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图穷匕见,不顾家训再也不掩饰野心,却只有他们桑家人知道,他们只是想要寻回他们最珍惜的宝物。
而如今,宝物终于回到了他们的怀中。
失而复得,原来如此。
哪怕她早已认祖归宗,可无论见过多少次,桑茂望见她,心底都心潮起伏至极。向来严苛肃然的桑家家主,这一刻,在众目睽睽下,却老泪纵横,牵着宋荔晚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宋荔晚眼睛也开始发烫,眼泪含在那里,像是明亮的星星,她看着桑茂,忽然在想,好奇怪,她明明想象过无数次,如果自己有爸爸,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一次想象的模样,和桑茂一样,可现在却觉得,她的父亲,就该长这样的模样。
“爸爸。”她小声地喊他,“爸爸我回来了,你不要伤心。”
怎么能不伤心,怎么能不伤心!
桑茂牵着她的手,只想要把这世上一切好的东西都双手赠给他最爱的小公主,恨不得要所有人都来见证,他最心爱的女儿,终于回来了他的身边。
桑茂向着众人,欣喜若狂道:“今日要小女同诸位见面,是希望诸位能够给我桑茂一个面子,往后相遇,能看顾小女一二,免她再受委屈。”
台下有人应和道:“桑大哥您的女儿,就是我们的侄女,我们做叔叔伯伯的,自然要好好爱护她。”
桑茂便笑了起来,又对宋荔晚说:“乖乖,你母亲身体不好,今日不能来现场,等过几日,我领你回去和她见面。不过今日,我还要给你一个惊喜——”
宋荔晚心中猛地一跳,似是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她却无法分辨,这究竟来自何处,只好和桑茂道:“爸爸,这是你的寿宴,怎么还要送我惊喜?”
桑茂却只拍一拍她的手,慈祥地笑着,引着她向另一侧看去。
另一边,正有人自台下缓缓行来,手中一束玫瑰,似燃烧的烈焰,美得醉生梦死。
灯光大盛,映在他苍白清癯面孔之上,勾勒出精心雕琢的弧线,狭长凤眸昳丽漆黑,内里却有翡色光影明灭起伏,一举一动,自有矜贵雍容,令人望之,如珠玉在侧,只觉满袖生香。
厅内一切的喧哗之声都远了,宋荔晚眸中,只剩下他一人,向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身量高,立在她面前时,将灯光都熄灭。
宋荔晚几乎无法呼吸,望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剧烈地震颤。
他向着她,微微俯身,微笑时,如玉山倾颓,泻珠碎玉,那高不可攀的冷峻神色,却都被一抹温情所取代。
“靳长殊……”宋荔晚艰难地,喃喃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荔晚。”
那开得正盛的玫瑰递向了她,似是无法抗拒的宿命,归入一直渴望逃脱的囚徒身上。
聚光灯炽热如最盛大的一场梦境,宋荔晚觉得面颊微微发烫,明明不想看他,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寸。
到底,那束玫瑰落入她的掌心,被小心地清理掉了全部的尖刺,只剩下最美好的部分,被他亲手,交入她的手中。
他偏冷的嗓音清越低沉,仿若这世间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连带她一起,都无法逃出他的身侧寸步。
“我来找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同他清冷若玉石撞击般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桑茂苍劲快意的声音,向着所有在场的人宣布说:“这位,诸位想必也认识,靳长殊,靳家的掌权人,同小女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
-
靳长殊站在台下,凝视着台上的宋荔晚。
她在灯影璀璨处,美得如同幻梦,那耀眼的光,将她的肌肤照耀仿佛一抹泡沫,将要在那热意之下融化了。
“她很美,是吗?”
一旁传来女人有些嫉妒的声音,靳长殊微微侧眸,看到桑夺月坐在轮椅上,正愤愤地同样望向宋荔晚。
往日桑夺月总显得温柔大方,是最规矩的大家闺秀,可如今却满满皆是愤懑之色。
靳长殊没有回应她的话,她似乎也不在意,却又冷笑一声:“你们男人,都是有眼无珠,见她美,就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可她偏偏瞧不上你。靳长殊,你不肯和我结婚,为了她几经周折,只为了解除婚约。”
“她是怎么告诉你的?解除婚约就和你在一起?真是笑话!”桑夺月压低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几声笑来,“可你一定没想到吧,她才是桑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和你的婚约,分明应当落在她的头上!”
可笑靳长殊一世英名,偏偏被宋荔晚玩弄于股掌之间,男人多么肤浅,为了美色,便如此失了理智。
桑夺月原本觉得自己可怜,可看看靳长殊,哪怕醒掌天下权,可到底不能得偿所愿。
活该,真是活该!
若不是场面不合适,桑夺月真想放声大笑,却忽然听得身旁,响起了一声冷而淡的笑声。
“你的意思是说,她一直都在骗我?”
桑夺月想也不想,斩钉截铁道:“难道不是吗!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是桑家大小姐,她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想尽法子解除婚约?爸爸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她,像你这样的乘龙快婿,自然也要归她。她自己解不了婚约,就只能要你主动拒绝,靳长殊,枉你一世英名,却到底栽在了她的手上!”
所有的光芒,都落在宋荔晚身上,只是立在那里,便令人几乎目眩神迷,几乎无法直观。
靳长殊深深地望向她,如冷玉一般的眉目间,却不见分毫怒意,反倒蕴着一缕无法理解的愉悦之色。
“她愿意骗我,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
桑夺月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靳长殊,刚想开口,却见靳长殊理了理衣襟,向着台上走去。
却又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对她淡淡一笑。
“桑小姐,还没多谢你,若不是你推波助澜,我又如何能够得偿所愿?”
桑夺月一瞬间,根本无法理解靳长殊的意思,直到看着他站在台上,被桑茂介绍说,他即将同宋荔晚结婚,桑夺月这才恍然大悟。
靳长殊根本没去找桑茂退婚!
他早就看出来了,宋荔晚是故意想要催他去退婚!
而她桑夺月,不过是一个由头,宋荔晚利用她来装可怜,靳长殊便装作自己上了当,因为怜惜宋荔晚,所以迫不及待地去退婚。
他顺水推舟,让宋荔晚放下戒心,又暗度陈仓,同桑茂商议好了,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他同宋荔晚的婚约。
他们两人,各怀心思,却又不约而同地以她桑夺月为借口,织了网,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到底,是靳长殊技高一筹,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仍旧推出了正确的结果,甚至因势利导,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台上,桑茂最后一句话刚好落了下来:“……如今小女身体康复,这门婚事,终于能如约进行了!”
厅中一静,旋即爆出热烈的掌声。
桑家同靳家,这样两个庞然大物,如今联合在了一起,试问往后京中,谁能是两家的对手?
现在不赶紧鼓掌叫好,往后想要巴结,说不定都排不上号。
圈中人心中自有一把尺,知道何时应当放下身段,阿谀奉承。
台上,桑茂笑得快意,左右手分别握着靳长殊同宋荔晚的手,亲热地交叠在了一起。
宋荔晚手中抱着玫瑰,雪白面孔同娇艳玫瑰相映衬,却是人比花娇,可那绝美的面孔上,反倒殊无笑意。
反观一侧的靳长殊,向来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靳先生,却唇角含笑,似是为了这一刻,已等待许久,如今心想事成,实在是愉悦至极。
两人对视,暗流涌动。
天造地设,恰如神仙眷侣。
作者有话说:
靳长殊:她怎么不骗别人只骗我?她真的好爱我!
第48章
48
长长的回廊上响起一串纷乱的足音, 尽头处,现出一道朱樱色的身影, 一袭旗袍将她身形勾勒得窈窕秀丽, 走动间,袍角开衩处,雪白小腿修长纤细, 绷紧了,越发衬出脚踝只盈盈一握。
在她身后跟着的高大男人,手臂被她握在掌心中, 明明轻而易举就能挣脱, 却又配合着她的步伐,只是跟在她身后。
脚步声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宋荔晚随手推开了门, 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进来才知道,这是一间琴房,施坦威的三角钢琴放在房间正中, 后面的露台门开着, 风一吹, 洁白的纱帘像是一汪落下的月亮,被风卷出了房门,荡进了空荡荡的夜空里。
音乐的欢笑声和乐曲声, 自不远处的宴会厅中传来, 这里远离了人声,方才能显露最真实的彼此。
宋荔晚松开死死抓在靳长殊腕上的手, 跌跌撞撞地扑在露台大理石的栏杆上, 大口地呼吸夜空里, 微微泛凉的空气。
手中握着的玫瑰落在地上, 娇嫩的花瓣经不住这样的撞击,落地一刻,便枝折花落,逶迤满地落红如雨。
那带着露水的花瓣擦过裸丨露在外的小腿,这一刻,竟冰冷至极。在看到靳长殊上台那一刻起便一片浑噩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宋荔晚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失败了。
一切的谋划,全都功亏一篑,她以为自此可以彻底摆脱靳长殊,可反倒同他,更深地锁在了一起。
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日夜的筹谋,抵不过他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挥,那些精心布局,便成了满地的笑话,同这零落的玫瑰花瓣一般,烟消云散。
满腔的怒意聚到了最高处,半晌,宋荔晚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的手撑在大理石栏杆上,背脊上两道玉石似的肩胛骨凸起,像是振翅一瞬的蝶,被永远禁锢在了最美的一刻。
月亮宠爱她,亲吻她的眉眼,她缓缓地看向靳长殊,他就站在身后,沉默地凝视着她。
“靳长殊,”她的声音因为失败的痛楚而有些沙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很早。”他漆黑的眼眸中,是无波的一片海,语调淡淡地回答她说,“但知道的时间刚好,早一点,晚一点,或许你的计划都要成功了。”
是啊,早一点晚一点,结果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庭广众,所有人的见证下,两人的婚约被定下,这不再是靳长殊和宋荔晚两个人的事,而是靳家同桑家,这两个京中最大的世家之间的联姻。
“为什么?”宋荔晚终于生出了无边的无力感,几乎无法支撑自己,再同他对峙下去,“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我躲你这么多年,难道就得和你这么纠缠下去吗?”
他走近她,淡淡的月色笼在白色的大理石上,泛起霜一般的颜色,他的面色冷淡,亦如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古罗马神像,英俊而苍白,自生后,温柔地将她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分开?我从没有答应过你,要和你分开。”
他像是笑了,可又像是一阵冷风,一瞬间,便可冻结春日,“我的荔晚,我说过,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他的温度,缭绕发间,焚香气息神圣虔诚,丢弃的玫瑰散落满地,她的背脊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他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划过凸起的血管脉络同那一截玉石版的骨骼,没入指缝之间,同她十指交扣。
男人的气息凉薄,执起她纤细如玉的指,娇嫩的肌肤经不起一点磋磨,刚刚用力太大,抛下玫瑰时,被坚硬的花枝划出了红痕,靳长殊慢条斯理地,亲吻过她的指尖,虔诚如跪拜,最憧憬的神祗。
“我送的花,不要就不要,何必亲自动手,伤到了怎么办?”
那温柔的语调,似是一张网,笼住她,要她几乎想要沉溺在这样甜美的梦中。
宋荔晚眼睛有些失神,下一刻却伸臂将他重重推开:“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嫁给你?和你有婚约的是桑夺月,不是我!”
他并不生气,松开手,任由她向后退去。
光和影在露台门前分割成两道,他站在月光之中,而她立于影内,警觉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耐心地纠正她说:“和我有婚约的是桑家大小姐。桑夺月只是被桑家收养的养女,唯有你的身份,才同我匹配。”
“身份?”宋荔晚几乎想要笑出声来,“若我只是孤儿院中的一个孤女,靳先生会觉得,我们的身份匹配吗?”
他并不回答,只是一步步地向她走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宋荔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小腿撞在钢琴冰冷的琴腿上,一个踉跄,向后跌去。
腰肢压在黑白琴键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轰鸣的琴声古怪而铮铮,仿佛昭示,一段再无法解开的命运。
靳长殊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像是要将她扶起,冰冷的指尖却压在她的肩上,要她倚在那里,动弹不得。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抖,宋荔晚看到他眼底,晦涩的翡色上浮而来,面色中,混着难以描摹的沉沉情愫,令人在他的注视中,忍不住生出冷意。
宋荔晚原本还想挣扎,却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安静下来,半晌,嗓音放得软软的,轻声哀求他说:“二爷,就当我求您,求您放了我吧。”
她挣扎时,如带刺玫瑰,刺得人心头都为她而颤动,可她一旦示弱,那烟笼雾绕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望人时,似一只猫,娇声娇气,媚态横生,要人实在不舍得同她计较什么。
靳长殊轻轻地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她从钢琴上拽了起来,宋荔晚刚想跑,可他已经在琴凳上坐下,轻描淡写地稍一用力,她就两腿一软,跌坐在他的膝头。
她被困在了他同钢琴之间,单薄的衣料掩不住彼此之间肌肤透出来的热意,他的下颌亲昵地压在她的肩上,如同恋人之间低喃的情话,却容不下她分毫的退让。
“咱们两个谁也放不过谁,荔晚,你认命吧。”
果然,哪怕撞得再温柔良善,可他骨子里,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暴丨君。
宋荔晚索性不再伪装,春柳似的腰肢挺直了,一双琥珀色的妙目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道:“我这辈子若是真的认命,也走不到今日这一步,更走不到二爷的面前,您要我认命,是要我从最开始就认了,咱们从头到尾,都不认识?”
“牙尖嘴利。”他的指,缓慢地抚弄着她的唇角,指尖若有似无划过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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