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四四既然有了主意,便十分开心起来。立时又把花烛和水莲叫进来,吩咐道:“你们快些给我穿衣梳妆。”
水莲和花烛面面相觑,方才在门外听到四姑娘嚎啕大哭也不知所为何事,怎的这会子竟是欢天喜地起来。但主子吩咐了,二人也不敢懈怠着,疾走几步开始替她梳妆。
她望着镜中长开的姣好容颜,忽然意兴大发。想要让孟扶苏撤掉护院,她得好生勾引勾引他才行,让他高兴了,事就差不多成了。孟扶苏的养母宣华夫人喜爱扶苏花,时常在眉心以初绽的绛色扶苏花点缀妆容。她想,或许点缀这种妆容,会让他开心。便对花烛道:“你取妆笔与朱砂来,快些去。”
花烛应是,匆忙自床头取来妆笔与朱砂与她,问道:“姑娘要朱砂作什么?”
辛四四转而递给水莲,道:“你平素里最擅长点妆,初绽的扶苏花想必画来也十分美丽,在我眉心画上一朵吧。”
水莲半是愣怔,省过神接了妆笔和朱砂,在她眉间轻轻点缀着。姑娘平时不喜欢在脸上装扮什么,就是整个南朝的姑娘们都以桃花妆为美的时候,也不曾见姑娘眉间多加个朱砂胭脂。她一直以为姑娘喜欢素面朝天。
辛四四到底是个美人坯子,尽得母亲当年的姿色,待水莲收笔,施过胭脂的粉面恰似开在三月的樱花,眉心红艳艳的扶苏绽的娇艳动人。再称上这身蚕丝织就的白色百鸟朝衣,直让屋子里三个婢子看呆了眼。
悯夙心中有些埋怨,世子知道姑娘的容色,这样去艮莨,能全身而退才是怪事。她起步,过来替辛四四整整领襟,“婢子陪小姐去世子那里。”
她穿着这么一身华贵,直到了孟扶苏的书房外。守门的下人见她先是叩拜,继而回她,“世子在偏殿接待贵客,已经过去多时,并不在书房。姑娘若是有事,小的过去禀报。”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亲自过去找二叔。”
偏殿外空无一人,只在门口有孟扶苏的随侍守着,见她过来,随侍忙堆了笑脸,心中暗自感叹,世子实在有眼光,四姑娘穿着这身衣裳,就是天仙下凡也不及。
“四姑娘,这身衣裳穿着可还合称?”他笑的合不拢嘴,“老奴瞧着甚好,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辛四四只是笑笑,“我穿过来给二叔瞧瞧。”又从袖中掏了一阵儿,拿出个藏蓝色香囊,“前些日子在颍川郡无事可做,给二叔绣的香囊,也一道送过来了。”
随侍点头,道:“四姑娘有心,世子一定很喜欢。老奴这就去通禀,四姑娘在这里稍待。”未几,随侍出来,对她笑,“姑娘进去吧。”
辛四四点头,对他道谢,提步进门。
随侍道声:“四姑娘。”
她回头,问:“还有旁的事情吗?”
随侍上前两步,嘱咐道:“殿中有客。”
她明了,随侍是让她对孟扶苏疏离些,当着外客的面更需注意。便答应着,转进殿中。
孟扶苏坐在上座,下座处坐着两个人,一人着白衣曲裾罩白色儒衫,一人穿深紫黑紫劲装。
辛四四低垂着眉眼,先给孟扶苏见过礼,道:“二叔,这身衣衫穿着去赴太后的宴,可还合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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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扶苏倚着扶手喝茶,竟有些形单影只的模样。他平时就冷眉冷眼,今日却比平时多了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让人不敢接近。他搁下茶盏,半是疏离的看着她,“这身衣服很合宜。”说完便没有了下文,只是盯着她的眉心似乎有些出神。
辛四四欠欠身,面上堆了笑,“阿蓁不知道今日二叔有客,既然二叔在忙,阿蓁这就退下了。”
坐在侧座的两位皆是笑了笑,着白衣的男子站起身对孟扶苏做揖,开口道:“既然是四姑娘见世子有事,我等就先告辞了。”
孟扶苏侧过脸看他,指尖轻叩着几案,看上去轻世傲物般,低声唤随侍,“引二位贵客到王庭。”
辛四四目送两人跟着随侍离开,提着裙子走到孟扶苏面前,悄悄去拉他的手,“我穿这个好看么?”
他到底有些绷不住,笑意浮上眼睛,站起来看着她,也不松开她的手。
“我让随侍打听了,今天城西有夜市,还有表演杂耍的。你穿着这身衣服很好看。”他抬眼看看天色,“你想不想出去?不要换衣服了,我们翻后院的院墙偷偷出去吧。”
辛四四蓦地有些伤心。她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说会保护她,可是却又对她不伤心的样子,说他不上心,他又悄无声息的增派人手看着她。
有些事情想不通,她索性也不去想了。对于他的疼爱,心里多少还是感动的。至于逃走,还是要逃走的。
☆、第35章
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翻后院的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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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孟扶苏拉着,避过护院的眼睛,来到后院。辛四四站在高墙上腿脚发软。她怕高,所以在山中的时候,先生让她去找做琴的材料才会从梓木上摔下去。
孟扶苏站在高墙外的地上,抬头看她,“快跳,我接着你。”
她害怕,干脆蹲在墙头上,嘤嘤的哭,“万一你接不住我怎么办?我不敢跳。”
他撇嘴笑了笑,“不妨事,我指定能接的住你。你若不跳,我就喊杂房的人放狗。”
辛四四脸顿时黑了一半,也不担心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胳膊腿儿什么的,纵身就是一跃,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孟扶苏闷哼一声,不由皱眉。她可真是鲁莽,跳的视死如归一般。轻轻把她拉开些距离,揉着胸口,“好痛。”
辛四四有些骇,忙替他搡着,抬脸担忧的问,“是不是我太重了?你可不要被撞得吐血啊。”
他没忍住,只想笑。说不重,“不会吐血,揉一揉就好了。”
辛四四这才放下心来,专心替他揉搡一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香囊,递到他面前,讪讪:“这个,给你。”
他望着那团藏蓝色,挑眉,“送给我的……”顿了顿,“定情信物?”
辛四四晒,索性也不解释了,承着他的话点头道:“嗯,就是定情信物,一针一线都是我亲自绣上去的,二叔可要好好带着。”
撑着手等他接过去,良久,他却不动。辛四四以为他可能不喜欢,颜色么……是丑了些,可也不是很难看,再说佩挂在他的绶带上,很合宜。她抬眼,却对上孟扶苏满是笑意的眼,心中砰然。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帮我系上。”
原来他纹丝不动的杵着,心里想的是这桩事,她还以为他不喜欢。即是知道他喜欢,她屈屈才,给他系上也就是了。探手在他腰间琐碎整理一阵儿,解释道:“我特地在颍川采了些夏季时令花风干,来的时候塞了些干花进去。医官说这种花可以安神助眠。花房里还有些,过几日香味若是淡了就去花房让下人再换。”
他回记下了,说:“香囊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系完,暖暖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有些窘迫,便扭头迈开大步往前走,笑道:“孟家规矩这么多,我还从没去夜市上看过呢。”
孟扶苏笑,“太惯着你了。孟府其他的姐儿,可没一个像你这样的。她们哪有捉过鱼,摸过虾?更别提三更半夜翻墙出来看夜市了。”
比起来,孟扶苏说的不差,孟府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这般过。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孟扶苏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辛四四进来夜市只觉得眼睛不够用,不光眼馋,嘴也馋。孟扶苏瞧在眼里,喜在心头。
他觉得,今夜做这事能让她开心,便是值得的。至于现在府中的情况,他想,应该可以用天塌地陷来形容了吧。
辛四四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并非是她不担心府里的情况。主要是孟扶苏同她在外面,悯夙好方便在慕容冲的马车上动动手脚。所以是能尽量拖久一点就拖得久一点。
前面围着一群人看杂耍,她回头拉过孟扶苏的手,挤开人群往里面钻。孟扶苏扯了扯她,递到她面前个好看的银箔面具。她抬头,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罩上了。遂接过来,“二叔从哪里买到的?我怎么没看到呢?”
他抬手指指不远处,人群拥挤中卖面具的小摊贩,没有说话。
但辛四四已经晓得了,也把面具戴上,歪歪头邀功一般的问,“好看吗好看吗?”
他点头。
夜市散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她拖着有些疲惫的双腿,想到悯夙现在应该已经把事情处理好,在房里等着向她禀报了,她就十分开心。也不觉得累了,甚至还有些小激动。
有些话本来想对孟扶苏嘱咐嘱咐,现在嘱咐怕孟扶苏会对她起疑,她只好压了又压,决定临走的时候给他留封信就是了。
孟扶苏自给她面具之后,就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她以为他是累了,就拉着他的手,“二叔是不是很累?”
他点点头,依旧不答。
她有些好奇了,歪歪头抬手去揭他脸上的面具。他匆忙往后一退,险险避开,闷声道:“怕冷,戴着好。”
她还不知道孟扶苏有这种毛病,但旋即觉察出声音不对,皱起眉头主动和他拉开些距离。凝重道:“你是谁?你不是二叔。”
孟扶苏沉默阵儿,缓缓抬手去揭面具,辛四四心中如雷鼓动,只觉得这面具揭开后,似乎就是一条死路。她双手紧紧攥在袖子里,警惕的看着他。
面具揭开的刹那,辛四四简直惊呆了,脱口道:“先生!”
子詹含着笑看她,解释道:“是世子安排的,四姑娘跟我走吧,现在就动身,去广陵行馆。”
辛四四吃惊的说不出话来,捂着嘴巴讶了许久,才问道:“是什么时候跟二叔调换的?怎么先生都不告诉我一声?”
她只以为孟扶苏是让她去艮莨,并没有想出什么对策,没想到暗中已经有了计划。但是,心思转回来,她觉得这不是桩好办法。自己失踪,太后找孟家要人,孟家交不出来她,这是大罪。到时不仅连累整个孟府,首当其冲的孟扶苏要先被治罪。她立时就觉得,自己实在傻,想带着悯夙一走了之,却没想过她和悯夙走了,孟扶苏怎么办。
她虽然一贯致力于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可是,对她好的人呢?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弃他们不顾?
子詹走过来两步,指指前面的巷口,道:“马车停在前面,四姑娘快些走吧。还有诸多事情要布著,晚了要误事的。”
辛四四摇摇头,“子詹先生回去吧,我不走,我要回孟府。”
她不要牺牲孟扶苏的命来换自己的自由。如果他能为她付出条命,那就什么也不需要试探了,他对她的喜欢,不掺丝毫假意。他能为她做的,她也同样可以为他做。
*****
回到孟府,府中静寂的可怕,她也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冷清静寂的夜,仿佛是座空城,虽然灯火辉煌,却渺无人烟。
她径直去他的房里。
随侍倚在门外的廊柱上打瞌睡,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怕惊醒了随侍。极轻的打开门,屋中竟有袅袅烟雾,她不晓得这个时候,他在书房做什么,但这不是燃香的烟雾。她轻轻关上门,往里面走,烟雾里夹杂着潮湿的水汽,还有浴汤淡淡的清香。等她迷瞪的脑子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已经离浴盆不过三步。
浴盆中的男子青丝下垂,没有梳理起来的长发竟然延伸到她的脚边,她有些害羞的想,平时竟没发现他的头发原来有这么长。热气氤氲(yinyun)中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竟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好|色。就算同榻而眠的时候,他和她也是隔着衣衫。蓦地脸上一红,想要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却不小心打翻了花架上的瓷罐。她吓得手忙脚乱,弯腰去收拾。
瓷罐摔到地上的声音似乎惊动了他,他揶揄的笑笑,道:“随侍,你若是困了就去睡吧,不必留下伺候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好门。”
辛四四舒了口气,还好他没有回头看她。便小心地把瓷罐重又放到花架上,往外退去。走了不过五步,蓦地被他叫住。
“四四。”
她恍然觉得有些头晕,定定心神勉强扯出些尴尬的笑在脸上,缓缓转过身来,“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不是有意打扰,你继续。”
她没怎么看清楚,他已经穿上衣服走了过来,她觉得他动作真快,竟然毫不暴|露的就把衣服穿上了。对没能在眼睛上占到便宜十分失望。
他只简单穿了里衣,外面松松裹着墨色的交领,头发上还沾着水,贴在身上,看上去秀色可餐。
起先他以为是随侍进来放东西,便让随侍去睡,却迟迟没等到随侍的回应。随侍是绝对不会不回他话的,哪怕是回一个是。他觉得可疑,惊觉深夜闯进他房间,不是刺客就是盗贼,这才警惕的扯过衣服穿上一探究竟。回头却发现是辛四四,他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现在该被子詹带走的她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里。
但既然她回来了,就说明子詹没有把她带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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