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衣。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因为心里空荡着。
似乎该想些什么吧?脑海里翻转了一遍,还是一无所有。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寂寞。
而这一条路,注定寂寞。
春天在新年的爆竹声中悄然走来。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就连一贯肃静的辰光殿也挂起了大红的宫灯。
今日朝堂上,赫连慕辰下旨封睿亲王为抚远大将军,率十万神骑军镇守与风属交界的怀州。镇国大将军南宫寂率五万精兵则日抵达曲州九曲江,已封住风属可能来袭的水路。另外十五万中军集结在溱州整装待命。
虽是过年,朝中还是一片肃杀之气。
雪刚消融,御花园中的桃树刚发出新芽,粉嫩的花骨朵还未绽放,湖面上不时飘过一层薄冰。乍暖,还寒。
回到朝阳殿,飘零疲累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清醒得紧。
风属新帝集结二十万兵将,亲自担任主帅。现已抵达与怀州对望的风悒城。
八百里加急一报到帝都,朝野震惊!
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眼前浮现的,是朝堂上赫连慕辰眸中一闪而过的愉悦。也许他早就在等,在等那个人的到来。
寝殿中渐渐暗了下来,飘零唤了燕蓉和秋桐进来伺候自己换装。今夜,皇上设宴辰光殿,为即将出征的睿亲王和镇国大将军送行。
复杂华丽的明紫宫装又穿到了身上,高耸的发髻迫使她昂着头。九凤含珠金步摇与宫装上绣金的凤鸟相互辉映,额前描了一朵殷红的牡丹,紧抿着唇,贵气天然。
凤辇在辰光殿前停下,明日要出征了,今夜,歌舞依旧升平。
脸上浮出端庄的笑容,飘零举步迈入殿中。
她走的缓慢,身后是长长的裙摆,逶迤拖地。
大殿上,赫连慕辰坐在金椅中,明黄的袍子上九龙飞天,坚毅的脸庞隐约带笑,尽显王者之气。
“凤卿参见皇上。”她在金椅前,停下步伐,微微福身。
“你来了。”他亲自起身,执过她的手,俯视群臣。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跪拜,如同在朝堂上一般恭敬。
“平身。”
今晚,他的声音格外温和,似一抹晨曦,将黑夜照亮。
“谢万岁!”
飘零望向右下方的慕溪。他没有穿亲王常服,一身湛蓝长袍,锦带玉冠,华贵,飘逸。漂亮的凤眼一如往常的妖娆。
南宫寂身着银色甲胃,长刀斜挎腰间。剑眉之下,目若朗星。见飘零望向自己,颔首一笑。还是那般憨厚老实。
“诸位爱卿,除夕之夜,君臣同欢!”慕臣首先举杯,座下众臣举杯齐声贺道:“辞旧迎新,开春大吉!”
晚宴在赫连慕辰的祝酒中拉开了序幕。
座下交杯换盏,宫灯影绰。
舞姬婀娜的身姿伴随着丝竹乐声翩翩起舞,一派奢华之景。
飘零冷眼看着,鼻间冷哼。
“停下!”赫连慕辰看着殿内歌舞骤停,转身问:“公主似有不满?”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地看向了殿上的凤卿公主。
飘零冷笑道:“凤卿不敢。只不过听不惯这些奢靡之音罢了。”
“凤卿琴艺卓绝,朕本想听你一曲,只可惜……”慕辰似有似无的瞟了南宫寂一眼,惋惜地叹了一叹。
南宫寂惭愧地低下了头。
“凤卿虽不能抚琴,但皇上想听,凤卿也不能叫皇上失望了才是。”飘零起身走下殿来,挥了挥手,舞姬退出了殿外。
“将军,不知可否借你的刀一用?”
南宫寂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将腰间的秋水刀取下,双手奉上。
飘零接过,有些沉。
拔刀出鞘,寒光四射。
“好刀!”飘零赞道:“可惜,今天要委屈它了。”说完,右手执刀,轻击刀鞘。殿中荡起“叮叮”的脆响,一下一下,敲动人心。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双眼扫过慕溪与南宫寂,飘零手中的刀击声骤急。
众人聆听着飘零的慷慨高歌,屏息而立,肃然起敬。
突然一阵空灵的萧声扬起,附和着她的歌声。曲调激烈,划破长空,似刀光剑影。
飘零望着萧琴一笑,再度唱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番塞外生。沙场点秋兵!”
萧琴十指飞动,淡雅的白衫衣袂飘飘。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寒冷的夜风穿堂而过,撩起明紫的纱衣,吹乱了额前碎发,惟有伊人绝世独立。
“好!好!好!”赫连慕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灼灼,“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得卿如此,坐拥天下,指日可待!”
“皇上圣明!”飘零俯身跪拜。
一场本该奢华的晚宴在飘零的歌声中草草结束了。赫连慕辰率百官登上摘星楼,秦觋设坛,慕辰奉上三株高香,行九跪大礼,以祈祷战事顺利,来年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子时,璀璨的烟花紧随着砰砰声在漆黑的夜空中漫天散开。火光倒映着飘零清淡的表情,正如那爆炸声在空荡的心里找不到回音一般寂寞。
“有朕陪着你。”
飘零漠然道:“是我陪着你。”
翌日,抚远大将军和镇国大将军领兵出发。
整座洛城笼罩在一片肃然之中。
城门前,万人空巷。无数人都想一睹两位将军的风采。
城门外,凤卿公主代皇上行饯别之礼。
“将军保重!”
“末将定不负圣望,将风属贼人驱逐出境!”
仰头饮尽碗中酒,慕溪豪气地将碗一抛,高声道:“为大天朝而战!”
“为大天朝而战!”十五万将士吼声如雷,响彻云霄。
南宫寂掉转马头,道:“公主保重。”
春风吹起,万马奔腾。
飘零驻足在原地,一直到骏马上那两个银甲身影消失在滚滚尘烟中。
慕溪,南宫寂,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四十九章海誓山盟空相许
“四部曲之红尘”
第五十章此情无计可消除
奔宵不愧是千里良驹,即使载着两人也跑的飞快,飘零只觉洛城的街道在眼中迅速后退着,一转眼便到了宫门口。
“谁告诉你我在那儿的?”
慕辰冷着脸没说话,只将马催的更快了。飘零惯性的往后一仰,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想挣脱,却无力。
奔宵直接跑到了朝阳殿前,下了马,飘零被慕辰拽的有些站不稳,又不敢说话,只得紧抓着他的手,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公主,我的天哪!”秋桐听见马蹄声,急忙迎出殿外,就见一脸脏乱的公主狼狈地被皇上拖着往里走,震惊地连请安都忘了。
飘零回头朝秋桐露出个安心的笑容,又低着头跟慕辰走进了后殿。
掀开纱帐,温热的水气扑面而来,还没等飘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子已被一道掌力抛入了池中。
“洗干净了再起来,脏死了。”慕辰冷声说完后,便径自走到池边一张软榻上侧身躺下。
蓝布被水浸湿,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飘零连忙蹲了下去,将下巴以下的地方完全泡在水中。石壁上的龙嘴里缓缓流淌出清澈的温水,水面上荡漾着粉红的花瓣,清香扑鼻。
慕辰见她只是泡在水中,戒备地盯着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飘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在这里我怎么洗?叫秋桐进来帮我。”
“哦?是这样吗?”慕辰唇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下榻往池边走来,“让朕来帮你如何?”
“你……不用了。”飘零惊慌地后退着,“我自己来就行。啊!”冷不防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顿时没入了池水中。
扑通一声,只觉腰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起,飘零猛烈的咳嗽起来。
“你受伤了?”慕辰见水中荡起一缕鲜红的血丝,眸间一冷问道:“伤在哪里?”
听见他问,飘零才感到脚底心一股撕裂的疼痛:“在脚上……”
还没说完,身子一仰,慕辰已捞起她的双脚仔细检查着。只见玉白的小腿上伤痕累累,而右脚的脚底上一块拇指大的伤口正往外冒着鲜血。正是下午在田中被碎石割伤的那道口子,刚才又滑了一下,撕裂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慕辰心疼地抚摩着她的脚底,酥酥痒痒的,飘零脸上不自觉地烧红起来:“一点小伤,没事的。”缩回了脚,飘零低头说:“你可不可以出去?你在这我怎么洗澡?”
慕辰笑道:“朕的衣服也湿了,不如朕和你一起洗如何?”
“不行!”飘零想也没想就推开了他。只见慕辰一身玄袍尽湿,几缕湿发顺着脸侧挂在额前,星辰的眸子深深凝视着自己,红唇微扬,俊美的脸庞诱惑至极!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这样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只是第一次在她身边的人是程子涵,而现在,程子涵已不在,换成了赫连慕辰,那个有着和莫允天同样容颜的男子。
“在想什么?”慕辰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引的她一阵颤抖。
“没什么。”飘零慌乱地低下头。
慕辰伸手一带,将她又拥在了怀中。
尽管隔着衣物,飘零仍旧感觉到头顶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放开我。”
“不放!”慕辰固执地抬起她的头:“飘零,你是朕的皇后。”
“现在还不是……”
还未等她说完,慕辰已低头迅速吻上了那片殷红的唇瓣。轻允着她清馨而湿润的红唇,仿佛那是一颗甜蜜的糖果,一杯香醇的烈酒,让人欲罢不能,只有沉沦。
她慢慢垂下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手,无力地承受着他的炙热与激情,只是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哀伤且彷徨。
四目相对时,那双灵动的眸中,朦胧凄迷。他忽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样清晰的痛楚,如一柄利剑,直插心口,痛彻心扉。
赫连慕辰手上的力道骤增,几乎要将她的肋骨捏碎一般。眼中浮起了一抹凌厉,更加用力地吻下去。唇齿之间,渐渐弥漫出苦涩的意味。
许久,他终于放开了她。
“事到如今,你还是忘不了他!”赫连慕辰冷笑着望她。
“给我些时间,我会尽力。”
“时间?”他忽然仰头一笑,“还有半月,你就是我赫连慕辰的妻子!”
“我知道。”
“我不想勉强你。”
“没有勉强,是我自己愿意的。”
一直以为,这桩婚姻不过是为了用来铺平他统一四国的道路而设的,所以当她点头时,他丝毫也不意外。
只是此刻,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对于自己,究竟有没有一点的爱。哪怕只是一点。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他曾问过上官熙儿,熙儿的回答,他很满意。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熙儿就是她,她就是熙儿。而今天,当自己真的对她问出口时,他突然后悔了。只因她一瞬间的犹豫,已说明了一切。
赫连慕辰走时,没有一丝眷恋。飘零独自坐在温水池中,徒然伤神。
为了爱,他们曾互相伤害。也同样为了爱,他们终究选择了不爱!
“公主,你已经泡了三个时辰了。”赫连慕辰走后,秋桐便进来伺候,而飘零就这样在水里一直坐着,任由秋桐为她洗发擦身,不发一言。
水已经有些冷了,飘零站起身来,走出水池。秋桐急忙用干巾为她擦干身上的水珠,取来一套轻薄的纱衣为她披上。
夜凉如水。飘零推开窗,淡淡的月光挥洒在她面上,清冷一片。
翌日,飘零照旧下了朝后便换上布衣准备出宫,而秋桐也和燕蓉一起跟着她,说什么也不肯再留在宫里了。
“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飘零惊讶地看着宫门口跪着的一排女子,不解地望向李成贤。
“回公主的话,您出宫农作的事现在已传遍大街小巷了。”李成贤指着那一排女子:“她们都是朝中诸位大臣的女眷,听说了公主的事迹,纷纷要求要与公主一起为民出力。微臣也阻止不了。”
抬眼望去,只见平日锦衣玉食的小姐夫人今日都换上了布衣,还有不少人家连丫鬟小厮都带上了。
飘零感激地说道:“凤卿谢谢各位!”
就这样,在凤卿公主的带领下,洛城中不论是官宦小姐,还是普通平民,全都参与到春耕之中。
飘零和李成贤各自分派人手,男子耕地,女子插秧,岁数大的负责给大伙准备吃食,还有不少富裕人家纷纷慷慨解囊,从各地购买粮食和药材送往军营。
没想到,如此燃眉之急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飘零不禁感慨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
“公主,歇会儿吧。”
飘零接过关麟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笑道:“我不累。”又继续弯腰插着篮中的秧苗。
关麟怔怔地看着她劳作的身影,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赫连慕辰放下手中的笔,诧异地望着一身布衣的上官熙儿:“熙儿,你这是做什么?”
上官熙儿自从进了宫,从未踏出过飞鸿殿一步,只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宫殿中。而今天,宫女们争相传诵着凤卿公主率领朝中女眷下田耕作的壮举,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命宫女取来一套布衣,便上辰光殿求旨来了。
“熙儿有事要求皇上。”熙儿讨好地为慕辰端了杯热茶,美丽的容颜焕发着阳光的气息。
慕辰接过茶,抿了一口:“熙儿也想和凤卿学?”
熙儿面上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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