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对陈敬宗道:“驸马快去偏殿休息,莫要病倒了。”
帝后都在,陈敬宗留在这里也没有机会跟华阳说什么,他看她一眼,行礼告退。
景顺帝心疼女儿,就有点迁怒没能劝阻女儿的朝月,只是看见朝月披着一个小太监的外衣跪在那里哆哆嗦嗦,这丫鬟又跟了女儿十几年,景顺帝便也不忍心再重罚什么,叫朝月也退下了。
华阳靠在母后怀里,看见这一幕,心情更加复杂。
她的父皇,除了贪色太严重,除了把很多事都推给内阁,其他方面真的也算是个好皇帝了。
宫女端了姜汤来。
满满一大碗,华阳在父皇、母后、弟弟的注视下喝得干干净净。
“驸马那边送了吗?”戚皇后问。
“送了。”
华阳交待道:“给朝月也送一碗。”
喝完姜汤要看太医,看完太医还要沐浴,一大圈忙完,华阳又喝了一碗药,重新得了父皇母后一番关怀后,落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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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可以留宿皇宫,驸马没有资格。
陈敬宗换了一身御赐的袍子,披着一件御赐的大氅,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出了宫。
在宫里不能多说,出宫后,陈廷鉴叫儿子跟他们一起坐车。
“究竟是怎么回事,公主现在如何了?”孙氏焦急地问。
陈敬宗垂眸道:“一时贪玩,自己掉冰里了,那么多太医守着,应无大碍。”
陈廷鉴盯紧儿子:“公主可不是贪玩的性子。”
陈敬宗面上浮起冷笑,看着他道:“她若非自己贪玩跑去冰上,谁还敢推她不成?还是您怀疑我故意推她?”
孙氏一听,连忙瞪丈夫:“公主落水,老四也吓坏了,你少胡思乱想!”
陈廷鉴当然不会怀疑儿子panpan推了公主,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他确实也找不到其他能导致公主落水的理由。
孙氏忧心忡忡,这么冷的天,公主又是那么娇贵的人……
只是丈夫、儿子的脸色那么难看,孙氏也不想再说出来叫父子俩干着急。
次日一早,陈廷鉴、陈伯宗、陈敬宗要去上早朝,孙氏带着俞秀、罗玉燕,也跟着一起来了宫里,求见公主。
每年的年终、年初,朝廷都会举行朝会,景顺帝再忧心女儿,也得来上朝。
按理说,新年的第一场朝会,帝王、大臣都要振奋精神,博个好彩头。
可今日每个大臣都看得清楚,景顺帝神色憔悴、心不在焉。
早朝一结束,陈廷鉴、陈敬宗都赶到了景顺帝身边,询问公主的病情。
景顺帝叹了口气。
一旁马公公难受地道:“公主染了风寒,半夜还魇到了,公主煎熬,皇上也一夜都没睡好。”
陈廷鉴马上跪下,自责一家人没有护好公主。
陈敬宗也跪了下去。
如果华阳是在宫外出的事,景顺帝当然会迁怒陈家,可女儿在宫里落水,纯粹是一时贪玩引起的意外,景顺帝哪能随便朝陈家发脾气?他可不是昏君。
“起来吧,阁老自去处理公务,驸马随朕去探望公主。”
就这样,景顺帝把陈敬宗带到了栖凤殿。
陈敬宗看到了一早就赶来的朝露、朝岚,公主府的吴润,以及几个面善的小太监。
这都是华阳身边的老人,至于孙氏婆媳三个,方才探望过后已经离开了。
戚皇后、太子都在。
华阳躺在床上,双颊挂着病中常见的酡红,鼻子塞塞的,眼底也泛着青黑。
陈敬宗站在景顺帝身后,看到这样的华阳,他抿了抿唇,目光关切,却又碍于帝后太子,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
戚皇后体贴女婿,对景顺帝道:“咱们随时都可以来看华阳,现在先让驸马陪她说说话吧。”
景顺帝点着头,却忘了这回事似的,坐在床边又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跟着戚皇后母子走了。
华阳朝守在屏风一侧的吴润使个眼色。
吴润亦带着朝露等人退下。
陈敬宗坐到床边,伸手来摸华阳的额头。
他血气方刚,大冬天的掌心也很暖和,此时却被华阳的额头烫到了。
他缩回手,与她对视许久,才问:“晚上做噩梦了?”
华阳:“嗯,梦见我掉到水里,没人来救我。”
其实她撒谎了,梦魇都是装出来的,故意要吊着父皇的心,父皇那么疼爱她,她一日不病愈,父皇就一日没心情选秀。
这点上,华阳欺骗父皇没有任何负罪感,谁让他好色呢,还死在了那事上!
华阳只是愧对其他真正关心她的人,如母后、弟弟,如陈敬宗、公婆等。
噩梦是假,风寒却是真,不光鼻子塞了,声音也哑哑的。
陈敬宗再生气,也不会在这时候跟她算账。
“能跟皇上娘娘说说,让我留在宫里吗?”陈敬宗摸着她红红的脸道。
华阳笑笑:“这个简单,你变成公公,宫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陈敬宗:……
第103章
华阳兢兢业业地在宫里装起病来。
一开始是不用装的, 鼻塞加咳嗽的症状就拖了七八日才好,再加上夜半“梦魇”,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她在装病。
等风寒好了, 为了让自己的“梦魇”之症不露马脚,华阳一边刻意少吃饭, 一边故意在半夜醒来,一醒就是一个多时辰。
吃不好、睡不好,她的人便日渐憔悴了,就像元宵节夜里的满月,直奔着细细的镰刀而去。
眼看着玉盘似的女儿越来越“缺斤少两”, 景顺帝别提多揪心了。
本来去年年底国库有了五十万两的结余, 已经两年没选秀的景顺帝暗暗打起了选秀的心思, 就等着年后朝会上宣布此事, 可心爱的女儿落水受寒,景顺帝哪还有心情选秀。美人什么时候都能物色到, 最宝贝的女儿可就华阳这一个。
放弃选秀的景顺帝, 开始在京城遍请名医, 谁让太医院那群废物总是治不好女儿!
诸位太医又忐忑又着急,幸好公主心善, 一直为他们说话, 景顺帝也算好脾气的,没有动不动就要砍他们的脑袋。
华阳精心地控制着自己“梦魇”的次数。
正月下旬,她每天晚上都要做噩梦。
二月上旬, 她改成两三天一次, 下旬再改成四五天一次。
饭还是少吃, 脸一直瘦瘦的, 见到父皇母后的时候再装出无精打采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次次都能让景顺帝心疼。
这日,南康公主来探望华阳,瞧着华阳躺在床上楚楚可怜的病美人模样,南康小声怀疑道:“不就落一次水,至于你病这么久?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故意赖在宫里。”
华阳望着她,忽然拉起被子抽泣起来。
朝云见了,立即跑去乾清宫跟景顺帝告状。
景顺帝闻讯赶来,华阳再红着眼圈把南康的话重复一遍,无地自容地道:“父皇,不如您还是送我回陈府吧,也免得京城百姓都诟病我这个已经出嫁的公主还久住宫中,贪图父皇的宠爱。”
景顺帝沉着脸看向另一个女儿。
早在朝云跑了的时候,南康公主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结结巴巴地道:“父皇,我,我只是跟妹妹开个玩笑……”
景顺帝:“你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还跟她开这种玩笑?从小你就一心跟华阳比,女儿家心性,朕不跟你计较,可华阳病成这样,你做姐姐的不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跑来冷嘲热讽!”
南康脸色苍白,只能跪下请罪。
景顺帝哼道:“回去吧,华阳病愈之前,你都不必再进宫。”
南康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委委屈屈地告退。
景顺帝再看向病中的女儿。
华阳神色凄楚:“父皇,我这病,是不是再也治不好了?”
景顺帝的目光立即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女儿的手道:“盘盘莫急,朕已经派人去寻李太医了,还有其他名医,肯定能治好你的。”
华阳乖乖地点点头。
父皇母后一直都把她当乖巧可爱的女儿看,他们也不希望她对国事感兴趣,而当这样娇养的公主生病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怀疑她在算计什么。
到了三月,华阳改成十来日才梦魇一次,人开始恢复一些精神,愿意去御花园逛逛了。
女儿病愈有望,景顺帝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早过了他往年选秀的时机,景顺帝干脆不再惦记这个,明年再选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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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的傍晚,华阳陪父皇、母后、弟弟用过晚饭,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想明日出宫。
景顺帝看着女儿虽然恢复红润却依然清瘦的脸,不舍道:“不急,再住一段时日吧,彻底养好了再说。”
戚皇后默默地听着,太子则赞成父皇的话。
华阳垂下眼帘,小声道:“我已经好了,而且,再不回去,就怕驸马他们继续牵肠挂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景顺帝忽然明白过来,女儿是想驸马了。
毕竟是才成亲三年多的年轻夫妻,哪有长时间分开住的道理?
景顺帝不好再劝,看向戚皇后。
戚皇后这才笑道:“是该回去了,最近几次见面,我看驸马也瘦了不少。”
景顺帝便吩咐马公公:“派人去陈府,让驸马明早来接公主。”
马公公即刻去安排。
陈府。
陈敬宗依然骑马跑了一个时辰才从卫所回来,得知母亲找他,他先去了春和堂。
陈廷鉴、孙氏都在。
孙氏看到儿子,高兴道:“公主已经病愈了,皇上叫你明早去接她。”
陈敬宗嗤了一声。
陈廷鉴:“你那是什么态度?”
陈敬宗:“没什么态度,人家是公主,就是一直都不回来,我这个驸马也只能受着。”
陈廷鉴:“你以为公主愿意?她病了这么久,一是身不由己,二来也是体恤咱们,真回来,皇上责问是不是咱们照顾不周,你担待得起?”
陈敬宗:“随你怎么说。”
言罢,他转身就走。
陈廷鉴沉着脸。
孙氏叹道:“咱们这个家,老四才是最担心公主的,换成你生病,我也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守着你,他被拦在宫外,见不到人只能光着急,心里不憋火才怪。”
陈廷鉴:“我明白,就是怕他真的朝公主摆脸色。”
孙氏:“你总是这样,就你是个人物,儿子们都沉不住气,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吧?”
陈廷鉴:“他连埋怨的想法都不该有,他在公主面前,先是臣再是夫。”
孙氏:“那我这个边远小城出身的老婆子是不是也该先把你当阁老,然后才是丈夫?”
陈廷鉴:……
孙氏一拍桌子一瞪眼,去了内室,门都没给他留。
陈廷鉴无奈,一个人在前院歇的。
次日,陈廷鉴早早起来,派人留意老四那边的动静,要管事知会老四出发前先来春和堂一趟。
吃过早饭不久,管事来了,尴尬道:“阁老,驸马不听,上车就走了,我也拦不住他。”
陈廷鉴摆摆手,叫他退下。
宫里,陈敬宗先去乾清宫给景顺帝请安,没多久,戚皇后、太子陪着华阳过来了。
陈敬宗的目光落在华阳脸上,就像黏住了一样,几次移开,很快又情不自禁般移过去。
这是思念太深的表现,景顺帝、戚皇后都笑,就连十三岁的太子也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华阳耳垂微热,这人以前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得都很规矩得体,今天马上要团聚了,他怎么还管不住了?
寒暄几句,华阳坐上步辇,带着陈敬宗出了宫。
陈敬宗将她扶上马车,他再跟进去。
华阳默默地打量他。
这两个多月,陈敬宗从开始的两三天进一趟宫,随着她的病情缓慢好转,他也变成了只在休沐日进宫探望。
如母后所说,陈敬宗确实瘦了一圈。
但华阳已经尽量暗示他放心了,她在父皇母后面前装可怜,单独与陈敬宗说话时,她神色轻松还会调侃他几句,因为她知道陈敬宗没必要对外透露这些。
根据陈敬宗刚刚在宫里的表现,华阳以为他一上车就会将她抱到怀里,会亲她,再问问她是不是真的大好了。
然而出乎华阳的意料,陈敬宗只是坐在榻座另一头,抿着唇角,英俊的脸因为变瘦而越发显得冷漠无情。
华阳马上反应过来,眼前的陈敬宗才是真正的陈敬宗,之前只是在作戏给父皇母后看。
华阳猜测道:“因为我在宫里住了太久,生气了?”
陈敬宗:“不敢。”
华阳:“我看你很敢。”
陈敬宗没有回应,头往另一侧偏,似乎连她的衣角都不想看见。
华阳沉默了。
换成刚成亲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在乎陈敬宗是不是生气,可在经历过两年相对恩爱的生活后,陈敬宗突然摆出这种姿态,华阳不太习惯。
她笑了笑,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早知你不想见我,我何必叫你折腾这一趟,自己回来就是。”
陈敬宗回了她一声低笑,极尽嘲讽。
华阳忽然又有点习惯了,上辈子两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讽我我讽你。
如果这两个多月华阳过得很舒服,她真的是故意不想出宫,华阳或许还会对陈敬宗有些惭愧,可她并非如此。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元宵节她戴着这镯子,刚刚好,行动间镯子会沿着手腕微微滑动,却又不会掉得太低,妨碍了手。
现在呢,她放下胳膊,那玉镯就直接划到最底下,套上半个手掌。
当然,这都是她自找的,她不后悔。
可陈敬宗夜里喊她祖宗喊得那么亲,这会儿竟然一点都不心疼她,还跟她耍脾气。
马车停在了陈府前。
华阳下车时,陈敬宗已经站在了旁边,不远处,陈廷鉴等人都出来迎她了。
华阳余光扫过朝云,还是将手递给了陈敬宗。
下车后,她神色如常地与公爹等人寒暄。
孙氏、俞秀眼眶都红了,罗玉燕没那么多愁善感,却在看清华阳的消瘦后而震惊失色。
婉宜更是扑到华阳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四婶,我好想您。”
华阳摸摸小姑娘的头,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以后还常来找我玩。”
陈廷鉴关切道:“公主大病初愈,先回四宜堂休息吧,莫要劳累了。”
华阳确实也没有心情应酬,牵着婉宜走了。
她与婉宜待了快半个时辰,主要是问问最近陈府里面的情况,再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婉宜,也是通过婉宜让公爹等人相信她是真的好了,只需要再调理一段时间。
婉宜离开后,华阳径自去床上躺着。
她把玩着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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