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沉, 山色寂寥。
一群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锣鼓,又有人吹起了唢呐。
这调子比枯树老鸦还令人胆寒。
当男人们背着伤员出现在山路上时,洞里的妇人哥儿忍不住往前面跑去。
他们都不清楚这背的是谁家的男人、儿子、父亲。
一个个焦急的喊着自家男人的名字, 即使平时关系冷淡的夫妻,此时也会捏一把汗。
“天啊,胖虎娘,是你们家大力!”
背出来的第一个男人手脚直直的垂着,肩膀脖子上全是鲜红的血液, 暮色下刺的胖虎娘两腿发软。
胖虎跑在前面爹爹的喊,一声比一声哭嚎,但背上的人毫无动静。
时有凤看得心都拧巴了。
巨大的惊恐和忧切驱使着他也跑向了人群中。
“你们看到霍大哥没?”
“霍大哥有事吗!”
时有凤焦急的问着人, 可惜前面一群人都是伤员, 即使能说话的都被人围住了。没人回应时有凤,他只看到鲜红的血。老的少的哭, 男的女的喊, 嘈杂忧叹或惋惜或庆幸, 纷纷扰扰的惊动树林野鸟,与薄暮中重新起飞,寻找一处安宁之地。
小小的出山路口很快被忧急的留守亲人堵住, 于是从狭窄山口出不来的男人们只好从山里穿出来。
人群多了, 地上泥水打滑, 时有凤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 熙熙攘攘中, 几番差点摔倒。
可是他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脚下的动静,只在人群中张望寻找。
他晃着身子着急向一张张脸问:
“你们有谁看到霍大哥了吗!”
终于, 有人回应了他。
但他还没听清楚,背后就传来急急呼喊声, “快让开!”
时有凤回头,背后的山上流下一条小路,一个人打滑,把前面的人都踢翻了。七八个男人像滚筒似的,直直朝低洼处的时有凤滚去。
时有凤回头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做不出一点反应。
眼泪婆娑中,一个熟悉的人影跑来抱着他迅速闪躲避让。
“怎么呆呆的。”
雄浑的健康有力的声音入耳,时有凤的泪水瞬间模糊了眼。
霍刃近在眼前,他却看不清,脑袋也混沌不清了。
于是,他本能的用肢体感受。
双手紧紧的抱着温热健壮的脖子,细白的手腕死死陷入后脖颈小麦色皮肉里,娇嫩的指腹有些细抖,可这样还不够,于是头埋那宽阔的肩膀上发泄一肚子的担忧。
霍刃本想把人抱一边放下来,但是小少爷却紧紧环着他脖子哭。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躲在他怀里默默又崩溃的掉眼泪。
那泪水一滴滴的打湿他的脖子,他胸口也有些咸湿的奇怪感觉。
一旁从山上滚下的七个男人,一个后背堆一个的,目瞪口呆看着霍刃。
大当家真的好福气啊。
霍刃微微侧身挡住了他们看向小少爷的脸。
霍刃轻拍怀里细细抖着的肩背,沉声问道,“谁又欺负你?”
时有凤听的难为情,不是你还是谁。
他哭得一脸都是泪水,悄悄把脸在霍刃肩头的布料上擦了擦。
这小猫般依恋的蹭蹭,把霍刃心都蹭软了。
他没忍住捏了一把时有凤的脸颊,手感是湿软的,他心里却感觉到一丝甜。
“哎呀,大当家又抱着大美人啦。”
“我也要大美人啦。”
孩子们一溜烟跑来呼啦啦的叫。
时有凤听的脸臊红,意识清醒后,才知道自己这般多孟浪轻浮。也不知道霍大哥是怎么想他的。
正当时有凤脸烧的通红时,耳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声。
“李大力!你怎么不去死!”
李大力被打的嗷嗷叫,满山乱蹿,身后好几个女人拿着木棍追。
时有凤听见这声音,抬起头,正对上霍刃那双深邃看不太透的眼睛,那眼里有一丝笑,“李大力装死,想看看他七个婆娘什么反应,是不是真的巴不得他死。”
时有凤抽噎道,“他怎么开这种玩笑,会吓死人的。”
“所以,你刚刚是在担心我才吓哭了?”
时有凤被看得脸热,柔润的指腹与男人脖子粗粝的皮表相贴,奔跑后血液膨胀的经脉在他手心下微微鼓动,手心要烫软了。
手腕忽的没力气一般掉了下来。
霍刃捉住了他的手,握在胸前道,“真吓傻了,手腕都是软的。”
不可避免的检查捏骨,有点耐人寻味的细细摩挲。
“我我,放我下来呀。”时有凤几乎羞的嚅声道。
霍刃挑了一块干净的石头把人放下,石头与霍刃的膝盖高,时有凤站在上面微仰刚好可以平视霍刃。
霍刃目光看来,时有凤视线乱飘的欲言又止,颇有几分欲说还羞的娇态。
“脸怎么这么红?”
不说还好,一说时有凤逃避似的低头,留给霍刃一截白腻浸红的脖颈,乖顺的予求予取,霍刃瞥了一眼,稍稍后退了几分。
这一退,两人身形间炙热奇妙的阴影豁然开朗,时有凤抖着睫毛抬眼,这一瞧,脸色霎时僵硬。
霍刃短衫敞开的胸口处豁然一片鲜红。
还有一滴滴血液从胸口流进腰腹肌肉壁块缝隙里。
“霍大哥,你,你受伤了?”
时有凤刚刚还绯红的脸,此时苍白一片让人心生怜爱。
霍刃看了眼时有凤,才低头看自己胸口。
他扯了扯衣衫,将胸口处的内衬小口袋掀在时有凤面前,“不是,是给你带的刺莓,一种甜甜的红果子。”
“可惜刚刚着急抱你压坏了。”
时有凤忙道,“不要紧的,我知道霍大哥惦记……”
时有凤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抿着嘴,定定瞧着那胸口处鲜红的果汁,仰头道,“我可以用手沾一点吗?”
霍刃:?
霍刃看着时有凤懵懂好奇的神色,眼里还水汽未干的清亮,纯粹是馋山果子。
“嗯。”
那细白手指伸来时,霍刃胸口肌肉冷不丁的跳了跳。
一触即分的指尖像是羽毛划过心尖似的泛痒,肌肉硬邦邦鼓了起来,霍刃拢了拢衣衫面无表情系好,却发现系不上。
他眼珠瞧了眼时有凤,后者没看他,手指只沾了一点鲜红果汁,指尖放唇角尝了下。
瞬间眼里放晴,仰头亮晶晶道,“真的很甜!”
“那我下次再给你摘。”
那唇角沾染了果汁显得十分嫩红。
霍刃指了指嘴角,“来,轻轻抿一下。”
哄小孩儿似的,时有凤有些难为情但也照做了。
“可以了,去洞里待着吧,外面杀野味要脏一会儿。”
“好的,那霍大哥你先忙。”
把人打发走了,霍刃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小少爷沾了一点他胸口上的果汁,却像把他浑身吸干了一般口干舌燥。
霍刃揉揉脑袋,说他是狐狸精也没错。
浅粉的唇瓣舔着指尖鲜红的汁液,偏偏那张脸还满是孺慕信赖的天真。
霍刃咣咣灌了几瓢水后,回头见洞口处,小少爷被浣青拦住了。
他下意识警醒,但见浣青怎么对小少爷很是熟稔的聊起来了?
洞里洞外人都多,眼皮子底下,没人敢动小少爷,他便开始清点猎物了。
浣青拦着时有凤道,“没看出来啊,你们玩得挺热情啊。”
时有凤一脸懵。
浣青对时有凤这种一副单纯小白花的样子还是瞧不惯。
“装什么装,你都上手摸人胸,还舔了。”
时有凤脸唰地爆红,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我就是想尝尝果汁味道。”
他越说越觉得煞有其事,越解释不清。
刚刚只注意红色的果汁去了,现在脑子里全是霍大哥健硕又野蛮的胸膛……
现在回头想,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孟浪。
时有凤脸像个热腾腾的红柿子,浣青见他这样,确实好像经人点醒的尴尬。
拍拍他肩膀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想和他肢体接触,自然而然的,很多时候你都意识不到。”
“哦。”
时有凤捂着脸,只想朝洞里走去,去棚子里,去没人的地方。
他冲走一回儿,又想起忘记了什么事情。
于是又折返回来,浣青还在原地看他。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为什么?”
“哼,你观察我,我不知道观察你么?”
“你是特意跑回来给我说谢谢的吧。”
“是的。”时有凤偷偷扫了四周,切确地说朝霍刃那边扫了下。见他正和一帮男人们清点野物,只是看见他侧影便心跳加速。
他心虚的扭头,“谢谢你,让我觉得好像我自己也不是特别孟浪,不然我还会拧巴一阵子。”
时有凤说完,不等浣青抓住机会嘲笑他,立马转移道,“你刚刚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浣青哑然,看着时有凤红扑扑的脸,脑子也烧坏了?
他笑嘻嘻道:“就是堵这里,看你们热闹啊。”
这回轮到时有凤哑口无言了。
浣青指了指山洞外面一群干活的妇人哥儿们,周婶子手里清洗着笋子,还不忘笑着回应时有凤。
浣青啧啧道,“都看见啦。”
时有凤这下肉眼可见的,脸颊上的绯红连着下颚红到耳朵上了。
如此,时有凤也不扭捏了。
他红着脖子蹲在周婶子身边,听她们一大群人说些家长里短。
霍刃余光一直分了一线心神留在时有凤身上,见他和浣青有说有笑的,这才放心了。
小少爷现在合群很多。
胆子大了,不再是一开始只敢抱着猫,躲在棚子里眼巴巴等他回来。
现在和大家都混熟了,有时候他回到棚子里还见不到人。
这次狩猎收获颇丰,獐子、山鹿、果子狸、山鸡、野猪、野兔……等等。猎物把提前搭建好的圈栏快堆满了。
几十只打死的野物如同宝山似的,看得孩子们兴奋地围着指指点点直说好多好大。
汉子们脸上都洋溢着干劲儿,一个个赤着膀子烧火,把水烧的滚烫的,把这些皮毛烫软了再交给妇人们一起刮毛修理野味。
妇人们噎男人,饿了好几天这见着荤腥了,自己都知道动手下厨了。
前些日子也不是没人进山寻野味,但雨雾大外加一个人本事又一般,几乎都是空手而归。
不仅如此,一身湿漉漉的回来,还把衣裳挂的到处都是破烂,家里人受不了逮着说数落好一会儿。
一千多人,男女老少全出洞干活,也是山洞口外的平地够大。
即使全部人出洞,不显拥挤,只显得热闹。
时有凤帮不上什么忙,他就牵着小柿子这里看一下,那里看一下。
杀野猪最多人围观,每个人脸上的欣喜都溢于言表,用具不够就嚎一嗓子。
“谁家有杀猪盆!”
李大力捂着脸道,“我家有。”
旁人笑他,“逃命都来不及,你家连杀猪盆都带上山了。”
李大力美滋滋道,“我家七仙女个个贤惠能干,要是杀猪盆留山下被水冲走了,找人做要七八个工,还得好几根难寻的硬木,这都是家当哪能丢!”
王大道,“你们今天怎么这么丰收?”
李大力道,“还得是大当家出马,他指挥得当分小队捕猎,像打仗似的进退都听他指令,比以前咱们自己一锅粥扑上去强多了。”
“跟着大当家有肉吃啊!”
傍晚的山里凉,已经生了火堆,一簇簇的火光与林间的残阳交映,时有凤脸色挂着松快的笑。
杀猪杀野兽腥味扑鼻,血水流地到处都是,时有凤便带着小柿子去一侧洞口。
洞口被大雨冲刷的干净,岩壁杂树下生着一簇簇蓬松又软乎乎的青苔,原本暴露在岩壁上的青苔被暴雨刮没了,露出零星斑驳的字迹。
时有凤走近一看,洞壁上有刻字。
还是小篆,龙飞凤舞刚劲有力,但时间跨越百年,时有凤辨认好一会儿才看清是什么。
“桃、花、洞?”
三个大字下面还凿刻有很多小字。
时有凤看完才知道为什么洞外有这么宽的平坦地方,以及半山腰上那块低洼平原又怎么来的。
以前的先祖第一次经历洪涝被打的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后来寻得这个山洞避难,平时一点点的组织人把山洞外的斜坡树林砍掉,再一点点的背着山下河里砂石堆地基,地基上面再铺些泥土做成平地。这个相当于院坝的地方用来关家禽牲畜。
而半山腰那个平原,则是先祖们为了寻一块放牧的地方故意收拾的。把杂树林都砍了,种了些山黄皮、桃树、杏子等果树。还留了一大块地让其野蛮生长,只秋冬的时候把杂草割干净一把火原地烧了肥土。
如此年复一年,原本贫瘠山地也变成了肥沃土地。
只是,后面的人基本不知道来历,只当这里是块天然的野地,鸟叼了野果子在这里生根发芽。
时有凤看完,把这来历告诉了小柿子。
小柿子听后,眨眼不可置信,“我们的先祖竟然这么团结勤劳吗?”
时有凤朝热闹的洞外望去,火堆周围架着架子。架子是用三根手臂粗的木棍绑在一起,呈三角形插入地面。这架子搭了四对,每两对中间架了一根小腿粗的木头。
野猪便用绳子挂在木架子上,霍刃正拿着他一直不离身的刀,对着野猪开肠破肚。
牛四端了个木盆去接野猪血,刺啦一声,红血飞溅。
牛四脸上都沾了些。
周围人哄笑,牛四骂骂咧咧催人赶紧把柴火准备好,要给大家露一手山下厨子交的秘制烤野兔。
周婶子一群妇人哥儿都开开心心的,就连一贯活泼好动的孩子们都盯着砧板下的肉片定定的,口水直流。
一派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场景。
时有凤道,“现在好像也不错。今后相信会如那些先祖憧憬的那般。”
“小少爷看得懂这上面的文字?”
时有凤转身,不知道小文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小文目光暗藏着迫切,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却没了往日的怯弱,反而有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
时有凤没注意到这点,只是好像小文之前就问过一样的话。
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小柿子就骄傲道,“小少爷当然能会读书识字的!”
时有凤摸摸他脑袋,“所以你今后也要多多识字,像先祖们期盼的那般做一个勤劳勇敢的人。”
“嗯嗯!”
时有凤把小柿子支走了,抬头就见小文还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时有凤疑惑道,“你好像很感兴趣?”
“但这写的什么我确实不知,刚刚不过是随口瞎说劝诱孩子向善的话。”
小文刚刚也隐约听见这叫什么桃花洞,他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时有凤说是瞎编的,他倒是信的。
毕竟时有凤是一个背不住事的人。
他要是发现什么秘密一定心生惶惶坐立难安。就像他只不过是对浣青说了几句暗藏私心的“指点”话,刚说出口,他那神情就好像自己犯了罪不容诛的错误一般。
这些石碑到底写什么内容,小文暗暗着急。
他问系统,系统也不出声。
也说是对不肖子孙的训诫话。
霍刃没有按照剧情坠崖死亡,小文已经有些心急了。
剧情一再跑偏,他绑定的这个系统完全是鸡肋,除了能屏蔽他一点痛觉外毫无用处。
甚至,就连金手指精神力都要是积累一定绩点后才能获得。
但帮助这群恶贯满盈的土匪,不是助纣为虐?这对他今后声誉不好,等他下山后随便帮助几个村子就好了。
“小文,你又借机偷懒!”浣青喊话声传来,小文才回神。
原地一看,时有凤去了霍刃那边。
“来这边干什么,脏兮兮的,你去洞里,饭熟了再叫你。”
霍刃正在杀野鸡,见时有凤来了开口道。
周围蹲了好多孩子们,眼馋野鸡长长绚丽的羽尾。
时有凤也凑近瞧,霍刃以为他也想要,便挥退孩子们,“这羽尾有人要了。”
时有凤意外得了漂亮似锦缎的羽尾,带着小柿子又去一边玩了。
直到夜黑尽了,洞口外的火堆大盛如山间日头照耀,飘香的肉味儿弥漫在湿润清新的空气中,无论男女老少各个馋的口水直流。
一共架了十几口大锅,里面全都是野味和野菜。
人人都饿的眼冒精光,但不用喊了,各自就拿着碗排队,每个锅子来一小勺肉,那粗瓷大碗也是满碗了。
老长的队伍,村民都是边排队边吃,到下一个锅子的时候,碗里永远是空的。至于掌勺的妇人们,胖虎娘已经叫她们先吃了。
不吃饱哪有力气干。
时有凤也准备去排队,但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时有凤一回头,一个大海碗遮住了他的视线,入眼满是香气浓郁的肉。
“给你的。”
时有凤犹豫了下,热气腾腾的那碗壁边缘必定是烫的,而且好大一碗,他双手捧着肯定费力。
时有凤道,“烫又重,我不要拿。”
“我的少爷真是娇气。”
霍刃找了一张桌子,把碗放桌子上,再一脚把领桌牛四屁股下的凳子抢来,放时有凤前面。
山洞前有凳子有桌子吃饭的还是少数,有的人逃上山的时候这些家当没带着。此时有人挤着别人家的桌子凳子一起吃,有的站着或蹲着,一群群的聚在一起吃。
气氛前所未有的热闹。
浣青看着时有凤单独做一张桌子,旁边仅仅坐了霍刃一人,那宽敞舒服的令他叹气。
不过他倒是没旁的心思了,就像这洞里的人一样,他们都喜欢接纳了时有凤。
小少爷就理所应当被照顾好好的。
“这么多,我吃不完。”时有凤看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道。
“旁人都是吃不够,就你吃不完。比七八岁的孩子还胃口小。”
“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
霍刃金刀阔马的坐在时有凤对角边。
他语气的不以为意,却听得时有凤脸颊发热,忍不住泛红。
这太……时有凤不知道到怎么形容。
可他也不好意思叫霍刃吃他剩下的,低头道,“我吃不完,那霍大哥一起吃吧。”
“也成!”
霍刃捡起桌上的筷子,伸进碗里夹肉。
没有分食没有分餐。
时有凤脸更红了。
全程都吃的很拘谨。
“没胃口?”
霍刃见时有凤慢吞吞的,一脸憋着难言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不是,很好吃。”
山上没有调料,烹饪的更不能和时府的厨子相比,但胜在野味本身新鲜肉质细腻。
外加这露天热闹的傍晚气氛,也是时有凤头一次见,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时有凤也好几天没吃肉了,此时也有些馋嘴。
外加这一片篝火里洋溢着欢声笑语,烤肉飘香,在这种气氛里面,心情好食欲自然好。
只是,他从来还没和人一起共吃一碗菜。
这时,一群男人端着碗来到了时有凤身后。
黑压压的身影把火光都遮住了,时有凤一回头,黑影里男人们的面孔有些僵硬狰狞。
后背压来的气息如一堵要砸向他的高墙。
时有凤捏着筷子心跳突突的。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时有凤抬眼看着霍刃,埋头吃饭的霍刃寻着小少爷不安的神色望去。
不待霍刃开口,只听噗通一声,时有凤肩膀一缩,身后那群男人纷纷噗通下跪。
滑不溜秋的牛四一改鼻孔朝天的嚣张,此时神色严肃道,“大当家的,今后咱们一定听您的!”
断胳膊断腿的王文兵也跪着,几乎感激涕零道,“谢谢大当家救命之恩!我王文兵做牛做马报答!”
一群男人齐声道,“今后都听大当家的!”
这喊声从一道道咽喉里震吼出来,深夜里的火光颤颤,山林里扑腾一声惊起飞鸟,气势如虹振聋发聩。
难得有几分血性。
时有凤背后跪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吼声刺的他耳朵嗡嗡叫,他坐立不安又觉得心里开心。
这些土匪终于愿意听霍大哥的了。
霍刃坐着没动,“好好吃饭,别把小少爷吓噎着了。”
牛四嘿嘿道,“小少爷笑着呢。”
时有凤立马正身低头吃饭,躲避霍刃投来的探寻目光。
这顿饭众人吃的都很尽兴,直到月上中天,篝火还熊熊大盛。
晚上睡觉前,霍刃叫出去捕猎的男人们都去山涧的水潭洗洗。
不然一身血腥味,气温逐渐升高,洞里气味难闻。
难为小少爷每次都挨着他一头睡觉了。
霍刃今晚狠狠的泡了个脚。
等霍刃一干人回到山洞时,壁沿上的火把静静,幽暗的火光照在村民的家当桌椅柜子上,是欢庆后的宁静和温馨。
男人们都熟门熟路的钻进自家用家具搭的小棚子,唯独霍刃站在棚子外,还低声先报备了一番。
“我回来了。”
“是霍大哥?”
“嗯。”
李大力见帘子微微放出一条缝隙,大当家的才猫着进去。
这般偷偷摸摸像偷情一般。
一点男人尊严都没有,大当家的威风立起来啊。
不远处的浣青则是叹气,霍刃也不见得粗蛮,人家想对人好的时候心细着呢。
不过,他也不嫉妒时有凤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大把他碗里的肉给他分了大半。
霍刃进了棚子,原本宽敞的床铺一下子拥挤起来。
幽幽的火光在门帘上晃动,时有凤听见霍刃进来时,已经闭上眼睛装睡了。
这样他就看不见身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掀起一边的褥子,挤压地气氛逼仄气温升高。
只是,男人的呼吸和体温实在太强了,轻手轻脚钻被窝的窸窸窣窣声烧得时有凤耳热。
尽管一起睡了好几晚,时有凤睡前还是心跳加快,浑身僵硬的别扭。
等鼾声响起后,他才能慢慢睡着。
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还是因为山洞里的气氛是在太让人放松了,时有凤头一次先睡着了。
不一会儿,绵长清浅的呼吸声在霍刃耳边响起。
小猫儿似的,乖巧又安静。
霍刃伸手扯了被子里的裤子,有些绷着睡不着。
晚上吃了荤腥喝了鹿血,血气方刚的汉子浑身燥热的很。霍刃掀开了被子,想消散腰腹逐渐蹿起的热意。
霍刃闭着眼,强行让自己入睡。可没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动静。
哼哼唧唧的。
吭哧吭哧的。
那是李大力家。
没多久,又一处地方响起这种声音。
两处好像还较劲儿上了,一下比一下动静大。
霍刃揉揉额头,心气浮躁的偏头背对棚子外壁。即使他动作放轻了,这一翻身还是把昏暗棚子里的光搅碎地轻微晃动,这一睁眼,就瞧见了睡颜中的时有凤。
灯下美人,一头青丝柔顺的铺开在枕头上,原本带着点肉的脸颊消瘦了下去,脱了稚气显得温润玉泽。
眉不画似远山,眼睑弧度漂亮眼尾翘翘,鼻尖秀气挺拔,唇瓣略粉润。
不知道梦见什么,嘴角都弯弯带着春风吹入心扉的笑意。
霍刃只看一眼,心底没那么躁动了。
任棚子外憋了好几天的动静此时关不住的发泄。
霍刃轻轻碰了碰时有凤的鼻尖,心想怎么这样可爱。养熟了就是不一样。和小毛似的,熟了会摊开肚皮让你揉。
“霍大哥。”
霍刃连忙撤回指尖,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甚至想要不要装睡呼噜几声。
可没待霍刃纠结,时有凤没有睁眼,只那好看的唇角微微动着,含糊软糯道,“霍大哥,你真……”
霍刃凑近了看下,原来是说梦话。
霍刃放心了。
要是他醒来听见棚子外的声音,霍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霍刃躺平双手枕臂,强迫自己入睡。将睡未睡之际,一截柔软的手臂打在了他胸口上。
下一刻,又一条腿压在了他□□。
香香软软的身体几乎整个都扑在了他怀里。
那细长的睫毛蹭着他的下颚,猫儿似的呼吸声一下下的落在他喉结处,霍刃呼吸一滞,喉结悄然滑动。
幽暗的棚子里热意逐渐升高,他体内因为小少爷压下去的热意,此时成倍的翻涌爆发,引得侧颈经脉隐忍的鼓动,口干舌燥。
不敢看毫无防备倚在他怀里熟睡的小少爷。
可闭眼却满是那翕动的唇角,水粉又饱满柔亮,不知道咬上一口是什么感觉。
霍刃轻轻把小少爷手脚挪回原处。
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被子下的裤子绷的要裂开了。
被子下紧压的热流沿着脖子上涌,霍刃额头冒出了细汗。
突然,棚子不远处一声释放的低吼响起。
霍刃低声咒骂一句,侧身给小少爷捂耳朵。
可他一翻身,手掌还没放下,就见小少爷睡眼朦胧的望着他。
声音软成了一团水似的。
“霍大哥被他们吵醒了吗?”
霍刃没由来的心里一紧。
该怎么解释?
小少爷侧身对着他,拍拍他的肩膀哄孩子似的:
“他们晚上天天打架抢被子,听习惯了就好。”
“还是霍大哥聪明,咱们两个褥子各睡各的。”
“我偷偷观察了,他们白天关系好着呢,不要担心啦。”
“你要是睡不着,勾着手指头数绵羊就好了。”
时有凤见霍刃没出声。
挣扎着睡眼惺忪的眼,耐心地给霍刃演示如何勾小羊。
“一只小羊咩咩叫,两只小羊叮叮当,三只小羊……”
柔软的睡声逐渐嘟哝不清,“三只小羊……”
时有凤累一天了心力交瘁,此时睫毛困得打架,只嘴角微微颤颤,好似睡梦中继续数。
霍刃一脸复杂,而后低嗯了声,“睡吧,不管他们。“
打架的上下眼睑乖顺的垂着,那睫毛在昏暗的阴影里像一把刷子在霍刃心尖刷。
他现在就想出去把人都踹出来。
给小少爷耳朵都污糟了。
他还不知道小少爷都听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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