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将先生的小祖宗给掳走了。
哪怕和他没有关系,可董东仍是下意识地,为那人提前默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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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鸦雀无声,唯有悬挂于墙壁上的钟表,仍忠诚而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动,一声一声,在这样的环境中,竟然如同雷鸣一般。
巨大的会议室中,唯有两人,一人坐在主位,另一人坐在下首,下首的女人一袭低胸吊带酒红长裙,红色的波浪长发沿着肩膀垂在胸前,掩住了波澜起伏的曼妙身姿,却只将那万种风情映衬得越发欲盖弥彰。
可是此刻,她的脸色极差,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不是我。”
上首的男人,面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完美的五官冷淡而空洞,似是没有感情波动的一段程序,坐在那里,一袭黑衣,露在外面的肌肤,是冰雪一般的透明。
听到她的声音,他恹恹抬起眼睛,黑如鸦羽的睫原本遮住钴色瞳孔,此刻,缓缓落在女人身上,哪怕一句话未说,却也令女人不堪重负地微微颤抖。
贞虹快要被这样的压迫感逼疯了,自暴自弃说:“是,我是讨厌宋荔晚,也想过找人教训她。可我不是白痴,我若是对她动手,别说桑家,就是你也不会放过我。她是你们的小祖宗,我怎么敢……”
“我知道不是你。”靳长殊见她并没有说出什么有新意的话来,重新垂下眼睛,似乎连看她一眼都嫌费力,“见过这个人吗?”
手机震动一下,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贞虹连忙低下头去,仔细辨认,半晌,脸色剧变:“你在哪里见过他?”
“是我在问你。”
贞虹看着靳长殊的脸色,猜测说:“在……宋荔晚身边看到的?”
回应她的,唯有长久而凝固的沉默,贞虹犹豫片刻,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回答说:“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是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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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荔晚恢复意识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后颈处仍在隐隐作痛,程潘下手稳而狠,不给她分毫挣扎的机会,耳中能听到仪器有规律的鸣声,还有隐约的对话声传来,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听起来拗口难懂。
宋荔晚认真地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是陪游之前说的那种土话。
两人说了几句,便结束了,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换成了英文。
是程潘。
他是上东区口音,自带一点老钱的矜贵傲慢,似笑非笑地说:“……那么大的雨,可惜没有海啸,否则他必死无疑。”
他?谁?是靳长殊吗?
心脏漏跳一拍,耳边的仪器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声,宋荔晚心知不好,听着那边,程潘的声音顿了一下,下一刻,脚步声响了起来,慢慢地接近。
额上,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气流,程潘标志的,年轻而轻快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学姐,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宋荔晚担心他是诈自己,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轻轻地笑起来,有些恶意地说:“再不醒,我就要吻你了哦。”
他不是开玩笑的。
睫毛轻轻颤抖,宋荔晚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正同她近在咫尺的程潘的面孔。
他俯着身,鼻尖几乎抵在她的鼻尖上,碧绿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他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似乎有些可惜,她居然睁开了眼睛,没有给他亲吻的机会。
宋荔晚有些厌恶地侧过头去,这才知道,程潘为何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
周围皆是各色的检测仪器,她的身上贴着电极片,任何的一点情绪波动,都会导致仪器发出警报。
程潘见她似乎了悟了现状,微笑着说:“我的睡美人终于醒了。学姐,想要把你请来,实在是太难了。”
“请我做什么。”宋荔晚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甚至有些淡漠地说,“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那样的交情。”
“学姐这样说话,真伤我的心啊。”程潘叹咏似的,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明明之前,还愿意奋不顾身地救我,怎么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甚至是一只猫是一只狗,我都会去救。和是不是你,没有关系。”
大概是她的话语太过冷淡,竟让程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总算收起了那种恶心人的笑容,神情也淡了下去:“看来学姐,不喜欢太热情的男人。是不是只有靳长殊,才能让你心动?”
宋荔晚皱了下眉:“你在我身边,是为了靳长殊?”
“是啊,我钻研了他很久,终于发现,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无坚不摧了,无论是怎样的风波,放在他身上,他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所以……想要打败他”程潘有些向往而深情地凝视着她,“只能从你下手。”
“你要拿我威胁靳长殊?”宋荔晚终于对着他露出一点伶仃的笑容,“可惜,我和他之间,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至死不渝。你想要用我来打败他,注定只能白费心思了。”
她说得平淡,似乎真的觉得,程潘说的是个笑话。
可程潘却嗤笑一声:“这种话骗骗自己就行了,真以为骗得过别人?学姐,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我研究靳长殊,已经研究了太久,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了。”
“为什么?”宋荔晚问,“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恨?”程潘却说,“不,我不恨他。学姐,其实我很羡慕他,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最好的天赋、最好的外表、最好的事业,甚至于……最好的爱人。我想打败他,可我更想——”
“替代他。”
宋荔晚悚然一惊,为他话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执念。仪器凌乱地响起,红色的指示灯如同慌乱的眼睛,无法停止地闪烁着。
宋荔晚知道,自己的心情无法隐藏,索性不再和他兜圈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可刚刚有问必答的程潘,却在这个问题上,吝啬了起来:“现在还不是揭秘的时候。观众还没有到齐,学姐,请你继续耐心等待吧。”
他一边放浪地大声笑着,一边向着外面走去,自天花板蔓延至地板的白炽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环一环地亮了起来,又在他走远后,渐渐熄灭。
宋荔晚想要起身,可手足都被禁锢在试验床上,她只是试了一下,便理智地放弃了。
这不是凭借人力就能挣脱的器械,她又何必伤害自己?
程潘既然想用她来威胁靳长殊,那在靳长殊到来之前,她都一定是安全的。
可靳长殊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宋荔晚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视网膜里,似乎还残存着昏迷前的最后一眼,足以掀翻天幕的巨浪、黑色如同深渊发怒了的大海,还有漆黑的直升飞机,在雨幕之中,如同将要被吞噬一般,执着地向着下方落来。
如果靳长殊不在上面,谁又会冒着这样的风险来寻找她?
难道她这一次,又要安静地在这里等待,等待他的再一次拯救吗?
到处都是雪白的房间中,宋荔晚静静躺在那里,不知是谁替她换了衣服,将她被大雨淋得湿透的薄绸小衫换做了一条长裙。
长裙颜色雪白,包裹住她,她紧闭着双眼,如同熄灭的蝴蝶一般的眼睫垂下,而她纤细的四肢,被金属质地的器械固定在床上,若从高空看来,她整个人都如蒙难的天鹅,脆弱而圣洁。
可下一刻,她睁开眼睫,对着某个角落中的隐藏摄像头说:“我饿了。”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如试探一下,程潘对她的限度在哪里。
摄像头中无人回应她的话,但十分钟后,门被敲响,宋荔晚却又对着摄像头说:“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吃饭?”
这一次,摄像头有了回应,程潘的声音透过电流,愉快地响在她的耳边:“放心,我挑了合适的人选,来伺候你用餐。”
宋荔晚不喜欢他用的“伺候”这个词,更不喜欢他话语里隐含的高高在上。
可门已经无声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宋荔晚抬起眼睛,却又愣住。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猜猜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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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这种为了女主不顾别人死活的行为应该被严厉批评,好孩子一定不要学习!
第58章
58
站在她面前的, 是一名少女,一定还在念书, 才会有这样清澈而不安的眼神, 低着头,手中推着一辆送餐点的小车。
听到宋荔晚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看到宋荔晚时,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似乎无法相信, 会在这里看到宋荔晚。
“仙女姐姐?”
是之前在渡轮上遇到的少女潘珍。
宋荔晚皱起眉来, 抬头向着角落里的摄像头看去,摄像头机身上安装的指示灯闪了闪, 在她的注视里熄灭了, 就好像是程潘放弃了对她们的监视。
可宋荔晚知道,这只是程潘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已。
在她和程潘无声较量的时候,潘珍已经松开了手里紧握着的推车, 从外面冲了进来。她大概是想要替宋荔晚将镣铐解开, 可是少女的力气太小, 哪里抵得过机械的力量?
宋荔晚忍不住说:“不用弄这个了,打不开的。”
“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潘珍脸上的不安,被一种愤怒所取代,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潘珍有一张桃心似的面孔, 齐齐的刘海压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活泼而天真, 宋荔晚被她的怒气冲冲逗笑了, 问她说:“怎么会是你来替我送饭?”
“程先生说, 他有贵客需要招待。我不知道是你, 不然,我一定要骂他……”
“你和他很熟悉吗?”
潘珍以为宋荔晚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是我父亲把我送来这里的,说是要我照顾程先生的起居。可他根本没怎么回来过,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我也出不去。”
“你父亲?”宋荔晚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你才多大,他居然让你来照顾一个男人?”
“我已经成年了。”潘珍还在试图替宋荔晚解开镣铐,可是百般尝试下都没有成功,只好颓废地在床边坐下,“我父亲得罪了大人物,整个家族都要完蛋,他说只有我讨好了程先生,才能拯救整个家。”
这话和许多年前,宋荔晚曾经听过的话简直如出一辙,依旧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和亟待拯救的家庭,少女或者自愿,或者被迫地走上祭坛,献出了自己。
宋荔晚脸色变得坏下去,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拯救家庭的重任,只能压在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身上。”
“我也这么问他的,还问他是不是卖女求荣,问他是不是想开妓丨院。”潘珍耸了耸肩,心情似乎并未受到干扰,“他骂了我,还哭了,说家门不幸。宋小姐,我一直在国外长大,和他见过的面屈指可数,可他到底这么多年,都给我钱,让我好好长大。所以我还是来了。我本来觉得程先生这个人不坏,可他怎么可以把你绑在这里?!”
摄像头里,传来了淡淡的笑声,程潘的声音响了起来:“珍珍,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居然在?”潘珍跳了起来,“你快把我的仙女姐姐放开。”
“那可不行,放开了她,她就要穿着织羽飞回天上去了。”
“你这是犯法的!”
潘珍跳起来,左顾右盼,实在找不到趁手的东西,竟然掀起推车上放着的一只餐盘,向着摄像头扔了过去。
她准头极好,盘子精准地命中了摄像头的屏幕,喀喇一声,碎裂了一地,彻底黯淡下去。
潘珍高兴地拍了拍手:“我在美国时,可是女子棒球队的金牌投手。”
连宋荔晚都被她这一手给震惊到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潘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宋荔晚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是……珍珍,你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只是觉得他实在太欺负人了,他瞧不起我就算了,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宋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少女的信誓旦旦,冲淡了宋荔晚心中的焦躁不安,她轻轻地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眸中,漾满了桃花似的绮丽风华。
“珍珍,多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她原本就是美得,哪怕因为这一趟的动荡折磨而有些憔悴,却又如玫瑰蒙尘,多了憔悴,眼底也笼着轻纱似的哀愁,偏偏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去。
潘珍自认为性向正常,可美这样东西,却是超脱了性别而存在的。
她看着宋荔晚,就想起以前在学校,老师曾经念过的一首诗。
“——总有东西长存于天地,不像葡萄,不像鲜花,不像微薄的雪。”
那是一种永久而绵长的美,值得每一个人顶礼膜拜。
“宋小姐,你不要怕。”
“我不怕。”宋荔晚对着她嫣然一笑,“珍珍,可我只有一件事,想要请求你。”
潘珍豪迈道:“宋小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为你做到!”
“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按照程潘的要求来做。”
潘珍愣住:“……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从他为了目的,能够长久地潜伏在她身边伏低做小,又以自身为饵诱她上钩,再到最后毫不犹豫地对她动手。
他是一个危险而无情的男人,准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样的人,似是与虎谋皮。
宋荔晚并不想将潘珍牵扯进来,见到潘珍懵懵懂懂的模样,就想起了自己的曾经。那时的自己,无数被泪水浸透了的夜晚,所祈愿的,也不过是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帮一帮她。
哪怕她现在并不能帮助潘珍,至少不必将她,更深地牵扯进来。
见潘珍还想争辩,宋荔晚只说:“我有些饿了,珍珍,你能不能喂我吃点东西?”
这是比逃出去更近的一件事,潘珍闻言,连忙将推车上的饭菜取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宋荔晚吃。
只是她到底不大娴熟,不小心将汤汁洒在宋荔晚身上,汤汁有些烫,潘珍惊呼一声,连忙抽了纸巾俯下身去替宋荔晚擦净,在靠得离宋荔晚很近时,听到宋荔晚很轻很低地,报了一串手机号码。
她心中如重锤敲下,心脏跳动地极快,几乎是下意识记住了宋荔晚报来的这串号码。
再看宋荔晚,眼底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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