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不服气,他拱手对马谡行了个礼,叫了声“叔父一路顺风”,飞快地错身而去,健步入了城。
马谡知道,赵广是在为他感到不值,这从昨天后者借机暴揍王平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
年轻人啊,就是冲动,区区王平又怎会是我对手……马谡摇头笑了笑,四下张望了一圈,
却并没有看到诸葛亮的车驾。
正失望万分,忽听头顶响起一声咳嗽。
马谡循声望去,正好与诸葛亮对上视线。
二人隔空相望,都没有说话。
良久,马谡遥遥拱了下手,翻身上马,带着车队向西南方向而去。
……
诸葛亮目送着马谡走远,一直背着手伫立在城头,不曾离开。
太阳最猛烈的时候,一名穿着皂衣的中年文士噔噔噔走上城楼,来到诸葛亮身侧,拱手道:“丞相。”
诸葛亮转头看了来者一眼,又转回视线望向远处:“是文伟啊,途中可曾遇到马谡一行?”
费祎呵呵笑道:“遇到,不过幼常似乎心有若思,不曾看到我。”
诸葛亮“嗯”一声,“此次出使东吴,孙权可曾对陆逊月前兵进永安之事做出解释?”
“有,孙权一口否认陆逊兵进永安之事,称其并不知情,应该是误会,希望丞相继续相信东吴,孙权对于“吴蜀联盟,二帝并立,共分魏地”的立场一如既往的坚定。”
“吴主还对丞相您夺取陇凉大为称赞,并且附上了贺礼,表示丞相下次出兵北伐时,东吴愿意在东南两线出兵呼应。”
顿了顿,费祎继续说道:“祎回程途中,吴国上大将军陆逊曾于江陵相留,与我有过交谈。”
“哦,所谈何事?”诸葛亮似乎并不惊讶陆逊会有此举。
费祎斟酌着言语回道:“陆逊说,他兵进永安是因发现巴东与永安两地突然增加了兵马,疑丞相有东进之意,故而提兵至巫峡,以做防备。”
“陆逊还说,他并无攻蜀之意,丞相大可不必在巴东两地增兵。”
想了想,费祎又加上自己的见解:“丞相,以我观之,那陆逊事先并不知我国在两地增兵,他定然是兵至巫峡之后,发现我军早有防备,故而才退去的。”
“不错,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诸葛亮点了点头。
东吴这个盟友可不可靠,只要上了年纪的汉人都知道。
江东皆鼠辈尔!
当然,这鼠辈不包括他大哥诸葛瑾。
两个人回到丞相府,对席列坐,诸葛亮望着欲言又止的费祎,笑道:“文伟,何故吞吞吐吐?”
费祎谨慎的说:“陛下让我赶来南郑向您请示,如何封赏马谡,顺便探问一下丞相何时回成都,陛下原话说:甚是思念相父……”
闻言,诸葛亮心下一动:“陛下真如此说?”
费祎点点头,叹道:“陛下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这话虽然说的很隐晦,但诸葛亮还是听懂了。
费祎的意思是说,陛下刘禅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白痴了。
“克日便归。”诸葛亮吐出四个字,沉吟连连。
费祎恭敬的目视着诸葛亮,静候下文。
“今北伐接连大胜,新得陇凉二地共十三个郡,近八十万口百姓,事物堆积如山,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想来回成都最早也要到年终之时。”
费祎拱手应道:“丞相辛苦。”
诸葛亮摆摆手:“今有一事,文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请丞相吩咐。”
诸葛亮略微组织了一下言语,将关中之战后,王平率先撤军置马谡于不顾,而后又执拗的认为自己没罪的事情一五一十,客观地说给费祎听。
末了又说:“我意,由文伟你去与王平谈一谈,只要他愿意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陈述己过,此事就当揭过。当然,削职为民还是要的。”
“日后倘有战事,或可重新启用。”
“不知你意下如何?”
费祎听罢,捋了捋颌下短须,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这个差事。
他其实是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的,犹豫不定只是在思索接下此事后的利弊。
当然,费祎也知道诸葛亮说的“日后或可重新启用”只不过是安慰王平的话。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应该理解为“日后永远不会再启用”。
别的不说,单单是王平与马谡不和这一点,就基本上就断了王平日后在蜀军的一切前途。
更因为这句话,诸葛亮在罢免李严的时候也说过。
李严被重新启用吗?
没有!
这句话唯一的作用是,会给即将削职为民的王平一些期望。
片刻后,费祎起身拱手道:“祎定不负丞相所托,丞相且等我好消息。”
南郑,大牢。
王平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沮丧。
他想不通。
虽然自己大字不识几个,但弃魏投蜀这十三年来,累有战功。
怎么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提前撤军而被治罪?
当初街亭之战时,杨仪也在背后动手脚坑害马谡,后来街亭之战获胜后,杨仪屁事没有,反而是马谡被连降三级,直接成了帐下督。
为何同样的性质的事情,杨仪没事,他就要被关入大牢?
王平不理解。
这间牢房恶劣的环境,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更别说这里面关押的犯人有一部分还是被他送进来的,现在看到他落难,疯狂发出噪音嘲笑他。
如此种种,让王平的世界一片灰暗。
好在,典狱与牢卒对他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尊敬,没有把他和普通的军事小战犯混为一谈,一来没有故意为难他,二来伙食也还行。
王平不确定,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早上,窗外的喜鹊一直在叫,王平灰暗的心情忽然多了一些期待,食欲大增,一顿啃了十个白面馒头。
他觉得,自己离出狱不远了。
这两天从狱卒口中,他陆陸續續听说了马谡辞职为民的事。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转折点来了。
既然马谡都成了平民,那就说明诸葛丞相一定压力山大,很快会放他出去的。
果不其然。
下午的时候,两名狱吏带他出了牢房,来到专门探视犯人的会客室。
这间屋子有两个大大的窗户,光线非常明亮,西斜的日头从木窗照射进来,落在背上,令王平生出一股温暖和熙,重见天日的感觉。
一道铁门开合声打断了王平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个人文士。
“费祎大人?你怎么来了?”王平一脸惊讶。
他有想过第一个来探视的人会是诸葛亮、马谡、邓芝、魏延、甚至是驻扎在凉州的赵雲,就是没想到会是费祎这个文官。
坦白说,他大字不识几个,天生就与文官绝缘,蜀汉的文官集团也都不乐意和他打交道。
每个人看到他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很恭敬,可王平能够感受出,那些文官骨子里对他的不屑和轻视。
这也是当初他在魏国体验过的待遇。
所以,王平一早就明白了“天下文士皆清高”的道理,从不主动与文士问搭讪,不自讨没趣。
费祎看着王平落魄的样子,强忍住内心中直往上涌的嫌弃,和蔼的问道:“子均,丞相派我来看你来了……”
费祎说着,从脚下提出一个食盒放在木案台上,取出酒菜,亲自为王平倒了一杯酒。
王平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酒杯,一杯酒下肚,忽然被呛到热泪盈眶,连日来所遭受的委屈瞬间宣泄而出,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费祎只是静静坐在对面。
等到王平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说道:“丞相说,只要你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再削职为民,此事就算过去了。”
“丞相还有别的话吗?”王平急切地问道。
被关进大牢后,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削职为民。
但是基于自己在打仗方面的天赋,王平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再次被启用的。
只要丞相没有放弃他,那他就一定可以再起。
费祎摇了摇头,很遗憾的说:“没有,丞相并没有别的交代。”
“依我看,丞相对你非常失望,此生都不会再启用于你了。”
“啪――”
王平手中酒杯落地,摔了个粉碎,失魂落魄的枯坐在木案后。
整个人犹如雕塑。
235 费祎 一切尽在掌控
见王平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果,费祎好言劝慰道:“你是了解丞相的,丞相一向重视军纪法度。当年街亭之战后,马谡累有功勋,仍因‘不遵军令,自专弄险’而被丞相连降三级,若非马谡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丞相断然不会令他将功折罪,再次启用于他。’
“扪心自问,子均你的将才比那马谡如何,可有扭转乾坤之能,化腐朽为神奇之力?”费祎特意把马谡前次被贬的事拿出来说,同时紧紧注意着王平的神色变化,在不疾不徐的话语里暗暗注入最大的杀伤力
“我.我不如马谡多矣
王平沮丧的摇了摇头。
费祎继续说道:“子均,自你投汉以来,丞相不以不识字而看低于你,还一步步提拔你为大将。你怎会如此糊涂,意气用事和那马谡过不去?今他以全面请辞相挟,欲置你于死地,若非丞相极力斡旋,断然不会是只将你削职为民这么简单。’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承认错误,对陛下,对全军上下有个交代,尽快揭过此事,降低此事在军中的后续影响。
“所以,你只需要上表向丞相认个错,并在全军面前深刻检讨一下自己,这件事就过去了
“丞相也知道,让你在全军将士面前陈述己过有些强人所难。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果真让你如此做了,你下半生必将背上绝世骂名,在世人面前也将再无尊严可言,但不这么做,我季汉将痛失一栋梁将才啊(马谡),北伐大业何以继续?匡扶汉室何从谈起?’
“孰轻孰重,换作价是丞相,你会怎么做?”
“子均,千万不要辜负丞相对你的期望啊。’
听了费祎的一席话,王平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是诸葛丞相想让他死,而是马谡在逼迫他去死,丞相在全力挽救他。
他误会了丞相!
王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酒壶拿起来一饮而尽,直直望着费祎:“是不是只要我死了,那马谡就不会再为难丞相了?”
“是。”费祎点点头:“不过你现在不用死,丞相已经保住了你的性命,你只需要在全军面前认个错,削职为民,就可以消弥马谡的怒火了。’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古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
“呵呵....”王平苦笑一声:“诚如此,生有何欢?’
“费祎大人,能否借我一根白绫?’
费祎“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劝道:“不可,不可!冷静啊,子均,这白绫我万万不能给你。
“这样,你先稍安勿躁,我再去劝一劝丞相,请免去你在全军面前陈述己过,你且等我好消息。”
说着,费祎匆匆起身,作势要走,却听“刺拉”一下,袖口被案台一角挂住,进而裂开,由筒状变为片状。
费祎恼火的扯下袖口的一片布料,捏在手里,愤愤的嘟囔了句“奸商!服饰质地竟然如此之差!”
王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忽然若有所思。
费祎把布料卷在手里,对王平说:“子均,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劝说丞相网开一面的。
王平感激地对费祎拱了拱手:“有劳费大人了
费祎捋着胡须笑了笑,自信的说道:“所幸我与丞相时常讨论国家大事,丞相对我说的话还能听进去三分,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后,你就可以出狱归家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检讨。’
说完这些,费祎吩咐外面的牢头把牢门打开,转头对王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才迈步而出。
出来监牢,杨仪长长呼出一口气,丢掉手中的布料,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他比王平和马谡小四岁,比蒋琬小两岁,接班丞相的顺位自然是排在上述三人之后。在他眼里,这三人都是他的直接竞争对手。
如果一直没有机会,那也就算了,他会兢兢业业做事,增加自己身上的份量。现在天降这么一個搞臭王平,断送其接班丞相的机会,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杨仪刻意隐瞒了丞相那句“日后或可启用”,并在丞相那段话里加上了自己的“独道见解”,并与言语的技巧,把文伟的生命定格在“三天之内”。
可以预见,三天之后,当重新涌起期望的文伟得知了“处罚照旧”的结果时,必然会采用极端的手段,了结自己的生命。
如此,王平就会被贴上“心胸狭隘,不能容人,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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