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石安和谢林氏走后, 书屋院子的气氛就像是这暴雨骤晴的天空。
霍刃和时有凤从小花园回来时,两房的嫂嫂都带着孩子们在鱼塘边看雨后的锦鲤,压压惊, 散散心。
见到时有凤来,徐晚棠上前关切,但又不好当众问公爹有无责骂训斥。
见两人神色轻松,她也松了口气。
王焕语最开始只觉得时有凤是一个娇气漂亮的商人之子。
此时,不由地暗暗重新打量时有凤几眼, 没想到肚子里是有东西的。
尤其时有凤安慰孩子时说的那话,屋里几个大人听了,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自诩学识渊博饱读诗书的大人, 有时候确实不如孩子敢于直面内心真实的喜怒哀乐。更加耻于坦诚自己。
承认自己不好, 承认别人的好,看似简单, 但没点胸襟和气概, 能做到的有几人?
王焕语此时觉得时有凤比京中的贵女哥儿都好。
也认可公爹背后对时有凤的评价了, 确实身上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灵气和真诚,是越入世越坚定透亮的赤子心。
再看这么一朵解语花插在老三身上,不免有些可惜。
就应该配俊美才子, 两人吟诗作对一双璧人好不雅致。
可惜配了老三这个糙汉。
几人心思各异, 谢庭桦见到三叔三婶来了, 起身朝两人躬身行礼。
哐当一声, 一枚铜板从他宽大的袖口坠落。
哗啦哗地滚, 谢庭桦着急想去捡,一是于礼不雅, 二是铜板溜得飞快,只眼睁睁瞧着铜币直直朝池塘里滚去。
王焕语见儿子紧张这枚铜板, 手臂碰了下谢行逍,谢行逍见那铜板滚了脏兮兮的泥水还朝池塘边缘滚去,没去。
“再给一个就是,都要滚到池塘里了。”撅着屁股追多难堪,最后溅一脸泥水还没捡到。
“那是儿子的幸运铜币,每次考试都要摸的!”
谢庭桦委屈巴巴的看着要哭了。谢行逍忙把扇子别腰间,甩着长袖提着长袍衣摆,去追那圆溜溜滚的铜币。
下雨天,地面湿滑,靠近池塘边的砖石上长满了地皮水苔,谢行逍一个脚滑,当场大声劈出了一字腿。
痛的他龇牙咧嘴,干着急见铜币滚池塘里了。懊恼未起,一个矫健的身形跃过,而后谢行逍还没看清,大腿撕裂的疼,嗷嗷直叫,“轻点扶!”
霍刃拎着二哥,笑嘻嘻道,“扯裆了还是骨裂了?”
“没、事!”
谢行逍脸都难堪的红了,在场还有大嫂、小酒,这个泼皮不要脸的混账。
王焕语见自己男人一瘸一拐的走来,老三把铜币在腰间擦了擦,“小桦子,接好。”
六岁的谢庭桦捧着双手,那铜币咻地划下弧线稳稳落他手心里。
孩子们都围着老三欢呼去了,王焕语扶着谢行逍,嘀咕道,“真没事?”
“真没事。”谢行逍死要面子咬牙道。
“那好,明日你也去军营锻炼。”
“……”
“难道你还想我再背你一次?那次流放遇大雨……”谢行逍忙捂住她嘴巴。
霍刃挑眉,看着遮掩的二哥,慢悠悠道,“丢脸。”
“大哥,你看老三没大没小,还不管管!”
谢行知出声道,“好了,孩子们要进去读书了。”
大的管不了,就管小的。
刚刚还欢闹松快的孩子们又蔫儿了。
谢庭礼小声鼓起勇气道,“父亲,我下学后可以找三婶婶玩吗?”
谢行知蹙眉,时有凤笑道,“可以的,随时来找我玩。”
谢庭桦也道,“我也要来!”
霍刃板着脸吓唬孩子,可谢庭桦也不怕他了,三叔给他捡铜币,是好人。
孩子们雀跃的进了书屋,水池边的大人们也各自回去了。
出院子后,时有凤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徐晚棠和谢行知。
下石阶时,石阶湿滑大嫂偏了下,大哥伸手扶稳,大嫂面色一喜,但笑还没展开,大哥手就后背目不斜视的走了。
大嫂面色难掩落寞,而后跟在大哥身后不急不缓的走着。
时有凤小声道,“大哥和大嫂关系不好吗?”
霍刃道,“自然是没我们好。”
霍刃伸手牵来,时有凤拍了他手心一巴掌,“是不是大嫂娘家的事情影响到两人感情了?”
霍刃瞧他担忧的样子,“放心吧。”
他大哥就是闷骚据葫芦嘴。
当年大哥从国子监下学,要专门绕四条街去镇国公府,就为了看一眼人家大门。
他大哥年少老沉,性子古板严肃,从来不参加宴会才艺比试。
但是订亲后,他就从不闻不问的名声赢到了京城第一才俊称号。无外乎他未婚妻爱出风头,喜欢炫耀。
这种被压抑狠的性子,就喜欢大嫂那种明艳张扬的。
他大嫂每次逛园子,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像是花蝴蝶似的,他大哥偏生喜欢。
婚后两人感情也挺好。只是查出镇国公府贪墨军饷后,大嫂开始收敛性子,做符合世家的端庄娴熟的好儿媳。衣服也偏素净低调的颜色。
他大哥内心指不定怎么焦急呢,但骨子里的沉稳持重让他开不了口说安慰人的话。
小酒说的没错,要承认自己做错了,对大人挺难的。
尤其对一直处于众星捧月中的大人。
第二天下午。
徐晚棠就提着小食盒来找时有凤了。
时有凤正指挥大头在院子一角摘葡萄。
“大嫂来得正巧,刚好说差人把葡萄给你们送过去。”
徐晚棠笑着,眼里多了些诚恳和亲切,“我来也没别的事情,昨天谢谢小酒开导庭礼。”
“庭礼很久没这么舒坦自在的笑了。”
“那孩子以前走路上,眼里说不上来,说目空一切但又拧巴着,好像随时抓着时机证明什么。今早,他从花园里给我带回来一只蜗牛,这是他以前发现不了的。”
时有凤道,“孩子嘛,就是多夸夸。”
徐晚棠笑着应下,把食盒递给时有凤时。
时有凤接过时,不经意间瞥见她脖子上的红痕,视线飞快挪开。
徐晚棠也有些脸热,但还是道,“我这边也要谢谢小酒。”
夫家铁面无私娘家出事,徐晚棠既担心娘家亲人,也自觉没颜面在夫家。她在意丈夫的态度,可发现丈夫对她还是和从前没两样。
徐晚棠心里越来越多疑,甚至怀疑丈夫对自己没感情,一点都不在乎她。
可是昨晚上,丈夫却给她道歉了,说让她为难了,把她陷入不孝之中,对不起她。
徐晚棠想起昨晚格外热情的丈夫,脸又有些红了。
她对时有凤道,“昨天书屋外那话,行知也听进去了。给我道歉了。”
“多亏了小酒,不然我们可能不知道要错位误解多久。”
时有凤霎时开心,由衷道,“大哥大嫂感情更盛从前了。”
“我说那话哄哄孩子还行,对于大哥这种饱读诗书的人来说,有点溜于口头上了。再说,哪能一句话就令一个成年人幡然醒悟,必定是大哥日日夜夜都惦记思虑着,我说那话不过是一个契机,让大哥坦诚自己的心意而已。”
徐晚棠道,“难得是赤子之心没有杂念,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令人醍醐灌顶。”
两人说了一番话后,不一会儿孩子们下学了,都跑过来找时有凤玩。
安静的小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等到饭点的时候,孩子们才舍不得和时有凤告别。
大房一直礼教严苛,饭桌上一家四口静默地用餐。
徐晚棠早上原本是一件素色浅绿衣裳,在后厨做糕点沾染了柴火气息,去找时有凤时换了件明黄牡丹绣花的衣裳。
饭桌上,谢行知对徐晚棠看了好几眼。
徐晚棠默默捏着筷子安静的夹菜吃饭。嘴里吃的什么、是什么味道她也都毫无察觉。
谢庭礼玩的小脸还粉扑扑的,难得脸上露出孩子稚气的模样,不知道想着什么,吃饭的时候眼里都亮晶晶的。
饭后,谢行知问谢庭礼,“为什么喜欢和小婶婶玩?”
谢庭礼拘谨道,“回父亲,因为小婶婶不会把我们当小孩子。”
“我感觉到,我在他那里每一句话都是被尊重的。”
……
过后几天,时有凤的小院子里一直很热闹。
孩子们下学后,便跑来找他玩。时有凤带着孩子们捕蜻蜓捉蝴蝶,还带着孩子们去河边翻螃蟹。
这些孩子没去小河玩过,一个个像是游鱼归海似的,在河底捡了一个石头都要给时有凤看看。
得到夸奖后又高兴的把石头放篮子里,要带回家放花圃里。
四个孩子喜欢追问谁的石头最漂亮,时有凤时常要绞尽脑汁,给出他们最期待的答案。
他们还想问时有凤最喜欢他们其中哪个,但是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们问不出口,便旁敲侧击问大头。
大头毫不犹豫道,“是蚂蚁啊。”
甚至有些生气,好像这么明显还要问吗。
谢庭礼道,“没问你最喜欢什么,是问小婶婶。”
“老大啊。”
更加生气了。
他们都好蠢哦。
……
大头跟着他们,对玩水没什么乐趣,在河边还是捉蚂蚁。
孩子们一开始都怕大头,但是玩几天后,发现大头很善良。大头总和蚂蚁嘀嘀咕咕的,没多久就玩成了一片。
谢庭礼看着大头道,“大头叔,和小叔有点像哦。”
孩子们的疑问,时有凤晚上打算问霍刃。
霍刃这几日都是快半夜才回到家里。
时有凤总会在书房看书等他。
霍刃披星戴月回到家里,洗漱一番后搂着时有凤睡觉。
似忙碌一天,终于舒坦似的大字躺着,“小酒不用等我的。”
搂着时有凤重重吸了口气,“反正我回来你睡着了,我也会把你亲醒。”
甚至埋怨时有凤为什么不早点睡,这样不至于熬夜等他回来已经困了,只亲亲一下就睡着了。
“要是小酒早早睡,就不会这么困了,可以多亲几下。”
时有凤打着哈欠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哈欠还没扯满,霍刃张嘴就吃了下来。
被子一蒙头,时有凤都佩服霍刃精力旺盛。
被折腾的迷迷糊糊中,时有凤忘记问大头和霍刃的关系了。
几天过后,霍刃在恒州起兵。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齐王耳朵里。
齐王营帐。
“谢行悬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死了吗,他那十五万亲兵不是被雪山活埋了?他的讨伐檄文夺回正统天子归位又是怎么回事?”齐王沉声质问魏开吉。
堪称劈头盖脸的雷霆震怒。
攻打下几百年屹立不倒的时家堡,收刮一顿后兵强马壮。齐王又一路北上,几乎势如破竹,拿下几个小城池不费吹灰之力。
连月的胜利让齐王有一种剑指江山,挥军北上,皇位指日可待的枭雄霸气。
可没想到,突然从恒州杀出来一个拦路虎。
死去的谢行悬和被活埋的谢家军怎么都在恒州。
军师道,“殿下息怒,这件事魏将军再清楚不过,当初是魏将军领了朝廷密旨秘密处决谢家军。”
当时谢行悬被羁押回朝时,朝廷怕谢家军造反,扣押粮草仅仅一天一给,后面又派谢家军出城与外族交战。
粮草不支,谢家军与外族厮杀被困雪山,最后派魏开吉领兵援助,实则是处决了谢家军。
魏开吉面如土色,立马下跪道,“殿下,末将当时接到朝廷密旨带兵赶去,谢家军已经被雪山埋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带的兵都是有目共睹,这点我万不可能做假。”
齐王疑怒一收,开口道,“起来吧,就谢行悬的檄文看,起兵谋反是蓄谋已久,魏兄被骗了也情有可原。”
“只是谢行悬竟然是前朝小皇帝的后人。”
魏开吉道,“这一定是噱头,谢行悬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齐王没说话。
军师见状道,“是不是噱头重要吗?当时朝廷罢免谢行悬,朝野内外无一不是撑手拍快。”
“甚至谢行悬流放途中身死,天下学子还写书讥讽庸将误国,早就该死了。”
“可后面,谢行悬一死,边塞接连失守,外族铁蹄肆意践踏百姓,这时候,百姓才想起了谢行悬,想起了谢将军的好。”
“一时间,口碑逆转,百姓人人愧疚自责,认为这是上天给的报应。”
“甚至就连殿下都动了恻隐之心,后悔当时怎么没拉拢谢将军。”
“此时谢行悬再世的消息一传开,百姓欢呼惊喜,瞬间被追捧为战神,百姓对朝廷失望,甚至巴不得谢行悬是朝前小皇帝的后人。”
“毕竟前朝距今不过八十几年,两朝百姓日子一对比,民心在哪不用多说。”
更何况,谁都知道,当朝开国皇帝得位不正。
首辅大臣趁天子年幼联合宦官篡位谋反,奸臣当道朝野昏昏暗无天日,百姓早就苦不堪言。
百姓本就因为辱骂护守国门的良将而愧疚,此番谢行悬起兵还是用前朝小皇帝后人的名义,一时间,百姓都欢欣鼓舞。甚至期待谢家军的到来,期待他的报仇雪恨。
百姓把对谢行悬的内疚都转移到了朝廷身上,都是昏君荒淫无道错杀良将。
军师一副自认为鞭辟入里的分析,接着沉稳道,“如今之计,是如何解决谢家军了。”
魏开吉道,“殿下,谢家军是末将疏忽埋下的隐患,请给末将戴罪立功的机会,一定帮助殿下清扫掉谢行悬这个阻碍。”
齐王道,“说来听听。”
魏开吉道,“末将假意投降谢行悬,里应外合,烧了谢家军粮草。”
“当初要不是我也动了恻隐之心没去进雪山检查,谢家军哪还能活到今日。这恩情,谢行悬不得不考虑。”
军师眼里讥笑,恻隐之心?看你是贪生怕死。
他淡淡道,“谢行悬可不是看恩情的人。”
魏开吉此时没心思和军师斗了,飞快道,“即使谢行悬不看恩情,谢行悬的副将罗单清和我是同乡,他来了信,说要投靠我。”
齐王眉头一动,“真假可信?”
魏开吉道,“我这个同乡老罗一贯是忠心不二的,但为人有些擅自做主的小毛病,而谢行悬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两人之间有些摩擦。”
军师也不落后道,“这点可信,我的人也有调查到,罗单清三个月前被打了二十军棍,之后便不受重用。他本人颇有怨言,甚至谢行悬重用那个傻子大头都比他多。这简直士可杀不可辱。”
魏开吉道,“所以,兵分两头,我这便假意投降,另一边也拉拢罗单清。”
军师问道,“那魏将军的投名状是什么?”
魏开吉思索了会儿,朝齐王道,“金库藏宝图和行军路线图。”
提起金库,齐王面色阴沉的厉害。
把时家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金库。
把时家堡族老杀的七七八八还是没一个人知道。
他当时就是冲着金库去攻打时家堡的。这一场空,总觉得吃了亏。但好在时家堡收获不菲。
一张金库藏宝图,自是糊弄人的玩意儿。
“行军路线图?魏兄是想给张假的,把谢家军引入圈套再一举歼灭?”
“主上英明!”
“如此甚好。”
军师却在暗想不妙。
谢行悬能落脚藏兵恒州,那么以前边塞围城十年的骂名、死遁、在烽火四起中,扯着铲除奸邪光复前朝的名义起兵,这怕是伏线千里。
就连现在,百姓的愧疚转化成激动的爱戴民心都在他算计中。
军师面色暗暗揣度,心里没了之前成竹在胸的底气。
但转眼一想,齐王此行攻打下时家堡,连路攻城不费兵力,士气正旺,谢家军自是不足为惧。
另一边,时有凤在恒州城里也见识到了百姓的欢呼。
茶馆、酒楼、路边摊贩都在说谢将军。
“谢将军没死!这下我们百姓有救了。”
“没有谢将军守边疆,山河失守,才知道谢将军神勇。”
“你们这群读书人,当初是你们骂的最凶,现在又是你们夸的最狠,你们脸不臊的慌吗?你们欠谢将军一个公道!”
“当今乱臣贼子篡位当皇帝,谢将军才是天子正统,是天命所归。”
时有凤听着这些为谢行悬正名的慷慨陈词,心里激动,长长舒了口气。
被口诛笔伐的一世屈辱终于洗刷干净,世人皆知谢将军十年守城的坚毅和良苦用心。谢将军得到了他应有的声誉和崇敬。
时有凤带着斗笠还想多走走听听,身后的大头催他回府。
他看着大头二十好几的男人,傻憨如稚子,忍不住心中唾骂当朝皇室。
一回到府里,大头就捂着胸口瑟瑟发抖。
时有凤耐心哄他,“大头,跳水桶里泡澡。”
那水桶里全都是泉水,泡了一次没用,时有凤不死心,每天都要大头泡澡,要他变聪明。
大头开始还听话,但泡一次澡后,霍刃围着他啧啧出声,“多泡几次,咱们大头就是粉粉嫩嫩的大头了。”
泉水泡澡后,大头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开始蜕皮,没掉光的旧皮门扇似的扯着,浑身像是赖皮秃子似的,新皮又透着粉。看着很诡异。
大头变得粉嫩后,孩子们都好奇围着他笑,大头便开始不配合泡澡了。
时有凤此时板着脸,指着水桶,“大头,跳进去。”
大头委委屈屈,最后屈膝进去了。
时有凤叹气。
或许,大头一直这样痴傻,未尝不是件好事。
霍刃前些天和他说起身世,时有凤才知道霍刃并非谢家亲子。
而是前朝小皇帝的孙子。
八十三年前,小皇帝被迫禅位。
新帝登基后为彰显仁德,并未对前朝皇室大开杀戒,而是同样给与皇室待遇妥善安置。
天下百姓称新帝仁善,实际上,前朝皇室被圈禁在宫闱里,不许外人踏足。
起初,新帝还给小皇帝纳妃让皇室正常生活,不安分的前皇室露出马脚野心,也被一一拔掉。
三十几年后,克扣一日三餐,宫闱里苍蝇都飞不进。
新帝把高高在上的前朝皇室一点点去人性,驯化。
这座冷宫里,尊严骨气被消磨殆尽,清醒的堕落,禁忌的□□,最后肆无忌惮的沉沦。
前朝皇室彻底成了当朝皇室的玩宠。
几十年过去,前皇室成了天底下最污浊混乱不堪的禁-脔。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所作所为虽秘而不发,但没不透风的墙。毫无底线人伦的残忍,激起老臣的众怒。
谢家百年书香门第专注教书育人,很少参与政权斗争。
后面,禁宫里的前朝皇帝派人暗中联络谢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天下兴亡寄托在谢家身上。
谢家文人傲骨,也愤怒新帝败坏人性的作为,便冒着满门的风险秘密联系前朝忠臣。
可几十年过去,新帝早已稳定朝纲坐拥四海,想宫变几乎没有可能。
外加前皇室的皇帝身体油尽灯枯,他的儿子,他的宗亲族人都被圈养成病态的疯癫。要想光复前朝解救皇族,必须新培养一个新的生命细心教导成材,委以重任。
恒州的林氏也是前朝老臣,林氏的女儿被送进宫里选秀,被宫里暗线操作送进了禁宫。林氏之女再带着前朝皇帝信物和龙种出了宫。
霍刃的出生,是一群忧心天下社稷的忠臣和前皇室的处心积虑。
谢林氏是霍刃母亲的姐姐。谢林氏早就对外称有孕,等着林氏女产下孩子后,再抚养在她膝下。
当朝皇帝见前皇室宗亲疯的疯傻的傻,毫无伦理自尊可言,对禁宫的监视没有最初的严苛。
甚至,林氏女勇敢又谨慎,还从禁宫里偷出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弃婴。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最后林氏女难产而死。
这一段屈辱的历史背负着霍刃成长。自打他知道自己身世后,便一改叛逆乖张去从军,并暗地里联合老臣,培养自己的亲信亲兵。
后面死遁去了卧龙岗,也是因为金库开启需要皇室直系血脉。
时有凤道,“原来金库真的是前朝的。这么看老祖宗真的未雨绸缪。”
霍刃从未听过时有凤说起金库,“小酒是怎么知道的?”
“石碑有零星模糊的记载,但是因为是秘密,我就谁都没说。”
霍刃道,“那小酒嘴可真严。”
有些吃味道,“所以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吗?”
“这是两码事。”
霍刃倒是明白为什么村子里的人,喜欢找时有凤说话了。
是真听给安慰,还守口如瓶谁都不说。
霍刃看着大头又从浴桶里出来了,一身衣服湿哒哒的黏糊在身上。露出的手腕、脖子都开始蜕皮,就连手臂肌肉都显得格外饱满粉嫩,好像刮毛泡发的肥猪。
他嘶了声道,“幸好我当时没泡,这谁受得了。真是没眼看。”
时有凤说他没心。
明明大头身世这么惨,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还在这里调侃大头。
霍刃一想也是,“我命最好了。”
时有凤见他大咧咧的态度,面色没有一点阴翳;但责任与屈辱的族人历史已经融入他骨子里了,高深的眉眼不笑时,会一点点沾染上阴戾凶悍的气势。
或许,十几岁的小少年,曾经狠狠的痛哭眼里冒着如火的仇恨。而此时的霍刃,早已学会了掩藏。
霍刃看着越若无其事的毫不在乎,时有凤看得就越心疼。
看着时有凤流露出的心疼,霍刃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
因为这是干净的纯粹的,令人动容的在乎你担忧你。
他担心你受困其扰,又自责自己不能帮到你。
那眼里没有一点同情、看戏、满足好奇心的探究;就连不自觉露出的怜悯都让人觉得,得到了垂怜。
被他注视着看着,好像寒冬黑暗中一盏明灯,一床暖被,一碗温暖的茶水。
时有凤眼底的泪花快碎了。
霍刃看着他笑道,“小少爷抱抱我就好了。”
双臂环来,霍刃回手拥抱。
小少爷都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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