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生瞳色极浅的瞳仁诡异地颤动了一下,随后猛然一颤,被另外一点血色瞳孔挤到了一边。
一只眼睛里,却镶嵌着一对诡异的双瞳。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短暂的片刻中,方乾安用双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陈,他骤然咧开了嘴。
老陈忽然听到一阵类似耳鸣的声音。脑子一阵眩晕,男人在恐慌中猛地踩下了刹车,险而又险地在红灯前停下了车。
“喂,什么人啊?!开车发神经啊——”
他险些撞到斑马线上的行人,行人狼狈地拽了拽包,气势汹汹地冲着老陈骂道。
虽然没有出现事故,可若是往常,老陈怎么着也得下车处理一下问题,现在的他却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坐在座位上呆了好几秒钟。
“靠,陈叔?这是在干什么?!”
方乾安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一个急刹车直接让他撞到了头,此时满脸烦躁地望向了老陈,语气也变得十分难听,只差没骂人了。
老陈缓缓转过头看着方乾安,后者的眼睛没有一点异样。
就好像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
“陈叔!绿灯!”
方乾安瞪着老陈,又提高了点声音。
与此同时,他们车后面也是鸣笛声不断,老陈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坐好,跟随交通指示灯的指引继续往前开。
行车中,男人舔了舔嘴唇,努力定了定神。
“抱歉,方少,刚才有点走神。”
“啧。”方乾安今天也是心烦意乱的,被陈叔这么一折腾心情就更差了,“走神你也得好好看路吧?刚才你可是差点撞到了人!啊,真是的,早知道就自己开车了……”
看着一如既往脾气恶劣的方乾安,
老陈的心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好在启明气势恢宏的校门很快就出现在了陈叔视野中。
车子开进学校,方乾安一声不吭飞快地下了车,步履充满地冲向了教学楼。
而老陈面色古怪地在驾驶座里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这他妈……到底怎么了?”
老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苦笑着嘀咕道。
刚才,一定就是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吧?
方乾安多少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再怎么想也不可能真有人一只眼睛里挤上两个瞳仁吧。
可想是这么想,老陈开车时还是全身紧绷。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坐在自己后面的方乾安有点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就像是人盯着某个字看久了,会觉得那个字一点点陌生一样。
现在陈叔看方乾安,竟然也觉得对方越看越陌生。
*
因为开车来学校路上的小插曲,方乾安到的时候,A1班的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目光触及到坐满班级的学生时,方乾安嘴角抽动一下,本能地慢下了脚步。好在,他很快就见到了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李秀。
往常总是埋头做功课的少年,今天看上去却有点异常。
他的手里明明拿着笔,桌面上也摊着卷子,可低头看着试卷的少年眼神却是空的,手指半晌没动,卷子上也是一片空白。显然,李秀正在走神。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身形纤弱的少年身上,让他苍白的面颊,看着快要变成半透明一般。
“怦怦——”
方乾安分明感觉到自己胸口里有东西怦怦开始狂跳。
就连昨天晚上在梦里这间教室留给他的严重心理阴影也瞬间淡去。
“阿秀——”
方乾安三步并做两步,深吸一口气,直接冲进了教室,然后一把拽住了李秀就往外拖。
“方乾安?!你干什么?”
李秀挣扎了一下,但这点挣扎的力道在方乾安的桎梏下跟小猫挠没什么两样,压根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路趔趄,方乾安直接把李秀拖到了年级休息室。
一大早,休息室里压根没有别的人。
李秀刚进去就被方乾安直接推到了休息室宽大得跟床没有什么两样的沙发上,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咔嚓”声,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方乾安,你发什么神经?!”
李秀挣扎着撑起身体,冲着从门旁缓缓转身的高大男生骂道。
就跟方乾安一样,李秀眼底也挂着浓浓的黑眼圈。虚弱的少年骂人时一点气势都没有,嗓音里还染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像是哭过一样。
方乾安深吸了一口气,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炯炯地盯着李秀。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噩梦。”一步,两步,方乾安一下子就来到了李秀面前,像是一座山似的挡在了他的面前,“我本来以为我肯定会死在里头,幸好,我的梦里有你。”
听到这句话,李秀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慢了半拍,休息室里才响起他僵硬的声音。
“……神经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乾安眨了眨眼睛。
他一手撑着沙发边缘,猛地俯身下来,直接凑到了李秀跟前。
“你也梦到了我,对吧?”
他说。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很近,方乾安金色的双瞳愈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而李秀看着那双眼睛里倒影出来的自己,莫名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锁定的可怜猎物。
一阵心悸传来,李秀低下头避开了方乾安专注的视线。
“梦,梦你个大头鬼,方乾安,我还有早自习要上,你到底要……”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乾安直接抓住了手腕。
“看,这就是证据。”
他说。
李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自己的手掌——在手掌边缘,留着一道残留着血迹的齿痕。
那正是他在噩梦里,为了控制自己不要惨叫出声时留下的。
李秀:“……我睡觉磨牙不行吗?”
任谁都能看出李秀的极度回避,可方乾安却并没有放过他。
“好,那么这个呢?”一边说着,方乾安一边起身,后退了两三步,当着李秀的面,他一把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咳……你干什么?!”
看着直接脱衣服的方乾安,李秀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
“给你看我的证据。”
方乾安并没有听出李秀的慌张,男生急切地说道,急吼吼地将自己的背展现在李秀面前。
在男生筋肉结实的背脊两侧,是好几道清晰可见的抓痕。
从栏杆上一跃而下时,是不可能不害怕的,就算是再胆子大的人,抱紧另外一个人跳楼时,也会情不自禁地用力,将指甲深深地嵌入对方的皮肉之中。
方乾安背上有许多淤青,可那几道微微红肿的抓痕,还是显得无比显眼。
“今天早上醒来时,我一直想要说服我自己那只是梦。”
男生回过身,他盯着李秀,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可是我穿衣服时,发现了这个……这个位置,总不可能是我自己抓的吧?”
第22章
李秀瞪着方乾安身上的抓痕,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翕合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一直到今天早上, 从硬邦邦的床上醒来的时候, 李秀都还抱着“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幻想。
可是, 当他冷汗淋漓地翻身坐起,抬手时的刺痛,让这个幻想如同泡沫一般瞬间破碎。
他盯着自己手掌边缘新鲜的齿痕, 看了很久。
换衣服时, 李秀也并不意外地在自己的肋下看到了已经接近发青的勒痕。
从高空坠落时,体型高大的男生一直死死地抱着他, 用力之大,仿佛恨不得把李秀整个人勒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因为这些勒痕的缘故, 哪怕是现在, 李秀呼吸稍稍用力一点, 都可以感觉到肋骨处传来的隐隐作痛。
李秀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 他撞鬼了。
可是,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让他压根没有办法再继续逃避下去。
“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过了多久,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少年才抱着头, 缩在沙发上发出了一丝充满了惊慌的低语。“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科学!”
“但是, 我们就是遇到了。”
方乾安不知不觉也坐到了李秀身边。
偷偷汲取着李秀身上比常人稍低的体温,方乾安从昨夜一直到现在一直纷乱不休的心, 这才稍微平静一点。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鬼。”
他喃喃道。
“我早就知道。”
*
方乾安的母亲, 是个疯子。
明明在方乾安幼年时, 女人还是一个温柔甜美的大家闺秀,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最开始只是会莫名其妙自言自语,以后或者是看到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到了后面竟然发展为狂暴伤人。而这种狂暴,在她见到方乾安时会显得尤为严重。每一次与母亲见面,方乾安得到的都只有女人的尖叫和谩骂,不然就是极度的恐惧。
所以从记事后,方乾安基本就没怎么见过自己的母亲。
“……那个年纪的小孩一般都会吵着要妈妈,但我从来都不会。”
方乾安低着头,他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道。
顿了半晌,他看了身侧的李秀一眼。
“你不问为什么吗?”
李秀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平平开口:“哦,为什么?”
方乾安听着对方毫无好奇心的询问,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当时的我觉得,每天晚上我妈其实都会跑到我房间看我……我就那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在半梦半醒中感受到她的到来。她的头发就那样搭在我脸上……”
年幼的孩童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可以感受到母亲的气息,以及对方用柔软的指尖不断描摹自己的面颊,那是一种很温柔,很小心翼翼地抚摸。
无数次方乾安都想睁开眼睛,自己扑进妈妈的怀抱,但最后,他都忍住了。
因为跟母亲寥寥几次白天的接触,让他深刻地意识到,妈妈不喜欢睁开眼睛的自己。
【“眼睛……他眼睛里有东西呜呜呜,你们都没看到吗?他眼睛后面有东西!”】
【“不行,我得把它挖出来,不然它就会跑出来的……乾安,别怕,只疼一下下,妈妈很快就好……”】
【“别叫我疯子!你们只是不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它在看我,它在对着我笑!我看到了——”】
……
有一次,如果不是苏阿姨及时赶到并且拦下女人,懵懂无知的方乾安险些就要被母亲用勺子直接挖出眼珠。所以,哪怕无数个夜晚,妈妈就在他的身边,他也不敢睁开眼睛,怕女人的温柔会跟白天一样瞬间离他而去。
但是,他知道,母亲还是喜欢他的。
“我一直这么想。”
休息室里,方乾安脸上渐渐没有了别的表情。
男生用一种奇异的平静语调叙述着:“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没有办法装睡。因为那天白天,那个女人差点掐死我。因为这件事,死老头再也无法容忍家里有这么一个疯子,所以他叫了精神疗养院的人过来,把她直接绑起来然后送走了。”
“我很害怕,我本来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晚上她又回来了。”
“所以那天我睁开眼睛,然后……”
然后,方乾安才发现,原来每晚,每晚坐在他床头的,压根就不是母亲。
那个“东西”佝偻着身体,背高高的拱起,脖颈无力,只有一颗脑袋吊了下来。
凌乱的发丝垂下来,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脸。
它的脸颊已经脱落,腐烂的舌头直接从白森森的齿间掉了下来,腥臭的血液从它的舌尖落下,而每一天,它都是用这样一根舌头,仔仔细细地舔着孩童的脸。
“它脸上没有肌肉,没法带动牙齿进行咀嚼或者啃噬的动作,所以,它只能舔。”
回想起过往,方乾安脸上愈发没了血色。
李秀:“……听上去像是你因为白天受到了来自于亲生母亲的攻击导致产生了巨大压力,最后在睡眠时大脑自动将焦虑和恐惧转化为噩梦或者幻觉。”
少年干巴巴地说道。
方乾安:“心理医生也是怎么说的。”
所有人都跟方乾安说,那就是幻觉或者噩梦。
可是,方乾安知道不是,因为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很久,他依然会在夜晚闭上眼睛后,感受到房间里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
“额,那,如果是这样,你没有去找过什么大师看一下吗?”
“找了。”方乾安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后来被骗了很多钱。”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秀沉默了很久,终于在一口长叹后,面色惨淡地面对了现实。
“考虑到有许多理论已经在论证鬼魂与量子纠缠之间的关联,那么,假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我们也真的就这么倒霉被鬼缠上了。”
一旦开始以量子态能量的方式来思考鬼魂的存在与否,李秀语气中残留的颤抖渐渐散去,少年的脸色依然很差,可整个人却显得冷静了许多。
“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这只鬼它到底要干什么?”
李秀用手指轻轻抵着嘴唇,不知不觉中,开始了平时做卷子提前审题的思考模式。
“先来列已知条件……我们两个共同掉入了噩梦之中。而我们两个第一次经历的事件是,昨天在综合楼的负三层遭遇鬼打墙,不,不对,第一次异常是……”
“是在肖家鬼屋!”
“肖家鬼屋的那面墙!”
方乾安和李秀不约而同地脱口道。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紧张的脸。
在昨夜的噩梦中,两个人都见到了那满是符纸的墙,当然,还有那扇小红门。
“……老王的那些朋友无意间在鬼屋里发现了那扇门,所以,他们才会想着把你带过去关起来戏弄一下。”
但后来等一群人把李秀强行带过去时,他们却并没有在房间里找到那扇门。
然后就是那次的霸凌,那面墙的墙纸脱落,露出了满墙诡异符纸的事情。
也正是从那天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那件事,是我……我做错了。我,我很抱歉。”
“哦。”
说起霸凌时,休息室里的空气忽然就凝滞了。
两个当事人直直坐在沙发上,作为受害者的李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嘴唇微微抿紧,反倒是方乾安显得不自在极了。
高大的男生用力地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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