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遇只看见黑刘海举起长箭。
下一秒, 一只手挡在她眼前。
隔绝了她的视线,整个世界都变暗了。
只有一声声极为凄厉的嘶叫声穿透树林,直击耳膜。那声音稚嫩, 像幼兽, 发出长长的嘶嚎。
叶知遇怔住。
犹豫半晌后, 她扯下钟瑾的手,向声源处看去。
一只小得可怜的幼猴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断地战栗嚎叫。
而它的周围围满了猴群, 围着它跳着窜着, 兴奋地欢呼鼓掌, 仿佛在庆贺什么。
叶知遇不可置信地哆嗦着问:“它、它们...怎么....”
“黑刘海当上猴王了。”钟瑾低声解释。
“猴群以武力选定猴王, 新猴王胜出后, 原猴王要么死亡要么被驱逐,它的后代也会面临同样的命运。”
残忍而冷酷事实撞击着叶知遇的脑海,她知道, 丛林社会的生存状态就是这样,野蛮,弱肉强食。
叶知遇望向黑刘海, 它手里的长箭已经不是它捡的那只,是一根长圆木,顶端被磨得尖尖的, 能一把扎入幼猴的头顶。
毫无疑问。靠着他们的长箭启发, 黑刘海将武器更新迭代, 并靠此赢得猴王的席位。
如果它们在聪明点,更替出更厉害的武器……
恐怖的念头让叶知遇狠狠打了个冷颤。
远处的黑刘海猴子跳到最高层的树枝, 扒开树叶朝斜前方望来望去, 似乎在寻找什么。
叶知遇艰难地张嘴:“它们突然来这边……”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来。
钟瑾却肯定地说:“嗯。它们大概率要迁移过来了。”
这里, 离他们的居住地太近了。
……他们太危险了……暴露踪迹是迟早的事情了。
此刻,叶知遇终于真正意识到,荒岛生存,不仅仅要战胜饥饿、缺水、天气,还要战胜岛上这堆可怕的原住民。
而战争,终究快要来了。
下一秒,黑刘海的行动也印证了钟瑾的回答。
它突然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斜前方吱吱大叫,倏地一下蹿过去,其他猴子也跟着向前蹿。
他们顺着看过去,先是看到几颗高大的乔木,叶片苍绿色,枝头的果实很像红毛丹,表皮有很长的绒毛,有些成熟的果实爆裂开来,内瓤是鲜红色的,中间长着些像板栗的黑果子。
成群结队的爬上枝头,扒开果壳,抢着黑果子吃。
“那什么树?”
“猴欢喜。”钟瑾轻声说。
“.....”这名字。
叶知遇刚想说这名字起得好直白,然后,更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他们看见,没有抢夺果子的黑刘海跃到猴欢喜后面,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两颗别的树木。
仔细看,能依稀看到那树长得很奇怪,像颗巨型杏鲍菇,上窄下宽,树干周围干干净净的,顶端的树杈子盘旋开来,树的叶子呈伸展的手指状。果实有足球般大小,有棕色的毛绒外壳。
接着。黑刘海荡到树干中间的位置,打开了一道门!
真的是一道门。
门有手臂长短,黑刘海半个身子埋进去,从里面拿出了芒果,吧唧吧唧地嚼起来。吃够了,就用树枝戳一下树干,树上好像能流出液体,只看见它歪头对准,好似在畅饮。
除此之外,还有几只长着大nienie的雌猴也攀到大树上,扒拉着足球果实吃。别的猴子都不敢过来,有的停在猴欢喜的枝头上,姿态安然的吃果子,还有的坐在地上,都不敢爬树,只能等树上的猴子扔果屑掉下来,然后捡起来吃。
层级高低一目了然,堪比人类社会。
四人看着它们折腾了很久,一直到太阳逐渐攀上正空,气温越来越炎热,吵闹的吱吱声逐渐消停,树上树下的都陆续进入安眠。
钟瑾和陆景阳隔着杂草对视一眼,指着斜后面点了点头。
原路返回很容易暴露踪迹,他们决定从斜后方的杂木林子穿回去。钟瑾垂下眼眸,目光定在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上,然后,他缓缓展开手掌,手心翻转朝上,五指一点点地扣住小手。
感受到手上的动静,叶知遇愣了愣,看向他。
“走吧。”他轻声说。
表情一如往常般冷静。
叶知遇抿了抿唇,瞥见莹白的耳尖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她抿紧微笑,用力回握住大手。目视前方,不看他,说,“嗯,回家吧。”
翡翠般的绿荫和金灿灿的阳光酝酿出夏日的颜色,树叶缝隙里有风有蝶,还有一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紧贴着,因此能感受到交叠的手心里起了点点汗,分不清是奔跑,还是因为贴得太紧的缘故。
耳边有风声呼啸,鼻尖有青草味。
还有,胸膛里压不住的心跳,在悄声奔跑里,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
-
新路线只是比之前多绕一圈,要在灌木丛和杂草里奔走,一不小心就会被地表上的蕨类植物或细蔓绊倒。
“啊——”
比如,苏瑶已经不知道被绊了多少次了,细白的脚踝周围被勒出印子,有的甚至勒出血了。她咬咬牙忍耐着疼痛和瘙痒,艰难地前行着。
陆景阳余光扫到她艰难的折腾,皱起粗眉,脚下速度减慢,无意中,他看到前面两个人交缠在一起手。于是,有样学样,伸出手,想扶着她走。
苏瑶被绊的满肚子火,正在气头上呢,一看见那双熟悉的大手掌。她盯着宽大的手掌,眼眶莫名发热。
然后拂开。
并不搭理。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落在身后的陆景阳,追上她,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喊,“喂。”
苏瑶再度拂开,“干嘛呀!”
“还生气呐?”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一扭头,对上陆景阳那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脸上略带讨好,笑容讪讪。
苏瑶忍了一整天的情绪差点绷不住。她抬起下巴,脸崩的紧紧的,冷声反问,“我没生气,我没事生什么气呀?”
语气阴阳怪气的很,刺得陆景阳脑仁疼。
他识时务地低了低头,小心翼翼地说,“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你错哪了?”
陆景阳张了张嘴。
说实话,他那天是真的有点上头。
他最讨厌的事情,一是期待被辜负,二是被骗。
从前家里条件不好,有期待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情,他偶尔也有过,那感觉真难受,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心脏被是攥得紧紧的,结果,被辜负,整个人仿佛从猛地从高空坠落,心摔得七零八碎的,难受极了。
平时怎么闹都可以,故意玩他辜负期待真的没啥意思。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脑子一热,想着你不给我做,那我就自己来,不求人。最后....局面搞成这样,发展成一场更憋屈的冷战。
看他陷入沉默,苏瑶冷笑一声,“呵——”
“我...哎呀,反正都是我的错,哪哪都错了,行了吧!”陆景阳着急道。
远处竖耳朵偷听的叶知遇,听完咬牙嘶了一声,“救命,小阳在说什么诳语,行了吧三个字简直是坟头蹦迪代表语啊!!”
“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一切以先哄好为前提啊!”
闻言,钟瑾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直起身,拉着她往回走,“走吧,让他们自己解决。”
“诶——走什么再看看呀。”叶知遇被拽得一步三回头,说话声音渐隐渐现。
而原地,果然如叶知遇所说。
行了吧这三字精准无误地点中苏瑶的坟点,心里本就塞满了炸药,这句带火的小火柴一扔下去,她的火气啊腾地一下,连带着今天,前天,一连好几天的火全部顺势扑了出来。
她转身面向陆景阳,伸出手指,指尖戳着壮实的胸膛,一连发问——
“你没有错,你能有错吗?”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推约,就算累的眼皮睁不开也要履行约定。不然你会甩脸子,说骗人,还莫名其妙说坑你玩,最后还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能有什么错,你还会做皮子,说不用麻烦我。”
“行。”
“那你以后都别麻烦我。”
她越说越委屈。
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大傻子,吵架就算了,还一连那么多天不来找她说话。行,不理她,以后都别理了。
陆景阳身形高大,却被她戳得连连后退,发问声震耳。他凝着女孩的眼眸,里面含着明显的怒意和委屈。
他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
黑脸急得通红,“我、我.....”真该死啊。
看着他紧张的脸,苏瑶猛地抽噎一声,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她用手背挡着眼睛,豆大的眼泪滚出来,声音呜咽着。
她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喜欢人一点都不开心。想到这,委屈的情绪好像找到了着陆点,她不停地抽噎着,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得小脸通红。
陆景阳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眼里不断掉落下来的眼泪,心里升腾起来的懊悔瞬间扩到太平洋,啊呀,他真的该死。
“你别哭了。”陆景阳的喉结滚了滚,站在他面前,听着她的哭声,他手忙脚乱的道歉,“对、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呜呜呜....”
“我不该不听你解释,生闷气,还误会你说那么难听的话。“见哭声不停,陆景阳抱着快爆炸的头,妥协道,”都怪我都怪我,我小肚鸡肠,我不知好歹,罪该万死。只要你不生气,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做、做苏太后的小陆子,怎么样!!”
“真的么?”
苏瑶的哭声小了些,瓮声问他。
她嘟着嘴,眼前还糊了一层水汽,眼眶周围、鼻尖还有双颊全都哭得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看得陆景阳心里难受死了。
那颗心脏跟被掐了一样,很疼,疼得他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再次恨自己为什么要作死,为什么犯那么大的错,惹得她哭鼻子!
他举起右手,四指握紧,放在脑边,信誓旦旦地承诺,”真的!我发誓,以后苏太后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一声令下,小陆子一秒到,要是我、我没做到的话,罚我..罚我一天不吃饭!“
“这样..行...吗?”
“还是你有别的需求,你尽管说,我保证做到。”左手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行。”
苏瑶抿着嘴点头。
陆景阳松了口气,“那现在...苏太后有什么吩咐吗?”
苏瑶想了想,摇头。
又点头。
陆景阳激动:“您说!放心吩咐!”
苏瑶抽噎着,低头看向自己被杂草勒出印迹的脚踝。
陆景阳这回终于秒懂,走到她面前,转身,弯下腰蹲到她面前,语气谄媚道,“来,您走累了吧,小陆子背您。”
苏瑶擦干净泪,这次不再拒绝,趴到他背后,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陆景阳托起她大腿,轻松站起身。
没走两步,苏瑶把头抵在他宽厚的背部,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传来,伴随着砸落下来的眼泪,很快,泪水润湿薄薄的衬衣布料。
水渍明明是冰凉的,陆景阳却觉得如火滴般烫人。
怎么还在哭啊。
“别哭啦...”他转头柔声说。
苏瑶吸吸鼻子,瓮声说,“风迷眼睛了,我才没哭,你眼瞎看错了。”话落,还打了个大大的哭嗝。”嗝——”
“......”
陆景阳再次识时务地当没听到,语气认真地附和,“没错,是我眼瞎了。”
“你别难过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好。”
“那你别哭了。”
“不好。”
“啊——”
还哭啊。
再哭,他都想哭了...QAQ
作者有话说:
别哭了别哭了。
呜呜呜呜,难怪前两天情绪emo到爆棚,原来是....来姨妈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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