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合四野, 水雾泛蓝。
一队人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车华盖摇晃,嘎吱滚滚的车轱辘碾碎了嘟囔软语。
马车里的暗角, 光线不清朦胧着面颊潮红,薄薄的唇角微张着却又不敢呼吸,似被欲望囚困的美人。
时有凤紧闭着眼,睫毛止不住的抖。
被霍刃抱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霍刃犯浑要在马车里惩罚时有凤。
“唔~”时有凤拧眉泄出了声, 睁眼瞪双手作乱的人。
霍刃瞧着又爱又恨,继续低头亲,一下下的吻沿着眉眼、侧鬓、下颚最后落在侧颈上逐渐鲜红的孕痣上。
时有凤成亲后身子越发敏感, 没以前能忍被折腾的够呛, 眼泪迷离的躲避,可这越是激起了霍刃的凶性。
最后时有凤主动仰头亲, 夹着脖子蹭霍刃的脸, 咬唇低声求饶, “我错了,夫君你放过我吧。”
霍刃不依。
骗他骗的好苦。
刚刚还发倔脾气非要随军。
霍刃扭不过他,却也要讨些甜头。
半晌过后, 霍刃拿巾帕轻轻擦拭时有凤薄汗香艳的脸颊。
时有凤耳垂连着脖子都泛着臊红, 生怕动静传外面人耳朵里, 他忍的辛苦, 昏暗里又放大了刺激, 几乎耗尽了心力的倦怠。
霍刃看得心痒难捱,又低头去亲, 爱不释口。
时有凤小声嘀咕道,“刚刚凶脸不让我随军, 此时又像是饿狼见到肉骨头。”
霍刃离别后策马疾驰,越跑心越空,最后空洞洞的心口见到人那瞬间就被填满了。
霍刃这才知道,原来“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上”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不是肉麻的情话。
“既然扭不过你,那你随军了,我自然又是一副心态了。”
至于担心、心疼、纠结踌躇都在决定让时有凤随军的时候,全都霍刃被抛之脑后。
他一贯这样,不喜纠结,一旦决定之后,便只剩坚定行动和重新思考布局了。
甚至有点暗喜。
霍刃又没忍住,圈抱着时有凤,头埋在他脖颈间吸了口气。
时有凤嫌热,但瞧着霍刃那喜不自胜又黏糊的样子,也不禁嘴角弯弯。
“那小柿子和小毛还是跟着去蛮牛山吧。”霍刃道。
“嗯。小柿子也要来,但是孩子不会骑马确实不方便。”
霍刃道,“怎么没把小毛带来,给你解解闷,营地里抓抓老鼠和蛇虫都可以。”
小毛因为喝泉水,十分通人性,那爪子和牙齿变得十分锋利,霍刃说堪比梅花钩。
一般男人还打不过小毛。
“让它跟着娘他们了,我这边有你。”
霍刃听得欢喜,有猫还要他干什么。
他果然是比猫更重要,更得媳妇儿喜欢的。
他刚低头,时有凤就抬手拦住他嘴巴,把他刺挠的下颚往外一撇,“适可而止。”
“我就闻闻,不做什么。”
……
即使成亲了,时有凤还是会被霍刃的无耻泼皮臊的脸红。
这时,马车外有人来汇报了。
“老大,赵笙明一共派了四波人马,这次按照您说的,放领头回去了。”
“知道了。”
时有凤知道霍刃的计划,但也只知道一点。原因霍刃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他也只闲散时听个一知半解。
时有凤此时好奇道,“你们说知府会设鸿门宴邀请时家堡要员,再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可时家堡的族长不可能没收到小道消息,猜测知府投靠齐王了。”
“时家堡的人肯定会担心自己成为猎物吧。要是时家堡心生猜疑,不出坞堡,知府也奈何不了。”
时有凤这想法只是站在他角度上猜测,但是站在时家堡族长角度又是一番想法了。
时家堡历经几百年朝代更迭而不倒,他们已经习惯乱世发大财。倨傲自大,又怎会担心战争。
这也是当时齐王有围城举动时,时家堡还敢私自给齐王卖军粮的原因。
即使齐王攻打青崖城,时家堡就是个小型瓮城,关城不出,城内自给自足,齐王目标是北上皇位,可不是耗死这小小瓮城。
既然攻打不下时家堡,不能做敌人那便只能做朋友。
所以,时家堡巴不得战乱,隔岸观火又捞一笔泼天巨富。
时有凤第一次主动问,霍刃高兴的奖励下自己——狠狠亲了下时有凤的脸颊。
然后忽视时有凤的无语,轻轻擦他脸上的口水,自然道,“因为我给知府创造了条件,而时家堡的人也不得不去赴宴。”
“什么条件?”
“亲我就告诉你。”
霍刃声音并未压低,声音传到外面,一群男人默默望天。
老大真的好像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土匪。
此时想来,那放回去通风报信的领头应该回城了吧。
三番五次没完成抓人拦截任务,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杀了以儆效尤。
成大就是这次领头截杀的杀手。
本以为十拿九稳耍猴把戏的任务,最后却只他一人活着回城。
成大心内惶惶,不知道公子知道这消息会怎么惩罚折磨他。
成大给主子办的腌臜事多了,知道赵笙明多残忍。此时刀子口要落在他身上了,成倍的恐惧压来。
就在成大面如土色赶回赵府时,却见门口挂了白布。
而后就听宾客叫知府大人节哀。
还有人低低议论。
“听说赵公子死的很凄惨。”
“可不是,子孙根儿都被切了。”
成大面色一喜,赵笙明死了,他活了。
一天后,赵府大办丧事。
城里有头有脸的都来赵府吊丧。
知府只一个儿子,其余都是哥儿女儿,现在死没了,爱妾肚子里的种就成了期待。
那爱妾就是孙富权的小女儿。
之前怀疑她爹死的蹊跷,可知府毫不在意她又人微言轻。
此时又想大公子死了,便觉得自己母凭子贵,开始对知府哭哭啼啼。
“老爷,这一定是时府做的,老爷您快派人追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知府疑心重,见小妾哭得伤心,以为她和赵苼明有染,顿时面色难堪。
小妾见状忙老实道,“老爷冤枉啊,我只想借这件事给我爹报仇,我爹一定是被封祁年设计杀的。”
知府面色好转,不屑道,“封祁年一个吃软饭的,还以为他能趁时越男病重一举吞了时家,到头来还是个痴情的窝囊废,还带人四处求医。”
“老爷!大公子昨天不是上时府了吗,还派人截杀时府,公子就出事了,这就是时府搞的鬼!”
但小妾只得到一个巴掌。
“贱人!还说你和笙明清白,你要是清白怎么会知道他诸多行动!”
小妾气晕了过去。
齐王慢悠悠从屏风后出来,看着知府气的面色胀红,开口道,“赵大人,一切以大局为重。”
知府抹了两滴泪,“我儿死的好惨。说不定就是时府干的。”
“赵公子以死赚来的时机,功劳簿上会有他一笔。”
知府面色好了些,对齐王感激道,“我儿这也算死得其所了。”
灵堂外,时家堡一众人陆续来祭拜。
时家堡族长之前就接到知府的设宴,平白无故设宴,他疑心没来。
青崖城本是时家堡和知府平起平坐,此时城外多了个齐王,局势便有了变化。
要是战乱,时家堡完全不怵,几百年战火中,时家堡自有一套守城办法,甚至还可以在战争中大肆敛财。
不过,他接到小道消息,知府已经归顺了齐王。
时家堡又想继续做齐王军粮生意,那时家堡就得郑重对待知府了。
很快,族长上香后,被知府带到了后院。
“时族长,有人想和您谈一单大生意。”
时族长面色微讶瞧知府,内心却想果然如他所料。
不过他一进院子,没看到人,身后倒是被一群将士包围住。
齐王缓缓踱步出来,“久仰时家堡大名,本王确实有一单大生意要吃。”
周围将士气势汹汹,齐王一副势在必得的贪婪,时族长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时族长绷着脸色道,“时家堡好客,但也不怕事。”
知府道,“二十万大军,就算你时家堡铜墙铁壁也能给你踏平了。”知府说到这里时,时族长都还没反应。
可当齐王从袖口掏出一张防御图时,时族长面色大变。
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的哽着,而后电光火石间,时族长阴怒道,“一定是时越男这个贱人!”
“她倒是长本事了,竟然把我们都耍地团团转。”
时族长稳定心神对齐王道,“齐王殿下您被当棋子耍了,时府提前跑了就是证明,您快派兵去追!”
然而,齐王只是扬了扬手,时族长就被一群将士架着走了。
“齐王殿下,一切都是时越男的阴谋!”时族长扭着脖子大喊道。
还在赶路的时越男打了个喷嚏。
封祁年道,“铁定是时家堡的老家伙入套了,此时骂时娘呢。”
时越男一想压她大半辈子的时家堡不再是庞然大物,此刻正岌岌可危,五脏六腑的浊气都清空了。
想着那高高在上欺辱她家的族老此时成为阶下囚,时越男就忍不住心中酣畅。
“小霍能干啊。”
封祁年吃味道,“要是没那狼崽子,我埋伏的石雷也能把时家堡炸了。”
“这么些年委屈你了。”时越男道。
“说这些干什么。”封祁年道。
时越男那便叹气道,“不知道小酒他们到哪里了,到恒州后会不会不适应,也不知道妯娌哥嫂好不好相处。”
“你怎么不说话了?老封你应该清楚谢家老大老二吧。”
时有歌瞧他爹沉默不语的样子,对时越男道,“爹是等着你多夸他几句呢,娘这么快就问到别处去了。”
时越男嗔道,“一辈子还活像个年轻人。”
说着,含蓄的拍了拍封祁年的肩膀。
“哎,左边也捶捶。”封祁年被捶舒坦了,才道,“谢大人信里倒是提到过老大老二,但是对谢行悬这个老三很少提到。”
老大是状元,老二是探花,老三是个糙汉武将,怕是家族根子歪了。
文人最是瞧不上武将粗鄙莽撞,桃李满天下的谢大人,怕是没少因为老三被同僚诟病质疑他的能力。
提及老大是端肃清正,老二是洒脱俊雅,唯独老三只字未提。
拿不出手。
“偏见。”
“全都是偏见。”
霍刃一脸满不在乎道。
“小酒,你不要怕,一切有我在。”
“我已经提前送书信了,他们定会夹道相迎的好客。”
“都说丑媳妇儿总是要见公婆,咱们小酒美若天仙,家里人都会喜欢的。”
时有凤一路有些紧张,越临近恒州,越是紧张。
不是害怕胆怯,而是一种奇妙的激动,好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一群陌生的家人,会好奇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喜好,会想如何相处。
不过霍刃倒是给了他很多底气,一路都在给时有凤说家人的特点。
“大哥年纪轻轻一把年纪。”
“二哥上梁不正下梁歪。”
“父亲,哎,不提也罢。”
“那个家,也就母亲拿我当人看。”
“父亲自小偏爱读书好的,因为他是丞相是文人首领,他不允许家里出现一个异类,就好像秧苗里出现一个杂草,偏偏我不爱读书,所以也不喜欢我。”
“我小时候因为读书的事情,经常被罚去狗窝睡觉,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招猫逗狗的原因,因为没人陪我玩,我就只能在后院子偷偷养它们。”
“当然,最后我和它们都没有被那一大家子接受就是了。”
“所以我就偷偷溜了从军。”
时有凤见着霍刃故作洒脱不在意的样子,可眼里还藏着较劲儿的星子,时有凤看得心都软了。
时有凤抱着霍刃道,“夫君很棒,不会因为旁人的指责而一蹶不振,坚定选择自己适合的路。”
“要是父亲喜欢读书的,那我就多读点书,这样父亲就会喜欢我们些吧。”
时有凤心里对严肃古板的公爹还是有些犯怵。
霍刃偷偷瞧着,媳妇儿心疼他啊。霍刃一路都美滋滋的。
一个月后。
一贯安静清雅的谢宅突然热闹起来了。
一大早,下人洒扫庭院,里里外外反复擦拭,花卉盆栽打理的精细。
松竹小院的轩窗开着,里面有一人捧着书正在凝思。
面颊清瘦一身风骨堪比窗外瘦劲松竹,面色严肃看着是极少笑的中年男人。五官威严,古板严谨的冷脸让人忽视他的外貌。
谢石安听见外面忙碌动静,对一个温和娟秀的妇人道,“夫人,叫下人都别忙活了,老三那粗人一身泥灰,地扫太干净了他都没地方落脚,定是阴阳怪气噎我们嫌弃他。”
谢林氏瞧丈夫捧着书半天没翻一页,打趣道,“这回谢大人是遇到难题了,半晌未解其意。”
谢石安板着脸面对墙壁,继续捧着书看。
“老爷既然在意,就出去迎下吧。”
“要我去迎接他?你也不怕他折寿。”
半晌,他又似不经意间开口,“老大老二都去了?”
“去了,两个人都找借口原本是不愿意去的,可一听见老三这回还带了内眷,两房都拖家带口去城门外迎去了。”
“嗯,知道了。”
谢氏瞧那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开始问的不是他一样。
要不是从前几天开始,时不时借机问她给新儿媳准备的什么见面礼,还真以为他不在乎。
另一边,城门口,两辆马车停在官道上。
谢家两房,老大谢行知老二谢行逍,带着妻子儿女正在翘首以盼。
众人对骑着马的路人瞧了又瞧,半天没等到人,最后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
谢老二拉了下一旁三岁的女儿,还瞧那车夫奇怪,那么宽敞的官道偏往他们这边挤。
直到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弓着腰身从马车里出来了。
男人身形太高壮,以至于从马车出来缩手缩脚的,稍稍一直起腰,脑袋便顶到了门顶上。
谢行逍惊讶,“老三不是说马车是哥儿女人坐的?不是打死都不坐马车的?”
所以他们才一直盯着骑马的人,以至于这赶到眼前的马车他们都没怀疑一下。
谢行知示意老二扭头继续瞧,谢行逍还未看去,就听见三岁的女儿哇的一声,“漂亮婶婶。”
一月牙衣衫刚低头出车门,只见粗枝大叶的老三立马就把人抱着。
护在怀里看不见脸,但见老三轻手轻脚护着宝贝似的模样,谢家兄嫂一个个都定在了原地。
这还是那个一脚踢断门槛,小儿止哭的莽匪吗。
“人都到齐了啊,这是我媳妇儿。”霍刃揽着时有凤肩膀道。
一副通知又得意的语气。
时有凤不动神色撇开霍刃的手臂,朝面前一大家子笑道,“见过兄长嫂嫂们。”
和煦春风,玉骨挺然。
谢行逍和两个嫂嫂们都怔住了。
目光没控制住的在时有凤和霍刃两人身上扫。
要不是小美人看着开心,都以为是这个地痞土匪绑回来的。
只谢行知颔首,“路途辛苦了。”
简单寒暄后,几人便各自乘着马车回府中。
回到家宅门口,谢行知想起以前那个爱哭的小哭包,怕他多想憋屈闷哭,开口生疏解释道,“小酒。”
被点名的时有凤眼睛微微睁大。
谢行知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谢行逍笑了,“大哥可是抱过小时候的小酒。”
“老三欺负你了,你还知道找大哥告状呢。”
“大哥一呵斥老三,小酒又哇哇哭,真是怎么都哄不好,最后发现原来小酒不是找大哥告状,是要大哥带你去找臭屁脸老三玩。”
时有凤脸红,他小时候怎么听着比霍刃还死皮赖脸。
被欺负了,还要大哥带他去找霍刃玩。
不过,莫名的,时有凤觉得那场面挺有趣的。
此时对兄长们也亲近了些。
谢行知开口道,“父亲没亲自来接三弟、小酒,是他正忙于公务。”
什么都不记得的霍刃,此时把怨气撒他亲爹身上,没好气道,“我又没期待他能从案牍神坛下来,见我这个草莽。”
霍刃刚说完,就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板着脸转身。
“诶,我的父亲大人,怎么劳驾您出来远迎。折煞我也。”
谢石安甩袖,神色淡淡。
“只是路过。”
一旁谢林氏撸嘴笑道,“你父亲大人只是从松竹小院碰巧路过这大门口呢,一来就遇见你们,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哎呀,小酒长这么大了,真是生的标致。”
“这回老三可是跑不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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