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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碎片埋进土里。
然后起身，从废墟里翻出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用石头刻上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把石板立在埋碎片的地方。
退后两步，对着石板鞠躬。
“从今天起……”
“我信这个。”
镇子外传来无序者的嘶嚎。
埃文转身，从废墟里抽出一根烧焦的房梁，掂了掂，扛在肩上。
走向镇口。
背影佝偻，但脚步没停。
圣城废墟深处，熔岩池边。
恩佐赤裸上身，肌肉贲张，双手抡着一柄通红的锻锤，狠狠砸在池边一块烧红的金属上。
铛！铛！铛！
每一锤都爆出火星。
他身后，躺着几十具无序者的尸体。
都是试图靠近熔岩池、污染这最后一片净土的怪物。
恩佐没看那些尸体。
他只是抡锤。
一遍又一遍。
金属在锤击下变形、延展、最终成型。
是一柄粗糙但锋利的砍刀。
恩佐停手，把砍刀浸入熔岩池旁的冷水槽。
滋——
白气蒸腾。
他捞起砍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满意地点头。
然后转身，把砍刀扔给身后一个躲在废墟里的少年。
“拿着。”
少年接住砍刀，愣住。
“恩佐大师……您呢？”
恩佐从脚边又捡起一块金属坯料，丢进熔岩池里加热。
头也不回地说：
“我再打一把。”
“打到打不动为止。”
“打到……该死的东西们不敢再来为止。”
当马克从圣龙大陆离开时起，恩佐便明白了，单单靠几个神话、一些史诗或者许多传奇强者并不足以改变大陆的命运。
这些强者比之那些天国之中的真正主神，深渊之中潜伏在无底黑暗中的魔神依旧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大陆之上普通人们的信念和信仰不一样！
恩佐想做的便是用自己的手为这些有了全新信仰的人们打造一把能开创新道路的武器！
影像持续播放。
不止这三处。
还有果酒城废墟里，几个农夫用简陋的农具搭建路障，保护最后一片还没被污染的菜地。
还有腐龙沼泽边缘，残余的冒险者组成临时防线，用淬毒的箭矢射杀从沼泽里爬出的变异生物。
还有奥斯本镇，黑金帮——或者说星月教会残部——与镇民一起守在破损的城墙后，用滚油和石块击退无序者的进攻。
没有统一的信仰。
没有绝对的秩序。
有的只是混乱中的挣扎，绝望里的坚持，以及……各自找到的“路”。
光幕影像投入光球。
圣光的震颤停止了。
纯白光球表面，裂痕停止扩张，反而开始……自我修复。
但修复的方式很诡异。
不是抹除裂痕。
是裂痕本身开始分化。
一道裂痕分裂成两道，两道分裂成四道，四道分裂成八道……
最终，光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之间，居然开始流淌着七彩光泽。
圣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混乱。
而是……困惑。
极致的困惑。
【为何】
两个字，在天国回荡。
【无统一信仰，无绝对秩序，无神明指引】
【他们为何……还能战斗】
马克收回手，光幕消散。
他喘着气，单膝跪地，七彩血液从嘴角不断滴落，在纯白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因为……”
他抬起头，看着光球。
“活着，本身就不需要理由。”
“而若你非要找个理由……可以有很多种。”
光球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天国各处，凝固领域开始松动。
云层重新流动。
光线重新弯曲。
时间重新奔腾。
而那些停手的天使，那些被七彩雨露和战争之神星火浸润的天使突然集体抬头。
他们眼中最后一丝空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光。
一个六翼天使突然撕掉身上华丽的纯白铠甲，露出下方粗糙的皮甲。
那是他五千年前，刚刚从圣龙大陆登顶至天国不久后被圣光同化时穿的衣服。
皮甲已经破旧，但很干净。
他抚摸皮甲表面一道陈年刀痕，低声说：
“吾名……格鲁。”
声音嘶哑，但真实。
“战争之神座下……第三军团副统领。”
他抬头，看向光球。
“五千年前，吾为守护神国而战。”
“五千年后……”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六对光翼猛地展开。
但这次，不再是纯白。
是暗红。
战争神性的颜色。
“吾为选择而战！”
话音落下。
他转身，一枪刺穿身旁还在发呆的纯白天使。
那天使愣愣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枪尖。
枪尖上，暗红火焰燃烧。
“你……”
“格鲁……你疯了……”
格鲁抽回长枪，鲜血喷溅。
他没擦脸上的血，只是咧嘴笑了。
“疯？”
“对，疯了。”
“被关在这座纯白监狱里五千年……是个人都会疯！”
他振翼冲天，嘶吼传遍四方：
“吾等欲择吾道——！”
“欲战者，随吾来——！”
一声吼。
千声应。
天国各处，一座座纯白宫殿中，爆发出混乱的神性波动。
暗红、翠绿、深蓝、暗金、银白……
被囚禁了五千年的颜色，重新在这片纯白国度绽放。
天使们开始反叛。
开始攻击那些维持圣光控制系统的“秩序节点”。
攻击那些镶嵌在宫殿墙壁、云海基座、甚至天使体内的纯白符文。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
每炸一处，圣光对天国的控制就弱一分。
光球表面的裂痕开始渗出光芒。
不是纯白。
全都是七彩。
圣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若彻底吞噬众神……独……则违背守护秩序初衷】
【若开放自由……容……则必然重回纷争】
【悖论】
【无解】
马克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光球。
“有解。”
他伸手，按在光球表面。
掌心触感不是冰冷，不是温暖。
是……虚无。
“你选错了路。”
“但路……可以改。”
七彩光芒从马克掌心涌入光球。
这次不是调和外力。
是引导光球内部，引导那些已经苏醒的神明意识，引导那些开始自我分化的裂痕。
“你既要秩序……”
“又要包容……”
“那就——”
“分裂吧。”
“找回你曾经失去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