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擅长做女红,对这些东西却不大擅长,这么久也只学会了自己的名字与一些简单的文字。
而三郎却学得有模有样,也是相当的用功,随时随地在临摹书上的字,常常让小桃红给他讲些文人墨客的故事。小桃红只能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故事讲给三郎听。
如今三郎一手毛笔字写的比小桃红还好。不过因为要节省纸张抄书,笔墨只是时不时练一下,平时就是在院子里的泥巴地上,掰根树枝写写画画。
虎子生性好动,让他好生坐着看书写字简直要了他的命,他宁愿去上山背柴,也不大愿意待着写字。不过虎子机灵,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认得的字儿也比小花儿多得多。
“好了,现在虎子帮着我洗衣裳,花儿回去把我们没做完的绣活儿做了,没几天就要去交货了呢。三郎去屋里帮大姐抄书,得照着好好抄,别有污印,别浪费纸张。”
几人把被褥衣裳送到小河边,小桃红就安排了几人做的事情。虎子不爱看书就让他跟着搭把手拧被褥,小花儿绣活儿好就去完成没完成的活儿;三郎毛笔字好就让他回去照着书临摹,练手的同时还能把书给抄了,所谓是一举两得。
三郎与小花儿也就乖巧的应着,回去做小桃红安排的事情,小桃红与虎子就开始捶打搓洗衣裳被褥。
到了未时正,小桃红与虎子终于把衣裳被褥洗干净了。小桃红就地把被褥晾在灌木丛上面,盼着这个日头能今儿就把它晒干。
他们家每张床都只有一套被褥,若是一天没晒干,那晚上就只能将就盖被絮了。
两人拎着木盆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蜿蜒的羊肠小路上面走着几个人。虎子眼尖,隔着老远也就看了个大概,“大姐,你看那是不是爷爷大哥他们?”
金色的太阳还有些刺眼,恍眼看去,路上有五个深色人影,正往她们都方向而来。
“好像是的,大伯他们回来了。”
想来是因着没有活计可做了,王记就解雇了这些临时的苦力。
小桃红两人往上走,爷爷大伯他们往下走,到岔道儿旁的时候已经遇到了一起。
“阿红,你看大哥给你买了什么。”
刚遇到一起,大郎就迫不及待的走向小桃红,往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小桃红。
望着大郎憨厚的眉眼,小桃红笑了笑伸手接过大郎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盒胭脂,桃粉色的胭脂,还飘着劣质的浓重香气。
大郎伸手挠了挠头,“阿红喜欢吗?大哥看别家的姑娘都买这个,大哥就想给阿红也买一个。”
把胭脂盒子小心的塞进怀里,小桃红眉眼明媚,“喜欢,特别的喜欢,我们快些回家吧。”
说着小桃红与虎子就去接他们手里的大包小包,那是爷爷他们置办的年货。有一块儿肥肉,大约十多斤的模样。还有一半袋子大米,别看有小半袋儿,如果他们几个男丁放开了吃,也就差不多只是够两顿的量。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比较稀罕的东西,想来都是买回家年三十吃的,平时大约要藏着省着。
本来小桃红想腊月十五送糖时再置办年货的,如今他们已经置办了倒也还行,以免她背不动。
大伙儿欢欢喜喜回到家,看着屋里的景象咧开了嘴。院子里虽然是泥巴的地面,却被打扫得很整洁。院角堆满了柴火,还有一只母鸡领着十来个小鸡在咯咯叫唤。
“阿红,这谁家的鸡?”
虽然心里有些谱,但是大伯还是不大相信这是自家的鸡,忍不住出声确认一下。
小桃红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虎子抢着道:“这是咱家的呢,大姐跟王婶儿买的鸡蛋,借了母鸡来孵的小鸡。”
“好,好,好。”大伯一连说三个好,一旁的爷爷堂哥也是一脸笑意。家里有个机灵的人张罗,就是比放任不管好上许多。
“咱们家不止有小鸡仔,大姐还买了一头小猪,我日日都跟着喂呢。”看着大伙儿开心的眉眼,虎子凑上去邀功。
“真的呀?!在哪儿?虎子快领我们去看看。”
“来来来,这边。”说走虎子领着大伯他们朝猪圈的方向走去。
家里人回来自然得做一顿好吃的,趁着天色差不多,小桃红就张罗开了。
小桃红去隔壁王婶儿家买了好些个鸡蛋,打算煎些鸡蛋饼。把之前熏着的五花肉全都取下来切块煮着,十多斤五花肉她们姐弟吃了这么些天,现在只剩下一小半儿了,索性还是够家里人好好吃一顿的。
随后又让虎子去菜地里拔一颗白菜回来,打算炒个素菜。小桃红之前泡的酸菜已经酸了,吃起来酸爽清脆味道特别好。中午虎子在河里捞的两条鱼,小桃红将就着酸菜做了酸菜鱼。
小桃红手艺好,简单的菜色硬是做的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饭菜做好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菜色也是少有的丰盛,平常粗糙的玉米饭吃起来也格外的香甜。
爷爷给她们讲镇上发生的事情,小桃红几人也给他们说着这几个月家里的事。得知小桃红有赚钱的法子,都一个劲儿的说好。
整个上杨镇需要干活的人太多,而镇上却没有那么多岗位,工钱都压价了。从原来的十三文一天,到现在只有十文钱一天。但是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你不做还有许多人等着做呢。
以至于他们去做了两个多月的活计,除去置办衣裳年货的开销,手里也就只剩下二两三钱银子。这么点钱,连明年的日常用度都够不上,如果小桃红供得上日常油盐,他们家就可以存下钱了。
次日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便有一个妇人登门造访。“张家大哥,在屋里不?”小桃红听得声音,知道是找大伯的,就出去开了门。
开门一看,还是一个熟人,就是上次在路上要给她说亲事的吴媒婆,“吴媒婆来有什么事吗?如果要给我说亲的就算了,这事儿大伯也做不了主的。”
吴媒婆手一摆,“这大姑娘怎么说话呢?媒婆我这次来啊,是有好事儿说给张家大哥的,跟你没有多大关系。”
“请进吧,屋里说话,大伯在屋里呢。”小桃红把吴媒婆让进院子里,既然是来找大伯的,想来跟她是没多大关系。
院里大伯正在用竹子编制背篓,他们家有一个背篓已经没底儿不能用了,得重新编一个,“阿红,谁啊?”
正问着吴媒婆已经跨进门,“哎呦张家大哥手真巧,还编竹篓呢。”
抬眼看了看吴媒婆,大伯立马喜笑颜开,放下手里的活儿把凳子递给吴媒婆,“他花婶儿,坐坐坐,不知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媒婆名叫吴桂花,就住在小河沟,村里半数以上的夫妻都是她牵的线,大伙儿都叫她吴媒婆或者花婶儿。如今吴媒婆登门,自然是为了说亲来的,家里就这么些个人,大约是来给小桃红她大堂哥说亲的。
吴媒婆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院里的凳子上,“媒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来啊,就是准备给张家大哥说一门好亲事儿的,保准你满意。”
大伯眼睛笑的眯在一起,“嘿嘿嘿,满意满意都满意,他花婶儿说的亲事啊,咱们大伙儿都很满意。不知道是哪家闺女啊?家住哪儿啊?聘礼要得多吗?”
只要能娶上一房媳妇儿,手脚健全能干活儿,能生养,旁的哪还有有什么满不满意的。如今小桃红有了法子赚钱,就算聘礼多一些,就把那二两银子拿去做聘礼,先娶回来生个大胖小子,之后再慢慢熬着就是了,这么多年不也熬过来了吗?大伙儿都没被饿死,只要活着就好。
☆、第13章
听大伯这些迫不及待的发问,吴媒婆打趣道:“瞧把你给美的,还想着旁的大闺女呐?也不害臊。是钱家村的钱寡妇,不过你别看钱寡妇嫁过人有过孩子,人生得水灵着呢。”
吴媒婆这一席话倒让在场一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花婶儿,这寡妇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寡妇多大岁数了?”
虽说是寡妇,还有一个孩子,但是大伯也不嫌弃,寡妇好歹也是个女人不是?当过家的女人也好,会过日子就成。
吴媒婆也很有耐心,“钱寡妇年纪不大,今年刚刚三十有六,一点儿也不显老,水嫩着呢。她那闺女今年十三了,也是一个小美人坯子呐!”
这下可难住了大伯,“他花婶儿......不是我瞧不上那寡妇,只是这年龄差距也忒大了一些,她那闺女倒还差不多。”
吴媒婆愣了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倒是吓坏了院里的那些个母鸡与小绒球,母鸡咯嘚咯嘚叫个不停,与吴媒婆的笑声相互交响此起彼伏。
“张家大哥啊!你该不会认为我要把钱寡妇说给顺子做媳妇吧!”吴媒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说出这一句话,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小桃红倒是看了个大概,只怕这吴媒婆是要把钱寡妇说给大伯做续弦。她们却误会了吴媒婆的意图,以为是上门给大堂哥说亲的。
“那他花婶儿的意思是.......”
吴媒婆总算停住了笑声,“这么跟你说吧张家大哥,钱寡妇她家娘两孤儿寡母没个靠头,就想另找个夫家。这不,旁人一跟我说这事儿我就想起你来了,好事儿还得想着咱小河沟的人不是。”
“给,给我说的?”大伯都有些口吃了,愁儿子的亲事愁不来,自己倒还有机会娶续弦。“他花婶儿,这事儿我们的从长计议。”
家里本就没有余钱,挤着攒着都不够给儿子娶媳妇儿。现在他要是娶续弦,无论如何多多少少得表示一下,那不是增加负担吗?他已经老了,娶不娶都无所谓了,得留着钱过日子,给儿子娶亲用。
吴媒婆自是知道大伯在愁啥,这里穷山沟,说来说去就是一个穷字,“张家大哥你别急,且听我说完不迟。这钱寡妇娘俩不用下聘的,只是想找个靠头,能有口饭吃饿不死就成。”
大伯踌躇了起来,听上去倒是白捡一媳妇儿,怎么想都挺诱人。只是家里本就缺衣断粮的,再添两个吃饭的人,只怕家里情况更加不乐观。
而且吴媒婆说不下聘,但是这事儿要是成了,自然得给吴媒婆表示表示,这媒人可不是白当的。
吴媒婆一拍双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说张家大哥你怎么这么木呢!这么说吧,钱寡妇嫁过来是带着她那个十三岁的女儿,到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人。如果家里男丁跟那个女娃子看对眼了,是不是就不用下聘就娶个黄花大闺女?你白捡一媳妇儿,还顺带一个儿媳妇,这么好的事儿送上门你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啊?”
这句话显然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大伯满脸喜色的一拍脑门儿,“还是他花婶儿看得明白,那你等着,他爷爷回来咱们商量商量,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我就知道张家大哥是个明白人,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我去跟钱寡妇说说,你们瞧个好日子,她们就搬过来。”说着吴媒婆就一脸喜色的离开了小桃红家的院子。
一下子解决了心头一大患,自己也要有个媳妇儿,大伯显得心情很好,编制竹篓的动作都轻快了起来。
看着这个事情告一段落,小桃红便转身回屋,打算把没做完的事儿做了。她们家又要添新的人口了呢,不知道未来的这个大伯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一个堂妹。
走进屋那三个小萝卜头明亮的眼睛就看着小桃红,原来他们也趴在门边偷听吴媒婆与大伯说话呢。
“大姐,可把我吓一跳呢,我还以为花婶儿又是来给你说亲事的。”
小桃红好笑的看着虎子,“吓你一跳啊?我看就是不吓你,你都一直在跳,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跟个猴儿似的。”
虎子嘿嘿笑了笑,便又装模作样的凑在三郎身边看书。
小花儿把针拿在发间蹭了蹭,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大姐,咱们家是不是要添人了,我们会有新的大伯母吧?不知道堂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花婶儿说很好看呢,肯定比花儿好看,跟大姐一样的好看。”
小桃红走过去跟小花儿一道做针线活儿,看着软糯的小花儿笑了笑,“谁说的?咱们家花儿也很好看。人的外貌不一定要多好看,内在美才是真的美,花儿就是从内到外都美。”
小花儿脸色微红,“大姐真会说话,说的花儿都不好意思了。”
不多时外出的爷爷回屋,大伯欣喜的把吴媒婆来过的事情给爷爷细细说了。这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事儿送上门,爷爷怎会拒之门外?不过是问了问那钱寡妇的情况,这事儿也就算定了下来。
对于古人连面都没见就敲定终身的作为,小桃红不置可否。只是不知道这新的大伯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希望好相与一些,别小心眼儿待不得人。
事情敲定下来,吴媒婆给两边通了气。看着大伯掏了四十六文钱给吴媒婆,小桃红咋舌,这媒婆真是个赚钱的职业,动动嘴皮子四十六文就到手了,弄得她都想去做媒婆了。
既然大伙儿你情我愿,爷爷也就不拖泥带水,当即请村里识字的草药先生翻了翻万年历。选了一天适宜婚丧嫁娶的好日子,就让钱寡妇娘俩搬到小河沟来,刚好赶着过年。
钱家村也属于上杨镇的范围,只不过与小河沟离得有些远,中间还隔着一个村儿呢。钱寡妇孤儿寡母也搬不了许多东西,何况是搬着走这么远。
吴媒婆便在中间做好人,让大伯带着大堂哥二堂哥去钱家村接一下钱寡妇。帮忙收拾收拾东西,搬下东西什么的,也算是相互留个好印象。
从小河沟到钱家村需要横穿下河坪,算起来光是路程就一个半时辰。加上收拾东西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来回至少得要三四个时辰,于是这天一大早张家就忙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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