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丧夫后又被前任独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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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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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好梦

  欧阳瑾五年前就被老侯爷派去跟在了谢岐身边,除了周平,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说出下面这几番话。

  “侯爷,我们这些人,很多都是当年跟着老侯爷的,也有很多是陪您一路杀出来的,多年的追随,不是说说而已。当年在那西境苦寒之地,腊月里那般苦寒的天气,滴水成冰,朝廷的粮饷迟迟不来,很多士兵们都衣不蔽体,冻死了好多人,那时是侯爷与我们同吃同住,又顶着压力开仓放粮,愣是让兄弟们在那里挺了过来。三年啊,多少将士死在那不毛之地,侯爷又背着朝廷贴补了多少进去?我们在那里付出了心血和生命,可是朝廷呢?尸位素餐,踩着我们的尸首享乐,不想着给那些死去的忠魂烈士追封抚恤,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心安理得,甚至还妄图不劳而获,夺取侯爷的兵权,让我们离开谢家,若不是侯爷顶着弹劾为我们邀功请赏、抚恤烈士,朝廷的那些人,真的会记得我们吗?”

  欧阳瑾看到谢岐陷入了沉思,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在边

  关,为他们一次次拼命厮杀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呢,在长安城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而如今,他们轻而易举就把我们纳入兵部,甚至更甚一步,妄图将整个谢家军视作囊中之物。”

  “侯爷,我们不怕死,也不怕流血丢命,但我们不是他们眼里的物件,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只是怕,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得不到该有的归宿。”

  “侯爷,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话,也是整个谢家军想要说的话。”说完这些之后,欧阳瑾抬起眼,一向言笑晏晏的脸色第一次这般威严正经,直视着谢岐,做出了最后的一句总结,“如今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我们为此流血牺牲。”

  欧阳瑾不亏是舌灿莲花的代表,一番话说完后,场面陷入了久久的寂静。

  每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情绪之中,而失去了语言。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听上去是这样的刺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正好恰如其分地说出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于是,所有人的在短暂的呆滞之后,都纷纷不约而同的、齐刷刷地望向了高座之上不发一语的谢岐,目光中逐渐染上火一样的热切与亢奋。

  他们无比地希望,能够从他们誓死效忠的主人这里,听到那个他们想要的答案。

  他们愿意,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去流血、拼搏。

  名垂青史,或是,万劫不复。

  他们每个人都愿意坚定地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着,别无怨言。

  寂静的过分的议事堂里,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到回响,他们热切地望向同一个方向,双眼炽热,体内燃着好战的血液,眼珠爆出猩红的血丝。

  高座之上的男人微垂着眼,俊美冷峻的脸庞在烛光下映出明暗两面,令人琢磨不出此刻是什么情绪。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侯爷……”

  欧阳瑾不安地催促。

  “我知道了。”

  半晌之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众人一愣,对这个算又不算回答的答案都有些拿不准。

  谢岐起身,准备离去,“你们的意思我收到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

  竟是要起身离席的意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静默了良久,最后只得讷讷行礼,纷纷告退。

  欧阳瑾明显也懵了,半晌之后,很快追上前面那道高大英挺的背影,并肩走着,疑惑问道,“……侯爷?您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枉他还义愤填膺地说了那么多,早知道换来这般不咸不淡,那他就省着点口水,下次用了。

  “欧阳瑾。”谢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脚步不停,稳稳的,声音也是稳稳的,低低地灌在夜风里,“如果这样做的话,逃不掉那些后世史书工笔的口诛笔伐不说,日后的天子又会如何看我?”

  欧阳瑾知道谢岐根本不会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口诛笔伐放在眼里,后面一句才是他的顾虑,他想了想,苦心劝道,“天子年幼,受太后荼毒已深,他是无辜的,等他以后大权独揽,明断事理,他一定会明白侯爷你的苦心。”

  “况且,天子与侯爷……血浓于水,他再怎么样,肯定也是向着侯爷你的……”欧阳瑾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嘴里说着大不敬的话。

  谢岐倒是没有在乎他的直言不讳,淡淡道,“好一个血浓于水。你莫不是忘了他的生母,还被困于宫廷。”

  提到谢泠芝,欧阳瑾的脸唰的一下子变了,沉默了下去。

  是啊。

  天子是无事,毕竟这个世上没有人,敢顶着弑君的名号继续活着。贵为太后也不行。

  他的血脉注定了他的高贵。他的至高无上的高贵亦在保护着他的生命。

  可是他的母亲,又会面临着怎样的结局?

  谢岐像是意识到了欧阳瑾如今在想什么,缓缓道,“天子羽翼未丰,在他完全成长之前,他保护不了贵妃,你说的这一切,很有可能是踏着贵妃的性命成立的。她可是我的姐姐,你的贵妃,你把这个都给忘了吗?”

  欧阳瑾于是不说话了。

  半晌后,他叹息一声,道,“是,没有考虑周全,是属下的疏漏。”

  那一道哀愁美丽的身影,漆黑柔顺的及地长发,犹如一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绝世凤凰,在日以继日的妥协中渐渐失去了艳丽的翎羽光泽。

  年少时期的肆意时光,很难会忘记那个一眼念念不忘的人。

  谢泠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是那样的光彩照人,整个长安都以她为荣。

  那时欧阳瑾还是低到尘埃里的一介微不足道的浮尘,和那些籍籍无名的男子一样,在热闹的角落里,歌颂着她的美丽与风华。

  因为这样的执念,他从市井之中一步步走到了她的眼前,也是因为他善于钻营,心思聪明活络,他最终得到了老侯爷的赏识。

  他如愿以偿地离的她更近。

  却也只能到此为止。

  她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国色天香的牡丹,注定不会为他一人而盛放。

  她的笑容在他这里是无价之宝,而在她的心里,也行只是对于一个寒门臣子,对于一个府中幕僚的礼貌又客气的一种关怀。

  成为谢家幕僚的那些年,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踏入那锦绣的浮华场,看着那些比他优秀百倍千倍的男人为了她你死我活,看着她入了宫,看着她成为万众瞩目的贵妃。

  在她风光时,他是个不配出现的过客;在她繁华落尽之时,他想他终于应该可以,僭越地满足,那颗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了吧。

  欧阳瑾回想着曾经她的一切,胸中泛起沉闷的心痛,笃定道,“侯爷不必担忧。属下定会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就算拼了属下这条命,属下也要保全贵妃的性命。”

  。

  谢岐回到寝室时,玉昭已经睡去了。

  她睡得很安稳,帐子严丝合缝地挂了起来,月色下的睡颜无知无觉,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另一个人的回来。

  她似乎忘了这几个日夜,他都是睡在她的身边的。

  谢岐先去了净室,简单的洗浴一番之后,又重新回到寝室,掀起帐子,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这才脱了靴子,蹑手蹑脚地上了床,落了帐。

  帐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幽香。

  而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完全没有受到他的打扰。

  就连背影,都是那般的赏心悦目。

  他知道她已经累极。

  若是到了平时,她一定会不安地蜷缩起身子,悄悄远离他,最好是离得他越远越好。

  不过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被他重新拎过来,霸道地圈住,就这样维持着一夜一起睡去罢了。

  谢岐想到这,黑眸渐渐涌上一股深深的愧疚,侧着脸,在黑夜里凝视着她沉睡的背影。

  良久后,他转过头,静静平躺着,仰头望着夜色里的帷帐,陷入了沉思。

  他思考了很久,剑眉紧紧皱着,像是在思索一个深沉又博大的问题,久到似乎终于受不了这种寂静之中的寂寞,终是一个翻身,缓缓抱住了她。

  常年浸淫军营,早就练就了谢岐耳力目力非凡,他清楚地看到那一道柔美的倩影轻轻颤了一下羽睫,像是蝴蝶受惊飞走。

  他下意识停止了动作,不敢再乱动。

  片刻之后,羽睫不动了,重新凝固下去。

  她又陷入了沉睡。

  谢岐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似乎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好笑,他的薄唇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愉悦舒心的弧度。一直积攒的阴郁和焦虑,仿佛一下子在她这里烟消云散。

  他轻轻抬起上半身,覆上她侧着的娇躯,缓缓垂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昭昭。”他对她轻轻道。

  “好梦。”

  。

  翌日。

  玉昭还没醒,谢岐很早便起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拒绝了奴婢的侍候,另外嘱咐她们不要吵醒屋里的人,简单地洗漱过后,独自换着君服。

  周平在这时有事进来禀报。

  “侯爷,镇国公世子娶妻,请您去喝喜酒。”

  镇国公世子王炼与他曾经有几分交情,关系不深不淡。谢岐系着腰带,随口问道,“娶的哪位?”

  “河东罗氏。”

  河东罗氏是长安的名门望族,虽然在陇西军来犯之后元气大伤,但是根基还在。两家成婚,算是门当户对。

  谢岐淡淡评价了一句合适,周平却犹豫了片刻,道,“不过……”

  “不过什么?”

  “这位罗氏二姑娘,曾经嫁过人。”

  谢岐一怔。

  这罗氏的身份倒是其次,他突然想到了关于王炼的一件旧事。

  五年前,他纵马恣欢在长安的时候,经常从牧子衿的嘴里听到王炼的逸闻。

  此人是脂粉堆里的常客,最喜欢往秦楼楚馆里去,还曾大言不惭地放话说,他最好的就是女子的冰清玉洁,最敬的也是女子的冰清玉洁,无论是妓子、还是未来的妇人,他都只认贞洁之女,其他的一概不收。

  最想到曾经说出这等狂言悖语的男人,转眼之间就娶了个他人妇。

  想起王炼曾经的那副样子,谢岐不以为意地耻笑了一声,半讥半讽道,“堂堂国公世子,娶一个二婚妇人,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宴席我就不去了,没空,你替我送份礼过去就行。”

  周平从容地答应下来,心中却腹诽,你屋里不也藏了一个吗?

  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小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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