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他,反倒是心情还不错的意思。
陈敬宗早已看透了这点,挨了瞪,便迅速跟着她来了内室。
纱幔一放,单独与他在一起,华阳面上冷傲,心里是紧张的。
在这方面,她一直都有点怕他。
陈敬宗从背后抱着她,一边亲她的耳朵一边低声说:“其实皇上要赏赐我时,我很想跟皇上求一样。”
上辈子两人处处不和,刚成亲的时候还会拌拌嘴,后来就是冷脸对冷脸,说话都不多,华阳自然也没有机会太了解他的不正经,还以为他真有什么正经的所求,下意识地问:“求什么?”
她想的是金银珠宝,亦或是高官厚禄。
陈敬宗却将她翻过来,看着她道:“我想求皇上,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一回。”
华阳:……
她当时又臊又恼,陈敬宗也知道她不爱听这话,赶紧珍惜眼前的机会。
事是一样的事,可那时的华阳总是放不开,又怕又抗拒,几乎每次陈敬宗才开始,她就要催他快点结束。
陈敬宗肯定是不愿意的,可他从来都不会真正地强迫她,他会用最没骨气的声音喊她祖宗,祖宗不管用,他也便匆匆了事。
那一晚,陈敬宗稍微拖延了一会儿,华阳受不得,打着他的肩膀,连声地赶他。
陈敬宗面相很凶,恶狠狠地按住她两条手腕。
就在华阳以为他要造反的时候,陈敬宗盯着她的眼睛,气急败坏道:“我这条命,早晚都要折在你这里!”
那么不甘心,却还是遂了她。
现在想来,上辈子的陈敬宗,根本就没有在她这里真正如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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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完东西,陈敬宗重新回到床上,发现华阳闭着眼睛,神色有些不对。
他顿了顿,抱住她道:“算了,咱们还是按你喜欢的来。”
他以为她只是脸皮薄,才故意用彩头哄她放开,如果真的不喜欢,他不会勉强。
华阳摇摇头,叫他坐好。
陈敬宗喉头滚动,看着她垂着长睫,慢慢来到他怀里。
第96章
“平时眼刀子扔的挺凶, 这还没超过十下,就没力气了?”
陈敬宗揉了揉华阳的头,无奈道。
华阳伏在他肩上, 无力地吐着气。
平时看陈敬宗又爬山又骑马的,做什么都轻轻松松, 仿佛那都不是什么困难事,轮到自己,华阳才真正地感受到,陈敬宗到底有多力大无穷。
她像一只飞不动的小凤凰,落在梧桐枝上就窝着不肯挪了, 陈敬宗没办法, 只好助她两臂之力。
过了一会儿, 他干脆抱起华阳, 出了拔步床。
夜深人静,窗外寒风呼啸, 陈敬宗却抱着华阳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还是华阳嫌冷, 两人才又重新回到帐内。
不知过了多久, 陈敬宗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了,见她睡着似的, 软塌塌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敬宗笑笑,拉起锦被替她盖好。
当他走出拔步床,华阳才懒懒地歪过脑袋, 看着他走到洗漱架前。
到底是寒冬, 他也怕冷, 穿了中衣中裤, 宽宽松松的一套衣裳, 却显得他更加伟岸挺拔。
清洗完了,陈敬宗换个铜盆倒上温水,打湿提前备好的巾子,朝她走来。
京城的冬夜,窗外冷得滴水成冰,华阳就算是个公主,也无法太讲究,用巾子擦掉一身的汗也就是了,沐浴都是等晌午日头暖的时候。
她一个指头都不想动,陈敬宗大丫鬟似的伺候起来。
华阳始终闭着眼睛,直到陈敬宗帮她穿好中衣。
忙完了,陈敬宗熄了灯,躺回床上,将她搂到怀里。
他胸膛宽阔,随着呼吸起伏间,散发出一波波独属于年轻武官的温热体息。
华阳往他那边缩了缩,至于丫鬟们铺床时塞过来的两个汤婆子,早不知道被陈敬宗丢哪去了。
指腹划过她的唇角,陈敬宗问:“不是我要炫耀,但我们卫所获胜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引以为傲?”
华阳眨眨眼睛,道:“骄傲还不至于,没让我跟父皇颜面受损就知足了,而且下次再比武,你这法子肯定不管用了,刘大人、表哥那边会联合更多的卫所。”
陈敬宗:“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戚瑾是你表哥,他这次排第几来着?”
华阳:“我哪知道,我又没算金吾前卫的分数,只知道你们上台面圣的这三个卫所的名次。”
陈敬宗:“我们卫所的分数你可知道?”
华阳:“嗯,婉宜一直帮你们记着呢,若非她不认得那十个兵,可能连每个人赢了几分她都清清楚楚。”
陈敬宗:“果然还是侄女亲,我给你侍寝了两年,你也没帮我记分。”
华阳下意识地就去拧他的腰,却忘了陈敬宗身上几乎没有赘肉,她这一下又拧空了。
陈敬宗握住她的手,好心提点道:“要拧就拧屁股,这边肉多。”
华阳使劲儿把手缩了回来,再没好气地推他一把:“睡吧!”
“三晚没抱了,再抱一会儿。”陈敬宗重新将人按到怀里,“你是不知道,以前你嫌弃我不爱干净,我还嫌你娇气,这次在卫所睡了三晚大通铺,我算是被他们十个的脚臭给熏怕了。”
华阳一点都不想听这些恶心的东西:“能不能聊点别的?”
陈敬宗:“你想听什么?”
华阳想了想,问:“父皇让太医为高大壮诊治,他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敬宗把太医的话转述了一遍。
他语气轻松,为高大壮能够康复而高兴,华阳却想起上辈子,陈敬宗与大兴左卫的五千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十个兵因为在前面的战役里受伤,没有参加那场战事,才幸免于难。
华阳微微抱紧了他。
这辈子他没有再说那句话,她也不会再让他早早死在战场。
只要父皇活着,豫王那蠢货就不敢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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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下旬,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这日,公主府的吴润派人给华阳递了一条消息。
华阳便换上一身不那么扎眼的常服,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了,因为公主车驾过于招摇,华阳用的是陈府的马车。
前门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闺阁少女们也经常跟随母亲或是约上几个闺中姐妹,来这边逛铺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家绸缎铺子前。
一个百姓打扮的侍卫靠近马车,对站在车边的朝云说了一些话,朝云再上车,同主子道:“公主,韩姑娘现在去了前面的多宝阁。”
华阳点点头。
朝云再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多宝阁去。
到了地方,华阳戴上面纱,下了马车。
快到年底了,有些百姓人家已经开始预备年货,家里富足的,更是要为姑娘们置办一些新首饰,出门做客才体面。
因此,此刻多宝阁中还挺热闹的,未出阁的姑娘与年轻的妇人们各占半数。
朝云按照那侍卫的话依次打量里面的众人,桃红褙子绯色长裙,头戴红碧玺桃花簪,面颊圆润身段纤细……
忽然,朝云视线一顿,凑到公主身边,低声道:“那位就是韩姑娘。”
而她口中的韩姑娘,正背对着华阳主仆,与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站在一处柜台前挑选首饰。
华阳领着朝云、朝月走了过去。
她低头看向柜台里面摆放的首饰,只拿余光打量韩瓶儿。
韩瓶儿乃锦衣卫一位韩千户的女儿,今年十四岁。
上辈子的韩瓶儿会在年后的二月作为秀女入选进宫,一举获得父皇的宠爱,短短三个月便封为容妃,然后再因为父皇死在了她身上而获罪,赐白绫三尺,红颜薄命。
那时候,华阳没有见过容妃,她对父皇的那些女人,尤其是比她年龄还小的女人全都没有兴趣,就算有机会见面,华阳也会刻意避开。
华阳不想见她们,却也不恨不怨,连母后都早就不在意父皇宠爱谁了,华阳更没必要在意,更甚者,她其实是有些同情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的。父皇的身份再尊贵,都五十多岁了,或许年轻时还算俊美,老了后也就那样,连公爹、李太医等人的精气神都没有,胡子稀稀疏疏……
华阳孝顺自己的父皇,希望他长命百岁,但如果父皇只是一个陌生的五旬老者,华阳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华阳也知道,父皇的死只是一场意外,那些助兴的丹药他早几年就开始服用了,韩瓶儿只是按照规矩侍寝而已,并非存心陷害。
这辈子,华阳不想父皇再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暴毙,她与母后改变不了父皇的贪色,那她只能先想办法阻拦韩瓶儿进宫。纵使父皇还会有其他的秀女,可少了一个韩瓶儿,或许其他美人都不会让父皇那般痴迷宠爱,少几次宠幸,多少都有益于父皇的身体。
不进宫,对韩瓶儿也是好事,既不用委身于一个老皇帝,也不用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思忖间,韩瓶儿朝华阳这边的首饰看来,也终于让华阳看清了她的正脸。
是个杏眼桃腮的少女,以华阳的眼光,韩瓶儿只能算七分美貌,不过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灵动可人。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或许会让年迈的男人也觉得自己又变得年轻了吧?
华阳越欣赏韩瓶儿,对父皇的敬重便不可抑制地变淡。
可无论如何,那都是她的父皇,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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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确认过韩瓶儿的美貌,再加上已经让吴润打探过韩家众人的性情,并无任何令人指摘之处,华阳找上了三嫂罗玉燕。
早年罗玉燕既酸陈家众人都敬着华阳,又瞧不起俞秀出身低微,华阳便没想过要与罗玉燕交好,后来罗玉燕自己改了那拧巴的脾气,经常与俞秀一起过来陪她赏花说话,华阳也就接纳了这位三嫂,谈不上多亲近,但也愿意应酬应酬。
华阳希望韩瓶儿能在父皇选秀的旨意下发之前,尽快定下婚事。
冒然买通媒人去韩家说亲,没有合适的男方人选,韩家未必会随随便便把女儿嫁掉。
提前把父皇要选秀的消息传给韩家,华阳又不确定韩家是不是更愿意把女儿送进宫去邀宠。
思来想去,华阳只能为韩瓶儿挑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且韩家一定不会拒绝的男人。
可华阳是公主,除了宫里的太监侍卫,除了表哥戚瑾与陈家这边的男子,华阳就不认识什么外男。
罗玉燕不一样,罗家在京城结了很多姻亲,人脉甚广。
华阳直接对罗玉燕表达了她的意思,希望罗玉燕在二月前帮韩瓶儿敲定一门亲事。
罗玉燕心痒难耐:“公主与这位韩姑娘有何渊源吗?为何要帮她操心劳神?”
多稀罕啊,她与公主做了三年的妯娌,公主都没怎么主动关心过她,一个区区千户家的女儿,何德何能?
华阳淡笑:“合了眼缘吧,三嫂只说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就是,若三嫂觉得棘手,我再去劳烦别人。”
难得公主有求于她,罗玉燕哪舍得错过这个真正与公主交好的机会,保证道:“公主放心,我这就去打探亲戚家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华阳:“有劳三嫂了,还请三嫂替我保密,莫要叫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晓我也插手了此事。”
罗玉燕明白!
接下来,罗玉燕开始频繁在亲戚家走动,惹得陈孝宗还问过她最近都在忙什么。
罗玉燕连丈夫也没说。
到了腊月下旬,罗玉燕来到四宜堂,笑眯眯地带来一个好消息:“公主,我有个伯府表弟,家里虽然有些落魄了,可他是世子,又习得一身好功夫,在羽林右卫当差,平时想与他结亲的姑娘也很多呢。我叫人引荐韩姑娘给他后,他很满意,今早才托媒人去韩家提的亲,韩家也应下了,年前定能交换庚帖。”
两家换过庚帖,便是宫里要选秀,也不会再把这样的女子登记在册。
华阳被罗玉燕办事的利落惊到了。
公主的表情让罗玉燕十分受用,嘴上谦虚道:“这不算什么,如果公主亲自替韩姑娘做媒,可能您才把话放出去,满京城的适婚男子便都自发跑来了。”
华阳笑道:“总之三嫂都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三嫂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罗玉燕客套几句,红光满面地离去。
傍晚陈孝宗回来,见她嘴角一直翘着,稀奇道:“捡银子了,这么高兴?”
罗玉燕:“就你稀罕银子,我是入了公主的眼啦,只是具体什么事不能告诉你!”
陈孝宗失笑。
妻子以前还酸公主,现在公主只是愿意给妻子几个笑脸,她都高兴得跟沾了仙气似的。
第97章
京城这边都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官员们也将从小年那天开始放年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放假之前,腊月二十二这日, 景顺帝召集一众京官们,又开了一次朝会。
这次朝会主要有两件事, 一则总结过去一年官员们的政绩,二则展望一下年后要做些什么,以图实现哪些目标。
景顺帝不怎么爱说话,高高坐在龙椅上,让陈廷鉴为首的内阁主持这次朝会, 需要他开口的时候他再说两句。
听到户部算完账, 今年国库除去湘王府抄家所得, 竟然盈余五十八万两白银, 景顺帝笑了。
先帝朝时,国库几乎年年都入不敷出, 先帝想要点银子自己享乐, 都得跟内阁勾心斗角才能抢过来一点, 回头还要被清流暗骂昏君。
他登基后重用贤臣,但光是填补以前的窟窿就用了十来年, 最近几年好多了, 可国库的进账与出账也只是基本持平,可能今年盈余几万两,第二年又亏出去了, 总之他常听六部大臣们喊穷, 都想从国库里分银子, 听一次就闹心一次。
今年六月, 陈廷鉴升任首辅,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奏疏,恳请对各级官员们实行“考成法”,一改先前完全靠吏部审核官员政绩的方式,而是交由六部、都察院按账簿登记,共同对官员们逐月进行考察。
考成法一出,明确了各地官员们的责任,赏罚分明,使得官员们不敢再玩忽职守,该做事的做事,该督责户主们纳税纳粮也及时督责了,地方不敢再拖欠税粮,国库自然有了银子。
新法才实行半年就有了如此显著的成效,景顺帝相信,继续坚持新法,以后国库只会越来越充盈!
百姓们爱钱,皇帝们同样如此,陈廷鉴刚提议实行考成法时,一群大臣上书反对,列举各种理由要求依循旧制,景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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