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慕辰推开了门,脸色发青,明显怒极。飘零连忙掂起脚尖,往他身后望去,茶盏玉盘碎了一地,上官熙儿跪在地上哭泣。幸好还没死!飘零松了一口气。
“皇上恕罪!”御前侍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茫茫雪地中,惟有一身白裳的公主和一身黄袍的皇上遥遥对望。
慕辰冷冷地盯着她,她也毫不视弱地回瞪过去。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似雪花停止了旋转,空气禁止了流动,四目皆寒,如弦紧绷!
许久,飘零瞪得累了,眼睛也酸了,刚一张口,凛冽的寒风灌如喉中,呛的她猛咳起来,停也停不住,直咳的撕心裂肺,呼吸困难。
慕辰沉声道:“放她进来!”
侍卫让开了殿门,燕蓉扶着飘零走进了飞鸿殿。
红梅依旧绚烂,香气依旧清馨。只是往日的温情不在,殿中冷的令人打颤。
雕花木门在飘零进来后便关上了,燕蓉恭敬地候在门外。
慕辰冷着脸,一言不发地靠进软椅中。
飘零看了他一眼后,目光转向地上的熙儿。发鬓散乱,满面泪痕,灵动的双眼中似有一丝坚强,一丝执着。那眼神,勾起了她埋葬已久的回忆。当年爹娘逝去后,她也曾是那样的悲伤,却也那样的坚强。看到了熙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飘零心疼地帮她擦去泪水,柔声道:“熙儿别怕,有我呢。”
“熙儿自知死罪,只求皇上能让我生下孩子。待我去后,请公主善代我的孩子。”熙儿凄声哀求着慕辰,而慕辰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说什么傻话!”飘零拍了拍熙儿冰凉的小手,“你的孩子当然要你自己来带,我可不帮你。”
“公主,你……”熙儿泛着水雾的大眼不敢相信地盯着飘零,惟恐是自己听错了一般。
“好了,别哭了。都快做母亲的人了,别跟个孩子似的。你伤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伤心的。”飘零温言安慰着熙儿,熙儿渐渐安静下来,微笑着任她将自己搂在怀中。那感觉,像姐姐,像母亲。
许是劳累过度,熙儿慢慢合上了眼,竟靠在飘零的肩上睡着了。飘零疼惜地想将她抱起,无奈力气太小。
“朕来吧。”一直没出声的慕辰突然走到她身边,将熙儿抱起,放进了床榻中,这过程,温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熙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似很不安,皱着眉头拉着慕辰的手不放。
“为什么要帮她?”慕辰坐在了床边,将熙儿的手握在手心里,眼光却是盯着一旁的飘零。
“我不知道。”飘零平静地回答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我真羡慕熙儿。羡慕她有一个完整的家,羡慕她有这么多疼爱她的家人。不像我,糊糊涂涂地过了十六年,才发现原来这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小时候,爹和娘都很疼我。长大后,爹和娘,却不在了。”
“你还有我。”
飘零似没有听见慕辰的安慰,平静地凝视着他:“答应我,不要伤害熙儿。我不想有一天,看见她变得和我一样。好吗?”
她眼底的脆弱和脸上强装的笑容,像一根无形的铁丝,无声地缠绕在慕辰的心上,一寸寸地收紧,一滴滴地流血。直到心痛完了,血流尽了,便只剩下了麻木和冷漠。
曾经,她是多么活泼和可爱的一个小女孩。与自己比轻功,发暗器。那十支金针,至今仍被自己收藏在怀中。那代表着,逝去的无忧岁月,和曾经的年少轻狂。
“零儿。”
“恩?”慕辰沙哑的嗓音带着企求,目光中闪烁着希冀。飘零抬眼望去,竟有些心疼。
“请你给我一个孩子好吗?”灼热的目光停留在飘零瞬间僵硬的脸上,“一个属于我和你的孩子。我发誓,我会让我们的孩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长大,不受一点苦,不担一分累。”
“慕辰,我……”
“先不要急着给我答案。”慕辰微笑着打断她,“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的时候,再告诉我。”
脑海中又回荡起那白发老者的声音:“他欠你的,总有一天会还,而你欠别人的,也该归还。宿命天定,切莫妄想打破。谨记于心!”
风霜雪,你欠我的是什么?而我欠慕辰的,又究竟是什么?宿命,什么是宿命?
“慕辰,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陪陪熙儿。”飘零转身推开了木门,凛冽的寒风吹散了纷乱的思绪,“如果有二哥的消息,请让我知道。”
慕辰望着渐渐消失在梅林中的身影,低头苦笑。她终究还是无法忘记他吧?
第二日,飘零依旧没有上朝。反到是午时,高庸奉命来请她去辰光殿一趟。走到殿门,侍卫已撤去。
“慕辰。”
“进来。”
飘零解下狐裘交给燕蓉后,便迈进了温暖的殿中。
殿中四角均摆放着暖炉。金制桌案上的小鼎中燃放着龙涎香,馥郁的香气显示着主人的奢华。
慕辰低头查阅着奏章,只淡淡说了句:“坐吧。”
飘零依言坐下,软椅中铺着一张水貂皮草,柔软,暖和。
许久,殿中再没有其他声音。
“你看看这个。”
飘零接过他递来的奏章,是兵部呈上的战报。打开来看,慕溪潇洒的字迹在眼前展现。细细看下去,越见凝重。看完后,掌心微湿:“风属集结四十万大军屯兵风悒城。风帝的十三万精兵在汇州。那二哥岂不是被围困在其中?”
“是。”慕辰坦然地抬头迎视她的目光,“而且,神骑军也只剩下四万了。”
以四万兵力对抗两军夹击,可想而之,慕溪的境况是多么糟糕。而南宫寂虽有五万精兵,却被汇州主将牢牢牵制,一时竟无法救援!
“没想到,风霜雪竟然能请动雁依依下山相助。”慕辰似乎并不在意那四十万大军,反而对那传说中操琴布阵的奇女子更感兴趣。
而飘零并不想知道那雁依依是何许高人,她只在乎慕溪的安危,“什么时候出兵?”
“不急。”
“不急?”飘零陡然提高嗓音,不可思议地问:“现在都这样了还不急,那什么时候才急?二哥才有四万兵马,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对抗得了两军夹击。必须让南宫寂把汇州拿下!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慕辰面对她的连声喝问淡然道:“代价?你可知雁依依是什么人?她十二岁时布下的‘四季阵’至今无一人打破。此阵玄幻万象,内藏乾坤。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四季阵?”飘零思索片刻,“让我试试。”
“不行!”慕辰凌厉地拒绝了她。
“为何不行?二哥说此人擅长抚琴,以琴布阵。只要能有一人与她对弹,扰其心神,乱其琴音。我们不是没有胜算的。”
“哼!”慕辰冷哼一声道:“你的手还能抚琴么?”
飘零纳纳地伸出双手,连月来苦练箭术,修长的指间已布满粗茧,指骨粗糙。哪里还有一点白皙柔嫩的样子?这样的手,必然奏不出好琴!
“萧琴……”
飘零刚提议就被慕辰毫不留情地否决:“风霜雪都不是雁依依的对手,你认为萧琴可以吗?”
果真如此厉害?飘零的心一分分往下沉去。
她站起身来,焦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风霜雪的萧她是听过的,竟然连他也不是对手,那慕溪是不是就必死无疑了?不行,她绝对不能失去他!可是还有什么办法?
她很无助,那种无助的感觉在当初风霜雪身中天命之时也曾有过,可最终她不是也挺过来了。可是这次,凭空冒出的一个雁依依竟然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惧和愤怒。她抓住扶椅的手不觉渐渐收紧,指尖因过度的用力而显得苍白。
“零儿……”慕辰想要掰开她的手,却被她猛然一甩。啪的一声,一支细长的竹笛自袖中甩出,骨碌骨碌滚到了地上。
飘零就这么盯着那支竹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人影。和风的微笑,满袍的合欢,不羁的眼神和如玉的长指。炎欢。
飘零从容地弯下腰,将竹笛收入袖中,转身道:“容我回去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做任何决定之前,要先告诉朕。”慕辰从她眼中看见了一闪而逝的亮光,有些不放心。
“好。”飘零福身告退。
第五十八章当时只道是寻常
夜阑人静。缠绵了近一月的大雪终于在空中停住了继续下坠的步伐。
永福宫前,一个白衣女子已站了许久。她会不时地望望宫门中那盏微弱的灯火。更多的时候,她仰头望天,明净的夜空中,群星闪烁。遥远的东方,有一颗分外璀璨的星星,秦觋说,那是紫薇。紫薇下方,一颗稍小的明星在努力地绽放光彩,她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九卿。
四更的锣声打响。永福宫里的那盏灯火已熄了很久。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雪地中,发出咯吱的轻响。飘零借着月光,望向来人微笑。
“拿去吧。”
“谢谢。”飘零将南宫冉递来的玉印小心地收进怀中。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南宫冉披散着长发,一双大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她自斗篷中取出一个包袱丢给飘零:“帮我转交给我哥。”
飘零接过沉甸甸的包袱,不用打开,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好。”
“快走吧,怕皇上发觉,药下的很少。等他醒了,你就走不了了。”
飘零探头望了望,不知等他醒来后会是多么的震怒,不由得担心起与自己狼狈为奸的南宫冉来:“你要小心。”
“哼!”南宫冉眉眼间还是一贯的高傲,“他不会杀我的。就算是为了南宫家,我也死不了。”
听她如此说,飘零才放心地点点头,感激得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地叮嘱:“慕容飘零,你可别死在外面。”
飘零闻声一怔,转头笑道:“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你。”
南宫冉别扭地瞪了瞪她,转身先回去了。
马场守夜的侍卫隐约看见个人影,正要拔刀时,看清了那人,忙跪地道:“公主殿下。”
飘零点了点头,竟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深夜的禁宫中,守卫依然森严。一白衣女子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宫门侍卫刚要拦下,只见眼前亮出一方玉印,连忙收起佩刀,恭敬地为她打开宫门。
“公主?”李成贤揉开了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后,惊得俯身跪下行礼。
“李大人,长话短说。”飘零亮出玉印,“你马上调集羽林军,随本宫出城。”
李成贤看得很清楚,那方玉印上篆刻着两行铭文“玄龙之符,如朕亲临”。这是皇上的龙符,可调动天朝上百万将士,无人敢不从。只是,这龙符怎么就到了公主的手中?
“李大人,时间紧迫,本宫没时间跟你解释!”飘零厉声喝道:“晚了,睿亲王就不保了!”
李成贤如梦初醒,他大概猜到了公主的想法,只是不敢明说。迅速披上锦袍,他带着飘零来到了羽林军营帐。
关麟走了,现在由副督统沈俊暂代督统一职。他见兵部尚书深夜来访,不敢怠慢,亲自迎进帐中,只见李成贤身后走出一人,惊道:“公主殿下!”
飘零点头示意。李成贤道:“沈俊,立刻召集羽林军,随公主出征!”
飘零诧异地望了一眼李成贤,又收回了目光。他明知自己的想法,却还相助,不知道明日朝堂上,慕辰会怎么处罚他。
沈俊领命而出,片刻后,三万羽林军整装待发。夜色中,年轻的将士们个个英姿挺拔,眉宇清朗。
“羽林军听令!”飘零坐在马背上,高举着玄龙玉符,美丽的容颜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尊贵非凡,“睿亲王被困泫州,你们今日随我前去救援。"看着眼前这些年轻将士的脸庞,她又说道:"一入战场,生死两茫,你们可有异议?”
“身为天朝将士,自当为国而战!末将一切听从公主调遣!”
飘零满意地抬眼扫过众人:“出发!”
一声令下,万马奔腾!凤卿公主白衣白马,在黑压压的一群兵马之中格外醒目。李成贤目送着这群英雄儿女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待马蹄声消失后,东方已浮出一抹白线。李成贤整了整身上的衣袍,上马往皇宫驰去。
反正这尚书一职铁定不保了,又何需再穿官服?李成贤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件背叛皇上的事,却背叛的心甘情愿。
“冉儿。”慕辰醒来后,见天已大亮,不由得大惊。
南宫冉来到床边,卷起帐帘,柔声道:“皇上。”
“现在什么时辰了?”慕辰揉着疼痛的太阳穴,脑中却还有些混沌。
“回皇上,巳时刚过。”
“什么?”慕辰从床上一跃而起,抓着南宫冉的手,力气大的让她皱起了眉头,又不敢挣脱。“朕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许是皇上劳累过度,所以多睡了会儿。臣妾不忍叫醒,请皇上恕罪。”
慕辰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南宫冉,只见她神色闪烁,冷声道:“抬起头来。”
南宫冉听话地抬起了头,却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敢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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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弄疼臣妾了……”南宫冉小心地挣扎着,手腕却被慕辰抓的更紧,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朕从未睡过这么久。”慕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盯得南宫冉一阵颤抖,“说!你是不是给朕下药了?”
“臣妾不敢。”南宫冉恐惧地看着他,泪眼楚楚。
慕辰晃了晃头,迫使头脑渐渐清醒过来。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却还有些迷惑。忽然,他猛地将手探进怀中,那枚从不离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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