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的情思,当佳人的欢笑渐渐听不见时,多情的行人心中为佳人的无情感到懊恼。
这是作者对于一生中有许多美好的愿望不能被理解的感慨。词写得清婉雅丽,超凡脱俗,具有一种慑人心弦的艺术魅力。
浣溪沙
苏轼
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①,牛衣②古柳卖黄瓜。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③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④。
【注释】
①缫车:缫丝的工具。
②牛衣:用粗麻或草编织成的衣服,披在牛背上的。这里形容卖瓜人衣衫粗朴。
③漫:随便。
④野人家:农民家。
【赏析】
这是一首写途中见闻的词。初夏,天气晴朗,枣花盛开,簌簌地落在行人的衣巾上,村南村北到处是缫车声,老柳树下一个穿着粗麻衣的人在卖着黄瓜。
寂寂的长路,行人酒醉只想瞌睡,太阳高高地照着,嗓子干渴,随便地想喝些茶水,于是就上前去敲那路旁农家的大门。作者把这些平常之景,写得极富生活情趣,他那种洒脱豪放的性格和平易近人的作风跃然于纸上。
江城子
苏轼
凤凰山①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②。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③。
忽闻江上弄哀筝④,苦⑤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⑥。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注释】
①凤凰山:杭州西湖南岸的一座山。
②盈盈:丰满的样子。
③娉婷:美好的样子。这里指弹筝女子。
④哀筝:指筝的曲调哀怨感人。
⑤苦:甚,十分。
⑥湘灵:湘水女神。
【赏析】
这首词是苏轼与词人张先同游西湖时所作。凤凰山下雨后初晴,风爽水清,晚霞明丽。湖中一朵荷花盛放,丰满美丽。一双白鹭不知从什么地方特意飞来,好像是倾慕弹筝女子的美丽。
忽然听到江上传来曲调哀怨感人的筝乐声,谁听了都会忍受不住。乐曲的哀伤,使烟霭为之敛容,彩云为之收色,又像是湘水女神在倾诉她的哀怨。想等曲终时再去寻问,弹筝人却已飘然而去,唯见湖畔数座青山耸立,哀怨的乐曲仿佛还荡漾在山间水际。词中人物与自然景色相映成趣,音乐与山水相得益彰。
行香子·过七里濑
苏轼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水天清、影湛①波平。鱼翻藻鉴②,鹭点烟汀。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
重重似画,曲曲如屏。算当年、虚老③严陵④。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注释】
①湛:沉。
②藻鉴:镜子。这里比喻江水。
③虚老:白白地终老。
④严陵:即严陵潮七里泷,在桐江,东汉初隐士严光不肯接受皇帝的多次征召而在此隐居垂钓。
【赏析】
这首词写舟游桐江的所见所感。小船漂行,天青水碧,波平如镜,天光山色倒映其中;鱼跃出水面,鹭点缀在轻烟缥缈的沙滩上,江景优美而生动。白天,经“沙溪”,水急船疾;早晨,两岸霜华,水面清冷;夜晚,江山笼罩在月色的清辉中,清凉透明。江景如流动的图画。
两岸连山,重重叠叠如画,曲曲折折如屏风。严光归隐在这里,还不曾真正领略山水的佳处,只留空名而已。如今皇帝和隐士如梦幻般早已消逝,但是青山依旧。远山绵绵,耸入云端的山峰簇拥,清晨山色青青,大自然的美丽是永恒的。
浣溪沙·咏橘
苏轼
菊暗荷枯一夜霜,新苞①绿叶照林光,竹篱茅舍出青黄。
香雾噀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初尝。吴姬②三日手犹③香。
【注释】
①新苞:指新橘。
②吴姬:泛指江南女子。
③犹:还。
【赏析】
这是一首咏橘的词。一夜霜冻,菊残荷枯,而青黄的新橘却与绿油油的叶子相映。它掩映在竹篱茅舍旁,特别诱人。
剥开橘皮,芳香的油雾喷溅;初尝新橘,汁水在齿颊问如泉流涌。三天过去了,尝橘的江南女子的手上还留有橘子的清香呢!
“惊”、“怯”二字,刻画出女子尝橘时的娇态。惊,是惊于橘皮进裂时香雾溅人;怯,是怯于橘汁的凉冷和酸甜味。末句“吴姬”,点出了新橘的产地。“三日手犹香”,着意夸张,余味无穷。
卜算子
李之仪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①,此恨何时已②?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③相思意。
【作者简介】
李之仪:字端叔,沧州人,宋神宗时进士,著有《姑溪词》。
【注释】
①休:停止。
②已:停止。
③负:辜负。
【赏析】
这是一首具有民歌风味的词作。我住在长江的上游,你住在长江的下游,我们虽然喝的是同一江水,可我天天想你却见不到你。
江水什么时候枯竭,我的思念又什么时候可以了结?只愿你想念我的心同我想念你的心一样坚定,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情意。这首词构思巧妙,情思深婉,语言明净,写出了隔绝中的永恒之爱,给人以江水常流情常在的感受。
减字木兰花·竞渡
黄裳
红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①。鼓击春雷,直破烟波远远回。
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②。金碧③楼西,衔得锦标第一归。
【作者简介】
黄裳:字勉仲,延平人,元丰五年中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著有《演山词》。
【注释】
①渚:水中间的小块陆地。
②争战气:竞争夺标的英雄气概。
③金碧:形容建筑物华丽、光彩夺目。
【赏析】
这是一首描写竞渡夺标的词。比赛刚一开始,龙舟从杨柳岸边飞跃而出,红旗在龙舟上被高高举起。激越的鼓声如春雷一般惊天动地,为他们鼓劲。龙舟冲破浩渺烟波,向前飞驶,再从远处转回。
岸上发出一片震地的欢呼声,健儿们争战夺标的英雄气概,简直可惊退万千敌人。一条龙舟先到了终点,在金碧楼西,他们把第一的锦标夺回。
本篇采用白描手法,通过红旗、绿柳、烟波、金碧西楼等富有色彩的事物,以及鼓声、欢声等声响,渲染了竞渡夺标时热烈而紧张气氛。
定风波·次高左藏使君韵
黄庭坚
万里黔中①一漏天,屋居终日似乘船。及至重阳天也霁,催醉,鬼门关②外蜀江前。
莫笑老翁犹气岸,君看,几人黄菊上华颠③?戏马台南追两谢,驰射,风流犹拍古人肩。
【作者简介】
黄庭坚: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又号涪翁,洪州分宁人。平治四年中进士,历任国子监教授,太和知县。“江西诗派”的代表作家,著有《山谷集》。
【注释】
①黔中:黔州,今重庆彭水。
②鬼门关:在今重庆奉节县东,因地势险恶而得名。
③华颠:白发的头顶。
【赏析】
这是作者在黔州贬所时的词作。离家万里的黔州,连日下雨,天像漏了一般,积水环绕居室,终日像行走在船上。等到重阳之日,天居然晴了,这回可以在鬼门关外的蜀江前痛饮了,当然令人兴奋!
不要笑我气概仍然豪迈,你看,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将黄花插在白发上。吟诗作赋,不输给谢瞻、谢灵运,骑马驰射,可以和古代的风流人物媲美。这首词抒发了作者老当益壮的乐观精神,显示了他在穷困险恶中,不向命运屈服的博大情怀。
鹊桥仙
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①传恨,银汉②迢迢暗渡。金风玉露③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④鹊桥⑤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作者简介】
秦观:字少游、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人。神宗元丰八年中进士,以文学受知于苏轼,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著有《淮海集》。
【注释】
①飞星:流星。
②银汉:银河。
③金风玉露:秋风白露。
④忍顾:怎么忍心回头看。
⑤鹊桥:传说每年农历七月七日,鹊架长桥,供牛郎织女银河相会。
【赏析】
这是一首小令,吟诵的是牛郎和织女的爱情故事。空中的云彩,仿佛织女的巧手织出的锦缎;飞动的流星,传递着牛郎和织女的离情别恨。在这样秋风白露的美好夜晚,他们渡过迢迢银河相会,虽然一年只有一次重逢,却胜过人世间无数次。
他们温柔的感情就像天河的水那样永远长流,可欢娱的相会又是如此短暂,仿佛做了一场梦一样,怎么忍心去看要往回走的那一条路呢?好在天长地久的情意,并不在乎一朝一夕的分别。
这首词情景交融,抒情之中,悲哀与欢乐并存。加之自由流畅的句子,使整首词更显得婉约蕴藉,余味盎然。
踏莎行
秦观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①望断无寻处。可堪②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注释】
①桃源:桃花源,在湖南郴州北,自陶渊明《桃花源记》问世后,常视作避世仙境。
②可堪:怎么经受得住。
【赏析】
作者被贬郴州后,写下了这首词,它以委婉的笔法,抒写了谪居之恨。
楼台在雾里消失了,月色朦胧,迷失了渡口,望尽天涯,理想的桃花源无处可寻。独居在客馆,初春还有些寒冷,生活寂寞得受不了,哪里能再忍受夕阳西下之时,听杜鹃凄切的啼叫。
远方的朋友慰藉的书信,更增加了自己的重重愁恨。郴江本来是环绕郴山流的,为什么要流到潇湘去了呢?词人似说郴水也耐不住寂寞要流走,而我却要呆在这里,得不到自由。
全篇运用写实和象征等多种手法,使之具有凄迷幽怨、含蕴深厚的艺术特色。词句情深意曲,堪称千古绝唱。
浣溪沙
秦观
漠漠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②似穷秋③。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注释】
①漠漠:寂静无声。
②无赖:无奈。
③穷秋:农历九月。
【赏析】
这是一首写惜春惆怅之情的词。登上小楼,立即被无处不在的春寒包裹,清晨的天空,阴云萦绕,一片灰暗,仿佛是萧索的秋天。屏风上的淡烟流水看起来更加幽渺。随意地挽起珠帘,挂在银色的挂钩上,只见外面风中飞舞的落花如梦一样轻柔,无边的雨丝细小地如同心中的愁绪。这首词描绘了一个精妙的艺术境界,通过巧妙的比喻,形成一种似幻似真的缥缈情境,让人神游其中,流连忘返。
好事近·梦中作
秦观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
飞云当面舞龙蛇,天矫①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②不知南北。
【注释】
①天矫:屈仲的样子。形容龙蛇盘曲而又伸展的动态。
②了:全。
【赏析】
这首词写作者遭贬后,寻求精神解脱的奇特梦境。梦游路上,一场春雨,无数鲜花盛开。雨润花,花增色,随着春风春雨的不断闪动,满山的春色明丽动人。走到小溪的深处,听见千百只黄鹂婉转啼鸣。与流水潺潺声相应和,境界幽静而畅快。
飞动的云彩如龙蛇一般当面舞动,变幻屈伸,一会儿天空又万里晴碧。自己醉卧在古藤阴下,陶然而乐,置一切于不顾,超然于人世,完全不知道了方向。
作者以词人特有的敏感,把复杂的生活经验和内心感受,升华为一种奇特的梦境,反映了他对社会人生的看法。
画堂春
秦观
落红铺径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①。杏园憔悴②杜鹃啼,无奈春归。
柳外画楼独上,凭栏手捻花枝。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注释】
①霏霏:很盛的样子。
②憔悴: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这里形容暮春花事将尽的景象。
【赏析】
这是一首伤春之词,表达了词人对春天的一种锐敏的柔情。落花铺满小路,池水涨到了岸边;小雨霏霏,忽雨忽晴。杏园花稀叶青,杜鹃悲啼:无奈春将归去。
独上柳外的画楼,凭栏赏春,孤独惆怅,手上无意识地搓捻着花枝。望着夕阳西沉,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花枝。
词人对春天归去的感伤,对时光飞逝的怨恨,有谁能理解呢?全词飘着一缕深幽的惜春伤感,显得细腻而深婉。
柳梢青·吴中
仲殊
岸草平沙,吴王故苑①,柳袅②烟斜。雨后寒轻,风前香软,春在梨花。
行人⑤一棹④天涯,酒醒处、残阳乱鸦。门外秋千,墙头红粉,深院谁家?
【作者简介】
仲殊:姓张,名挥,安州人。中过进士,后弃家为僧,居杭州吴山宝月寺,著有《宝月集》,已失传。
【注释】
①吴王故苑:春秋时吴国的园池,在今江苏苏州。
②袅:细长柔弱。
③行人:作者自指。
④棹:船桨,代指船。
【赏析】
这是一首写江南吴中春景的词作。吴江两岸草青沙平,这一带从前是吴王的旧都,柔弱的柳丝上那温柔的绿意仿佛一抹轻烟。雨后寒意淡淡,风中裹着幽雅的芳香,如雪的梨花透露出春的消息。
行舟一桨就划到了天边,酒醒时,红日西沉,乱鸦归巢,不知谁家的庭院,墙上时时闪现出姑娘荡秋千的美丽身影。
本篇上阕写景,下阕写人,作者把沿途所见,勾勒成一幅秀美的图画,读来令人心驰神往。
浣溪沙
周邦彦
楼上晴天碧四垂,楼前芳草接天涯。劝君莫上最高梯。
新笋已成堂下竹,落花都上燕巢泥。忍听林表①杜鹃啼?
【作者简介】
周邦彦: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人。他精通音律,创作了不少新词调。所作词格律严谨,为南宋格律派,影响很大。著有《片玉词》。
【注释】
①林表:林梢。
【赏析】
这是一首抒写乡情的词令。晴空万里,登上杨柳掩映的高楼,极目远望,一片翠碧,芳草绿到天边。劝你不要登上高楼的顶点,因为此时登高望远,最是伤怀。
堂下的新笋已长成竹子,落花已碾成尘土作了燕子筑巢的新泥。青春易逝,此时再怎忍心听那林梢上传来杜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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