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曹将军和我陈家出力,只怕糜大人守不住郯城!”
手持利剑逼着曹豹的壮汉忽然开口:“曹将军不妨仔细想想,若是我现在一剑结果了你,然后糜大人将郯城的兵权尽数交给守在军营内的曹宏将军,不知他会不会替你报仇?”
曹豹有些艰难地咽下唾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正如面前壮汉所言,如果糜竺将他斩杀于州牧府中,然后再扶持族兄曹宏上位,到时候木已成舟,他那个奸猾贪婪的便宜哥哥未必会替自己报仇……
壮汉又转头看着陈登,冷着脸说:“陈家的根基在广陵,郯城之内就你最弱,你起先不肯答应封城,是怕一旦城封之后,曹操会转而南下广陵吧?你不肯交出印信,是想着一旦郯城将陷,立即私开南门,然后带着家兵返回广陵吧?”
陈登被人说中了心事,顿时语塞,双颊涨的通红。
糜竺见太史慈的威慑已经起了作用,于是说道:“形势紧迫,糜某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出此下策,还请诸位多多包涵!这郯城不是我糜氏一家的,守住了郯城,便守住了徐州的根基,糜某把话搁在这里,等到这次曹军退去,糜某自会辞去州内一切职务,然后向各位登门谢罪!”
刘备本来还想动手,但是看到厅内如狼似虎的几十个卫兵,心中却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于是第一个站出来打圆场:“糜大人说的对,当前一切以大局为重,曹将军和元龙受点委屈也无妨,糜大人可是说了日后会登门谢罪的!”
赵昱和王朗也赶紧站起来劝说,生怕曹军未来,城内守将先被自己人给杀了。
迫于无奈,曹豹和陈登气呼呼地坐下来,按照糜竺的授意写下了城门守军移防的手令,同时将贴身所藏的印信拿了出来。
糜竺于是将徐盛喊了进来,然后将手令、印信一并交给他,说道:“你是陶使君生前挑选出来的人,前去执行封城的任务,能令大家信服!”
徐盛重重点头,对厅内众人抱拳说道:“还请各位大人放心,文向不才,愿与郯城同存亡!”
徐盛说完,带着十几个手下匆匆离开议事大厅。
到了中午时分,徐盛返回来报告,各门上的守军都已经按命令将城门封闭,从城内堵上了塞门条石,再无一人可以从郯城进出。
糜竺让下人送上饭食,跟大家一起在厅内草草吃过,然后说道:“为了激励将士奋勇杀敌,糜某愿意打开府库,遍赏三军!还请诸位移步,随我一同前去见证!”
糜竺说完,退出了厅堂,直奔存放银钱的库房而来,身后跟着一群州中官员。大家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糜竺已经将大家软禁在州牧府里面,看样子是抱定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决心。
当着众人的面,糜竺让士兵们将库房内存放的银钱抬出去一半,然后按照城内士兵的总数,用几十辆马车拉到了各营之内。很快的,各营将领按照主将曹豹、刘备和陈登的“意思”,将这些钱财分发了下去,原本有些惶恐不安的士兵们分得钱财,低落的士气于是涨回来一些。
到了下午时分,糜竺又跟众人一起仔细商议了曹军攻城时如何进行防守,而且主动承接了最难防御的西门防线,给陈登和刘备分配了防守北门的任务,给曹宏分配了防守东门的任务,给张闿分配了防守南门的任务。
如果仔细分析,就会发现糜竺的安排大有深意。糜竺口口声声要与郯城共存亡,糜家当然要顶在曹军攻击最猛烈的一面,也就是西门,否则无法让众人信服。陈登原本控制着南门,而陈家正是在南面的广陵,如今糜竺却让陈登和刘备一起防守只有一个门洞的北门,看似照顾他们,但却断了他们从南门上撤退的念想。张闿现在已经无路可逃,让他守在南门上,估计打死他也不敢放曹军进城。让曹宏防守可以撤往朐县的东门,对于被软禁起来的曹豹是一种安抚,表明糜竺确实没有吞并曹豹麾下兵马的打算,只是为了防守郯城而已。
分配完了任务,糜竺又对大家说道:“方才有人担心封城之后,曹军可能转往徐州别处劫掠,对于此点,糜某也有考虑。昨日夜里,糜某已经派人秘密前往开阳联络臧霸,届时他将亲自率军在郯城外围协助我们守城,曹军若往北去,便要跟臧霸进行厮杀,我们还可以伺机打开城门前去增援,前后夹击!曹军若是南下,广陵有元龙之父陈老坐镇,我们同样可以派兵出城增援,前后夹击!”
大家见糜竺想的周到,心中的抵触情绪减轻不少。曹豹于是趁机说道:“既然一切皆已筹划完毕,是否散去各自着手准备?”
糜竺摇头,说道:“曹将军何必如此着急?等到曹军兵临城下之日,糜某自会带着大家登城迎战曹军!”
曹豹心有不甘,气呼呼地说道:“各路兵马若是见自家主将迟迟不归,只怕心生疑窦,城中立刻便要乱起来了!”
糜竺笑着说:“这个还请曹将军放心,如今将士们皆已领到赏钱,何来疑窦之说?”
曹豹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这次是被糜竺从头到脚地算计了。
当日夜里,从州牧府中传出消息,州里的大人们为了应对曹军到来,还在呕心沥血地研究对策,目前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便是各门守军有了重大调整,要求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切莫耽误了大事。
这些领到赏钱的将士们并未察觉自家主将是否遇到了情况,因为州牧府中一会封城,一会送钱,一会又是调整部署,分明就是各位大人们共同商议的结果,不然怎么会这么快速高效?
关羽和张飞不是寻常人,他们隐约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如今尚且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既然糜竺将他们这一部两千多人的兵马跟陈家的私兵分到了北门,那就说明陈登和刘备应该没有问题,不然岂能让他们两家凑在一起?
关羽和张飞一面按照通知率军前往北门,一面让简雍和刘德然悄悄盯着州牧府的前后门,两人一旦发现有什么异常,便会立即赶到北门向关羽和张飞报告。
曹豹营内,曹宏看着面前摆的大箱小箱的金银珠宝,眼睛里面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嘿嘿,我那兄弟果真厉害,这次前往州牧府中,竟然从糜家索要来了如此之巨的一笔钱财!”
第三二一章斗嘴
第二日,一群护卫拥着糜竺、赵昱、王朗、曹豹、陈登、刘备等人,在城内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转了两圈,糜竺还特意走下马车安抚道路两旁的百姓,让大家放心,这次一定会守住郯城。其余几位大人物则坐在马车内频频向外面的行人招手,看样子经过一天一夜的紧急商议,州里的大人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在公众面前露过面之后,载着各位大人的车队去了西门,据说是各位大人亲自登城检查防守准备情况。城中各家的眼线于是回去报告,皆称看见了车中坐着的自家主子,因此安全肯定没有问题。
实际上,跟着糜竺一起出来的众人,出府之前都服下了一种奇怪的药丸,据糜竺说这种药丸内含剧毒,四个时辰之后才会自动发作,如果众人不跟着糜竺一起共同进退的话,就领不到解药,到时候毒发身亡,那就彻底死翘翘了。为了降低大家的敌对情绪,糜竺也与大家一同服了药丸,而且是让曹豹从碗中随意选了一个。
糜竺这么做,虽然有着挟持大家的味道,但确实没有存私心,因此众人虽然心中抗拒,但还是一切从大局出发,硬着头皮服了药丸。
糜竺带着大家视察完了西线城墙,然后乘坐马车又到存放武器和粮草的仓库仔细巡查一番,让大家看到自己为了防守郯城,还是做足了各种准备。
随后,车队返回了州牧府。众人继续“关门开会”。
第三日上午,糜竺带着几人来到郯城刘氏府上做客,特意拜访了太傅刘虞的本家族叔,也就是郯城刘氏的族长。老族长对于糜竺封城坚守的做法非常支持,态度坚决地表示刘氏一定会站在徐州这边。老刘家的支持虽然仅限于口头上的,但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郯城百姓没有几个不知道老刘家跟幽州那两位大人物的关系,如今老刘家亮明了态度,对于郯城百姓自然是一种极大的鼓舞。
第三日下午,原本已经“滚回”朐县的糜家二公子,带着十几车银钱从朐县赶到郯城。驻守东门的曹豹士兵从城头放下吊索。一箱一箱地将银钱吊上城头,最后再将糜家二公子也吊了上来。
糜竺于是向全城百姓宣布:为了鼓励将士们奋勇作战,糜家特意拿出五千万的银钱作为悬赏,到时候作战有功的将士。每天都能领到一笔赏钱!
黄灿灿。白花花的银钱就在士兵们眼皮子底下被吊上城头。这比什么话语都有说服力。丹阳籍的士兵最是喜欢银钱,他们见了真金白银之后,在阵前往往是不惜性命。将凶狠好斗的本性全都展露出来。
经过这连续三日的各种布置,郯城军民的抗敌信心一步一步地被糜竺鼓动起来,原本低落的士气也回到了一定程度,郯城似乎终于可以直面强大的敌人了……
第四日中午,州牧府中众人刚刚吃过饭食,徐盛忽然闯了进来报告:“大人,曹军来了!”
糜竺闻言,颔首说:“终于来了啊。诸位,敢否与糜某登城观敌?”
王朗第一个站起身,毫无惧色地说:“正想如此!”
赵昱和张闿也立即起身,其余人已无退路,纷纷站起来跟在糜竺身后,一同前往西城门上观敌。
曹操在几天前收到来自郯城最后的消息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他当时就知道郯城之内发生了变化,于是指挥大军一路从襄贲县渡过沂水,然后开进到距离郯城十里外的地方,命令大军安营扎寨,一时之间各色营寨接天蔽日,旌旗林立密如丛林,将郯城以西方圆十数里的地方全都占满了。
糜竺带着众人登上西门角楼,凝神缩瞳向远处看去,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倒吸凉气,还有人明显呼吸急促加快。糜竺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往下沉,倒是糜芳像个二愣子一样大不咧咧地说:“五万曹军,也不过如此嘛!想当初,我在蓟城有幸被大公子邀请,前往龙虎卫营内观看操练,那才叫一个威武雄壮,气壮山河!”
人群后面,太史慈闻听此言,嘴角不易察觉的扯了一下。其他人则一起用怪异的眼光看着糜芳,似乎在说就你这样一个啥也不懂的二货,还能分出强弱来?
远处曹军细作看见郯城西门上有大人物登城,于是急忙返回中军大帐向曹操报告。一旁的曹仁于是请战说:“主公,卑职愿为先锋,率军立即攻城!”
曹操摇头,说道:“子孝不必如此着急,我先派人前往城下跟糜子仲打个招呼!不知谁敢前往?”
“末将愿往!”
曹洪、李典、吕虔、于禁等将领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个个气势不凡,杀气腾腾。
曹操大悦,于是对李典说道:“曼成言辞犀利,博学多闻,这次便由你前去城下跟糜竺交锋!”
李典是曹操部将李乾的侄子,因为自幼喜欢文学,不喜欢读兵法,于是拜师读《春秋左氏传》,熟读各种书籍。曹操甚有文才,认为他很不错,于是便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如今李典年方二十三岁,却已官至偏将军,可见其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李典接令,于是单骑从曹军营内驶出,施施然来到了护城河外。
“糜子仲可在城上?”李典鼓足内息,中气十足地向着城头喝道。
不等糜竺开口回话,太史慈忽然一声狮子吼,对着城下李典喝道:“来人莫非曹孟德?”
城头众人和周围的士兵猛的听到太史慈这声吼,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又觉得特别振奋和解气。很显然,曹操不可能冒着滚木礌石和万箭齐射的危险来到郯城下面。刚才太史慈这么反问,何尝不是对李典傲慢问话的有力反击。
练武之人,内息十分强劲,特别是武艺高强之人,单凭一声怒吼,便有震破人胆的威力。李典虽然勇猛,但在曹军阵营内也就是二流接近一流的水平,可太史慈乃是超一流的武将,两人之间的气势比拼,李典落了下风。
李典听到城头的喝问之后。心里十分奇怪。又觉得有些蹊跷。他转念一想,猜到可能这是刘备身边两个结义兄弟当中的某人在跟自己说话,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气势。
李典大声喝道:“城头之人听着,吾乃征东将军麾下先锋李典。今日特奉主公之命前来传话!陶谦不仁。纵兵行凶。祸乱徐州,罪大恶极!吾军十万大军入徐以来,兵锋所及。望者披靡,如今陈兵城外,旦夕之间可破郯城!劝尔等速速交出凶犯张闿及首恶陶谦一族,及早打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如此可保郯城十万百姓性命,尔等也可得到曹公从轻发落!”
李典这番城下威逼劝降,言辞犀利,表述精准,足见他被曹操当众夸奖,确实不是徒有虚名。
城头众人听了李典的这番话,纷纷琢磨着如何开口进行反驳,结果又是太史慈立即开口:“城下李曼城听着,休要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陶使君主政徐州以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深得人心,若非忧惧兖州时时有侵吞劫掠之心,岂能含恨撒手而去!尔等贼军,自入徐州以来,枉杀无辜,破城毁屋,惹得人神共愤,来日必遭天谴!如今吾军早已做好坚守死战之准备,定当替徐州无数冤死百姓报仇雪恨!”
太史慈早年在州县担任小吏,天天跟上官和下民打交道,一张嘴练的也是铁齿铜牙,回击李典的话语直击要害,还隐隐回避了陶谦让人杀曹操老父曹嵩之事,实在是厉害无比,极富鼓动性和煽动性。外人绝对不会想到,当初凡是参加了居庸密晤的将领,曾经一起跟徐邈专门探讨过如何当众讲话,特别是如何“拉仇恨”,如何鼓舞士气,所以太史慈现在讲起话来,那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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