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说:“我要是能有你这么清心寡欲,也不至于得这病了。医生说我就是太容易激动,才被癌细胞占了便宜。”
徐燕时真就是那种永远都冷静理智得让人害怕。
无论别人怎么激他,永远都一副冷淡的要死的表情,连梁教授,都说,徐燕时是他见过最能忍的学生。别看他冷冷淡淡的,你永远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老鬼他们私底下都调侃说这个男人已经成神了,而且非常想知道这男人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感情啊,到底有什么欲望啊。
不过,快三十年过去,徐燕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张毅特意给他俩留了空间说说心里话,可两个大男人,哪跟女人似的,正儿八经地坐在床头跟对方掏心窝子。其实张毅是想让徐燕时哄哄老鬼,让他安安心心接受治疗,别再想着过去怎样,现在怎样,其实大家都挺好的,相比较很多普通人,他们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体面人”了。
老鬼,跟徐燕时同个学校毕业,目前在某大学的人工智能研究所工作,年年评先进,国家补助发到手软。
老庆,IT某龙头企业的技术性人员,辞职回老家,开了个电脑店,家里还有几亩田呢!
张毅,老婆是五百强企业老总的女儿,自己是公务员,稳稳当当。
徐燕时,说他混得差么?其实也不算差,又算是这几个里,混得最不好的,一部门小领导,年薪二十万不到。但对于普通的人群来说,这几个人绝不是社会底层,只不过,是过去的他们太辉煌,才会一时无法接受如今这平淡的人生。
张毅是这几个人里最早接受现实的,徐燕时一向是他们这里最沉稳的,所以想让他哄哄老鬼。徐燕时哪会哄人啊,坐没一会儿就开始咳嗽,老鬼一听声音不对,赶紧拿纸巾捂着鼻子:“别是我这肺癌传染给你了吧?”
徐燕时没太在意,应该是下飞机的时候没穿外套着凉了。
老鬼现在一听跟肺有关的病就吓得三叉神经都紧绷了,立马把徐燕时从病房赶出去,让他赶紧去买点药先吃。徐燕时迫于无奈被人赶下楼,然后碰见了在雪地里等他的向园。于是,改变计划折回。
老鬼没想到他回来这么快,而且一回来就急匆匆收拾东西要走,还有点难过,刚想问他明天还来么?
徐燕时就把黑色的包斜挎到肩上,斜勒在胸前,莫名地有安全感。
他高高大大宽阔地身影站在病房里,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病床上的老鬼,平静快速地交代了两句:“我请了一周假,这周都在北京。你有事情给我电话。医生那边,我联系了顾严,他明天看过化验报告后会跟你的主治医会诊。”
老鬼连声说好,也没拦。
徐燕时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没回头,手还在兜里,声音特别清亮,一字一句颇具穿透力,几乎要穿透他的心脏,每个字都忍不住让老鬼头皮发麻!
“我这人一直不善表达情绪,所以很多时候你们觉得我沉默压抑是自暴自弃,是消沉。我不否认我曾经有段日子是消沉过,也觉得生活不过如此,也迷茫过,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说实话,卢骏良那帮人说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人不是靠一张嘴活着,只要还没死,什么都不算晚。”
说完,他微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所以,老鬼,他想在北京称王,你让他等着,我会回北京的。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走。”
窗外夜风轻刮,直到徐燕时进了电梯,老鬼都没回过神,被这段话彻底震撼在床上。
他忽然激动,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冲,他想尖叫,想给老庆张毅他们打电话,想在床上蹦上三蹦!
他终于又看见了过去那个意气风发、自信的徐燕时。
真的太久违了。
他真的太兴奋了!
兴奋到居然像个初恋少女一样,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跺脚。最后又哭了。
——
医院门诊楼大厅永远熙攘,人头攒动。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向园不适地拿手拧了下鼻尖,转头看见徐燕时已经出了电梯,挎着个黑色背包,斜在背后。
向园站在原地,看他一一越过人群,朝自己大步流星过来。
男人身高气质都鹤立鸡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个口罩,只露了一双冷淡微微下垂的眼镜在外面。
一步,两步……
几乎每走过一拨人,里头都有人抬头忍不住看他。
她冲他挥挥手。
徐燕时早就看见,眼神笔直地看着她,没挪动过,一步一步朝她过来。
等人在她面前站定,向园指指他的黑色口罩,“你怎么带口罩啦?”
徐燕时嗯了声,简短地说了句,“医院病毒多。”
向园哦了声。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馆子吃饭,向园一下飞机就跟老庆要了医院的地址跑过来了,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来找徐燕时,但明知他在北京,心里总是蠢蠢欲动的。
小馆子人不多,徐燕时给向园拎了一张凳子,让她坐,自己则把挎包往边上的位置一丢,在她对面坐下了。
向园在专心致志点菜的时候,徐燕时恰巧接到陈书的电话,追问向园的下落。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姑娘点菜,低低嗯了声,把人认领了:“嗯,在我这。”
陈书早就猜到,说:“我就知道,她一下飞机铁定跑去找你了。”
徐燕时不吱声,陈书故意谑他:“你俩现在这关系是不是忒暧昧了点?”
“你想多了,”徐燕时微微瞥开眼,不再看她,“你打我电话找她?”
陈书想了下才说:“她电话不接,额,不过这件事,我觉得你也有权知道。”
“说。”徐燕时说。
陈书就把昨天发生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包括连黄启明怎么趁机想占向园的便宜,都描述的清清楚楚,跟现场直播似的。徐燕时全程冷淡脸听完。
陈书又趁机解释了一下,“不过这事儿真不怪她,黄启明这只老狐狸本来就满肚子坏水,她就是涉世未深,经不起这么激,别人一激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到底还是太年轻,还有李驰这小子,你回来得管管了,他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高冷说他下午开部门会议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冲向园摔杯子。女孩子衬衫湿了多尴尬啊,什么不该露的都露出来了……”
向园低着头在点菜,其实心思已经不在了,耳朵就差贴上徐燕时的手机话筒了,她一听徐燕时说话的内容,就知道对面应该是陈书,应该是在跟他汇报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她佯装在纠结是吃羊肉还是猪肉呢,反正一个也不想吃,脑子里还在想等会怎么跟徐燕时解释。
徐燕时看着她这一副心虚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问陈书:“还有吗?”
陈书竹筒倒豆说得一干二净,最后补了句:“永标这回也是挺生气的,我觉得向园这姑娘人是挺聪明的,好好教教应该能带起来,我听永标话里的意思,这小姑娘总部那边关系应该比应茵茵还硬,说不定以后升得比你还快,你有空多教教她。”
徐燕时闲散地靠着椅背,一边听陈书说,一边看向园装模做样不知道该吃什么,菜单翻来翻去,一道菜没写。
他低低嗯了声,“知道。”
陈书又想起来:“永标说,让向园出差回来给黄启明道歉去,我怕向园不愿意,你好好劝劝她。”
谁料,徐燕时答非所问:“出差几天?”
陈书想了想,“三天吧,总部那边培训,你跟老杨不在,只能让她去了。”
徐燕时见她半天选不出想吃的东西,随手抽过菜单,凭着记忆中以前封俊常点的那些菜跟服务员用手指了几道,然后漫不经心地对电话那头说:“你晚两天约黄启明。”
陈书还在想晚两天,跟早两天有什么区别,刚要问,电话那头男声传来:“我休假结束回去,陪她去见黄启明。”
徐燕时在,倒也靠谱点。陈书咬牙说:“行,我跟永标只能打两天游击了。”
这整个打电话的过程,向园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等徐燕时挂了电话,也没看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跟服务员点菜,点完也没主动跟她说话,而是端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
向园觉得这人真的太能吊人情绪了,明明电话里讲得是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跟她透露。
到底还是她沉不住气,战战兢兢地试探着问了句:“陈书啊?”
徐燕时靠着椅背,喝着水,老神在在地点了下头。
见她不说话,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似笑非笑地环着胳膊看着她,脚大喇喇地开着,特别悠闲地说了句:“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往人身上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向园还挺义愤填膺的,口若悬河有点不要脸地开始瞎掰:“他在言语侮辱一个我非常敬佩的同事兼上司!你不知道徐燕时同志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常神圣且不可侵犯的吗?你想想,一个一年都从来不休假的男人,平时工作努力认真不说,一个人撑起一个部门,兢兢业业,刻苦努力的这样一个好同志,被人在饭桌上用言语踩踏,作为我司的成员之一,我非常痛心,我当然是个人代表公司出面教训一下那个瘪三了。”
“扑哧”一声,徐燕时被她逗笑,手指节擦了下鼻尖,笑着往别处看,有点无奈地:“我就不该问。”
向园也跟着笑,顿时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徐燕时却忽然收了笑,说:“以后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少做,我不用你为我出头。”
向园哼唧,佯装听不见悄悄喝水,眼神游移四下扫荡。
他伸出说,食指指节义正词严地敲了敲桌板,“说好。”
“好。”向园放下杯子,不再看玩笑了,认真地看着他。
这事儿就这么敲下了,等服务员菜上齐,饿了一天的向园开始大快朵颐,徐燕时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了没两口就撂下筷子在玩手机,中途还出去接了个电话。
结果,两人就在这,碰上了他俩的高中同学,好死不死,三人都认识。
彼时徐燕时在门口跟老鬼打电话。
老鬼兴奋劲儿散了后忽然想起徐燕时好像有点感冒,叮嘱他千万记得去买药,拖成肺炎就惨了。
来人是李扬,就是那个莫里吐糟软件的创始人,一朋友住院过来探望,结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开着他的小玛莎拉蒂跟随在医院的车流里,车子挪动慢,他视线也随意地往路边扫了眼,一眼就瞧见那扎眼的人。
——欸,那不是徐燕时吗?
这小子怎么还这么帅。
卧槽,后面那女的谁啊?这不是向园吗?
……
半分钟后,向园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在疯狂地他俩摁喇叭!还打着双闪。
向园正要骂,就看见一颗熟悉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冲他们这边疯狂挥舞着他的小短手:“我我我!!我李杨啊!!!!!”
向园:……
这他妈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了他们班里读书最差却最有钱的!
向园颇有点同情地看了眼徐燕时。
后者则一脸茫然:“李扬是谁?”
“认错人了吧,”向园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决定保护一下徐燕时的自尊心,“不认识,咱们走吧。”
第24章
当然这个最有钱,是排除了她自己。
两人最终还是被拦下来了。医院这边没有红绿灯,门口永远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李杨的小玛莎拉蒂被夹在车流中举步维艰,见向园拽着徐燕时要走,李杨急了,那本模样嚣张的车忽然跟疯了似的,在狭窄的车道上见缝插针似的从最里边的道直接拐出来。
前后的大众和雪弗莱都不敢动,最后还是给他让了道。
一旁的奥迪和宝马似乎彼此对视了一眼,怎么样啊兄弟咱们让不让啊?高冷地僵持了一会儿,在李杨很没耐心且嚣张地摁了下喇叭后,车轮开始微微往后挪——
不过李杨这人油,降了车窗丢了包烟过去,又跟人诚挚地举手道谢:“谢了,兄弟。”
向园想装做不认识都不行。
因为李杨很快把车滑到他俩面前,一只胳膊抵在车窗上,另只手掌控着方向盘拐进小路里,跟她打招呼:“怎么了,小圆子,看见你李哥怎么还绕道呢?忘了前阵子跟许鸢一顿饭吃了我多少钱了?真够意思啊?”
说完,也不等向园说什么,就眼神直勾勾且饥渴地看着一旁被向园拽着手腕的徐燕时,他冲人挥了挥手:“大神,你好,我叫李杨,六班的,跟小圆子一个班。”
本以为徐燕时已经不记得他了,谁料,徐燕时定睛看了他三秒后,淡淡说了声:“记得。”
向园干笑两声,“哪能。我这不是没看清嘛。”
徐燕时一双手抄在裤兜里,向园刚刚下意识想拖他走,也没多想,就拽住了他抄在裤兜里的手腕,男人手腕精瘦,温热抵着她手心。她一时忘了松开,还把人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下意识不想徐燕时跟李杨接触太多。
虽然他性格通透沉稳,但是他眼神气质都干净,仿佛跟当年刚出校园那个少年没什么两样。
李杨这两年变化太大,钱赚多了,眼神都浑浊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锈味。
向园也更不想打击徐燕时的自尊心,怕他失落。于是寒暄了两句,就要走,李杨哪能啊,徐燕时好歹也算是他当年学校的男神,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在路上逮着,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玛莎拉蒂嚣张地堵着进出口,一脸你俩不上车,我今儿个就不走的架势。
向园的小心思,徐燕时能不明白嘛,只是他有点享受这种被人明里暗里护着的滋味,他全程一言不发,眼底忍着笑意,吊着眉梢看着向园跟李杨各种周旋,理由找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李杨,我俩真有事。”她口气无奈地。
李杨也跟着打哈哈,目光落在他俩拽着的手腕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向园:“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高中发生的事情,其实那时候大家都当八卦聊,但真的多年后去回想,很多事的细节都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像徐燕时跟向园这种,当年闹过一阵子昙花一现的绯闻,大家也都是当八卦一听,再说向园这本来前男友满天飞的状态,谁跟她谈恋爱都不奇怪,所以李杨也就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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