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如何大变?”陈凡眉头一皱,他是见过陈仙的,怎么会不知道其性情,石像这么一说,反倒是觉得奇怪了。
石像连看了几眼陈凡,有些犹豫不决,陈凡见此,咬牙道:
“你大可言,我不会怪你。”
陈凡从石像的神情来看,已经预感到了不妙,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听此,石像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
“他似乎是为了你,他做的事情似乎都是为了你,但又感觉有些奇怪。”
“当初你在不邪山上被修仙界联盟弑杀之后,他曾出现过一次,亲手取出了你的七魄以及昊天,你的七魄被他一手捏碎,而昊天,则卷着你的魂一道飞往星陨地。”
听到这里,陈凡不由得身躯一震,当年的疑惑,今日才解开,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原因。
“再说!”陈凡已经开始有些一些不镇定。
石像看到陈凡的神情,更加的犹豫不决,摇头道:
“他当时并没有走,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去查吧,我实在不敢说。”
陈凡听此,神色一冷,袖袍一挥,瞬间离开此地,出现在不邪山脉之上。
天龙之躯,早已在他离开之时,便已然归位,相比较之前,不邪已经没了当初那种莫名规则的存在。
立在不邪最高处,陈凡一把抓出魂幡,插在天地之间,开始运转因果。
巨大轮盘浮现在天边,陈凡抬手一拨,此地时间逐步倒流,回到五千多年前,却并非是当初他被击杀的时间,而是其过了几日之后。
陈凡再挥手,想往前转动几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转动过去看到当年的画面,而那轮盘,也在他巨力之下,将要蹦碎。
并非是他转不动轮盘,而是轮盘太过弱小,他挥手就能捏碎,只得小心翼翼。
陈凡一咬牙,将丹田内的世界树力量,源源不断的灌输入魂幡之中,浩荡力量终于使得轮盘坚固,陈凡再次抬手,与那不想让自己知道真相之人,博一番力气。
但此刻,对方忽然间撤去了力气,轮盘也终于转动,回到了当初的画面。
果如石像所言,他死后,陈仙出现,取昊天,碎七魂,将他命魂与昊天,一道抛向星陨地。
可是之后,陈仙却是踱步而去,去往的方向,正是他的家。
在之后的画面,已然模糊不清,这并非是因果所能算到的,但大致上,陈凡已经摸清楚了。
整个过程,即便是以陈凡现在的心境,都让他脊背发凉。
陈仙屏蔽了自己的容貌,出现在落水村上空,一指点去,整个落水村的村民,都被他化作了自己的傀儡,而他爹娘,被他一手抓出,在半空之中。。毁掉了肉身。
“弑亲!陈仙!你为何会这样!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就是你的无情之道么!”陈凡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支撑他修道的,正是儿时他爹娘给他的温存感。
他不敢相信,当初那个无比和煦,待他极好的陈仙,会和眼前的陈仙,是一个人。
因果线,继续在浮动,陈凡心智没有被煞气所侵蚀,头脑依旧清明。
他顺着因果线继续而去,来到了四千多年前,昌林家降临天微的那个时间段。
那个时间,也正好是林湘被魔宗诸修讨伐的时间,那魔宗的老妖婆释放了一道法术直追着林湘而去,只因术法短暂,中途之中便断掉了。
林湘与白露珠,安然回到了小木屋之中,在那一年之中,林湘时常踏出木屋,抱着她亲手绣的喜服,盼望着陈凡的归来。
但这时,陈仙又来了,似有犹豫,似有不定,但面上的神色,始终看不到。
陈仙踏入了木屋之中,木屋内发生的事情看不见,但最后,陈凡只看到了几滴鲜血溅出了木屋,陈仙,决然而去。
看到此处,陈凡通体都有种冰凉的感觉,双眼已经被内心深处的痛苦所模糊了。
当年他以为林湘的死,会是魔宗那个老妖婆,甚至说是无面人干的,却不料,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在此时,陈凡心中,听到了一声传唤,他蓦然起身,收起了魂幡,飞出了离恨天,离去前,他将之前收入储物袋中的所有人,放归了回去。
但也在同时,他已经发现自己储物袋之中,消失了一人,正是李沁茹。
“陈仙,李沁茹若死了!与你不死不休!”
。。。。
离恨天,明月台外十亿里深处,此处空空荡荡,早已被青铜门的主一口吞灭,此处,原本是处于迷雾最为中心的地带。
主,也在此刻降临,一袭白衣,衣决飘飘,全然没有一分凶恶之感,反倒是如同传说中的真仙一般,气势绝然。
主,亦是陈仙,其一手抓着一口棺材,一手,抓着一名女子,正是李沁茹。
棺材不知为谁而留,而李沁茹双眼微闭,没有半分动静。
其身前十里地,一大片虚空瞬间被打碎,卷入虚空深处,又带着无穷无尽的罡风飞出来,陈凡,便从其中踏出。
陈凡的面色,冷静得可怕,目光看向李沁茹,朝着陈仙问道:
“为什么。”
现在的他,只想要一个解释。
陈仙看的也不是陈凡,而是看的整个天地,目光淡然,又有些呆滞,对于陈凡的问话,他许久后才回到:
“无外乎为了超脱,弑杀爹娘,弑杀亲人爱人,是为了更好的踏入无情之道,而你的存在,能让我的无情之道,得到更大的升华,你我二人同时踏入无情之道,我再吞噬了你,主,就会彻底为我所掌控。”
陈凡听此,却是不由得舒了口气,若为了别的不知名的的原因,他或许会犹豫,而陈仙只是为此的话,那他无话可言,他对陈仙,再也没有任何的顾虑。
“你杀我妻,杀我爹娘,无外乎不过是为了让我也和你一样踏入无情之道吧,无情之道,无外乎就是没有任何弱点罢了,没有亲情没有感情没有任何牵绊,心境可一飞冲天,原来此便是无情,可惜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踏入无情之道,你怕是要失望了。”说出此话之时,陈凡指甲嵌入了血肉之中而浑然不知,牙齿,也是因为咬得过力而将要碎开。
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大帝
陈仙麻木的一笑,徐徐说道:
“无情,并非只是指自己无情,最终所指,不过是没有弱点罢了,你现在的弱点,只有她,灭了她,你一样可以称之为踏入了无情之道。”
“你敢!”陈凡忽然大吼一声,握紧的拳头,直接朝着陈仙砸去。
方圆几十万里的空间,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塌陷下去,无数星辰被这一手之下顷刻湮灭。
陈仙身子飘忽,似幻似影,空间的蹦碎,并未波及于他,反之,其一手之下,无数漆黑的锁链飞出,牢牢锁住陈凡每一寸血肉,硬生生的,勾出其魂魄。
魂魄极为纯净洁白,但却有三幅面孔,一为昊天大帝,二为陈凡,三,也是陈凡,但第三个陈凡,眉心处刻着圆环图案,那是太葬的标志。
陈仙再一手,眼前一切都化作了炼狱一般,三道魂,被扔入了油锅之中滚炸,经受无尽的痛苦。
足足半刻,陈凡回归到原位,魂魄的折磨,几乎让他道心崩溃。
只是心中一念存,则魂不散。
“现在还不能杀了你,你要先入了无情。”陈仙咂了咂嘴,摇摇头,一副大权在握之态。
其轻轻一抹,其手中李沁茹之魂,顿时散去几分。
看见李沁茹身子越加虚幻,陈凡目中留下两行血泪,其用尽一身力气,挣脱了死死勾住魂魄的锁链。
锁链打碎,陈凡目中带着血丝,手中拳头,再次轰去。
距离陈仙十丈外,陈凡拳头碰到了一层屏障,如同烈火一般焚烧着他的血肉。
陈凡没有犹豫,继续前去,那屏障消磨掉了陈凡血肉,拳头,只剩下了骨头,五丈内,骨头再次崩溃,鲜血撒了一地,可唯有魂,还在继续伸去,心中念,只是想要将李沁茹救回来。
此一幕落在陈仙目中,却满是嘲讽和挑弄意味,略有些残忍的笑道:
“哈哈哈,痛苦吧,你越痛苦,便越庞大!你之魂,也会越加恐怖!届时吞噬了你,吾将天道无敌!”
陈凡距离陈仙一丈之内,肉身也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崩溃,连魂魄都被挤压蹂躏得不成形状,这是实力间的差距,陈仙夺舍了主,便已经凌驾于天道之上,绝非无境者能够抵抗的。
以陈凡的力量,瞬息间凝聚无数肉身不在话下,可陈仙的肉身力量,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将陈凡肉身压碎,再也不能寸进。
终于,二者间的博弈惊醒了李沁茹。
犹如以往,李沁茹目光清澈,又带有几丝不容亲近的冷漠,看向陈凡之时,冷漠却总是会消失。
眼前情况,没有让李沁茹震惊,似乎早已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陈凡现如今的惨样,却是让李沁茹一阵心疼,可陈凡当下这番拼命的举动,又让她莫名有些满足。
“君之心,妾知,妾足,当初我做的事情,你没有怪罪我便好,妾满足了,无憾矣。”李沁茹目中浮现出希冀,却不知是何。
似乎看到了未来,似乎看到了自己高兴的画面,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再看向陈凡时,目中之色,渐渐消失。
“沁茹!”陈凡脑海一阵轰鸣,他分明看到,是李沁茹自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陈凡通体,再感觉到一股冰凉,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踏入了无情知道,这绝非他所愿,而是冥冥中的规则,失去任何牵绊后,他将会无情。
李沁茹带着未来的希冀,肉身消散在天地之间,九天之上,凝聚出一团乌云,下着蒙蒙细雨,这雨,却是血红色的。
陈凡就站在这血雨正中心,半跪在地,脸色平静得可怕,但身子,却是在不停的颤抖。
两行血泪,不停的顺着脸颊留下,这是他内心最后的温暖。
陈仙也是立在陈凡对面,左手拿着的棺材,缓缓放在了地上,其面色的,一样冷静得可怕。
两个人,在血雨的陪衬之下,就像一人在阴,一人在阳,谁也没有先动,都静静的立在原地。
李沁茹的魂之气息,渐渐消失,其魂似乎有着一道枷锁,无法用任何方法来复活。
其魂渐渐飘起,归入了陈凡昊天之中,离去前,总是在陈凡周围旋转,似是不舍,似在留恋,最终决然而去。
似乎在陈凡待上一阵,她就会满足。
陈凡脑海之中,李沁茹只容,林湘之容,随着一股力量的涌入,而渐渐模糊了起来。
昊天界内,神秘空间之中,整个被收入其中的,昊天界自出现以来,诞生的所有魂魄,全部躁动。
世界树,无数数不清的叶片,全部沸腾,激发出一股又一股的力量,汇聚在陈凡之上。
这是所有人的念,汇聚在陈凡一人之身,陈凡身上所背负的,乃是整个昊天界的一切。
界外,一处虚无之中,一名白衣之修,横躺在虚空中,目中再无任何神色,但此刻忽然察觉到什么,目中之色渐渐回转,似燃起了希望。
正是界尊白羽。
白羽没有犹豫,从左手手臂之上,凝练出一口圆环,正是当年陈凡的那一份昊天,由昌林家夺取,后落入永生门,最终被白羽所执掌。
白羽凝练出昊天,随手一抛,朝着陈凡所在之地而去,而他自身,也是飞快的朝着此处赶来。
九天内巨大漩涡正中心,这里有一口洞府,洞府之中,有两位修士盘坐,一人中年,一人青年。
正是刘青冢和其生父刘许。
刘许看向刘青冢,问道:
“要去么?”
说出此话时,其魂魄亮了起来,最终悬浮而出,立在头顶,这魂魄的容貌,乃是一位老者,若是五万年前存活至今之人看见,定会认出这老者赫然是元计。
刘青冢淡然一笑,隐有期待,言到:
“我界界尊被上元仙那老秃驴勾引过来,我界也毁于他之手,但,陈凡此子虽是上元仙所看重,其心境却是为我所欣赏,若他真能战胜那个怪物,这件东西,还给他未尝不可,毕竟若是能到那个地步,他会出手相助我界复苏的。”
说罢,刘青冢一拍眉心,一座塔基飞出,也是朝着陈凡所在之地飞去。
这是昊天塔最后一部分,乃是昊天的塔基,基座,昊天界当年被打散成为三分,唯有他这一部分,一直握在他手,其余两份,一直在九天颠沛流离,轮换主人。
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大帝齐出手
“世人尽传我心思歹毒,说我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局,殊不知吾心一直都在九天,焉能不知九天亡自身难存的道理。”
此话,并非是刘许所言,而是其魂中的元计所言,不过刘许亦是元计,元计亦是刘许,世人不知罢了。
元计负手而立,看向一处虚无,那里是万界之门,传说中的存在。
当下,其中情况,元计依旧看不透,不禁喃声道:
“我也在找那无尽轮回中的六个人,你会是其中之一么。。。”
“罢了。”许久,元计一叹,一念间,古之仙界一处残破古迹飞了出来,那是当年元计所建立的教派所在地,更是,其本命法宝,九天十件仙道灵宝之一,炼妖壶,仙道灵宝一列最强之物,仅次于轮回印之下。
炼妖壶中,有四道顽固不化,无法被炼死的妖魂,乃是魑魅魍魉,而壶中,更有一道主魂,飘飘而出,乃是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赫然是当年其中的魉在西海追杀时,露过一面的女子百姑子,与那黑衣男子夜鬼对峙。
至于那黑衣男子夜鬼,曾经乃是焚人塔塔主噬尊坐下之兽。
元计不带犹豫,持着炼妖壶朝着九天飞去,刘青冢似有所悟,却原地盘坐了下去,并未跟随,口中长叹道:
“还不是时候啊,我现在去,就是死。”
。。。。
废土之地中,此乃九天外一处极为不显眼的荒芜之地,和封石之地等持平,渺无人烟,其中心的一处沙土堆之中,一枚方印,缓缓飘了出来。
轮回印,九天第一神物,不在仙道灵宝之列,已然和昊天塔一样,处于超脱之物,有传,持此物者,身不死,魂不灭。
当年轮回宫破灭,此物也跟着消失了,但是九天很多地方都有此物的幻影出现,类如天微之中就有一处,但年禁区的人便是凭借此幻影,借用到了轮回印的力量,才得以让天微回归离恨天。
轮回印中,有一道孤独的魂,正随着轮回印的出土而渐渐消散,恐怕不用几日,其中魂,定然消失。
此魂,赫然是轮回大帝之魂长年自封与此,今日出土,绽放其最后一抹辉煌。
九天最中心,迷雾最中心之处,此处空空荡荡,浩渺无边,陈凡陈仙对持而立,二者力量,顿时让天地都黯然失色。
上元仙最先出现,却之身一人,看其落寞之色,似是并未找到那传说中的六人之一,亦或是并未请动。
元计也赫然降临,看向陈凡时,多有不定,只因陈凡即是昊天大帝,也是九世身的太葬。
白羽终究还是来了,看向陈凡时一样的不定,因为他看的只是陈凡。
最终,轮回印出现,没入了陈凡手中,轮回大帝的最后一丝魂,荡然无存。
没有等到任何一位传说中的五个人出现,陈凡蓦然睁开双眼,手持着三分昊天,缓缓合拢。
无数年前,昊天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打散,化作三分,昊天界,也自此失去了轮回,魂魄间的轮转,只能由各自大陆中的大能来一手操控,制造出小轮回,而在九天外死去的人,魂则成了孤魂野鬼。
昊天塔,历经无数万年,此刻,也终于重聚完全。
阵阵玄音,传遍了整个九天,九天内仅存下的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向天空,自感魂魄之中,多了一种枷锁,但这种枷锁,并非是不好,这枷锁的存在,让所有人,感觉到自己魂魄有着一种安全的感觉。
轮回再现。
此昊天重聚,在九天外岁月长河之中湮灭的魂魄,被昊天再度牵引,归入其中,等待着下意识的轮回,而原本已经被收入昊天中的魂魄,也终于开始重新轮回了起来,化作初始之魂,等待着投胎转世。
规则再现。
那些在岁月长河中渐渐被磨灭掉的昊天塔所拥有的规则,再次重现,那些修仙界中不可在出现的事物,也重现世间。
传言中的青龙,早已灭亡的麒麟,消失在历史中的凤凰,再次出现,那些早已绝迹的仙药灵药,如同天地初始时一般,繁华盛开。
这一切,却都不是出现在九天,而是出现在陈凡丹田之中所再造的那一片世界中,那片世界尽管才几里大小,却已然衍生出了万般事物。
那里世界的场景,如同天地初开时一般浩荡,江河滚腾,万物争相而立。
整个昊天界,也在此刻迎来了昔日的主人,昊天塔,本就是此界镇界之物,如同人有了魂,器有了神。
当下,陈凡目光睥睨,不带任何仇恨,左手持昊天,抬之掠过头顶,顿时万丈之光,万物之声,在其中沸腾。
右手持轮回印,化开域场,包裹住在场的四人,使其魂不灭,身不死。
整个场地之中,无比沉默,谁也没有多言。
元计持炼妖壶,放出四魂,一壶在手,天地仿若化作熔炉,无尽烈火出现,开始焚烧陈仙。
上元仙衣决飘飘,轻灵一点,打开了另一方世界,召出无数生灵为之而战,其手中更是掀开一卷画卷,其内日月山河可见,股股岁月之力,束缚住陈仙全身,让其容貌,一点点的变老,化作老年模样。
白羽最后出手,界尊的力量,全部汇聚在其手指之上,亦凝聚无数星光,随之点去。
破灭指,其一手开创之术,并非九天之术,在本质上和破天拳一样,心有多大,力量便有多强。
已入无情之道的他,心境无限。
四位大帝的力量,同时出现,这是昊天界无数纪元以来的第一次,兴许一丝力量释放出去,整个九天都要消失。
岁月尽头的画面,未来旗开得胜的画面,惨败的画面,一一呈现在天地之中,浩荡之力,把这里空间的时间轴都已经打得混乱。
身处在正中心的陈仙,已经被无穷的岁月之力,化作了一位孩童,可目中之色,始终如常。
无数力量施在其身,顿时冒出无数光点,比九天内最大的阳星,都还要亮无数万倍。
这光芒,将整个九天都照亮了,每一块漆黑之地,亦是如此。
整个天地间,也随着这个光点而渐渐安静了下来,四位拥有着大帝力量之人,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事物。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凝滞住了。
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大帝殇
这是他们穷其一生的力量,散在这天地之间,当那比阳星还要耀眼无数倍的光点升起之时,所有人,目中是失去了色彩。
陈仙,如妖一般,肉身极度扭曲,不停的抵抗着岁月之力,肉身终究如常,那狂笑之声,犹如九幽地狱中传出的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陈仙的狂笑之声,也渐渐清晰,四人耳中,再也不是寂静一片,但出了此狂笑声,四下,依旧很安静。
“吾乃天道之上,尔等不过大帝,最多只是大帝之上,与我,有何威胁可言!陈凡,乘早交出性命,当下之人,我一个不杀!哈哈哈。。。”
陈仙笑如疯魔,亦有狂妄高傲,再也没有了半点仙气。
他一头黑发散乱,如同游蛇一般胡乱飞舞,瞳孔大张,口齿大露,如同野兽一般,但其目中之色,却已然开始渐渐暗淡。
其一手,元计手中炼妖壶,瞬间打碎,天地熔炉消失,无尽业火散去,再一手,元计肉身溃散,毫无反抗之力。
轮回印一闪之下,元计再次出现,可目中之色,已然开始变得恐惧。
其余者,何尝不是恐惧。
“为何会是这样。。。”上元仙怅然一声,抬头看向天地,他几十万年未出手,此番险些以为自己境界跌落了,可当下明明有着两位超越大帝者的存在。
“这便是天道之上的力量么。。”白羽长叹一声,他没有后悔来到这里,他后悔的,只是为何不迟早发现青铜门内的秘密,更或许,他后悔他一生的修道,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四人之中,唯有陈凡面色始终不变,先前到现在,也唯有他没出过手。
陈凡吐出一口气,吐出的,是无数本源之道,有风,有火,有岁月,也有寂灭,这是万千力量汇聚在其中。
这一团气,亦有着大世的虚影存在,击在那狂笑之中的陈仙胸膛之上,顿时将其击飞,口吐鲜血。
其余三人,纷纷瞳孔一张,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最为诧异的,自是陈仙。
其面上的狂妄,瞬间消失,转而是不可置信之色,惊道:
“这是为何?”
三人并未看到陈仙目中的身材越加灰暗,唯有陈凡看出,此刻他也是徐徐说道:
“无外乎是无情之道,你给我的无情知道,让我真正入了无情,而你自信斩断的无情,却是最不纯净的无情,兴许有朝一日,你会再找回本心,可我,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便是永恒的无情之道。”
“吾已孜然一身,了无牵挂,在岁月之中,你找不到我的弱点,当下我有着昊天,有着轮回印,有着九世身,你,一样找不到我的弱点。”
“当初你便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弱点,你斩了我,方才可入无情之道,可我,比你更早的如无情,所以,你更找不到我的弱点。”
陈仙一副不相信之色,他一手探入了岁月之中,想要在岁月找到陈凡,可是没有,陈凡在世间存在的痕迹,消失了。
他寻觅陈凡至亲之人,才恍然发现,陈凡最爱的人,刚刚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他作为陈凡的唯一的亲人,却早已不存在半点亲情。
但陈仙没有露出半点颓败之色,反而又狂笑了起来:
“这又如何,你入了真正的无情,并不代表能战胜与我,我在天道之上,力量,犹在你之上。”
陈仙一指点在眉心,双眼缓缓闭上,也在这一刻,他是天道。
整个九天的穹顶,都化作了陈仙的样貌,面色是如此的妖邪,这庞大面孔,不知道比界尊庞大多少倍。
其一念间,昊天界内所有事物随之而动,所有生灵,随之而驱使,所有岁月之力,尽掌握在其手。
无数的界尊,也从天空之下,缓缓降临,飞下过程之中,逐步化作天龙,别说九天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就连昊天塔都有些不稳,在剧烈的颤抖。
“吾辈修炼无数载,却不明白到头来修炼的是什么,陈凡,你带着我的魂,有朝一日,我想看着你超脱天道。”上元仙生出绝意,燃尽了自己一生的寿元,回归入陈凡手中。
“老夫也去了,我也想看到修道真正的尽头,你可要把我的魂照管好啊!哈哈!”元计放声一笑,一样燃尽了自己的力量,全部灌输到陈凡体内,与上元仙,成为了世界树之上,最顶端的那两片青色树叶,而其肉身,则缓缓飘向了九天,待碰到界壁之时,却再次苏醒,回归到了刘许,不再是元计。
而白羽,比之二人求死之心,更甚,陈仙力量固然可怕,但此刻,他在陈凡更看到了希望。
“陈兄,修道一生,我都想与你一战,但。。现在我才明白,我始终不如你,永生门对我有恩,你暂且,不伤其。”白羽交代了厚后世,也匆匆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陈凡心头为之触动,对着三人重重一拜,他比三人更清楚,唯有大帝的力量,才能让世界树,发挥真正的辉煌。
三人一心求死,何尝不是不想看见自己败落,陈凡败亡。
陈凡体内,昊天大帝之魂,不由自主的飘出,自动归入了昊天之中,整颗世界树,终于成熟了,长出了果子果实,那果实之中,孕育的是每一道魂。
也在此刻,陈凡终于感觉不到任何境界的浮动,体内一切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唯有其心境,比之天道般无情。
陈凡挺直了身板,负手而立,睁眼之时,目光睥睨,此刻的他,已然成了和天道比肩的存在。
无数天龙飞下,均在半空之中,化作尘烟。
天空之上那张大脸,渐渐压下,陈凡则是缓缓抬手,用处一生的感悟,用出一生的力量,汇聚在手之中,化作一口白剑。
“长恨剑,陈仙,这是你教我的。”
握起白剑,陈凡身子一动,凌于半空,猛的一斩。
眼前一切画面,逐步蹦碎,陈仙,所凝聚的规则,全部消失,整张大脸,在逐步崩溃。
陈凡再身子一动,出动一拳,这一拳之下,洞穿了陈仙的胸口,陈仙,也在此刻醒来。
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九天衰败
又是一千年之后,陈凡自身的境界,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改变。
没有任何人修炼他的道法体系,他的道法体系,只有他一人修炼。
距离当初从星界之海苏醒以来,刚好过去了一万年。
第一个境界,练气一重。这也是一万年来,所跨出的第一步。
他丹田之内,世界树在冥冥之中编制出一个规则出来,是为监管此修炼体系的。
又是五千载,早已物是人非,陈凡看到了,昔日自己所熟知的人,一一凋零。
当初被陈凡扔在西海的黄薛,现在又回来了,却再也找不到陈凡,老死在一座山中,黄薛一生,集气运二字,修道不显,偏偏运气极好,但到头来终究被命运所抛弃。
望海星,下三天除却翼族之地外,唯一没有蹦碎之地,但其实,附近一处空间深处,还藏着一片大海,大海之中,还有一座孤岛。
望海星之上,还有陈凡留下的二人,一为梦玲,二为天心。
天心早已长大了,成了青年,青年勃发英姿,修道天赋异禀,五千载岁月,让他跨入了道境,哪怕当下九天逐步破碎,他亦能凭一己之力,维持住望海星上的规则不散。
天心也随着自身的长大而越加有所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一道分身,梦玲也时常在他口中称之为姨娘,只因五千载的岁月,让梦玲容姿不在,开始变老。
哪怕天心用无穷的力量来维持住梦玲的寿元,千年后,梦玲也终于离去了。
梦玲在天心的心中,始终是以娘的地位来代之,梦玲死去那一日,天心极境疯狂,挣脱出了魂,全然释放出了长鸣鸟的力量。
却始终,还是无法破开望海星之上的屏障。
天心恨,恨为何陈凡不来接姨娘,恨为何将自己困于此处,恨为何自己只是分身。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陈凡看在了眼里。
这种恨,陈凡还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那便是无面人。
哪怕无面人早已经过陈仙之手,断掉了与自己一切的联系,但天明还是相关,为了一个区区分身的名号,便生恨。
陈凡还是没有苏醒,没有去见天心,更没有取出天心体内,当初方程留下的九天内仅存的三道造化。
西界,九天内一处极为偏远的地域,就是仙道境之修,也很少有知道此地存在的。
这是上一个纪元有大能用自身力量维持住的一方界宇,此大能手段通天,已然能避去天道衰败的侵染力量。
这位大能早已死去,但大能所留下的力量犹在,这方界宇,依旧不能随着九天败落。
无面人出现在这里,穷尽一生力量,破除掉这里的规则,当初刘青冢交代他的事情,便是如此。
当初刘青冢告诉他,陈凡日后定会有能力重开一界,这里的地方,定会是最大的阻碍,完成此事,无面人的魂,便会回归他原本的地方。
无面人的由来,当初本就是陈仙一手所创造,无面人乃是陈仙从另一界中取出的一道死魂,本就不属于九天之人,安放在陈凡体内,日后好替陈凡制造出一位至敌。
一切如陈仙所愿,无面人顺着心中躁动又找到陈仙,陈仙传其道,传其意志,好让其恨陈凡,成为陈凡修道路途之上,最好的一块魔石。
当无面人知晓真相的时候,反倒是释然了,他也不恨任何人,他心中之念,只想回到自己的家乡。
西界规则最终灭了,西界之人疯狂反扑,诛杀了无面人。而无面人如愿以偿,回到了自己原本该出现的地方。
焚人塔,回到了原本的天元大陆,可天元大陆早已损毁,支撑着整个庞大天元大陆那位九叶古神,最终倒下了,带着遗憾而去,魂归昊天。
整个玉清道也不复存在了,只有一座小塔孤零零的立在破碎的星海之中,不停发着亮光。
当初焚人塔的塔众,各类教主一列人员,在岁月之中迷失,被寿元限制了理想,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塔中,只剩下了噬尊和刘青冢二人。
噬尊不忍塔众的逐一死去,早在当初便自封与此。
刘青冢也离开了去了自己这幅身躯原本主人所去过的所有地方,一一去经历,去感受。
他本是一器灵,不该有此待遇,当初这幅肉身的主人散去时,他本就该离去的。
而行过所有地方后,刘青冢选择了化道,在那不复存在的星界之海外,羽化而去。
禁区,七大禁区之中,只剩下了魔宗和尸鬼山。
尸鬼山之主,本就没有肉身的存在,乃是整个尸鬼山界宇的规则,一直借用二三里的肉身行事。
随着岁月更迭,九天衰败,二者寿元,也到了边缘,若再无寸进,恐命数将近。
好在界外之人出现了,那是二三里所在的宗族,二三里,本就不是界内之人。
二三里想要留下来,却不得不离开,宗族之人,顺带也将尸鬼山之主带走了,尸鬼山之主,到了另一处地方,去实现复苏轮回宫的愿望。
离去前,二三里去了一趟天清道外的海,见了一面银雀和刘长生,念银雀知遇之恩,问二人可否愿去界外,二人言到不愿,只愿老死在九天,随着九天而亡。
至于魔主,去了界外,找寻太阴所存在的踪迹去了。
永生门,四大仙门,九天内,仅剩下的势力。
又是五千年,永生门开始败落,天才弟子逐一凋零,长老也无法撑住,被岁月吞噬,但永生门内,却有两人超脱了出去。
柳冰卿,当初在仙灵之地找到一处大造化,一举突破了仙道境,永生门教主,一举冲到了仙道境三重,即将跨过大帝这道门槛。
永生门教主此人,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甚至就是九天大战,他更是没有出过手,不因其他,只因其魂,当初被太阴所封印,和那银雪族老祖一样,钉死在教派闭关地之中,难以解脱。
永生门的野心,也随之而开始膨胀,永生门教主找来了昔日永生门的老教主,请出了九天内仅剩下的几位仙道境之修,共同讨伐陈凡。
而柳冰卿,也被奉命通过岁月长河,去到了一两万年前,截杀还是金丹境界的陈凡。
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六个人
如当年那番,钓鱼者也是出现了,在将近两万年前,与柳冰卿一道出现在昊天空间之中,灭杀陈凡。
钓鱼者,本就是当年昊天大帝座下二位尊者之一,昊天大帝死去后,一直奉大帝命令行事,最后他与太阴,一道葬送在岁月时空深处。
钓鱼者留下半截钓鱼线在规则之门中,只想在世间留下自己所存在的痕迹。
而太阴扯下自己一截手臂,扔到了天漠星之中,妄图复活。
柳冰卿终究是失败了,没能在岁月长河之中击杀陈凡,只在恨当年在明月台外之时没有及时杀掉陈凡。
永生门主之所念,无外乎便是清除掉所有对永生门有害的势力,真正成就永生门永恒之道,他深知,万界之门便是在纪元破灭之后,汲取了天地初生的力量才实现超脱的。
故此,陈凡将会是他最大的麻烦,哪怕当年的陈凡,对永生门又过恩情,乃至陈凡于整个九天都有恩情,可这份恩情,已然所存无几。
即便是被陈凡所救下的人,也都暗暗开始嫉恨陈凡,因为陈凡取代了新的天道,却不肯助九天复苏,任凭九天这番败落,任凭这一个纪元过去。
能真正看透命数之人,寥寥无几。
永生门之主所找到的那些人,以往也都是永生门所出去的人,虽然是仙道境之修,可在陈凡面前,不过乌合之众。
没有一人能碰到陈凡,仿佛陈凡就不存在于这片时空之中,甚至有的人妄图寻找到陈凡,却迷失在岁月长河之中,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几日,永生门之主的咒骂侮辱之声,传遍了整个离恨天,最后带着不甘散去了。
三万载,漫漫岁月之中,九天终于彻底凋零。
这是昊天界自诞生以来,纪元破灭最为亘长的一次,以往千年,百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的结束,而唯有九天这个纪元,不光灭掉了昊天界历史上所有生灵,甚至连至强四族,都不愿再对九天出手。
连天都累了,拖了这么长时间,天人五衰早已到了尽头,消失了,而规则,也是自此消失。
九天内,什么东西都是混乱的,就连境界也混乱,灵气混乱,甚至于时间错乱,空间堆叠,能抗住的,唯有仙道境之修。
所有仙道境以下的人,都熬死了,没有等到新一个纪元的开始,也没有等到九天的复苏,等来的是一场空。
终有一日,永生门之主突破了大帝境界,就连四大仙门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这是九天历史上,第五位大帝。
陈凡与白羽,本就不属于大帝一列。
那几个月,永生门之主又浩浩荡荡,兴致勃勃的带领着仙道境之修去讨伐陈凡,最终还是换来了长达几年的咒骂之声,传遍整个九天。
永生门之主,便一直围在陈凡身边破口大骂,喋喋不休的大骂,直到终于骂不动了才离开。
四大仙门也在随后败落,那风门之主带着遗憾离去,他是唯一看透了陈凡之人,早先陈仙于他商讨计策,陈仙信他,便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之所以遗憾,那是因为他没有撑到那个时候,再见证一段辉煌。
紧接着,永生门之主将剩下的仙道境之修熬死了,将四大仙门熬灭了,最后,将他自己也熬死了,却始终没有熬死陈凡。
永生门之主死了,并非是老死,而是气死,历史上哪个大帝诞生,不是这个纪元的辉煌,不该享受一切殊荣?
其一生修道,不就是为了大帝境界?
可偏偏在他成为大帝之时,还有一个人压在他头顶,这种憋屈之感,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十万载,永生门之主死了,其身旁再也没有一位族人,只孤身一人,化作一处大墓,横亘在天地之间
陈凡昔日所认识的人中,再也没有一个存在。
十万载中,他看到了古烟儿带领着他的两个儿子建立了自己的族派,见证了了古族再创的辉煌,可在这末世之中,却如同昙花一现一般,十万载,早已将任何事物,都磨灭得一干二净。
古族与沧澜,终究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三人在寿元将近之时,被陈凡封印住了,好生放到了沧澜界。
至于当初被南离所释放的沧澜一族,早已被陈凡再度封印,凤凰族栖息之地也是如此般封印,他要在纪元开始之时,让沧澜让凤凰,再次重现世间,这是对火狼族的承诺,更是对古族的承诺。
陈凡还在等,没有出手,因为那个主的踪影,他还是没有寻到。
直至一日,陈凡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九天内,剩下四块地方仅存在着,天清道翼族所在之地,离恨天西方教,古之仙界内的万界之门,以及中洲之地,极西海域中的逍遥海。
上元仙口中的六人,陈凡已然明了,其身子,也是在这将近十五万载岁月之中,第一次动了。
石雕破碎,肉身浑厚,压碎了空间,十五万载的酝酿,他境界,已经达到了道境一重。
他踏出第一步,境界提升到了道境二重,接连两步,境界逐步而升,又是几步之后,达到了道境九重。
最后一步,他跨入了仙道境,仙道境二重,仙道境三重,重回大帝境界。
还远不止于此,他自身境界,在跨过道境之后,依旧在持续增长,达到了九天从未出现过的陌生领域。
再也没有天道出现干扰将他抹杀,因为他已经在天道之上,天道,不能耐他如何。
境界还在不停的提升,到达陌生领域,而其步伐,朝着天微所在之地的翼族而去,目光亦是如此。
。。。。
翼族,早先存在年份极短,但却撑到了现在,翼族一如当年,没了外敌的打扰,族中之人,已经诞生了很多的道境,乃至于仙道境。
还是在当年那处地方,翼族星球外一处虚空中悬浮着的凉亭之中,陈凡悠然坐下,手抬着酒杯,轻抿几口,遥看着整个翼族之地。
少许时,另一个人出现,对坐在陈凡面前,此人,赫然是翼域域主。
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一抚琴
陈凡忽然一笑,摇头道:
“当初若我早知道你会是五人之一,就请你出山了,哪里来这么多波折。”
随之,陈凡目光抬去,看到了域主体内一道魂,如同烈日一般永恒不灭。
不灭魂,更在不灭身之上,魂灭身死,而身灭,魂却不死。
不灭魂,更代表了真正了永生。
域主也是一笑,摇头道:
“踏入了永生之道,不可再留恋红尘之事,九天早晚败亡,我出手何用,当初我愿出手,也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你来求我,回去吧,我心中无念。”
陈凡不卑不亢,不气不恼,平淡的说道:
“你辈之人,寻的只是长生,如今拥有了长生,心中自然再无任何念想,但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等将不再会有长生?”
域主摇了摇头,道:
“我之敌是你么?不是,你不会强迫逼我出手,是天道么?天道亦对我无任何威胁,况且天道,本就不存在,是那个所谓的主么?老夫不灭魂,纵使他再强,也杀不掉我。”
域主本以为陈凡口中的敌人会是那青铜门的主,因为怎么看上去,都是这个威胁最大,实则他将一切了然于胸,知晓那个东西的对自己没有半分威胁。
岂料,陈凡却并不是如此说,而是言到:
“你之敌,在你自己。你自己就是你最大的敌人,你一生之愿便是永生,却从未想过永生之后,你之愿是什么,而你现在这番,便是如此。”
域主露出些意外,不明白为何陈凡会这样说,自己怎么就成为了自己的敌人。
看着域主这番神色,陈凡问道:
“我问你,永恒是什么?”
域主眉头一皱,道:
“永恒不就是永生么?”
“那达到永生又需要什么?”陈凡再问。
域主稍有琢磨,回顾以往成就永生的道路之上所经历的,许久后,方才回到:
“成就永生,无外乎就是需要一颗心,一颗向往永生的永恒之心。”
听到这个回答,陈凡笑了,徐徐道:
“这不就得了,你成就永生之后,却没有了永恒之心,你,又何来的永恒?永生,只不过是个概念罢了,根本就不存在,兴许有朝一日会出现更厉害的东西,能反掌之间湮灭一切,实力犹在你之上,届时你又谈何能够自保?世间没有永恒之身,只有永恒之心,一直持续不断的心,一颗没有尽头的探索拼搏之心,方可称之为真正的永恒。”
听到这里,域主忽然如同胸口遭了一记重击一般,口吐鲜血,连连倒退。
他忽然迷茫了,自己获得永生后,都在做些什么,回顾往生,没有,什么都没有,自己什么都没做,空耗岁月。
他更迷茫,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可忽然间,再回顾一遍陈凡所言,他一切,豁然开朗。
“仙路没有尽头,永恒之心,一样没有尽头,受教了,那个怪物,将是我第一念!”域主对着陈凡,重重一拜,此番点悟之恩,如同再造。
陈凡也在浅笑之中,渐渐消失,其身,飘往离恨天而去。
他第二个要去的地方,那是逍遥海。
。。。。
逍遥海,这里是陈凡获得第三份狼图的地方,亦是当年琴仙坐化之地。
这里,也是中洲之地内,仅存下的唯一一处地方,昔日陈凡在这里所留下的一切,也随着纪元破灭而烟消雨散,或许除了这里之外,西陵园还存在,但那只是陈凡心中留存的最后一处地方。
逍遥海之中,早已看不到什么明月,这里漆黑一片,四下都是混沌,那海中之井,以及井中世界,成了黑暗之中的一员。
陈凡踏入这里,亦成了黑暗之中的一员,他目看四下,满是疮痍,行所至,终来到了昔日那片部族所在之地。
深山野岭之中,有一座小木屋,陈凡在木屋之外停顿了片刻,抬步踏入木屋之中。
木屋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口抚琴,但在黑暗之中,是看不到的。
当年,这口抚琴处于阴暗交界,陈凡自身在阴,琴仙在暗,而当下,陈凡亦然也在阴。
陈凡坐下,抬手轻抚抚琴,琴仙之声,也了然响起:
“我知道你回来,也知你来此目的。”
此音从黑暗之中而来,带有疲乏,甚至是无奈,陈凡更是从中听出了悲叹。
陈凡抬头,看向面前的黑暗,他目中,看到了自己对面是一道门,门内,是无尽的漩涡,漩涡正中间,站着一尊仙。
金仙,浑身透着金光,神圣到令人心中产生崇敬。
大帝本就可称之为仙,金仙,也是仙的一种。
而在陈凡目中,更看到了其他。
这尊金仙身前,站着无数人,他看到了噬尊,他看到了妖神,他更看到了刘青冢原本的本尊,乃至于琴仙。
这些人,只不过是眼前人无数分身的转世身之一。
“该称呼你为何?”陈凡目光如水,平淡的问道。
金仙负手而立,已经有一步踏入了漩涡之中,此刻他抬头看向天地,徐徐道:
“叫我琴仙也可,叫我噬尊也怕,叫我妖神一样可以,不过在上古时期,世间人,称呼我为殇,与天齐名。”
陈凡目中红光一闪,他已然一眼看透这殇的心境。
没有入永生,也没有永恒心境,有的,只是一种执着,对于修道尽头的执着,他只想要看一眼仙道尽头是什么样的。
哪怕知此,陈凡还是问道:
“但不知殇,知我来意,心中究竟是做如何想法。”
殇低下头,看向陈凡,目色一样如水,他更看透了陈凡,故而徐徐道:
“吾这万千分身,都是以情入道,也为情,走向终点,如今这万千分身均带着不圆满汇合在一起,诚然,以我当下一己之力,能让他们都达到圆满,可我所求的,正是不圆满。”
“你大哥的无情知道,纵然有错,可也很对,没有任何牵绊,没有任何弱点的人,将会无敌,但这也的人,也十分的可怕,他没有一颗永恒的心,兴许有一日,他会变心,这也无敌的他,将会是一场灾难。”
此话,说的是殇自己,也是陈凡。
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大漠中
“我已有了自己的去向,我心是永恒的,但我不追求永生之道,即便本心会出现偏差,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陈凡缓缓摇了摇头,目中浮现出未来的一些景象,那是他做好的准备。
“你真愿如此?”殇并不是在问陈凡,而是在叹息,叹息他自己,达不到如此心境。
殇不由多看了眼陈凡,他历经无数轮回,看透的是人心,看不透的,也是人心所带来的心境,境界尚可无限,心境,焉能有限?
“恐无人能及,今后也不会再有。”殇心头一叹,袖子一甩,转身而去,踏入那漩涡之中,而在原地留下一副肉身,以及长长的一句话:
“这是我的不灭身,历经万千轮回而凝聚出,暂可拥有我全部的力量,我之心,已经去了最高界,十方界之外,那里是十界神器诞生的地方,天地初开天道由来,万物衍生,都在那里能得到答案,我如今了无牵挂,一心只求探索真相,日后你。。若能活下来,你也去吧,也好歹有个伴。”
离去前,在陈凡的目中,分明看到了殇之身外片片羽毛洒下,卷入那漩涡之中。
这分别就是羽化升仙,真正的羽化升仙。
陈凡从殇之身上,感到了那种孤独,立即绝巅的孤独,以及离去后的那种茫然,对于未知的敬畏。
那所谓的十方界之外是什么,兴许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去看一眼,求一个安心,因为他不想看到,整个十方界内,九十九重天都是一个修士的袖中世界。
若真相是这样,兴许他会疯掉。
漩涡逐步消失,陈凡面前,只剩下了殇的肉身,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堵墙壁。
四下再度回归黑暗,陈凡蓦然起身,自语道:
“我也会去的,因为我也想了解真相。”
。。。。
逍遥海终究是散去了,自此不复存在,逍遥海的散去,亦是代表了中洲的消失。
陈凡再次启程了,直往西方教而去,有史以来,这是除却万界之门外,最为神秘的地方。
当初上元仙说世间六个人拥有脱自身的力量之后,陈凡立刻就断定,其中一人究竟是谁。
无外乎,就是当初在化魔海之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悉达多。
西方教外的禁区,早已散去,没了这一道最大的屏障,西方教的那片大漠,露在了外面。
踏入西方教,陈凡蓦然感觉到一种神圣,不由散去自身力量,去亲身感受,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悦耳焚音。
烈日炙烤大地,空气被炎热之气不停往上抬,造成了眼前一切均是扭曲的场景。
陈凡孤身一人在大漠中踏步而行,却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他散去实力,心境犹在。
少许时,他看到一处绿洲,几名僧侣在绿洲之中用木瓢舀水解乏,有的盘坐了下去休憩,有的远远看见了陈凡,相视笑意,拱手以礼。
陈凡也是以礼还之,这些是时常在外的苦行僧,心境已然圆满,缺的是身。
在西方教中,千年苦坐,万千苦行,方可入佛,眼下这些人,只能称之为僧。
继续前行,陈凡在一处沙丘之上,看到了一位苦坐僧,但同时,他也是苦行僧。
坐于烈日之下,荒漠之中,身上衣衫皆是被高温焚毁,肉身暴露在烈日之下,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
其身,却是不动如山。
这是一位大佛,身心兼备,于天地之中找寻因果,稍许年月,可能又是一位大能人。
陈凡满怀笑意,对着其拱了拱手,以示礼节,对方也从打坐之中苏醒,遥遥一礼,笑如春风和煦。
少许,陈凡又启程了,他来到了类似于当年化魔海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心魔一样丛生,昔日这里是禁地,称之为荒古禁地,与不周山齐名,同属于万物诞生之地,却也是万物湮灭之地。
无数强横生灵的不朽尸体,横亘在虚空之中,其中亦不乏器灵朱雀玄武一类至强生灵,乃至于上古一些大能都葬在这里。
无数心魔,啃食这些不朽者的尸体,只是这些大都是不朽,肉身不朽,天地难毁,那些心魔啃食下的,只是不朽者尸体在岁月之中沾染上的污秽。
陈凡一人来到此地,无数心魔便如同恶狼一般扑了上来,想来也是如常,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魔,看到一块白白净净的肥肉,肯定会疯狂的。
有的心魔化作艳丽女子,在陈凡身边淫歌艳舞,有的化作陈凡亲人,欲让其回头,好侵染他心境。
陈凡却步伐依旧,他没有消灭这些心魔,也没有去抵抗,去反抗,只因他心,比这些不朽者的身体,更为坚硬,如那磐石一般。
哪怕陈凡现在只是一介凡躯,这些心魔,亦不能耐他如何,他步伐依旧,横穿过这片荒古禁地。
路途之间,他看见了一些大族,这些大族之人死去,却魂不散,化作厉鬼,陈凡的到来,让这些厉鬼遥遥一拜,心甘情愿,自主的钻入了昊天之中。
路途间,他更看到了无数九天内的虚影,那些都是九天历史上生过的事情,兴许一些被岁月抹去的秘密,都在这里能够看到。
陈凡却始终不动心,因为他隐隐有所感,这是那个人在考验自己。
他要的不是以往的真相,而是繁华的未来。
终,行五万里之余,空乏其身,耗费足足一年时间,陈凡看到了大漠之中,悬空的那一座大殿。
一如当年,那是一处破庙,门匾上刻着油墨写画的四个大字:
大雷音寺。
这是一座破庙,门窗摇摇欲坠,在大漠的风沙之中摇摆不定,似乎随时都要坍塌的样子。
当年无论陈凡这么看,这都是这个样子的,但当下,陈凡看第二眼后,这大殿,却化作了一处金碧辉煌的金光大殿,如同一座山岳般庞大。
金光大殿就这么缓缓从半空中落下,立在了大漠之中,陈凡深吸口气,抬步而去。
越的靠近,陈凡越的感觉到自身肉身归为纯净,似乎经历了一场洗涤,洗涤了在路途劳顿中沾染的烟尘。
一千一百五十章 石阶之上
还是一如当年,陈凡踏入大殿后,眼前一切又回到了那破庙之中。
三百多苦坐僧盘坐在蒲团之上,静心潜修,昔日的修善,四处视察。
当年见修善第一面的时候,修善是金丹,陈凡也是金丹,而当下,修善摇身一变,其境界,竟是大帝。
看到此,陈凡不由得恍然一笑,这西方教已然是隔绝了九天了,因为九天内但凡诞生大帝,定会引得天地震动。
且看当下,大帝似乎不止修善一人。
修善远远的就看见了陈凡,不再监行众佛,而是对着陈凡和煦一笑:
“陈施主,好久不见。”
陈凡也是嘴角一翘,随着修善的牵引,来到了偏殿之处,此处较为安静,兴许是怕二人交谈惊扰了众佛的修行。
“不知陈施主来此有何事?”修善单手一礼,笑容依旧和煦。
陈凡面色如常,透过偏殿,看向正中间那高台之上盘坐的一副已经灰质了的肉身。
正是佛主,还是一如当年,肉身干枯如柴,身披一件金红袈裟,几十万年来,始终没有动过。
不过当下,陈凡已经注意到了,佛主坐下,是空无一物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修善顺着陈凡目光看去,顿时明悟,却有些为难的说道:
“我佛主已经几万载没有动静了,唉,连我也无法联络他,也不知出了和变故。”
西方教之人从不出西方教,但却知晓当下九天的事情,修善更是知道陈凡是为佛主而来。
他曾在多年前,问过佛主,可是佛主没有给他答案,便陷入了沉睡。
陈凡抿了抿嘴,罢了罢手,踏脚又踏出了偏殿,来到正殿,来到三百佛陀正前方,佛主肉身的面前,祭出了一块蒲团。
正是王大柱。
无数年来,陈凡都在疑惑这蒲团的来历,哪怕是当初晋升到了这种高度,他还是不知道蒲团由来。
但当下陈凡看到佛主肉身下空无一物后,方才明白了,这蒲团,本是佛主之物。
佛主没有任何的动静,蒲团,却是自主的飘到了佛主坐下。
这一刹那,陈凡看见了蒲团器灵王大柱,飞出了蒲团,入主佛主肉身之中。
也在这刹那,陈凡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时间每一件器物,每一寸土地,都有一股能量,朝着佛主肉身聚拢。
陈凡看此,瞬间明悟,佛主修炼的,乃是万千亦身法,更修成了天地之道。
每个件兵器法器灵宝,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是佛主,佛主已然化作天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而佛主的主魂,一直都在自己的法器之中,一路陪着陈凡成长。
佛主,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三百佛陀,也在此刻同时睁开双眼,浩荡之声,响彻整个大雷音寺。
“我佛慈悲。。”
在陈凡的目中,干枯瘦小的佛主,在此刹那化作一尊大佛,四下也再次回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佛主万丈肉身,盘坐在最高处,俯瞰着陈凡,其口中,传出阵阵雷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重塑天道,敢尔?”
陈凡不细想,直接答道:
“世间没有天道,万物皆是命数而生,我已非命数掌控之人,自有义务帮九天找回自己的命数,哪怕身死,吾亦往矣。”
佛主抬头看向最西方,掐指一算,再次出声道:
“那尊魔头还有百万年才会出世,你需熬过这漫漫岁月,百万年后,我会来助你,请回吧。”
佛主袖袍一甩,陈凡赫然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来到了茫茫虚无之中,放眼看去,再也看不到西方教所在了。
陈凡与此,长舒口气,看来佛主一早就想要解决那个大麻烦,只是奈何没有借口,虽然西方教有着除魔卫道之责,可他佛教中人,修炼到顶本身就是魔,魔是佛,佛即是魔。
他只身而来,只是想要给佛主一个出手的借口。
不过佛主心思如此,陈凡自然少了很多麻烦,不然一个个的去劝说,着实麻烦。
至于百万年岁月,陈凡心有所感,百万年后,命数会浮动,重开另一界,那个时候,那头怪物也会再次出现。
。。。。
九天之地,翼域消失,逍遥海碎裂,西方教潜伏,当下,九天唯一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万界之门。
以往在传言之中,万界之门十分神秘,藏在古之仙界中,如同蒙了一层面纱一般,看见过万界之门者,寥寥无几。
而如今一切遮挡物消失了,万界之门,就这么孤零零的飘荡在天地之间。
也许这万界之门,在以往纪元破灭之时,也是如此的孤独,但它的确是永恒的存在。
门前,陈凡出现在此处,抬头看去,切身感受其宏大。
如同另一界的入口,足足几十万里之高,庞大漩涡如同那九天悬臂一般,撒着无数星光。
陈凡渗透出所有精神力量感知而去,并没有感受到其中有任何器灵活着魂魄的存在。
陈凡也没有迟疑,抬步踏入了其中,他想看看,其中藏着什么东西。
有史以来,只有持着万界之门散落在九天的信物方可踏入其中,但陈凡并没有信物,而万界之门,也并没有阻挡,似乎认可了陈凡。
踏入门内,陈凡看去,两边是黑暗以及虚无,正前方,乃是石台阶,一直通往上方,根本没有尽头。
每一阶石台阶之上都有着古文字,那是岁月年轮的痕迹,这一年生过什么,都会在石台阶之上烙印出文字。
每过一年,这石台阶,便会增加一阶,到现如今,已经根本看不到尽头了。
兴许一些流逝在历史长河之中的秘密,能在这其中,得到解答。
陈凡深吸口气,神识放在脚下,闭上双眼,一步一步的踏上台阶。
他不看四下,注意力只在这石阶上的文字,内心,也不去细数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台阶。
他要亲身去感受岁月的痕迹,感受天地间生的人和事,感受人间冷暖,七情六欲。
这也是他有史以来,心最为沉寂的一次,点点岁月,在其心中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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