时灿烂起来,异常地讨人喜爱。我笑笑颔首,却是没有说话。
而此时马良和庞统已是相谈甚欢。他们同桌而坐,杯盏碰撞,酒言肆意。我见后拍了拍马谡的背脊,道:“阿谡,我还有些事就先行离去了。你同你兄长和这些名士多多谈论定是会受益良多。”
“嗯。”不疑有他,马谡乖顺地点头,嬉笑着道:“那阿谡下次再同姊姊品酒。”
“好。”敷衍一答。我拿起置放在桌案边的簦(簦,古代的类似伞的物什。),缓缓起身。出于礼数,离开前,我还同庞统他们拜别了番,言:“月英家中有事就先行离去了,临离去前望诸位酒言尽欢。”话毕,我快步出了酒肆。
酒肆外,依旧是大雪纷飞,寒风瑟瑟,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我撑起簦。那人却是浅笑晏晏地立在我身后,道:“此时风雪甚大,我送你回黄府吧。”我回首望向他,五指紧握着簦柄泛起白来。我问道:“你不同凤雏先生他们品酒吗?”
“原本我们今日就是要去黄府的,只是士元贪酒,欲等用完温酒再去。”他信步上前,接过我手中的簦,笑言:“可惜我不喜同不熟识之人同桌品酒,就想着先前往黄府也恰好送送你。”他的手大而修长,轻握在簦柄之上,极是秀气好看。而我与他共立于簦之下,更是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墨香,微醺。
“那不知是我该谢你还是你该谢我。”低着头,我笑问。然后,我听到他悦耳的声音,言:“你我之间又何须言谢?”
你我……我的脸微微有些发起热来,抬头看向他俊逸的侧脸,我道:“听闻你答应了我爹的说亲。”他颔首,薄唇轻启,“虽说你年纪还小,但是你这般有才学的女子倒是少见。想来娶你也该是件不错的事情,再者我需要黄家的权势地位。”
“黄家的权势地位?”身子不由得一震,我吃惊地看着他,挪不动脚步。他却是依旧浅笑,停着步子立在我身边,道:“既然你要嫁予我为妻,我想此事就不该瞒你。我娶你的缘由其中多少有些想要借助黄家的权势替我保护幺弟。不过,我娶了你定不会相负。”
“那我爹选你做我的夫婿可也是看定了你非池中之物,日后定能护我周全?”释然地再度笑起,我问。乱世的亲事终究是没有单纯的,史书中如是、现实中亦如是。或许,可以这样说:没有什么亲事是真正的单纯的,没有目的的。
“你懂得倒是不少。”他笑言:“承彦这般教养你,虽然能让你存活于乱世之中,但是终究让你过早得知事了。”
“这般难道不好?我爹还嫌我太过于少不知事了。”想起老爹的严肃模样,我不由得撇撇嘴,道。
他霎时失笑,言:“是亮错会,你终究还是个小娃娃。”
不再纠结“小娃娃”这个称呼的问题,看着他温润的笑,我道:“孔明……我可以这般唤你吗?”转眸看我,他温和地言:“阿硕,我即可以唤你的小字你又为何不能唤我的表字?”
“孔明。”我唤。
“嗯?”他答。
然后,漫天的风雪,漫长的归家之路,他陪着我、给我撑簦。我虽是从未来穿越而来,但是未来的我即使接受着无数新思潮的冲击,如单身等,还是期待着可以有一个值得依靠一生的男子,陪着我白头偕老。
那么,孔明,阿硕所期盼的就只是与君共老罢了,你能否满足呢?
……
因是风雪极大的缘故,即使是撑着簦,我和孔明回到黄府时还是满身雪花,雪白片片。等在门房处的善谋,看见我这般模样,焦急地迎上来,责备道:“都说今日风雪较大,你偏要出府,此今好了,满身雪花,也不怕冻着。”
回想起早晨善谋想尽办法阻止我出府,我不由得笑起,捏捏她的手,说着:“我不冷。”想我身上穿着棉衣,又裹着大氅,即使是雪花落了满身也没有那么容易湿到内里的。
“不冷?”善谋没好气,抬起我捏着她的手,道:“手这么寒凉还不冷?”
“你知晓的,我一到冬日就容易手脚冰凉和寒冷无关。”我缩回手,讨好地笑。被我的言语和神情逗笑,善谋无奈道:“罢了罢了,你快些随我回居室换身衣物吧。”
我却是转眸看了看身边的孔明,对着他言:“我先送你去我爹那儿吧。”他含笑摇首,曰:“我可等其他人领我去,你还是听这位姑娘的话先行回屋换身衣物。”
闻声,善谋才注意到我身旁的孔明。抬眸看了他一眼,善谋有些羞怯地拉着我到一旁,言:“你怎会带个男子回来?万一惹人闲言碎语,就是麻烦了。”
“他是来寻爹爹的。”我无奈解释,然后也不管善谋就回到孔明面前,道:“我无碍,还是先送你去爹爹那里得好。”
他也不再拒绝,笑笑跟在我身后,由我引着他前往老爹的院落。老爹此时正在书房,端坐在桌案前,看着棋盘思虑着什么。轻敲了敲门扉,我唤:“爹爹,孔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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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老爹却是头也不抬一下,回答得有些机械。无奈地对孔明耸耸肩,我和他踏入书房。老爹为人向来严肃认真,尤其是在专研学问的时候,更是专心致志,无暇分心。看来,他此今是被面前的棋局绊住了。
看着那棋局,孔明浅笑着伸手拿子落子,然后老爹亦是拿子落子。几拿几落之下,两人竟是无声无息地下起棋来。接下来的战况颇为惨烈,孔明手执的白子渐渐被老爹的黑子代替,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我不禁替他捏了把汗。这棋局,我是希望孔明赢的。
“最后一子,你若是落子不当势必就该败了。”老爹得意地笑起,对于赢棋已是势在必得。孔明依旧淡笑,“那可未必。”随后白子缓缓落下,顿时绝处逢生,将原本士气正高的黑子反逼到绝路。战果,此时已经不言而明。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输棋的老爹亦是笑着,却是不忘死要面子,“可是我有些乏了,不想再下了。”
孔明也不戳穿他,雅然地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士元贪酒,约莫日暮才到。”
“意料之中。”老爹从棋盘前起身,审视了我一番,问:“今日大雪,你又去了酒肆?”
我微微颔首,“品了些温酒还遇上了孔明他们,随后就回来了。”
“这倒是巧得很。”老爹倒了杯热茶递给我,接着又和孔明说到:“阿硕如今豆蔻之年,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不知你何时来迎娶?”我喝着热茶,随即被呛到,不住地咳嗽。
老爹,议论婚期这种事情,你们不是该瞒着我谈论吗?怎么现在就如此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谈论起来了?
“我想等阿硕满十七再迎娶她过门。”看了看我,孔明笑答:“等我在德操那儿学成,就想要出外游学,以三年为期,待我游学归来之时就娶阿硕过门。”
十七……孔明所想与我所想竟是如此巧合地契合了。
听罢,老爹点点头,同我道:“阿硕,你自己如何看?”
“阿硕无异议。”我又咳了好些下,才接着言:“但是阿硕有要求,孔明迎娶我那日,我一不坐轿,二不骑马,三不乘船(古时民间的旱船)。不知可否?”我在四年等待的同时也该让诸葛先生为难为难,不然岂不是又很不公平?
我说完,老爹和孔明皆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老爹爽朗地笑起,“好好好,孔明,我这女儿也不是你随意就能娶到的。”孔明却是笑着看我,言:“可。”
姑娘终究是女子
糊里糊涂地商议好婚期之后,我就被赶回了居室。居室中,善谋已是准备好了我要更换的衣裳。她还贴心地替我燃了暖炉,塞在我手里,很是暖和。我抱着暖炉,缩在桌案前,拿起从书房里带出来的《史记》细细地阅读起来。恰好看到《司马相如列传》里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我随即想起《凤求凰》来:“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想着,我弯了弯眉眼。
“善谋啊……”缓缓地将目光从书简上挪开,我看向随侍在旁的善谋。只是,善谋似乎看了我许久,目光灼灼,让我在初接触到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禁惊呼出声:“你这是?”
眨了眨眼,善谋靠近了我一些,颇为意味深长地道:“姑娘,你是许了亲的人了,切莫和其他男子接触过多。”
其他男子?我疑惑了片刻,然后幡然醒悟,善谋此时的思绪还是停留在孔明身上的。笑着放下书简,我扬眉,“善谋,在你看来今日同我一起归来的那男子是什么身份?”
“一身布衣,但气度斐然,应是名士之流,那人生得也极是俊逸……”说到孔明的样貌,善谋不禁满面绯红,娇羞得很,羞着羞着,她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叮嘱我道:“虽说那公子看着佳好,但是姑娘还是要顾些礼法的。姑娘的心思,善谋还是能看出些的。”
我不住地摇头,理直气壮地反驳善谋,“我既未同那公子有任何逾矩之为,亦未向那公子言明过心意,何来不顾礼法之说?”
“怕只怕你日后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善谋无奈叹息,“姑娘虽是识时务之人但是性子执拗,善谋怕你认定了那人就会做出什么违背伦常的事来。”
忍俊不禁,我再装不下去,笑了好一会儿才同善谋道:“那你可知晓那名士之流的公子恰是家住隆中,称号‘卧龙’?”
善谋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她捏了捏我的脸,佯装怒气:“你先前是故意逗着我玩的?”
我诚实地点头,乐不可支。然后将话题转回到我原先想同善谋说的事情上来,我道:“善谋,你觉得我若是同爹爹说我想学琴他可会应允……”
“姑娘!”还不等我说完,善谋就是阻止我,“你这心思怎么还没消?”
“不一样,不一样,善谋,你先听我说完。”看着善谋的反应,我就知晓她又将我想要学琴的事情联想到前些年我千般万般不愿学兵法历史的事上去了。我认真地向她解释,“前些年我不想学兵法历史是因为我觉得姑娘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可是那些兵法历史学久了,我也就不觉得无趣了,反而从中受益良多。我此番想学琴,只是对此有些兴趣罢了,再者那些名士不是也有不少会弹琴的吗?”孔明、周瑜这些三国名人不是都会些琴艺的吗?在古代,可没有人会说琴多是女子去学。
听了我的解释,善谋会意地点点头,然后同我说:“若是姑娘将这番话告知先生,先生或许会应允。”
“那我就找个爹爹高兴的时机同他说了?”征询着善谋的意见,我已是跃跃欲试。微微颔首,善谋没有再阻止我。善谋是老爹种种吩咐的执行者,若是连善谋都觉得我的想法可行的话,那么老爹多半是会同意的。
掩嘴偷笑一阵,我嘱咐善谋,“你去拿件披风给诸葛先生送去。”归来的时候,孔明的身上亦是满身雪花,此时他的外衣想必湿了大半。
“哪里有披风可以给诸葛先生送去?姑娘的太小,夫人的定是不能用,只除了先生的可以,可是拿先生的披风是要同先生请示的。”善谋无能为力地同我解释。不过,不等我抱怨,善谋就是笑着点醒我,“善谋听闻近来夫人正在给先生缝制披风,如今想来也是做得差不多了。”
了解了善谋的言外之意,我笑着抱住她,道:“善谋,有你真是太好了。”
……
因是娘亲身子不好的缘故,老爹特地将居室搬到了僻静的地方,四周花树围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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