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山匪掳来了一个娇气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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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加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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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有凤脚丫子撑着霍刃的下颚, 短胡茬儿刺挠的指腹痒,他醉眼迷离近乎撒娇道:

  “你什么时候放我下山呀。”

  霍刃仰头捧着漂亮莹玉的足弓,还没亲下去, 洞口有声音传来:

  “小酒!”

  有忧急、不可置信、还有急切的怒意。

  霍刃眉头一跳。

  时有凤也被这声惊喊怔了下。

  熟悉的魂牵梦萦的声音。

  他晕乎乎的脑袋疑惑抬起,视线越过霍刃头顶,朝洞口声源望去。

  “爹爹!”

  混沌绵软的脑海瞬间清醒,一股亢奋的惊喜从心底涌起直冲头皮,让他睁大了眼睛。有些恍惚似幻觉一般, 愣愣看着跑进的熟悉身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时有凤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兔子蹦跶似的小腿前屈, 赤脚落在石阶上的兽皮上, 要朝石阶下奔去。

  他只顾着惊讶欢喜,忘记脚下石阶, 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朝地面扑去。

  脆弱娇贵的身体。

  坚硬耸立的石阶。

  封祁年倒吸一口气, 心悸到了极点导致手脚冰凉, 刺痛就要起势。

  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小酒被那个土匪抱住了。

  幸好幸好。

  但随即封祁年就好不起来了。

  但怎么这么亲昵。

  小酒还主动揽他脖子。

  内心一波三折,心里满是愤怒,定是小酒被强迫的, 小酒迫于活命才屈服。

  封祁年面上一副忧心忡忡跑近, 试探地朝时有凤后背衣衫扯了下。

  时有凤刚刚也被那个趔趄搞得失重, 心慌未平着急扭头看他爹。

  就见他爹忧急的神色。

  那张熟悉的脸多了些忧急疲倦, 时有凤鼻子一酸, 眼见就要哭了。

  他从霍刃怀里探身,乳燕投怀似的扑向封祁年的怀里。

  “爹爹, 呜呜呜。”

  时有凤趴在他爹肩膀上哭得激动,肩膀都一缩一颤的, 像是担惊受怕的孩子终于等来了依靠。

  封祁年轻轻拍他肩膀,柔声安慰道,“爹爹来晚了。”

  “不怕了不怕了。”

  封祁年越过怀里儿子的肩头看向凶猛高壮的山匪,袖口下拳头捏紧。

  抱着儿子的肩膀也没松手。

  目光盯着男人抱着他儿子腰腹和双膝的手,难掩怒意。

  时有凤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这才发觉自己姿势有些奇怪。

  他刚着急扑向他爹,下半身在霍刃手上,上半身在他爹手上,此时才发觉身体有些拉扯的紧绷。

  时有凤吸着鼻子,一抬头就见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时有凤忙道,“我下来吧。”

  都不动。

  都目光沉而迫切地看着时有凤。

  双方的占有欲和紧张不安都十分明显。

  时有凤蹙眉道,“你们都抱得我疼了。”

  霍刃立即委屈道,“岳丈,您快松手,小酒怕疼的。”

  封祁年下意识连忙松手,因为知道自己儿子身体多脆弱痛感异于常人。

  松完手后,见男人还抱着他儿子,面色都细微抽搐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封祁年一副被雷劈中的神情。

  霍刃把时有凤轻轻放地上,弯腰抱拳,“儿婿拜见岳丈。”

  气势如虹,洞内顶声。

  声音回荡在耳,霍刃头更低垂着了。

  他明明控制嗓音了。

  封祁年眼里没了激动忧切,就这么打量霍刃。

  越看神色越紧绷。

  他看一眼,凶悍的腰板就弯一分。

  此子非常人,凶狠又能隐忍是个人才,但他说的话,封祁年想把人剁碎。

  时有凤见两人不对付,气氛紧张的很。

  拽着他爹的胳膊,含羞带怯的支支吾吾,“爹爹,他是我……霍大哥。”

  到底还没成亲,时有凤又没霍刃脸皮厚,说了个含糊又亲昵的称呼。

  封祁年见儿子说的胆战心惊,脸都急红了,看来怕这个土匪怕得厉害。

  封祁年镇定了神色,开口道,“多谢霍当家这些日子对犬子的照顾。”

  “明人不说暗话,小酒离家多时,家中亲人忧心惶惶,要接小酒下山得多少过路费。”

  霍刃紧绷的像是弹簧似的,立马回话道,“彩礼我会置办十里红街,定不会辜负小酒。”

  话落洞里静声。

  两个男人拧眉无声看着对方。

  霍刃心里有些懊悔,答非所问,这显得他很强势。

  封祁年心想这个土匪癞-□□想吃天鹅肉,还扣着人不放,看来只得强行里应外合的攻山了。

  无声对峙逐渐紧压。

  时有凤忙站在两人中间,“爹爹,都是误会,我和霍大哥是两情相悦的。”

  霍刃松了口气,此时觉得娇小的媳妇儿站在他面前特别高大。

  封祁年心头一梗。

  斯德哥摩综合征。

  封祁年极力稳住怒火,面色缓和了下来,“好,你们要是成亲,要搬回城里住。”

  时有凤看霍刃没反应,忙拉他手臂,霍刃才回神点头,“这是自然。”

  “岳丈,具体事宜回石屋,我再向您详细容禀。”

  从腾龙洞到石屋不过片刻功夫。但是山路崎岖难走,坡度都是垂直转弯,成人都不容易刹住步子,一个招架不住就阻到脚指头。

  霍刃要背时有凤,但当着他爹的面,时有凤不好意思。

  不过不待他纠结,就已经被霍刃捞上背了。

  这落在封祁年眼里,更是屈服强迫。

  封祁年道,“不麻烦霍当家了,还是我来背吧。”

  他儿子确实娇弱易碎,走不得这破路。

  时有凤脸更红了,“不要,谁这么大了还要爹爹背的。”

  封祁年一噎。

  心里酸的不是滋味。

  又惊讶儿子拒绝的果断,这是以前从不会有的。

  此时看着自己天真可爱的儿子和一个凶恶的山匪亲密无间,封祁年心更痛。

  那土匪看着很乖顺听他儿子的话,但凶兽就是凶兽,一旦反扑他儿子哪是对手。

  时有凤怕他爹担心误解,还没等到石屋,一路上就迫不及待给他爹说霍刃对他的恩情。

  三番几次的救命。

  一直来的细心照顾。

  从没有扣押他不让下山。

  他们本打算今天就下山的。

  但这些话落在封祁年的耳朵里,那一句句的温情都是被迫的伪装,都是求救信号。

  这些话术一定是提前练习好的。

  封祁年越听,面色越沉。

  不碍事,今晚过后,他就会将这里移位平地。

  山下,他已经埋伏了很多□□,一定要让这些土匪死无葬身之地。

  封祁年一路心事重重的跟在霍刃身后。

  看着趴在他后背上的儿子,那毫无防备的亲昵信赖,看得他心口闷痛。

  心里杀意更浓了。

  霍刃哪不知道背后老丈人的心思,一路上安静老实不敢吭声似的。

  忽的,田间一个妇人朝三人冲来。

  不待封祁年手脚防备,那妇人朝他跪地磕头。

  双手撑在耳侧,额头是实打实哐哐砸在干白的地面。

  “时老爷,没想到还能看到时老爷。”

  封祁年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个瘦小又面色激动妇人。

  霍刃两人动静回头。

  只见田间更多人跑来朝封祁年跪着。

  眨眼间就五六人了。

  时有凤见他爹面色奇怪,开口道,“她们都是以前锅里村的村民,她们一直都记着爹爹以前救济赈灾,我在这里也受她们很多照顾。”

  刘柳神色激动道,“时老爷,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您。”

  封祁年仔细瞧了下刘柳,恍然觉得熟悉。

  “你就是锅里村那个要跳河的姑娘?”

  刘柳连连点头,眼里有泪水,“是的,您当时说,只要活着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出路。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是的,您说的没错,现在熬过来了,好日子已经来了。”

  封祁年虚虚扶她起来,然而接二连三的好些村妇都跪了下来。

  封祁年道,“你们也是锅里村的?”

  胖虎娘嘴角都在颤抖,“我们是旁边大铲村的,当年要不是时府赈灾,我们都没了。”

  封祁年内心复杂,其实当年赈灾他不是没有私心。

  一是他夫人身体病弱他便到处积善。

  二是灾情只是一时,过个三五年等百姓缓过来了,时府的生意和口碑只会蒸蒸日上,民心难得。

  此时,封祁年被这些真挚的感激之情也感动到了。

  连连叫她们起身。

  “你们怎么都在这山上了?”看样子还是本地人装扮。

  难道这群山匪无恶不作把人都掳上山了?

  见时老爷面色猜测,这群妇人七嘴八舌道:

  “是被老当家掳上山的,但是现在我们过的很好。”

  “霍当家杀了以前的老当家,给我们分田分地,还不许男人打女人,也不许男人下山再当土匪了,又没有苛捐杂税,我们现在比山下老百姓日子还好过。”

  “是啊,小少爷也是一步步看过来的,还多亏了小少爷,之前疟疾的时候是他的方子救了我们全村。”

  “就是我们这里穷,要小少爷受苦了。”

  “不过,霍当家很疼小少爷的。”

  “我们现在能过上好日子,都靠霍当家和小少爷啊。”

  村民一个个提起时有凤,脸上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那眼里淳朴水亮的笑意是发自肺腑的。

  封祁年心里莫名舒服了些。

  这么听霍刃不是一个坏东西。

  胖虎娘道,“时老爷上山刚刚好,晚上是给小少爷下山践行,就是我们这里没什么东西,让您见笑了。”

  双方都客客气气的,村民又热情,直到好一会儿,封祁年才抽开身。

  短短时间,他就听到了一个较为全面的村子变化和霍刃的各种事迹。

  其中最多的,是村民对自己儿子的喜欢。

  封祁年心底的疑虑打消了很多。

  或许小酒说的救命之恩都是真的。

  霍刃不是加害者,而是这个村子的拯救者。

  但是看着霍刃还是会下意识皱眉头。

  时有凤想,他让霍大哥在原地等他爹,他爹会觉得人态度恭敬吧。

  封祁年却想,一个粗枝大叶的糙汉,不知道提前把他儿子背回去休息吗?

  霍刃想,这些妇人看来还是起作用了。

  起码现在封祁年看自己的眼神是挑剔儿婿的目光了。

  这些妇人并不是他可以为之。只是去石屋的路有好几条,他特意选了这条靠近田地的小路罢了。

  只有情真意切的意外惊喜才会没有僵硬的唱戏痕迹。

  才能让他老丈人稍稍降低戒心。

  三人路上的气氛缓和了些,但封祁年对霍刃还是审视探究的视线。

  他家精心娇养的玉白菜,就被这个山匪拱了。

  要让他儿子在这里陪他吃苦,不说他了,他夫人也绝不会同意。

  来到石屋,院子里满白和齐得宴早就等着了。

  封祁年看到满白倒是没惊讶,惊讶的是满白的肚子。

  封祁年看了眼齐得宴,暗露斥责。

  来到堂屋,确实简陋。

  家徒四壁不为过。

  除了山兽皮子,竟然没一件值钱的家具。

  时有凤怕他爹不满,忙拉着他爹道,“这里本来很多红木家具珍玩的,我嫌弃上一任老当家用过,便叫霍大哥都撤走了。”

  “这房子死人还住过?”封祁年面露嫌弃。

  还是那恶贯满盈的老土匪。

  封祁年更加心疼自己儿子了。

  时有凤惊他爹的反应,而后心里暖暖的,笑道,“明天就下山了嘛,暂时住的。”

  要是他爹知道之前霍大哥的屋子比这还破烂,他爹怕是更气。

  时有凤怕霍刃也尴尬,也怕他爹一直不满霍刃,带着他爹去院子外树荫下的水渠边。

  封祁年更挑剔了。

  “连一个会客的地方都没有?”

  “小酒啊,不是爹爹阻拦你,是这里不适合你生活。”

  “爹爹,霍大哥是我自己追来的,你可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封祁年不满的神色凝固了。

  瞧着儿子认真又娇羞的神色,“真不是他强迫你的?”

  “不是,我追了半个月才追到手。”

  “要半个月?”他提高音量又压着怒,“他这是欲擒故纵。”

  封祁年看着自己天真的小儿子满是痛惜。

  “不是呀,他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他还要多次拒绝我儿子。”

  封祁年越想越气,不得好好给人教训下。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儿婿。

  “霍大哥三番五次救我,他是恩人。”

  封祁年见儿子一直说好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既是恩人便登门拜访,他父母呢。”

  时有凤有些试探道,“他出身不好。”

  “我看到了。”

  “儿子,钱财是身外之物,难得的是这里穷但村民淳朴热情,赚钱容易,难得是一片赤诚。”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父母挑剔的。”

  封祁年想,霍刃的父母是乡下山里人,但是真如村民所说的话,倒是教出一个不错的儿子。

  理应受到敬佩的。

  时有凤轻轻道,“他是前丞相的第三子,目前全家在流放中。”

  封祁年神色遮掩不住的震惊,而后一种我没听错的看着时有凤。

  “你说他是前丞相的儿子?”

  前丞相姓谢,膝下三子,但世人都只知道状元郎大公子和探花郎二公子,至于三公子一直没消息。

  原来是在这里做土匪?

  难怪拿不出手。

  封祁年再看儿子,面色有些复杂。

  眼光不行啊。

  时有凤心里忐忑,“爹爹……”

  封祁年不知想到什么,从嫌弃中回神,“前丞相姓谢,他姓霍,难道是化名?”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时有凤骄傲又激动道,“爹爹,他是谢行悬将军!”

  “谢将军原来和谢丞相是亲子,他低调从军世人都不知道,他之前给我说他身世时,我根本就没想到他就是谢将军。”

  封祁年一怔,看着儿子小声又激动的样子,眼里亮晶晶的满是仰慕的欢喜。

  是谢行悬就更难办了。

  难怪谢丞相仕途失利,本身是文人领袖,三儿子又手握军权,帝王制衡盛极必衰。

  “爹爹……”

  封祁年摸摸儿子担忧的小脑袋,“问题不大,就是你娘那关……有些难。”

  “是罪臣之后吗?”

  “那倒不是。”

  “不过也别太担心,这是你们的缘分,你要是真喜欢,没有办不成的事。”

  “谢谢爹爹。”

  时有凤拉着他爹袖口晃动着,撒着娇。

  封祁年叹气,一晃眼这么大了,都要成亲了。

  要是他自己认定的他也不会阻拦。

  十岁后就不曾和他这么亲昵了,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一个软团子努力学习他布置的经史子集。

  不知不觉间,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喜欢撒娇爱哭的小儿子,养成了一副谦让隐忍不知道拒绝的性子。

  小儿子早慧懂事,困于一方天地心性单纯又不谙世事。原本被迫通透的性子,此时经过土匪窝洗礼,心性越发坚韧透亮了。

  此时,再撒娇,竟然是为这般。

  封祁年眼里有些热,“这些年,也委屈你了小酒。”

  时有凤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全家都迁就照顾他,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笑着摇头,“我才是最幸福的一个。”

  封祁年看着他毫无知觉流下的眼泪,心里更酸痛了。

  他拿巾帕给儿子擦,“回去,我就反抗你娘,让她不要再管你了。”

  他爹擦泪,时有凤才知道自己哭了。

  好些年没在他爹面前哭了,有些难为情。

  嘟囔道,“不要,爹爹看到娘就什么都忘记了。再说娘都是为我好,如今我身体情况好转很多,我还可以治娘的病!”

  封祁年只以为儿子是安慰他的,在山里生活久了,是要比困在后院精神饱满很多。

  刚刚洞里一见面,儿子就着急又自责地问家中情况,封祁年不想他担忧,含糊其辞。

  此时也道:

  “好,你回去,你娘的病就好大半了。”

  “你去把齐得宴给我叫来。”

  时有凤疑惑,“爹爹怎么认识他?”

  “爹爹派他先来探路的。”

  时有凤脑子都被见到爹高兴坏了,此时晕晕乎乎的。没消化这个消息,就乖乖去找齐得宴了。

  不一会儿,齐得宴就来了。

  弯腰鞠躬对封祁年抱拳行礼。

  “总当家的,村子里有异常。”

  “之前咱们在村子里的线人土匪都联系不上,听村民说全被霍刃杀了。”

  封祁年刚才柔和儒雅的气势一变,身上多了些果断的强势。

  “知道了。”

  “蛮牛山那边境况如何?”

  “齐鸣这个叛徒每日用鱼刑吊着,手下的兄弟们都老实的很。”

  鱼刑,便是细薄刀子一片片剥鱼鳞似的割肉片,再日日用药物吊着人命,夏天炎热,伤口腐败生虫啃咬骨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封祁年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这个齐鸣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当日,时有凤被掳上卧龙岗时,封祁年便用蛮牛山内部传送驿站递消息,要蛮牛山出面救人。

  或许是封祁年几十年不在蛮牛山露面,手下的人早已变心,忘记了他才是蛮牛山背后的大当家。

  他一手扶持的齐鸣接到消息,也只是写了一封官方书信送到卧龙岗,极其敷衍。

  并趁封祁年应顾不暇之际,清洗蛮牛山内部老人,想要彻底取代封祁年的位置。

  但他低估了封祁年在蛮牛山的根基。

  蛮牛山是靠海的群山,世代以盐场为生。

  几十年前,一场大地震海啸让蛮牛山大片盐田被毁,人员屋舍受灾严重。没个三五年很难有元气恢复。

  盐丁们纷纷给县衙求情呈文,希望减免盐课。

  这封请求被一直觊觎蛮牛山盐田的师爷看到了。

  师爷没禀告县令,反而是让他家族的人,背后悄悄给蛮牛山盐丁们施压。

  师爷姓朱,家中族人世代经商。宗族积累一定钱财后想改变阶级地位,举全族之力供出朱师爷这个读书人。

  朱家也有盐田,也一直觊觎蛮牛山的盐田。

  那时,朱家得了师爷的关系疏通,包揽了盐课,日日去蛮牛山暴力催缴赋税。

  蛮牛山受灾害严重,哪还有什么银钱去完税。

  但朱家实在强势,每次来村里都是一群乌压压的地痞流氓。

  就这样一步步逼迫下,村民没办法,一点点的拿田地抵押,短短三四年间,蛮牛山的盐田土地都被朱家吞并。

  蛮牛山的盐丁村民也成了朱家的长工。

  朱家奴役蛮牛山村民,盐场日益蒸蒸日上,吸引了很多走海上而来的中原大商船。

  蛮牛山百姓苦不堪言,世代赖以生存的盐田被强占剥夺还给人做牛做马。

  所以当封祁年出现,并煽动民心造反时,几乎没什么困难。

  他操练村民体魄,激发村民血性。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点就炸的东西。

  不止村民信服他,就连师爷和衙门都觉得他邪性,有些畏惧。

  武力抢回盐田基本没什么困难,如何从朱家虎口夺回生意才是问题。当地食盐本就饱和,只有卖给外商才有钱。

  封祁年一招彻底断了朱家盐田的根基。

  他花钱雇佣了大量的地痞山匪,在陆路、海陆、运河三个方面伏击去朱家盐田的船队商队。

  烧了几次商船后,商人都不敢冒死去朱家盐田了。

  而蛮牛山这时候,以低价格的优惠打出了旗帜,四面八方的盐商都跑去了蛮牛山。

  盐市暴利,没一年,蛮牛山在封祁年的治理下改头换面。

  又过了一年,蛮牛山一举兼并了朱家盐田,周边越来越多村民投靠蛮牛山。

  蛮牛山的生意行当也不仅仅局限盐田了,各种海鲜奇珍异宝,纷纷打出了招牌。

  甚至,中原京城的世家小姐公子们,都知道远在南边的临海小镇上有蛮牛山,却不知道青崖城。

  封祁年那时年轻气盛,穿越前本就涉略广泛又精通钻研的天才,来到偏僻又遍地宝藏的青崖城,雄心勃勃大展身手。

  常言说百密必有一输,骄兵必败。

  骄傲的封祁年在一次生意中输给了时府一个黄毛丫头。

  至此,一见钟情。

  觉得当蛮牛山大当家没意思,便隐姓埋名开始追妻赘婿之路,安于后宅相妻教子。

  江湖上少了蛮牛山大当家的传闻,倒是城里茶余饭后,都在对时府入赘的小白脸指指点点。

  齐得宴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总当家,身型依旧笔挺如松,面容俊美儒雅。

  谁都想不到,他会是道上说的阴险狡诈的玉面狐。

  封祁年道,“小酒和那霍刃,你观察如何?”

  又问道,“小酒笑得多吗?”

  “小少爷时常笑,但和霍刃在一起时笑得最开心。”

  齐得宴道,“听满白说两人之前吵架了,但现在看和好了。”

  封祁年面色一暗,他儿子这么软糯天真的可爱,姓霍的还敢吵架。

  齐得宴想起霍刃背地里嘲笑他欺辱他,此时道,“霍刃这个人对小少爷有几分情谊,但他不珍惜伤了小少爷的心。”

  封祁年道,“小辈打打闹闹的都正常。”

  齐得宴没想到疼儿子像疼眼珠子的封祁年是这反应,面色有些心虚的懊悔。

  封祁年见他道,“你是不是对满白不好?”

  “属下不敢。”

  “你不敢满白能大肚子?你不敢,满白如今性子看着没时府里一半活泼张扬。你不敢你倒是能说我儿婿的小话。”

  至于齐得宴为什么打小报告,封祁年人精怎么看不出来是因为满白。

  肯定是小酒因为满白呵斥了齐得宴,霍刃就敲打齐得宴,导致他心里记恨上了。

  封祁年冷哼一声,“满白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他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齐得宴连忙下跪,“属下定珍重爱惜小白。”

  “去吧,把霍刃给我喊来。”

  “是。”

  齐得宴松了口气,连忙急步回去叫人。

  屋里,霍刃正在和时有凤说话。

  “小酒。咱爹喜好什么?”

  “我娘。”

  霍刃一噎。

  “向咱爹学习。”

  “那咱娘喜欢什么?”

  “咱爹?”

  “不是,是姐姐。”

  对他和他爹都是包容的,但是对姐姐寄予厚望,因为姐姐最像她。自然,带着姐姐的时间也最长。

  “那我最喜欢小酒。”

  霍刃道。

  时有凤嘴角梨涡深深,眼里有碎光浮动。

  时有凤有很多爱,但没人说最喜欢他。

  他是龙凤胎,家里一切都是平均的,即使在一些事情上偏他一点,那父母也一定会在另一件事上偏他姐姐。

  时有凤不觉得这有什么,时常觉得父母太过敏感小心翼翼。

  可此时听到霍刃说最喜欢他,时有凤还是忍不住高兴。

  “那这对你家中父母兄长不敬。”

  “他们……他们最喜欢的也不是我,理想能当饭吃的殉国者。”

  霍刃满不在乎道。

  “霍当家,时老爷有请。”

  齐得宴的话传来,霍刃神色如兵临城下严肃,脚步郑重的出门了。

  屋里的满白搅着手指,嘴里碎碎念着,“那下一个一定是我,时老爷会不会骂我败坏门风寡廉鲜耻?”

  满白着急的不安,丝毫没注意到齐得宴和时老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倒是时有凤和霍刃察觉到了。

  霍刃在去的路上就在想,时老爷和蛮牛山的关系。

  蛮牛山几十年内出了三位当家,但都没有初代大当家名头响。

  初代大当家有玉面狐之称,但事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隐匿江湖了。

  此时齐得宴对时老爷言听计从,霍刃脑子忽的醒灵了。

  这么说来,是时老爷派齐得宴打前锋,自己再借官府运粮做诱饵,征用官兵和粮草开路吸引山匪。

  算准了洪灾过后山匪闹饥荒,顺势假装被俘虏溜进山里。

  再和山下埋伏的人手理应外和。

  霍刃想着,他老丈人果然不一般。

  “岳丈。”霍刃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正眺望田间的封祁年被这称呼喊的眼皮子直跳。

  霍刃比他高,此时微微垂着头,任由他打量。

  不卑不亢,即胆大又不目中无人的狂傲。

  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浮躁和横冲直撞。

  像是一把历经风沙血腥锤炼的寒刀,锋利又内敛,淬着更加危险的血腥。

  封祁年道,“霍当家倒是坦荡敢做敢担。”

  没叫他起身,霍刃仍就老老实实弓着。

  “我和小酒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娶。”

  封祁年道,“我听小酒说你救了他三次,你要提什么要求我时府会力所能及满足你。”

  “金银珠宝商铺店面,甚至你叫我在这里给你修一座宫殿,也不是不行。”

  “岳丈知我心意。又何必试探。”

  封祁年拍他肩膀,“好。”

  霍刃如释重负,起身看他。

  “不过我持保留意见。孩子是他娘生的,这个我做不了主。”

  霍刃弯腰抱拳,“谢岳丈成全。”

  封祁年道,“所以,你为什么惹小酒生气。”

  霍刃一顿,而后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

  封祁年听完后,勃然大怒。

  对他来说猫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儿子受了如此大的伤心和委屈。

  难怪他儿子性情刚烈许多,这都是被磨锉的。

  “小酒虽然原谅了你,不代表我没意见。你要是再触碰小酒底线,不用我出面,他自己都会抛下你。”

  “小酒自小骨子里就倔强,他怕人为难也怕自己为难,所以他其实很果断干脆。也不会吃一口夹生的纠结。”

  姐姐发泄欺负他,他不反抗,甚至还喜欢他姐姐欺负他。就是怕全家为难,不想父母再忧心子女关系。

  他隐忍就会隐忍到底,丝毫不会有怨言。

  这样的性子也一样的,一旦决绝,那便是不回头。

  霍刃抿嘴,“我不会再做伤害他的事情。”

  封祁年面色缓和下来,“其实这件事你们立场不同本没对错,两人刚在一起有浓情蜜意,也有磨合矛盾,只要双方心里装着彼此,便会成为最契合的榫卯。”

  “是,谨记岳丈教诲。”

  ……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封祁年拍拍霍刃紧绷的肩膀,“去把满白叫进来了。”

  下意识当书房了。

  想起满白有孕,他还是走回去找他。

  一路上又聊了会儿,封祁年觉得霍刃不愧是干大事的统帅之才。青崖城这片土匪窝怕都是要归顺于他了。

  面对封祁年的夸奖,霍刃道,

  “珠玉在前,小酒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封祁年惊诧的看着五大三粗的壮汉拍马屁,心里还莫名舒坦。

  夸他自己都面不改色的郑重其事。

  一进屋子,就见满白紧张的额头冒汗。

  小时候这孩子没写完作业也这样。

  性子一点都没改。

  封祁年和满白聊完,没一会儿,村里来人喊吃饭了。

  席面设在村里的晒谷场,晒谷场一旁是一排仓库。

  以前放粮食或者关押抢来的人。此时仓里没粮,就关押了孙富权一人。

  孙富权双手抓着栅栏,脸憋在缝隙间,五官都挣扭曲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看着来来往往的菜盘,直咽口水。

  见一群人围着封祁年热热闹闹的,只盼着封祁年还记着他,带他一起下山。

  席面像村里大摆流水席似的,虽然粗茶淡饭,但主桌的饭菜还是很丰盛。鸡鸭鱼肉和山货样样都色香味俱全。

  卧龙岗最不缺的就是酒水,老当家的酒窖被牛媚秋打开了,每个男人都捧着粗瓷大碗向主桌敬酒。

  夕阳好,酒水饭菜飘香,村民脸上都洋溢着豪爽淳朴的笑意。

  一串串妇孺的欢笑晃动着红霞,推杯换盏中,每个人的心肺都是敞开的,迎接这难得一遇的热情喜事。

  很多人敬时有凤,但时有凤是出了名的一杯倒,酒水自然都进霍刃肚子了。

  霍刃也是来者不拒,喝的畅快。

  李大力和王文兵两人因为带头偷摸下山,心里虚。但又侥幸自己救了时老爷一命,此时试探着朝霍刃敬酒。

  众人见状都揪了心,按照霍刃的脾性,肯定对私自带头下山的两人处以重罚。

  遇到他脾气不好的时候砍头都有可能。

  但霍刃此时道,“你们两个,恩情记在我这里。”

  霍刃说着起身朝两人敬酒,“谢你们保护了我丈人,把他带到山上来。”

  霍刃一饮而尽,留李大力两人不知所措。

  喝完后,霍刃又道,“至于违背命令私自下山,这罚,就交给新任大当家来处理。”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不少人嘀嘀咕咕。

  “大当家为啥不做了?”

  “要下山当赘婿啦。”

  “要从良了。”

  “哪新当家是谁啊。”

  “应该是牛四吧。”

  霍刃高声道,“牛四是新一任大当家,他稳重识大局,会带领村民过上更好的日子。”

  “有谁不服的?”

  自然没有人不服。

  因为牛四祖上一直都是村长。

  此时将惩罚的任务交给牛四做,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霍刃又敬了牛四,两人相望一切都在无言中。

  卧龙岗一代代守山,穷乡僻壤食不果腹,但是能抱着金库没动贪欲,这种绝对的忠诚足以令任何人敬佩。

  牛四端着酒碗又敬时有凤。

  “多谢小少爷救命之恩,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无以回报!”

  封祁年看着牛四面相清瘦眉眼狭长,他这种人见多了没什么稀奇。

  像是地沟里的老鼠暗暗搅动浑水静待局势,一旦嗅到你身上有利益可图,他变能溜须拍马说得面皮薄的人不好意思。

  可此时,这种奸诈的面相被由心底而上的感激冲淡了,甚至有几分坚定守诺之人的气质。

  “小酒怎么救的你?”封祁年淡淡笑着。

  不待牛四开口,周婶子兴奋道,“小少爷的药很灵的,药到病除!”

  封祁年这下倒是好奇了,他知道小酒不会什么医术。

  想起儿子说他有法子治好时娘的病,难道他在山上自有奇遇?

  周婶子又叹气道,“哎,要是牛四他娘还在就好了,他娘就是想牛四当村长。”

  说起牛四他娘,村子里的人不免一阵唏嘘。

  他娘在疟疾爆发时,以身犯险照顾村民。

  临死时,最后的遗言还自称是在赎罪,说不要像她这样折磨媳妇儿,不然会遭报应的。

  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把往事说给床头探病的村民听,希望警醒后人,做最后的一点贡献。

  李腊梅死的时候还安慰牛四,说她终于死得其所。

  牛四沉默一瞬,而后道,“我娘说,就像小少爷说的,一颗种子烂在地里,才能生根发芽结出更多的种子,然后一代代的改变影响下去。”

  “她最后走的安详,这点我也得感激小少爷。”

  牛四说着,跪地给时有凤磕头。

  时有凤忙扶起牛四,“腊梅婆婆是她自己最后开悟得到先祖的召唤,她能得偿所愿也会继续保佑你的。”

  封祁年看着他儿子和村民互动,心里感叹,儿子来此一趟,确实成熟通透了许多。

  这是他在后宅待着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村民和他儿子相互成长救赎,他心里感激。掳他儿子的老当家已死,且村民都不待见老当家。封祁年自然不会把仇恨记在这些村民上。

  要是没这些村民,小酒怕是日子更加难熬。

  这里穷,但是他们又是富饶的。

  封祁年起身敬酒,“各位父老乡亲,感谢你们对犬子的照顾,作为一点心意,我送一万斤粮食给村里。”

  村子里有多穷,封祁年是见识过了。

  就算这般揭不开锅,村民还是挨家挨户搜肠刮肚的开席面。

  甚至他带上山的两百号镖师都招呼上席面了。

  怕是吃了这顿,就真的没下顿了。

  村民被这惊喜压的大气不敢出。

  直到一旁胆子大的小柿子清清脆脆高兴出了声。

  “哇,时老爷太好了!”

  村民才反应过来而后齐齐欢呼表达感激。

  不一会儿,好些牛高马大的人,抬出来一箱箱东西放在晒谷场上。

  这些陌生人村民都没见过,纷纷齐齐望着霍刃。

  霍刃道,“我要下山了,今后可能再难一聚,如今略尽绵薄之力,感谢卧龙岗村民世代守山。”

  村民都没人能听懂,但牛四懂了。

  守山是他们的义务和世世代代的职责。

  而霍刃来这里,也并没有直接武力开金库,而是从根儿上掰正卧龙岗不至于走向毁灭。

  霍刃对他们卧龙岗已算是尽职尽责。

  此时还发东西,确实出乎牛四意料之外。

  村民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一箱箱打开的金灿灿看直了眼睛。

  霍刃道,“每家每户发一块金条。”

  这下村民呆滞了。

  随即爆发雷鸣欢呼声。

  饭也不吃了,就排队去领。

  而发金条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户籍册子,一家家的勾选。

  牛小蛋拿到金条后放嘴里咬,结果把要换的门牙蹦飞了。

  大人们哄笑,弯腰满地帮着找牙齿。

  结果是小毛身形优势先找到了牙齿。

  刘柳把牙齿抛屋顶上,这样孩子才能长得高。

  村子里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把酒言欢直至月上中天还未散席。

  牛四道,“只要小少爷愿意,我卧龙岗村民愿为小少爷效犬马之劳。”

  时有凤有些意动。

  以前听他娘说,他们家的商队走镖容易遇见土匪。

  要是把卧龙岗这些人收入他家镖局,这些人比外面招募的要忠心的多。

  时有凤看向他爹封祁年。

  封祁年道,“小酒自己决定吧。现在外面正是多事之秋乱糟糟的,要是多些人手自然是好的。”

  封祁年说完看了一眼牛四,果然是人精。

  一当上村长就开始为全村男人谋活路,跟着时府镖局,是外人求都求不来的活计。

  不过,卧龙岗这番转职倒是对口。

  时府招募的镖师再怎么都不及土匪凶猛,倒是双赢的提议。

  于此,卧龙岗的男人有一份正经活路,彻底断绝了山匪之路。

  原本逐渐消停的席面,又开始喝酒划拳了。

  又发粮又发金条又有来钱块的活路,一个镖师起码月钱二两,这比打劫种地都强太多了。

  即使田里的庄稼要死要活不肯长,村民心头上的口粮解决了,再慢慢伺候田地里的庄稼,也没什么压力了。

  酒喝上头了,便开始称兄道弟了。

  男人嘴上开始天南地北的溜,畅想着今后好日子。

  他们还是舍不得霍刃的,霍刃虽然可怕,但跟着他有底气。

  霍刃酒是来者不拒,勾肩搭背的,一起喝。

  刚喝一口,霍刃扭头问时有凤,“可以喝吧,我不会喝醉的。”

  时有凤笑,“我又不会管你。”

  霍刃被这话搞怕了,当即抱着时有凤脖子呜呜咽咽的就要哭。

  这下喧闹瞬间消声。

  封祁年都看愣了,默默端着酒碗。

  脸皮比他厚,比他还会撒娇。

  四周视线如针扎,时有凤脸红的局促,摸摸霍刃脑袋,尴尬又软声道,“霍大哥你醉了,不能喝了。”

  霍刃立马就起身道,“对,我不能喝了。”

  “兄弟们我醉了,但是不能扫兴,你们还要感谢我岳丈。”

  他观察了下封祁年的酒量,最多一斤的肚量。

  这一圈人,把人灌醉不是难事。

  醉了就省去很多麻烦。

  “时老爷,真感谢你啊。”

  “时老爷,不知道你咋养的,小少爷太招人喜欢了。”

  正当大家欢腾给封祁年敬酒的时候,仓库里忽的传来一声尖叫。

  是秀华的惊吓声。

  时有凤跟着众人过去一看,只见被劫持上山的那个富商,此时拉着秀华婶子的胳膊,眼泪汪汪的说女儿受苦了。

  时有凤看的皱眉头,秀华婶婶看着和富商同龄。

  秀华婶婶眼里有惊讶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恨意,呆呆站在原地没动。

  孙富权抓住秀华的手,“女儿,放爹下山,爹是来接你下山的!”

  “你在这里受苦了,爹当年也是迫于无奈,爹现在可以救你了!”

  孙富权夸张的潸然泪下,看着着实蹩脚又明目张胆的算计。

  第一句话是放他下山。

  而后想起来才遮掩似的懊悔关心。

  看得秀华都没一丝父女情分,只静静看着黑暗栅栏中,他爹眼里遮不住的亮光。

  孙富权被关押一天了,听着外面土匪的狂欢,心里害怕又得意,瞧他发现了什么。

  土匪窝里有金条!

  时府和土匪勾结!

  这两点他做梦都要笑醒。

  孙富权手伸出栅栏扯着秀华,神经质笑道,“乖女儿,放爹爹出去,爹爹带你过好日子。”

  砰的一声,栅栏被狠狠踢了一脚,震得孙富权的手疼的厉害,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秀华看着霍刃目光感激,而后出了人群。

  村民纷纷唾骂孙富权不是人,禽兽不如。

  胖虎娘她们安慰秀华,这种老子不配当人。

  秀华心里很平静,好像真的接受了原来以前的父爱亲情都是美好的泡沫。

  心里涌起一股开始新生活的勇气和冲劲儿。

  向孙富权那样的人都能过好日子,她为什么不能?

  孙富权见秀华走了,面色扭曲恨得咬牙切齿。

  但来不及辱骂,就看到霍刃和时有凤站在一起。

  时府千金小少爷和土匪搞一起了!

  这说出去,全城笑话。

  孙富权道,“封祁年,你倒是把粮草做好事发土匪了,到时候下山看你怎么交代!”

  时有凤一听,也有些担忧。

  封祁年看霍刃一眼,霍刃知他有办法并且不想让他儿子听见,便带着时有凤走了。

  仓库边只剩封祁年一人了。

  他看着仓库里像是拴着狗一样的孙富权低低笑了下。

  ……

  另一边,时有凤一直担心他爹。

  霍刃道,“爹有法子的,粮草是被劫持上山被山匪吞了,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时家镖师守口如瓶,但是孙富权呢?”

  “你猜这趟押运粮草,爹为什么要孙富权来一趟?”

  时有凤道,“因为两队人马更安全?”

  霍刃哑然,装模作样嗯了声。

  搂着天真善良的小少爷走向了月色田间。

  既然封祁年支走他,自然是不想破坏他在小酒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封祁年这招确实一箭三雕。

  明知道这批粮草表面上说是城防守军的粮草,实际上会秘密转手运出城外给齐王叛军。

  这是时家堡给时府设下的火坑,事情办成了,齐王记时家堡的功劳。

  事情要是败露了,那时家堡把时府推出去也毫无损失。

  封祁年知晓这厉害,还往火坑跳,算准了山匪必定来劫,更是早就拉了一个垫背的替死鬼。

  尤其是孙富权日益膨胀,暗地里给时府下绊子,还多次言语诋毁封祁年老白脸。

  城中,关于小少爷被山匪掳走遭凌虐的谣言也是他放的。

  目的就是打击时娘摇摇欲坠的身心。

  孙富权死在土匪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粮草也被山匪抢劫了,自然没有后面勾结叛军的败露风险了。

  封祁年也会顺利上山,按照计划救出小酒。

  下山后,官府怪罪下来押运不利,封祁年完全可以把所有锅都推在孙富贵上。

  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这里的弯弯绕绕,霍刃没告诉时有凤。

  他这个新爹,确实狡诈。

  霍刃见时有凤担忧,摸他脑袋道,“放心,咱爹不是一直无所不能。”

  时有凤重重点头嗯了声,“对,爹爹无所不能!”

  他酒窝浅浅,眸光闪闪,一派软糯的孺慕。

  霍刃心里有些泛酸。

  小酒对他现在没这个神情了。

  时有凤看着村民还在喝酒,他道,“霍大哥,背我去田里走一圈。”

  “怎么,小酒还故土难离了?”

  不止霍刃这般说,好些村民都见霍刃背着时有凤在田间巡逻似的走来走去。

  胖虎娘一阵感慨,“小少爷这是担心我们庄稼啊。”

  明明他自己完全不用干活,下山走之前还忧急他们的庄稼。

  月色朗朗,田埂小路旁的杂草都割的干净,零星的萤火虫扑闪扑闪的,蛙声在水田里呱呱的叫。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水田的水位浅,有些泥土不平整的地方都没淹没。这样不利于秧苗生长,家家户户都在引水渠灌溉秧田。

  “放我下来吧。”

  时有凤看着一块涨势明显低矮枯黄的洼地秧苗道。

  “小酒什么时候还懂庄稼了。”

  “不懂,但是我有法子。”

  梨涡浅浅的小得意,霍刃稀罕死了。

  伸手戳了戳他后脖子,时有凤不明所以扭头望来,他嘴角梨涡就被霍刃啄了口。

  “真甜。”

  时有凤嗔他,又莫名紧张,“你注意点,要是爹爹发现怎么办。”

  霍刃连连点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没动了。

  时有凤道,“看清楚啦。”

  霍刃配合道,“嗯嗯,双目瞪如牛了。”

  而后,霍刃便眼睁睁看着时有凤手心凭空出现一碗水。

  这……

  他浇洒在秧苗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叶面舒张挺拔变绿。

  ??

  时有凤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还没来的及雀跃高兴,霍刃就冷静下来,认真道,“这就是泉水?”

  原来霍刃也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等他主动告知。

  “嗯,就莫名其妙多了这个东西。”

  霍刃想了下,“这应该是牛天罡先祖给的奖励,来感激你救了全村免于疟疾。”

  而后,他把小文的奇怪和牛四成亲那晚的事情都给时有凤说了。

  时有凤听后,紧紧抱着霍刃,“好险,万幸那天在祠堂门口,他只是定住不让你说话。”

  霍刃回抱道,“都过去了。小酒现在还有这神奇的灵泉空间,我死一次都能救活。”

  “呸呸呸,你说什么疯话。”

  唇瓣快速张合的可爱,霍刃忍不住去亲。

  但他止住了,还是不要顶风作案。

  霍刃抱着时有凤,脸色重新笑道,“媳妇儿真厉害,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他说着,又自责道,“哎,我刚刚应该先夸你和你一起庆祝,再冷静下来说事情的,对不起。”

  时有凤被他说的心里难受,主动亲了亲霍刃的嘴角,“霍大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心里难受,我也不是要你这样对我。”

  时有凤低落的话刚落音,霍刃就低头亲来。

  越亲越凶的不可控制。

  时有凤被亲的脑袋晕晕,心里只一个想法——他为什么都在一个招数上栽无数次!

  霍刃就是这样,给个杆子就爬的飞快!

  见他蹙眉小脸不悦,霍刃又耷拉着眉眼,内疚道,“不好意思,我……”

  “不不不,霍大哥你没错……”

  ……

  时有凤抿嘴捂着胸口。

  看着霍刃眼里浮出的笑意。

  重重叹气。

  栽了就栽了吧。

  明知道他装模作样,可只要霍刃这副样子,他心口就揪着酸软。

  听不得他道歉。

  也见不得他小心翼翼的讨好。

  时有凤心里难受,此时见一个草垛,他蜷缩着指尖指了指。

  霍刃不明所以,但也抱着人走近。

  一侧肩头刚隐没在草垛的阴影里,霍刃的脸被捧着掰向背光处,他眼睛下意识朝是背光处寻去,温软的唇瓣就贴了过来。

  霍刃心口砰砰跳。

  霍刃没动,只承受着香软的热情。温柔缱绻的爱意在酒意滋生下肆无忌惮的蔓延。

  草垛四周静悄悄的,虫鸣都被酒意熏得悠然吟唱,月色下两人陷入在了草垛里。

  半晌,时有凤从霍刃怀里抬头,他亲昵的蹭了蹭霍刃的下颚。

  霍刃手背贴他坨红发热的脸颊。

  两人望着,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月色真好啊。”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望着那轮圆月道。

  “霍大哥,走吧,要开工了。”时有凤呼口气,手里多了一个瓷碗。

  霍刃道,“一碗碗的浇,这么多田地也不是个头。”

  “我带你去水渠总口,泉水会顺着水渠流进田里。”

  “这是个好法子!”

  今晚,他们两人忙碌到半夜,才把村里的水井、水渠、水田里都撒了灵泉。

  累了就喝一口泉水,精神又来了。

  夜深人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感觉这漫天繁星都是他们两的。

  一路说说话,霍刃又会逗人,时有凤苦恼着脸时常要压着笑声。不然一点动静都会在安静的夜里无限扩大。

  他心里充盈着幸福,有霍刃陪着他,夜晚也不怕黑了。

  封祁年醉酒了,等两人回到石屋时,满白已经安排好封祁年房间。屋里人都睡了。

  这倒是如愿达成了霍刃的目标,避免了尴尬。

  当着封祁年的面进他儿子的房间,这怕是要挨打的。

  可挨打他也要进。

  时有凤这会儿没注意到这个小事,满脑子都是兴奋的睡不着。

  他明天真的可以下山回家了!

  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时有凤眼睛都还亮闪闪的像铜铃。

  “小酒,快睡,明天早起赶山路,脚程快的话也得晚上才能到城里。马车比骑马更慢,到城里都深夜了,你到时候会累的。”

  时有凤把霍刃胸前的金链子往肩膀后捋,他往霍刃怀里钻了钻,而后细细笑的止不住。

  霍刃见他精神的很,“那我帮你助眠?”

  时有凤脸一红,羞臊的不行,压低声音软软道,“你疯啦,爹爹还睡在隔壁。”

  “我堵住你嘴巴不让你出声就是了。”

  霍刃说着,低头吻去。

  手也伸进了被子里。

  没一会儿,时有凤脸颊坨红,眼里水雾迷离的无力聚焦,上下眼皮一阖,脸枕着霍刃起伏的胸口睡着了。

  霍刃深呼吸一口气,压□□内的躁动,亲了亲时有凤的额头,给他擦洗一番后闭眼入眠。

  第二天早上,阳光刚刚出云海,封祁年就醒了。

  昨晚村民太热情,酒喝多了,支撑到石屋倒头就睡

  。

  这屋子没窗帘,就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混着桐油遮风挡雨的。

  日头一出来,亮堂刺眼的很。

  所以,封祁年被亮醒了。

  封祁年一醒,他脑袋里就清醒了。

  关于儿子和霍刃,他不知道两人现在到哪种地步了。

  山洞里,见霍刃亲他儿子脚丫子,说明两人早就亲昵的很。

  虽说霍刃是他儿子追来的,但是男人都是什么德性,他心里门清儿。

  要是霍刃仗着他儿子天真不谙世事,哄骗他上了床……封祁年分分钟暴走想要骂的霍刃狗血淋头。

  一想到自己白嫩嫩的玉白菜被野猪拱了,封祁年心里就焦躁。

  往日修养都没了,只剩一颗老父亲暴躁的心。

  就在封祁年原地纠结猜测时,最后面那间屋子传来他儿子略有生气的声音。

  “不要~”

  “霍大哥你不要勉强我。”

  而后是彻底生气了。

  “我不要!”

  封祁年听见这声音,脑袋怒炸了。

  他冲去门口,一脚狠狠踢去。

  往日门栓紧插的房门,今早没上栓,咔嚓一声就嚯嚯大开。

  封祁年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趔趄扑地。

  门里门外齐齐对望。

  一片尘埃搅动晨光怯怯缩着凝滞。

  门里,坐在床沿上的儿子一脸起床气。

  霍刃单膝跪地,他赤着上身,胸口被儿子脚丫子撑着抗拒着。

  霍刃手里拿着厚厚的白袜子,看样子是要给他儿子穿袜子。

  儿子听见踹门声回头望了过来。

  霍刃也扭头,窸窸窣窣金属声响动,脖子上的项圈连着铁链在光着的上身晃动。

  待封祁年目怒看清,眼神霎时呆滞,眼皮跳跳不忍直视。

  时有凤瞬间通红的捂着脸。

  封祁年抬脚踢门而翻卷的袖口,还不知所措的飘着。

  他嘴角扯了扯,最终僵硬片刻,默默扯上门,再轻轻带上关紧。

  转身负手。

  神色复杂。

  小酒竟然喜欢这些花样?

  都怪他们以前拘养在后宅,这下放飞自我有点偏啊。

  儿啊儿啊,没关系,男人是你自己追来的,你受了委屈吃了苦……但你也不能这样报复蹂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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