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风霜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俊眉轻蹙。
海嫣道:“那天蝶影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外面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危急?”
风霜雪闻言眉峰蹙得更紧了些,海嫣苦着脸道:“若不是你当初执意要用自己的血来喂养曼佗罗,现在你也不用非要留在这里了。”
“没事的。”风霜雪淡淡一笑,似宽慰她也似宽慰自己地说道:“我还有时间。”
“风哥哥,国家大事非同一般。”海嫣突然严肃地看着他道:“要不,你先回……”
“不行!”未等海嫣说完,风霜雪便打断她道:“你说过这曼佗罗花不能以两种血来喂养,否则便会死亡。”
海嫣道:“或许我可以试试的。”
“那更不行!”风霜雪眸色一沉,决然道:“我不能拿零儿的命来作试验。现在已到了最后关头,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半途而废。”
海嫣见他话中已无转圜的余地,只得无奈地撇了撇嘴:“知道了,我听你的。”
风霜雪不再言语,静静伫立在亭前,平静的表面下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天朝能在半年之间便攻占了风属大半国土,赫连慕辰这次的确是做足了准备而来。面对赫连慕溪大军与神骑军两路夹击,雁依依能撑到如今也实属不易了,可是她还能撑得了多久?
曼佗罗,你还有多久才能开花?
风霜雪双目紧闭,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不觉紧握。
当初炎欢从海上宫殿带走飘零时,赫连慕辰选择了作壁上观,并以此为引,成功挑起了赤焰与风属大战。
在涅磐谷击杀炎欢之时,赫连慕辰又暗自调派南宫寂大军,将炎欢置入了不归之路,在当时看来,赫连慕辰此举无异于是自断一臂,然而如今看来……
风霜雪冷冷一笑,赫连慕辰利用炎欢的死造成飘零与他之间的仇恨加深,从而使的飘零因为愧疚而自寻短见,生生拖住了他挥军北上的步伐,而天朝又恰在此时对风属开战。
精心布局,请君入瓮。
就连风霜雪也不得不佩服赫连慕辰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与计谋。
赫连慕辰,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海嫣伏在桌上,静静凝望着面前那道青色的背影,逆光的晕影中,她似乎看到有无数的重担压在他的双肩,迫使他连呼吸都显得无比沉重。
如果他不是风属国君,他会不会比现在要轻松些?
如果他可以放下一切,他会不会比现在要快乐些?
不知这样沉默了多久,当暮光将竹林轻轻笼罩时,远处石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风霜雪缓缓张眼,只见蝶影正牵着风清洛向自己慢慢走来。
在蝶影的示意下,风清洛放开蝶影的手,上前恭敬地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风霜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免礼。”
“谢父皇。”两岁半的孩童身穿湖蓝锦袍,雪色长发整齐束在玉冠之中,一抬头,一双湛蓝色双瞳如海水一般深邃,在望见风霜雪身后的海嫣时甜甜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童齿:“清洛给姨母请安。”
海嫣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孩子,招了招手,将清洛抱坐在自己膝上,笑着问:“洛儿,今天可有调皮?”
清洛摆了摆小手:“没有,蝶姑姑说洛儿很乖的。”
“是呀,小皇子一整日都在书房里习字。”蝶影看着两人笑着道,然后又望向风霜雪道:“主子,是晚膳的时辰了,属下正是带着小皇子来请皇上和海嫣姑娘移步萱雅阁用膳。”
清洛一双漂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风霜雪,轻声道:“父皇,该用膳了。”
风霜雪回头,目光在接触到清洛那双湛蓝双瞳时微微一暗,语调微冷:“你们用吧。”继而转身离去。
“姨母,洛儿说错话了吗?父皇为什么生洛儿的气?”清洛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你父皇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还有事情要办。”海嫣慈爱地拍抚着清洛的小手,心中一片怅然。
第九十八章长风万里雁归鸿
十五月圆,夜朗风清。
上乘的明前龙井,带着一缕微苦的清香轻萦在鼻间,清亮的茶汤慢慢由热变冷,细长的茶叶绵绵落入杯底那朵镂空雕琢的梨花蕊中,仿佛一根利刺插在心头。
雁归辛重重搁下手中的茶盏,不经意间几滴冷却的茶汁溅在手背上,冰凉,却更灼心。
雁依依听见桌上盖碗发出碰击的脆音,抬眸看着父亲脸上发怒的神情,语带祈求:“爹爹,就让女儿留在这里吧。”
“女儿呀,你不要再糊涂了!”雁归辛对上女儿如此哀楚的目光,心底一软,又苦口婆心劝道:“那风霜雪一去不回,把这样一个烂摊子丢给你……哎!如今风吟城已被天朝三十万精兵围困,若是你再不走,一旦城门被攻破,只怕到时你再想走,为父也无能为力了!”
雁依依听着父亲的话,目光却移到了窗外的秋海棠之上,“爹爹,请您再给女儿三个月的时间。再等三个月,冬天一过,他就会回来了。”
“三个月?”雁归辛几乎要被她的固执气得跳起来,“你知道三个月是多久吗?一百天!将近一百天!”雁归辛背负着双手,在雁依依面前来回踱步,“如今南宫寂率军日日攻城,我们守的已经很是吃力了。且不说三个月后风霜雪到底会不会回来,只说现在,你认为就凭风属现在的兵力能抵抗得了三个月吗?”
“爹爹,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雁依依面色一沉,“南宫寂又如何?赫连慕溪又如何?风吟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我就不信我拖不了他们这三个月!”
“你……”雁归辛被她一阵抢白气得发怔,怒指着她半响才道:“你真是执迷不悟!”
“我……”雁依依话刚到唇边,眼角瞥见小绿急冲冲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风骑卫,两人竟不经通传便直接闯入了内室,顿时冷喝道:“放肆!”
“小姐,”小绿来不及请罪便急喊道:“这位大哥说军营出事了,让小姐赶快过去。”
雁依依黛眉一蹙,目视那名风骑卫:“出什么事了?”
风骑卫言简意赅回道:“霍将军不满天朝军日日叫阵,连夜调军准备开城夜袭天朝大营,而周将军和卫将军却不同意,不予霍将军贸然行动,在辕门前将霍将军给拦了下来。”
虽然周恒任三军主帅,手中亦有调令三军御赐虎符,完全可以压住霍凌皓,但是雁依依还是担心以霍凌皓那不可一世的冲动性子会否听令于周恒,况且现在天朝兵临城下,大敌当前,军中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去军营。”雁依依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雁归辛摇头一叹,负气而去。
风属大军临时军营设在西城校场,雁依依等人快马赶到时只见辕门处火光明亮,近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集结在此。
霍凌皓一身铠甲铮亮,身后是一支五万人的风歧军队。周恒已传令中军及风豫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并严令风歧军退回大营,不得外出。
风歧军的统率权虽已不在霍凌皓的手中,但风歧军毕竟跟随他多年,大多皆为心腹,主帅之令竟无人服从。
“虎符在此,谁人不服按军法处治!”周恒手中虎符一出,前刻还喧闹不停的众将士即刻沉寂了下来。
“周恒!”霍凌皓高坐在战马之上,傲然之姿盛气凌人,目光轻蔑地扫过拦在自己面前的周恒与卫菘冷笑道:“贪生怕死之辈也配为大军主帅么?虎符又如何?我今天便就是要出去,你又能奈我何?”说罢,缰绳一抖便要硬闯。
周恒脸色森寒,长刀一挥便又再次挡在了霍凌皓面前,厉声斥道:“我再说一遍,擅闯军营者,军法处治!”
风歧军见周恒刀指霍凌皓,顷刻间便全都亮出了兵刃,眼见就要与中军动起手来,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娇喝:“都给我住手!”
风骑卫在两旁开道,雁依依驭马驰进校场直冲到霍凌皓跟前才勒停,周恒与卫菘均让到一边抱拳道:“雁姑娘。”
雁依依略一颔首,目光冷冷瞪向霍凌皓:“霍将军,未得帅令私自调军,以下犯上,教唆将士擅闯军营,你可知,罪可当诛?”
霍凌皓向来不服雁依依一个女子管制自己,此刻既已到了如此地步,心中更是无畏,仰天狂傲一笑,斜瞪着雁依依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将凭什么要任你处治?”
霍凌皓如此嚣张,雁依依恨得银牙暗咬:“霍凌皓,你不将周将军放在眼里,那么,你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霍凌皓面色一僵,随即道:“我霍凌皓从来都只听命于皇上一人,若是雁姑娘此时能请出圣驾,我自当向皇上请罪。可是,”霍凌皓眼中突然爆射出一抹冷光,直盯得雁依依心底生寒,“皇上如今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我又怎知是不是雁姑娘你与周恒、卫菘做了什么卑鄙之事将皇上藏了起来!”
“霍凌皓!”雁依依此刻是彻底被霍凌皓给激怒了,但是她又不得不顾忌霍凌皓身后的风歧军。
深吸一口气,她取下腰间的海蓝玉龙符,火把映照下,海蓝玉中隔空篆刻“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金光闪耀在众人眼前。
见龙符如见皇上,霍凌皓再不服也不得不翻身下马,与众人一同跪拜在地:“皇上万岁!”
雁依依淡淡道:“霍凌皓目无法纪,即刻起革去将军一职,收监待审!”
执行军官领命上前,正准备要扒去霍凌皓身上的将军服,霍凌皓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双目赤红,面色青涨,手中马鞭怒指雁依依喝问道:“妖女!你迷惑皇上,伙同周恒二人盗取龙符,究竟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众将士皆脸色大变,不由得呆呆望着那双玉白手中的海蓝玉龙符,眼中均露出了疑惑之色。
“盗取龙符,这是死罪啊!”
“莫非真如霍将军所说的,他们是想谋反?”
很快,三军将士便窃窃私语起来,风歧军趁机高喝道:“周恒、卫菘二人伙同归雁山庄谋害皇上,我们要为皇上报仇!”
一时间辕门前如同炸开的油锅,群情激愤难当,周恒一听霍凌皓如此冤枉自己,气得大吼:“霍凌皓,你别血口喷人!这龙符确是皇上临走之前亲手交给雁姑娘的,我等是听皇上之命行事,哪来谋反一说?”
卫崧亦一脸怒气指着霍凌皓:“你别做贼的喊抓贼!你私自调兵,罪同谋反!”
“我谋反?”霍凌皓连连冷笑,“我调兵击杀外敌是谋反,那么你们千方百计地阻拦我,不让我率军杀敌还是忠心了?”
周恒二人呼吸一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直恼得面色涨红。
军中陡生大乱,雁依依哪里遇过如此情势,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全都是将士们的质问、冷讽之声。
风霜雪,你在哪!
她在心底呼唤着他,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清亮的女音:“军营中也如此放肆,全都反了吗?”
黑夜中一抹飘逸的白影忽闪而至,轻盈落在辕门之上,紧接着一道黑影迅如闪电般落在她的身边,两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浓浓煞气就似地狱里索命的黑白无常一般令人畏惧。
不过一瞬,辕门前便安静到无声。
“蝶影,星魂?”雁依依怔怔地看着高立在辕门之上的两人,继而万般喜悦涌上心头,她急迫地问道:“是不是他回来了?他在哪里?”
蝶影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向脚下众人道:“皇上如今在海圣山,得知帝都深陷囫囵,特命我与星魂二人回来驻守。”
蝶影是什么身份,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就代表了风霜雪的意思。
得知皇上安好的消息,众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星魂双手环于胸前,冰冽的目光往周恒面上一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周恒狠狠剜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霍凌皓,忿忿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星魂听罢后,转向霍凌皓,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不寒而栗,“霍凌皓,周将军可有半句冤枉于你?”
霍凌皓眸光一暗,垂首道:“没有。”
“很好,敢作敢当。”星魂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声音一沉:“来人哪,将霍凌皓押入大牢,待皇上回来再行处治!”
霍凌皓心里一急,抚剑跪地:“将军,如今正是国难当头,末将不想就此窝身在大牢里。末将并不怕死,可末将希望能在死之前再为风属出一分力,还望将军开恩。”
星魂心里清楚,霍凌皓除了性子冲动外,在战场上的确也是个难得的将才,因此他就更不能留下他,正待驳回他的请求时,雁依依却出人意料地开口道:“星魂,霍凌皓说的没错,现在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就给他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原本想好的措辞深深哽在了喉头,若是此时除去霍凌皓,难免会遭人猜忌,星魂道:“雁姑娘,既然皇上将龙符交予你,便由你作主。”
霍凌皓心中一喜:“谢将军开恩!”
蝶影道:“霍凌皓,今夜之事暂且给你记下,皇上回来之前,你便留在星魂军中效命吧。”
“是!末将遵命!”
星魂目光看向跪于霍凌皓身后请罪的风歧军,背对着火光,他的眼中幽深一片。
蝶影知道风歧军名为他的部下,今夜却连同霍凌皓生事,这无疑于是叛变,但是如今,他却不能动他们。
闹了大半夜,远远天际处已浮出一线微白的轻光,与此同时,城门外响起了震天雷鼓。
“天朝军准备攻城了。”周恒肃颜道。
星魂侧首望去,天朝万千军马正似黑色暗潮一般向城门处涌来,为首领军一人玄色战甲,赤色披风,手中一柄秋水刀寒光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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