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凤脚丫子撑着霍刃的下颚, 短胡茬儿刺挠的指腹痒,他醉眼迷离近乎撒娇道:
“你什么时候放我下山呀。”
霍刃仰头捧着漂亮莹玉的足弓,还没亲下去, 洞口有声音传来:
“小酒!”
有忧急、不可置信、还有急切的怒意。
霍刃眉头一跳。
时有凤也被这声惊喊怔了下。
熟悉的魂牵梦萦的声音。
他晕乎乎的脑袋疑惑抬起,视线越过霍刃头顶,朝洞口声源望去。
“爹爹!”
混沌绵软的脑海瞬间清醒,一股亢奋的惊喜从心底涌起直冲头皮,让他睁大了眼睛。有些恍惚似幻觉一般, 愣愣看着跑进的熟悉身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时有凤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兔子蹦跶似的小腿前屈, 赤脚落在石阶上的兽皮上, 要朝石阶下奔去。
他只顾着惊讶欢喜,忘记脚下石阶, 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朝地面扑去。
脆弱娇贵的身体。
坚硬耸立的石阶。
封祁年倒吸一口气, 心悸到了极点导致手脚冰凉, 刺痛就要起势。
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小酒被那个土匪抱住了。
幸好幸好。
但随即封祁年就好不起来了。
但怎么这么亲昵。
小酒还主动揽他脖子。
内心一波三折,心里满是愤怒,定是小酒被强迫的, 小酒迫于活命才屈服。
封祁年面上一副忧心忡忡跑近, 试探地朝时有凤后背衣衫扯了下。
时有凤刚刚也被那个趔趄搞得失重, 心慌未平着急扭头看他爹。
就见他爹忧急的神色。
那张熟悉的脸多了些忧急疲倦, 时有凤鼻子一酸, 眼见就要哭了。
他从霍刃怀里探身,乳燕投怀似的扑向封祁年的怀里。
“爹爹, 呜呜呜。”
时有凤趴在他爹肩膀上哭得激动,肩膀都一缩一颤的, 像是担惊受怕的孩子终于等来了依靠。
封祁年轻轻拍他肩膀,柔声安慰道,“爹爹来晚了。”
“不怕了不怕了。”
封祁年越过怀里儿子的肩头看向凶猛高壮的山匪,袖口下拳头捏紧。
抱着儿子的肩膀也没松手。
目光盯着男人抱着他儿子腰腹和双膝的手,难掩怒意。
时有凤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这才发觉自己姿势有些奇怪。
他刚着急扑向他爹,下半身在霍刃手上,上半身在他爹手上,此时才发觉身体有些拉扯的紧绷。
时有凤吸着鼻子,一抬头就见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
时有凤忙道,“我下来吧。”
都不动。
都目光沉而迫切地看着时有凤。
双方的占有欲和紧张不安都十分明显。
时有凤蹙眉道,“你们都抱得我疼了。”
霍刃立即委屈道,“岳丈,您快松手,小酒怕疼的。”
封祁年下意识连忙松手,因为知道自己儿子身体多脆弱痛感异于常人。
松完手后,见男人还抱着他儿子,面色都细微抽搐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封祁年一副被雷劈中的神情。
霍刃把时有凤轻轻放地上,弯腰抱拳,“儿婿拜见岳丈。”
气势如虹,洞内顶声。
声音回荡在耳,霍刃头更低垂着了。
他明明控制嗓音了。
封祁年眼里没了激动忧切,就这么打量霍刃。
越看神色越紧绷。
他看一眼,凶悍的腰板就弯一分。
此子非常人,凶狠又能隐忍是个人才,但他说的话,封祁年想把人剁碎。
时有凤见两人不对付,气氛紧张的很。
拽着他爹的胳膊,含羞带怯的支支吾吾,“爹爹,他是我……霍大哥。”
到底还没成亲,时有凤又没霍刃脸皮厚,说了个含糊又亲昵的称呼。
封祁年见儿子说的胆战心惊,脸都急红了,看来怕这个土匪怕得厉害。
封祁年镇定了神色,开口道,“多谢霍当家这些日子对犬子的照顾。”
“明人不说暗话,小酒离家多时,家中亲人忧心惶惶,要接小酒下山得多少过路费。”
霍刃紧绷的像是弹簧似的,立马回话道,“彩礼我会置办十里红街,定不会辜负小酒。”
话落洞里静声。
两个男人拧眉无声看着对方。
霍刃心里有些懊悔,答非所问,这显得他很强势。
封祁年心想这个土匪癞-□□想吃天鹅肉,还扣着人不放,看来只得强行里应外合的攻山了。
无声对峙逐渐紧压。
时有凤忙站在两人中间,“爹爹,都是误会,我和霍大哥是两情相悦的。”
霍刃松了口气,此时觉得娇小的媳妇儿站在他面前特别高大。
封祁年心头一梗。
斯德哥摩综合征。
封祁年极力稳住怒火,面色缓和了下来,“好,你们要是成亲,要搬回城里住。”
时有凤看霍刃没反应,忙拉他手臂,霍刃才回神点头,“这是自然。”
“岳丈,具体事宜回石屋,我再向您详细容禀。”
从腾龙洞到石屋不过片刻功夫。但是山路崎岖难走,坡度都是垂直转弯,成人都不容易刹住步子,一个招架不住就阻到脚指头。
霍刃要背时有凤,但当着他爹的面,时有凤不好意思。
不过不待他纠结,就已经被霍刃捞上背了。
这落在封祁年眼里,更是屈服强迫。
封祁年道,“不麻烦霍当家了,还是我来背吧。”
他儿子确实娇弱易碎,走不得这破路。
时有凤脸更红了,“不要,谁这么大了还要爹爹背的。”
封祁年一噎。
心里酸的不是滋味。
又惊讶儿子拒绝的果断,这是以前从不会有的。
此时看着自己天真可爱的儿子和一个凶恶的山匪亲密无间,封祁年心更痛。
那土匪看着很乖顺听他儿子的话,但凶兽就是凶兽,一旦反扑他儿子哪是对手。
时有凤怕他爹担心误解,还没等到石屋,一路上就迫不及待给他爹说霍刃对他的恩情。
三番几次的救命。
一直来的细心照顾。
从没有扣押他不让下山。
他们本打算今天就下山的。
但这些话落在封祁年的耳朵里,那一句句的温情都是被迫的伪装,都是求救信号。
这些话术一定是提前练习好的。
封祁年越听,面色越沉。
不碍事,今晚过后,他就会将这里移位平地。
山下,他已经埋伏了很多□□,一定要让这些土匪死无葬身之地。
封祁年一路心事重重的跟在霍刃身后。
看着趴在他后背上的儿子,那毫无防备的亲昵信赖,看得他心口闷痛。
心里杀意更浓了。
霍刃哪不知道背后老丈人的心思,一路上安静老实不敢吭声似的。
忽的,田间一个妇人朝三人冲来。
不待封祁年手脚防备,那妇人朝他跪地磕头。
双手撑在耳侧,额头是实打实哐哐砸在干白的地面。
“时老爷,没想到还能看到时老爷。”
封祁年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个瘦小又面色激动妇人。
霍刃两人动静回头。
只见田间更多人跑来朝封祁年跪着。
眨眼间就五六人了。
时有凤见他爹面色奇怪,开口道,“她们都是以前锅里村的村民,她们一直都记着爹爹以前救济赈灾,我在这里也受她们很多照顾。”
刘柳神色激动道,“时老爷,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您。”
封祁年仔细瞧了下刘柳,恍然觉得熟悉。
“你就是锅里村那个要跳河的姑娘?”
刘柳连连点头,眼里有泪水,“是的,您当时说,只要活着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有出路。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是的,您说的没错,现在熬过来了,好日子已经来了。”
封祁年虚虚扶她起来,然而接二连三的好些村妇都跪了下来。
封祁年道,“你们也是锅里村的?”
胖虎娘嘴角都在颤抖,“我们是旁边大铲村的,当年要不是时府赈灾,我们都没了。”
封祁年内心复杂,其实当年赈灾他不是没有私心。
一是他夫人身体病弱他便到处积善。
二是灾情只是一时,过个三五年等百姓缓过来了,时府的生意和口碑只会蒸蒸日上,民心难得。
此时,封祁年被这些真挚的感激之情也感动到了。
连连叫她们起身。
“你们怎么都在这山上了?”看样子还是本地人装扮。
难道这群山匪无恶不作把人都掳上山了?
见时老爷面色猜测,这群妇人七嘴八舌道:
“是被老当家掳上山的,但是现在我们过的很好。”
“霍当家杀了以前的老当家,给我们分田分地,还不许男人打女人,也不许男人下山再当土匪了,又没有苛捐杂税,我们现在比山下老百姓日子还好过。”
“是啊,小少爷也是一步步看过来的,还多亏了小少爷,之前疟疾的时候是他的方子救了我们全村。”
“就是我们这里穷,要小少爷受苦了。”
“不过,霍当家很疼小少爷的。”
“我们现在能过上好日子,都靠霍当家和小少爷啊。”
村民一个个提起时有凤,脸上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那眼里淳朴水亮的笑意是发自肺腑的。
封祁年心里莫名舒服了些。
这么听霍刃不是一个坏东西。
胖虎娘道,“时老爷上山刚刚好,晚上是给小少爷下山践行,就是我们这里没什么东西,让您见笑了。”
双方都客客气气的,村民又热情,直到好一会儿,封祁年才抽开身。
短短时间,他就听到了一个较为全面的村子变化和霍刃的各种事迹。
其中最多的,是村民对自己儿子的喜欢。
封祁年心底的疑虑打消了很多。
或许小酒说的救命之恩都是真的。
霍刃不是加害者,而是这个村子的拯救者。
但是看着霍刃还是会下意识皱眉头。
时有凤想,他让霍大哥在原地等他爹,他爹会觉得人态度恭敬吧。
封祁年却想,一个粗枝大叶的糙汉,不知道提前把他儿子背回去休息吗?
霍刃想,这些妇人看来还是起作用了。
起码现在封祁年看自己的眼神是挑剔儿婿的目光了。
这些妇人并不是他可以为之。只是去石屋的路有好几条,他特意选了这条靠近田地的小路罢了。
只有情真意切的意外惊喜才会没有僵硬的唱戏痕迹。
才能让他老丈人稍稍降低戒心。
三人路上的气氛缓和了些,但封祁年对霍刃还是审视探究的视线。
他家精心娇养的玉白菜,就被这个山匪拱了。
要让他儿子在这里陪他吃苦,不说他了,他夫人也绝不会同意。
来到石屋,院子里满白和齐得宴早就等着了。
封祁年看到满白倒是没惊讶,惊讶的是满白的肚子。
封祁年看了眼齐得宴,暗露斥责。
来到堂屋,确实简陋。
家徒四壁不为过。
除了山兽皮子,竟然没一件值钱的家具。
时有凤怕他爹不满,忙拉着他爹道,“这里本来很多红木家具珍玩的,我嫌弃上一任老当家用过,便叫霍大哥都撤走了。”
“这房子死人还住过?”封祁年面露嫌弃。
还是那恶贯满盈的老土匪。
封祁年更加心疼自己儿子了。
时有凤惊他爹的反应,而后心里暖暖的,笑道,“明天就下山了嘛,暂时住的。”
要是他爹知道之前霍大哥的屋子比这还破烂,他爹怕是更气。
时有凤怕霍刃也尴尬,也怕他爹一直不满霍刃,带着他爹去院子外树荫下的水渠边。
封祁年更挑剔了。
“连一个会客的地方都没有?”
“小酒啊,不是爹爹阻拦你,是这里不适合你生活。”
“爹爹,霍大哥是我自己追来的,你可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封祁年不满的神色凝固了。
瞧着儿子认真又娇羞的神色,“真不是他强迫你的?”
“不是,我追了半个月才追到手。”
“要半个月?”他提高音量又压着怒,“他这是欲擒故纵。”
封祁年看着自己天真的小儿子满是痛惜。
“不是呀,他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他还要多次拒绝我儿子。”
封祁年越想越气,不得好好给人教训下。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默认了这个儿婿。
“霍大哥三番五次救我,他是恩人。”
封祁年见儿子一直说好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既是恩人便登门拜访,他父母呢。”
时有凤有些试探道,“他出身不好。”
“我看到了。”
“儿子,钱财是身外之物,难得的是这里穷但村民淳朴热情,赚钱容易,难得是一片赤诚。”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父母挑剔的。”
封祁年想,霍刃的父母是乡下山里人,但是真如村民所说的话,倒是教出一个不错的儿子。
理应受到敬佩的。
时有凤轻轻道,“他是前丞相的第三子,目前全家在流放中。”
封祁年神色遮掩不住的震惊,而后一种我没听错的看着时有凤。
“你说他是前丞相的儿子?”
前丞相姓谢,膝下三子,但世人都只知道状元郎大公子和探花郎二公子,至于三公子一直没消息。
原来是在这里做土匪?
难怪拿不出手。
封祁年再看儿子,面色有些复杂。
眼光不行啊。
时有凤心里忐忑,“爹爹……”
封祁年不知想到什么,从嫌弃中回神,“前丞相姓谢,他姓霍,难道是化名?”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时有凤骄傲又激动道,“爹爹,他是谢行悬将军!”
“谢将军原来和谢丞相是亲子,他低调从军世人都不知道,他之前给我说他身世时,我根本就没想到他就是谢将军。”
封祁年一怔,看着儿子小声又激动的样子,眼里亮晶晶的满是仰慕的欢喜。
是谢行悬就更难办了。
难怪谢丞相仕途失利,本身是文人领袖,三儿子又手握军权,帝王制衡盛极必衰。
“爹爹……”
封祁年摸摸儿子担忧的小脑袋,“问题不大,就是你娘那关……有些难。”
“是罪臣之后吗?”
“那倒不是。”
“不过也别太担心,这是你们的缘分,你要是真喜欢,没有办不成的事。”
“谢谢爹爹。”
时有凤拉着他爹袖口晃动着,撒着娇。
封祁年叹气,一晃眼这么大了,都要成亲了。
要是他自己认定的他也不会阻拦。
十岁后就不曾和他这么亲昵了,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一个软团子努力学习他布置的经史子集。
不知不觉间,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喜欢撒娇爱哭的小儿子,养成了一副谦让隐忍不知道拒绝的性子。
小儿子早慧懂事,困于一方天地心性单纯又不谙世事。原本被迫通透的性子,此时经过土匪窝洗礼,心性越发坚韧透亮了。
此时,再撒娇,竟然是为这般。
封祁年眼里有些热,“这些年,也委屈你了小酒。”
时有凤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全家都迁就照顾他,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笑着摇头,“我才是最幸福的一个。”
封祁年看着他毫无知觉流下的眼泪,心里更酸痛了。
他拿巾帕给儿子擦,“回去,我就反抗你娘,让她不要再管你了。”
他爹擦泪,时有凤才知道自己哭了。
好些年没在他爹面前哭了,有些难为情。
嘟囔道,“不要,爹爹看到娘就什么都忘记了。再说娘都是为我好,如今我身体情况好转很多,我还可以治娘的病!”
封祁年只以为儿子是安慰他的,在山里生活久了,是要比困在后院精神饱满很多。
刚刚洞里一见面,儿子就着急又自责地问家中情况,封祁年不想他担忧,含糊其辞。
此时也道:
“好,你回去,你娘的病就好大半了。”
“你去把齐得宴给我叫来。”
时有凤疑惑,“爹爹怎么认识他?”
“爹爹派他先来探路的。”
时有凤脑子都被见到爹高兴坏了,此时晕晕乎乎的。没消化这个消息,就乖乖去找齐得宴了。
不一会儿,齐得宴就来了。
弯腰鞠躬对封祁年抱拳行礼。
“总当家的,村子里有异常。”
“之前咱们在村子里的线人土匪都联系不上,听村民说全被霍刃杀了。”
封祁年刚才柔和儒雅的气势一变,身上多了些果断的强势。
“知道了。”
“蛮牛山那边境况如何?”
“齐鸣这个叛徒每日用鱼刑吊着,手下的兄弟们都老实的很。”
鱼刑,便是细薄刀子一片片剥鱼鳞似的割肉片,再日日用药物吊着人命,夏天炎热,伤口腐败生虫啃咬骨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封祁年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只是这个齐鸣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当日,时有凤被掳上卧龙岗时,封祁年便用蛮牛山内部传送驿站递消息,要蛮牛山出面救人。
或许是封祁年几十年不在蛮牛山露面,手下的人早已变心,忘记了他才是蛮牛山背后的大当家。
他一手扶持的齐鸣接到消息,也只是写了一封官方书信送到卧龙岗,极其敷衍。
并趁封祁年应顾不暇之际,清洗蛮牛山内部老人,想要彻底取代封祁年的位置。
但他低估了封祁年在蛮牛山的根基。
蛮牛山是靠海的群山,世代以盐场为生。
几十年前,一场大地震海啸让蛮牛山大片盐田被毁,人员屋舍受灾严重。没个三五年很难有元气恢复。
盐丁们纷纷给县衙求情呈文,希望减免盐课。
这封请求被一直觊觎蛮牛山盐田的师爷看到了。
师爷没禀告县令,反而是让他家族的人,背后悄悄给蛮牛山盐丁们施压。
师爷姓朱,家中族人世代经商。宗族积累一定钱财后想改变阶级地位,举全族之力供出朱师爷这个读书人。
朱家也有盐田,也一直觊觎蛮牛山的盐田。
那时,朱家得了师爷的关系疏通,包揽了盐课,日日去蛮牛山暴力催缴赋税。
蛮牛山受灾害严重,哪还有什么银钱去完税。
但朱家实在强势,每次来村里都是一群乌压压的地痞流氓。
就这样一步步逼迫下,村民没办法,一点点的拿田地抵押,短短三四年间,蛮牛山的盐田土地都被朱家吞并。
蛮牛山的盐丁村民也成了朱家的长工。
朱家奴役蛮牛山村民,盐场日益蒸蒸日上,吸引了很多走海上而来的中原大商船。
蛮牛山百姓苦不堪言,世代赖以生存的盐田被强占剥夺还给人做牛做马。
所以当封祁年出现,并煽动民心造反时,几乎没什么困难。
他操练村民体魄,激发村民血性。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点就炸的东西。
不止村民信服他,就连师爷和衙门都觉得他邪性,有些畏惧。
武力抢回盐田基本没什么困难,如何从朱家虎口夺回生意才是问题。当地食盐本就饱和,只有卖给外商才有钱。
封祁年一招彻底断了朱家盐田的根基。
他花钱雇佣了大量的地痞山匪,在陆路、海陆、运河三个方面伏击去朱家盐田的船队商队。
烧了几次商船后,商人都不敢冒死去朱家盐田了。
而蛮牛山这时候,以低价格的优惠打出了旗帜,四面八方的盐商都跑去了蛮牛山。
盐市暴利,没一年,蛮牛山在封祁年的治理下改头换面。
又过了一年,蛮牛山一举兼并了朱家盐田,周边越来越多村民投靠蛮牛山。
蛮牛山的生意行当也不仅仅局限盐田了,各种海鲜奇珍异宝,纷纷打出了招牌。
甚至,中原京城的世家小姐公子们,都知道远在南边的临海小镇上有蛮牛山,却不知道青崖城。
封祁年那时年轻气盛,穿越前本就涉略广泛又精通钻研的天才,来到偏僻又遍地宝藏的青崖城,雄心勃勃大展身手。
常言说百密必有一输,骄兵必败。
骄傲的封祁年在一次生意中输给了时府一个黄毛丫头。
至此,一见钟情。
觉得当蛮牛山大当家没意思,便隐姓埋名开始追妻赘婿之路,安于后宅相妻教子。
江湖上少了蛮牛山大当家的传闻,倒是城里茶余饭后,都在对时府入赘的小白脸指指点点。
齐得宴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总当家,身型依旧笔挺如松,面容俊美儒雅。
谁都想不到,他会是道上说的阴险狡诈的玉面狐。
封祁年道,“小酒和那霍刃,你观察如何?”
又问道,“小酒笑得多吗?”
“小少爷时常笑,但和霍刃在一起时笑得最开心。”
齐得宴道,“听满白说两人之前吵架了,但现在看和好了。”
封祁年面色一暗,他儿子这么软糯天真的可爱,姓霍的还敢吵架。
齐得宴想起霍刃背地里嘲笑他欺辱他,此时道,“霍刃这个人对小少爷有几分情谊,但他不珍惜伤了小少爷的心。”
封祁年道,“小辈打打闹闹的都正常。”
齐得宴没想到疼儿子像疼眼珠子的封祁年是这反应,面色有些心虚的懊悔。
封祁年见他道,“你是不是对满白不好?”
“属下不敢。”
“你不敢满白能大肚子?你不敢,满白如今性子看着没时府里一半活泼张扬。你不敢你倒是能说我儿婿的小话。”
至于齐得宴为什么打小报告,封祁年人精怎么看不出来是因为满白。
肯定是小酒因为满白呵斥了齐得宴,霍刃就敲打齐得宴,导致他心里记恨上了。
封祁年冷哼一声,“满白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他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齐得宴连忙下跪,“属下定珍重爱惜小白。”
“去吧,把霍刃给我喊来。”
“是。”
齐得宴松了口气,连忙急步回去叫人。
屋里,霍刃正在和时有凤说话。
“小酒。咱爹喜好什么?”
“我娘。”
霍刃一噎。
“向咱爹学习。”
“那咱娘喜欢什么?”
“咱爹?”
“不是,是姐姐。”
对他和他爹都是包容的,但是对姐姐寄予厚望,因为姐姐最像她。自然,带着姐姐的时间也最长。
“那我最喜欢小酒。”
霍刃道。
时有凤嘴角梨涡深深,眼里有碎光浮动。
时有凤有很多爱,但没人说最喜欢他。
他是龙凤胎,家里一切都是平均的,即使在一些事情上偏他一点,那父母也一定会在另一件事上偏他姐姐。
时有凤不觉得这有什么,时常觉得父母太过敏感小心翼翼。
可此时听到霍刃说最喜欢他,时有凤还是忍不住高兴。
“那这对你家中父母兄长不敬。”
“他们……他们最喜欢的也不是我,理想能当饭吃的殉国者。”
霍刃满不在乎道。
“霍当家,时老爷有请。”
齐得宴的话传来,霍刃神色如兵临城下严肃,脚步郑重的出门了。
屋里的满白搅着手指,嘴里碎碎念着,“那下一个一定是我,时老爷会不会骂我败坏门风寡廉鲜耻?”
满白着急的不安,丝毫没注意到齐得宴和时老爷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倒是时有凤和霍刃察觉到了。
霍刃在去的路上就在想,时老爷和蛮牛山的关系。
蛮牛山几十年内出了三位当家,但都没有初代大当家名头响。
初代大当家有玉面狐之称,但事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隐匿江湖了。
此时齐得宴对时老爷言听计从,霍刃脑子忽的醒灵了。
这么说来,是时老爷派齐得宴打前锋,自己再借官府运粮做诱饵,征用官兵和粮草开路吸引山匪。
算准了洪灾过后山匪闹饥荒,顺势假装被俘虏溜进山里。
再和山下埋伏的人手理应外和。
霍刃想着,他老丈人果然不一般。
“岳丈。”霍刃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正眺望田间的封祁年被这称呼喊的眼皮子直跳。
霍刃比他高,此时微微垂着头,任由他打量。
不卑不亢,即胆大又不目中无人的狂傲。
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浮躁和横冲直撞。
像是一把历经风沙血腥锤炼的寒刀,锋利又内敛,淬着更加危险的血腥。
封祁年道,“霍当家倒是坦荡敢做敢担。”
没叫他起身,霍刃仍就老老实实弓着。
“我和小酒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娶。”
封祁年道,“我听小酒说你救了他三次,你要提什么要求我时府会力所能及满足你。”
“金银珠宝商铺店面,甚至你叫我在这里给你修一座宫殿,也不是不行。”
“岳丈知我心意。又何必试探。”
封祁年拍他肩膀,“好。”
霍刃如释重负,起身看他。
“不过我持保留意见。孩子是他娘生的,这个我做不了主。”
霍刃弯腰抱拳,“谢岳丈成全。”
封祁年道,“所以,你为什么惹小酒生气。”
霍刃一顿,而后一五一十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
封祁年听完后,勃然大怒。
对他来说猫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儿子受了如此大的伤心和委屈。
难怪他儿子性情刚烈许多,这都是被磨锉的。
“小酒虽然原谅了你,不代表我没意见。你要是再触碰小酒底线,不用我出面,他自己都会抛下你。”
“小酒自小骨子里就倔强,他怕人为难也怕自己为难,所以他其实很果断干脆。也不会吃一口夹生的纠结。”
姐姐发泄欺负他,他不反抗,甚至还喜欢他姐姐欺负他。就是怕全家为难,不想父母再忧心子女关系。
他隐忍就会隐忍到底,丝毫不会有怨言。
这样的性子也一样的,一旦决绝,那便是不回头。
霍刃抿嘴,“我不会再做伤害他的事情。”
封祁年面色缓和下来,“其实这件事你们立场不同本没对错,两人刚在一起有浓情蜜意,也有磨合矛盾,只要双方心里装着彼此,便会成为最契合的榫卯。”
“是,谨记岳丈教诲。”
……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封祁年拍拍霍刃紧绷的肩膀,“去把满白叫进来了。”
下意识当书房了。
想起满白有孕,他还是走回去找他。
一路上又聊了会儿,封祁年觉得霍刃不愧是干大事的统帅之才。青崖城这片土匪窝怕都是要归顺于他了。
面对封祁年的夸奖,霍刃道,
“珠玉在前,小酒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封祁年惊诧的看着五大三粗的壮汉拍马屁,心里还莫名舒坦。
夸他自己都面不改色的郑重其事。
一进屋子,就见满白紧张的额头冒汗。
小时候这孩子没写完作业也这样。
性子一点都没改。
封祁年和满白聊完,没一会儿,村里来人喊吃饭了。
席面设在村里的晒谷场,晒谷场一旁是一排仓库。
以前放粮食或者关押抢来的人。此时仓里没粮,就关押了孙富权一人。
孙富权双手抓着栅栏,脸憋在缝隙间,五官都挣扭曲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看着来来往往的菜盘,直咽口水。
见一群人围着封祁年热热闹闹的,只盼着封祁年还记着他,带他一起下山。
席面像村里大摆流水席似的,虽然粗茶淡饭,但主桌的饭菜还是很丰盛。鸡鸭鱼肉和山货样样都色香味俱全。
卧龙岗最不缺的就是酒水,老当家的酒窖被牛媚秋打开了,每个男人都捧着粗瓷大碗向主桌敬酒。
夕阳好,酒水饭菜飘香,村民脸上都洋溢着豪爽淳朴的笑意。
一串串妇孺的欢笑晃动着红霞,推杯换盏中,每个人的心肺都是敞开的,迎接这难得一遇的热情喜事。
很多人敬时有凤,但时有凤是出了名的一杯倒,酒水自然都进霍刃肚子了。
霍刃也是来者不拒,喝的畅快。
李大力和王文兵两人因为带头偷摸下山,心里虚。但又侥幸自己救了时老爷一命,此时试探着朝霍刃敬酒。
众人见状都揪了心,按照霍刃的脾性,肯定对私自带头下山的两人处以重罚。
遇到他脾气不好的时候砍头都有可能。
但霍刃此时道,“你们两个,恩情记在我这里。”
霍刃说着起身朝两人敬酒,“谢你们保护了我丈人,把他带到山上来。”
霍刃一饮而尽,留李大力两人不知所措。
喝完后,霍刃又道,“至于违背命令私自下山,这罚,就交给新任大当家来处理。”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不少人嘀嘀咕咕。
“大当家为啥不做了?”
“要下山当赘婿啦。”
“要从良了。”
“哪新当家是谁啊。”
“应该是牛四吧。”
霍刃高声道,“牛四是新一任大当家,他稳重识大局,会带领村民过上更好的日子。”
“有谁不服的?”
自然没有人不服。
因为牛四祖上一直都是村长。
此时将惩罚的任务交给牛四做,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霍刃又敬了牛四,两人相望一切都在无言中。
卧龙岗一代代守山,穷乡僻壤食不果腹,但是能抱着金库没动贪欲,这种绝对的忠诚足以令任何人敬佩。
牛四端着酒碗又敬时有凤。
“多谢小少爷救命之恩,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无以回报!”
封祁年看着牛四面相清瘦眉眼狭长,他这种人见多了没什么稀奇。
像是地沟里的老鼠暗暗搅动浑水静待局势,一旦嗅到你身上有利益可图,他变能溜须拍马说得面皮薄的人不好意思。
可此时,这种奸诈的面相被由心底而上的感激冲淡了,甚至有几分坚定守诺之人的气质。
“小酒怎么救的你?”封祁年淡淡笑着。
不待牛四开口,周婶子兴奋道,“小少爷的药很灵的,药到病除!”
封祁年这下倒是好奇了,他知道小酒不会什么医术。
想起儿子说他有法子治好时娘的病,难道他在山上自有奇遇?
周婶子又叹气道,“哎,要是牛四他娘还在就好了,他娘就是想牛四当村长。”
说起牛四他娘,村子里的人不免一阵唏嘘。
他娘在疟疾爆发时,以身犯险照顾村民。
临死时,最后的遗言还自称是在赎罪,说不要像她这样折磨媳妇儿,不然会遭报应的。
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把往事说给床头探病的村民听,希望警醒后人,做最后的一点贡献。
李腊梅死的时候还安慰牛四,说她终于死得其所。
牛四沉默一瞬,而后道,“我娘说,就像小少爷说的,一颗种子烂在地里,才能生根发芽结出更多的种子,然后一代代的改变影响下去。”
“她最后走的安详,这点我也得感激小少爷。”
牛四说着,跪地给时有凤磕头。
时有凤忙扶起牛四,“腊梅婆婆是她自己最后开悟得到先祖的召唤,她能得偿所愿也会继续保佑你的。”
封祁年看着他儿子和村民互动,心里感叹,儿子来此一趟,确实成熟通透了许多。
这是他在后宅待着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村民和他儿子相互成长救赎,他心里感激。掳他儿子的老当家已死,且村民都不待见老当家。封祁年自然不会把仇恨记在这些村民上。
要是没这些村民,小酒怕是日子更加难熬。
这里穷,但是他们又是富饶的。
封祁年起身敬酒,“各位父老乡亲,感谢你们对犬子的照顾,作为一点心意,我送一万斤粮食给村里。”
村子里有多穷,封祁年是见识过了。
就算这般揭不开锅,村民还是挨家挨户搜肠刮肚的开席面。
甚至他带上山的两百号镖师都招呼上席面了。
怕是吃了这顿,就真的没下顿了。
村民被这惊喜压的大气不敢出。
直到一旁胆子大的小柿子清清脆脆高兴出了声。
“哇,时老爷太好了!”
村民才反应过来而后齐齐欢呼表达感激。
不一会儿,好些牛高马大的人,抬出来一箱箱东西放在晒谷场上。
这些陌生人村民都没见过,纷纷齐齐望着霍刃。
霍刃道,“我要下山了,今后可能再难一聚,如今略尽绵薄之力,感谢卧龙岗村民世代守山。”
村民都没人能听懂,但牛四懂了。
守山是他们的义务和世世代代的职责。
而霍刃来这里,也并没有直接武力开金库,而是从根儿上掰正卧龙岗不至于走向毁灭。
霍刃对他们卧龙岗已算是尽职尽责。
此时还发东西,确实出乎牛四意料之外。
村民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一箱箱打开的金灿灿看直了眼睛。
霍刃道,“每家每户发一块金条。”
这下村民呆滞了。
随即爆发雷鸣欢呼声。
饭也不吃了,就排队去领。
而发金条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户籍册子,一家家的勾选。
牛小蛋拿到金条后放嘴里咬,结果把要换的门牙蹦飞了。
大人们哄笑,弯腰满地帮着找牙齿。
结果是小毛身形优势先找到了牙齿。
刘柳把牙齿抛屋顶上,这样孩子才能长得高。
村子里喜事一件接着一件,把酒言欢直至月上中天还未散席。
牛四道,“只要小少爷愿意,我卧龙岗村民愿为小少爷效犬马之劳。”
时有凤有些意动。
以前听他娘说,他们家的商队走镖容易遇见土匪。
要是把卧龙岗这些人收入他家镖局,这些人比外面招募的要忠心的多。
时有凤看向他爹封祁年。
封祁年道,“小酒自己决定吧。现在外面正是多事之秋乱糟糟的,要是多些人手自然是好的。”
封祁年说完看了一眼牛四,果然是人精。
一当上村长就开始为全村男人谋活路,跟着时府镖局,是外人求都求不来的活计。
不过,卧龙岗这番转职倒是对口。
时府招募的镖师再怎么都不及土匪凶猛,倒是双赢的提议。
于此,卧龙岗的男人有一份正经活路,彻底断绝了山匪之路。
原本逐渐消停的席面,又开始喝酒划拳了。
又发粮又发金条又有来钱块的活路,一个镖师起码月钱二两,这比打劫种地都强太多了。
即使田里的庄稼要死要活不肯长,村民心头上的口粮解决了,再慢慢伺候田地里的庄稼,也没什么压力了。
酒喝上头了,便开始称兄道弟了。
男人嘴上开始天南地北的溜,畅想着今后好日子。
他们还是舍不得霍刃的,霍刃虽然可怕,但跟着他有底气。
霍刃酒是来者不拒,勾肩搭背的,一起喝。
刚喝一口,霍刃扭头问时有凤,“可以喝吧,我不会喝醉的。”
时有凤笑,“我又不会管你。”
霍刃被这话搞怕了,当即抱着时有凤脖子呜呜咽咽的就要哭。
这下喧闹瞬间消声。
封祁年都看愣了,默默端着酒碗。
脸皮比他厚,比他还会撒娇。
四周视线如针扎,时有凤脸红的局促,摸摸霍刃脑袋,尴尬又软声道,“霍大哥你醉了,不能喝了。”
霍刃立马就起身道,“对,我不能喝了。”
“兄弟们我醉了,但是不能扫兴,你们还要感谢我岳丈。”
他观察了下封祁年的酒量,最多一斤的肚量。
这一圈人,把人灌醉不是难事。
醉了就省去很多麻烦。
“时老爷,真感谢你啊。”
“时老爷,不知道你咋养的,小少爷太招人喜欢了。”
正当大家欢腾给封祁年敬酒的时候,仓库里忽的传来一声尖叫。
是秀华的惊吓声。
时有凤跟着众人过去一看,只见被劫持上山的那个富商,此时拉着秀华婶子的胳膊,眼泪汪汪的说女儿受苦了。
时有凤看的皱眉头,秀华婶婶看着和富商同龄。
秀华婶婶眼里有惊讶不可置信,而后变成了恨意,呆呆站在原地没动。
孙富权抓住秀华的手,“女儿,放爹下山,爹是来接你下山的!”
“你在这里受苦了,爹当年也是迫于无奈,爹现在可以救你了!”
孙富权夸张的潸然泪下,看着着实蹩脚又明目张胆的算计。
第一句话是放他下山。
而后想起来才遮掩似的懊悔关心。
看得秀华都没一丝父女情分,只静静看着黑暗栅栏中,他爹眼里遮不住的亮光。
孙富权被关押一天了,听着外面土匪的狂欢,心里害怕又得意,瞧他发现了什么。
土匪窝里有金条!
时府和土匪勾结!
这两点他做梦都要笑醒。
孙富权手伸出栅栏扯着秀华,神经质笑道,“乖女儿,放爹爹出去,爹爹带你过好日子。”
砰的一声,栅栏被狠狠踢了一脚,震得孙富权的手疼的厉害,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秀华看着霍刃目光感激,而后出了人群。
村民纷纷唾骂孙富权不是人,禽兽不如。
胖虎娘她们安慰秀华,这种老子不配当人。
秀华心里很平静,好像真的接受了原来以前的父爱亲情都是美好的泡沫。
心里涌起一股开始新生活的勇气和冲劲儿。
向孙富权那样的人都能过好日子,她为什么不能?
孙富权见秀华走了,面色扭曲恨得咬牙切齿。
但来不及辱骂,就看到霍刃和时有凤站在一起。
时府千金小少爷和土匪搞一起了!
这说出去,全城笑话。
孙富权道,“封祁年,你倒是把粮草做好事发土匪了,到时候下山看你怎么交代!”
时有凤一听,也有些担忧。
封祁年看霍刃一眼,霍刃知他有办法并且不想让他儿子听见,便带着时有凤走了。
仓库边只剩封祁年一人了。
他看着仓库里像是拴着狗一样的孙富权低低笑了下。
……
另一边,时有凤一直担心他爹。
霍刃道,“爹有法子的,粮草是被劫持上山被山匪吞了,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时家镖师守口如瓶,但是孙富权呢?”
“你猜这趟押运粮草,爹为什么要孙富权来一趟?”
时有凤道,“因为两队人马更安全?”
霍刃哑然,装模作样嗯了声。
搂着天真善良的小少爷走向了月色田间。
既然封祁年支走他,自然是不想破坏他在小酒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封祁年这招确实一箭三雕。
明知道这批粮草表面上说是城防守军的粮草,实际上会秘密转手运出城外给齐王叛军。
这是时家堡给时府设下的火坑,事情办成了,齐王记时家堡的功劳。
事情要是败露了,那时家堡把时府推出去也毫无损失。
封祁年知晓这厉害,还往火坑跳,算准了山匪必定来劫,更是早就拉了一个垫背的替死鬼。
尤其是孙富权日益膨胀,暗地里给时府下绊子,还多次言语诋毁封祁年老白脸。
城中,关于小少爷被山匪掳走遭凌虐的谣言也是他放的。
目的就是打击时娘摇摇欲坠的身心。
孙富权死在土匪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而粮草也被山匪抢劫了,自然没有后面勾结叛军的败露风险了。
封祁年也会顺利上山,按照计划救出小酒。
下山后,官府怪罪下来押运不利,封祁年完全可以把所有锅都推在孙富贵上。
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这里的弯弯绕绕,霍刃没告诉时有凤。
他这个新爹,确实狡诈。
霍刃见时有凤担忧,摸他脑袋道,“放心,咱爹不是一直无所不能。”
时有凤重重点头嗯了声,“对,爹爹无所不能!”
他酒窝浅浅,眸光闪闪,一派软糯的孺慕。
霍刃心里有些泛酸。
小酒对他现在没这个神情了。
时有凤看着村民还在喝酒,他道,“霍大哥,背我去田里走一圈。”
“怎么,小酒还故土难离了?”
不止霍刃这般说,好些村民都见霍刃背着时有凤在田间巡逻似的走来走去。
胖虎娘一阵感慨,“小少爷这是担心我们庄稼啊。”
明明他自己完全不用干活,下山走之前还忧急他们的庄稼。
月色朗朗,田埂小路旁的杂草都割的干净,零星的萤火虫扑闪扑闪的,蛙声在水田里呱呱的叫。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水田的水位浅,有些泥土不平整的地方都没淹没。这样不利于秧苗生长,家家户户都在引水渠灌溉秧田。
“放我下来吧。”
时有凤看着一块涨势明显低矮枯黄的洼地秧苗道。
“小酒什么时候还懂庄稼了。”
“不懂,但是我有法子。”
梨涡浅浅的小得意,霍刃稀罕死了。
伸手戳了戳他后脖子,时有凤不明所以扭头望来,他嘴角梨涡就被霍刃啄了口。
“真甜。”
时有凤嗔他,又莫名紧张,“你注意点,要是爹爹发现怎么办。”
霍刃连连点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没动了。
时有凤道,“看清楚啦。”
霍刃配合道,“嗯嗯,双目瞪如牛了。”
而后,霍刃便眼睁睁看着时有凤手心凭空出现一碗水。
这……
他浇洒在秧苗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叶面舒张挺拔变绿。
??
时有凤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还没来的及雀跃高兴,霍刃就冷静下来,认真道,“这就是泉水?”
原来霍刃也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等他主动告知。
“嗯,就莫名其妙多了这个东西。”
霍刃想了下,“这应该是牛天罡先祖给的奖励,来感激你救了全村免于疟疾。”
而后,他把小文的奇怪和牛四成亲那晚的事情都给时有凤说了。
时有凤听后,紧紧抱着霍刃,“好险,万幸那天在祠堂门口,他只是定住不让你说话。”
霍刃回抱道,“都过去了。小酒现在还有这神奇的灵泉空间,我死一次都能救活。”
“呸呸呸,你说什么疯话。”
唇瓣快速张合的可爱,霍刃忍不住去亲。
但他止住了,还是不要顶风作案。
霍刃抱着时有凤,脸色重新笑道,“媳妇儿真厉害,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他说着,又自责道,“哎,我刚刚应该先夸你和你一起庆祝,再冷静下来说事情的,对不起。”
时有凤被他说的心里难受,主动亲了亲霍刃的嘴角,“霍大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心里难受,我也不是要你这样对我。”
时有凤低落的话刚落音,霍刃就低头亲来。
越亲越凶的不可控制。
时有凤被亲的脑袋晕晕,心里只一个想法——他为什么都在一个招数上栽无数次!
霍刃就是这样,给个杆子就爬的飞快!
见他蹙眉小脸不悦,霍刃又耷拉着眉眼,内疚道,“不好意思,我……”
“不不不,霍大哥你没错……”
……
时有凤抿嘴捂着胸口。
看着霍刃眼里浮出的笑意。
重重叹气。
栽了就栽了吧。
明知道他装模作样,可只要霍刃这副样子,他心口就揪着酸软。
听不得他道歉。
也见不得他小心翼翼的讨好。
时有凤心里难受,此时见一个草垛,他蜷缩着指尖指了指。
霍刃不明所以,但也抱着人走近。
一侧肩头刚隐没在草垛的阴影里,霍刃的脸被捧着掰向背光处,他眼睛下意识朝是背光处寻去,温软的唇瓣就贴了过来。
霍刃心口砰砰跳。
霍刃没动,只承受着香软的热情。温柔缱绻的爱意在酒意滋生下肆无忌惮的蔓延。
草垛四周静悄悄的,虫鸣都被酒意熏得悠然吟唱,月色下两人陷入在了草垛里。
半晌,时有凤从霍刃怀里抬头,他亲昵的蹭了蹭霍刃的下颚。
霍刃手背贴他坨红发热的脸颊。
两人望着,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月色真好啊。”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望着那轮圆月道。
“霍大哥,走吧,要开工了。”时有凤呼口气,手里多了一个瓷碗。
霍刃道,“一碗碗的浇,这么多田地也不是个头。”
“我带你去水渠总口,泉水会顺着水渠流进田里。”
“这是个好法子!”
今晚,他们两人忙碌到半夜,才把村里的水井、水渠、水田里都撒了灵泉。
累了就喝一口泉水,精神又来了。
夜深人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感觉这漫天繁星都是他们两的。
一路说说话,霍刃又会逗人,时有凤苦恼着脸时常要压着笑声。不然一点动静都会在安静的夜里无限扩大。
他心里充盈着幸福,有霍刃陪着他,夜晚也不怕黑了。
封祁年醉酒了,等两人回到石屋时,满白已经安排好封祁年房间。屋里人都睡了。
这倒是如愿达成了霍刃的目标,避免了尴尬。
当着封祁年的面进他儿子的房间,这怕是要挨打的。
可挨打他也要进。
时有凤这会儿没注意到这个小事,满脑子都是兴奋的睡不着。
他明天真的可以下山回家了!
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时有凤眼睛都还亮闪闪的像铜铃。
“小酒,快睡,明天早起赶山路,脚程快的话也得晚上才能到城里。马车比骑马更慢,到城里都深夜了,你到时候会累的。”
时有凤把霍刃胸前的金链子往肩膀后捋,他往霍刃怀里钻了钻,而后细细笑的止不住。
霍刃见他精神的很,“那我帮你助眠?”
时有凤脸一红,羞臊的不行,压低声音软软道,“你疯啦,爹爹还睡在隔壁。”
“我堵住你嘴巴不让你出声就是了。”
霍刃说着,低头吻去。
手也伸进了被子里。
没一会儿,时有凤脸颊坨红,眼里水雾迷离的无力聚焦,上下眼皮一阖,脸枕着霍刃起伏的胸口睡着了。
霍刃深呼吸一口气,压□□内的躁动,亲了亲时有凤的额头,给他擦洗一番后闭眼入眠。
第二天早上,阳光刚刚出云海,封祁年就醒了。
昨晚村民太热情,酒喝多了,支撑到石屋倒头就睡
。
这屋子没窗帘,就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混着桐油遮风挡雨的。
日头一出来,亮堂刺眼的很。
所以,封祁年被亮醒了。
封祁年一醒,他脑袋里就清醒了。
关于儿子和霍刃,他不知道两人现在到哪种地步了。
山洞里,见霍刃亲他儿子脚丫子,说明两人早就亲昵的很。
虽说霍刃是他儿子追来的,但是男人都是什么德性,他心里门清儿。
要是霍刃仗着他儿子天真不谙世事,哄骗他上了床……封祁年分分钟暴走想要骂的霍刃狗血淋头。
一想到自己白嫩嫩的玉白菜被野猪拱了,封祁年心里就焦躁。
往日修养都没了,只剩一颗老父亲暴躁的心。
就在封祁年原地纠结猜测时,最后面那间屋子传来他儿子略有生气的声音。
“不要~”
“霍大哥你不要勉强我。”
而后是彻底生气了。
“我不要!”
封祁年听见这声音,脑袋怒炸了。
他冲去门口,一脚狠狠踢去。
往日门栓紧插的房门,今早没上栓,咔嚓一声就嚯嚯大开。
封祁年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趔趄扑地。
门里门外齐齐对望。
一片尘埃搅动晨光怯怯缩着凝滞。
门里,坐在床沿上的儿子一脸起床气。
霍刃单膝跪地,他赤着上身,胸口被儿子脚丫子撑着抗拒着。
霍刃手里拿着厚厚的白袜子,看样子是要给他儿子穿袜子。
儿子听见踹门声回头望了过来。
霍刃也扭头,窸窸窣窣金属声响动,脖子上的项圈连着铁链在光着的上身晃动。
待封祁年目怒看清,眼神霎时呆滞,眼皮跳跳不忍直视。
时有凤瞬间通红的捂着脸。
封祁年抬脚踢门而翻卷的袖口,还不知所措的飘着。
他嘴角扯了扯,最终僵硬片刻,默默扯上门,再轻轻带上关紧。
转身负手。
神色复杂。
小酒竟然喜欢这些花样?
都怪他们以前拘养在后宅,这下放飞自我有点偏啊。
儿啊儿啊,没关系,男人是你自己追来的,你受了委屈吃了苦……但你也不能这样报复蹂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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