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好。”
“嗯嗯!”
说完这群人终于顶着满天的繁星离开了陆云挽的住处。
不过多久,这里又只剩下了陆云挽一个人。
——
疲惫至极的陆云挽简单冲了个澡,便换上睡衣躺进了被窝。
被柔软布料包裹起来后,他终于忍不住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
直到现在,楚玄舟身上冰冷而又危险的气息似乎还没有散去。
陆云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生出有人正在自己的耳边轻嗅,或者长发从颊边扫过的错觉。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过电影般在他的大脑中徘徊。
他模模糊糊地想——楚玄舟对内形象一直都是温和、平易近人,但是他好像从来不会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与人近距离接触。
尽管这对人鱼来说并不稀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心虚了,现在想想他的动作怎么像是在故意逗自己一样?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这个古怪的念头便瞬间被击垮,消散在了陆云挽的脑海深处。
……
洛厄尔星的夜晚,连星光都比别处更加温柔。
一阵阵的凉风踏着湖面走过,漾出圈圈涟漪。
陷入深度睡眠的陆云挽,不知道有人在这个时候缓缓走进了这座别墅。
严密的安保系统如同虚设,半点提示也没有发出。
星光穿过位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从背后照来,并在浅木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闯入者非但没有放缓脚步,甚至还不紧不慢面带微笑欣赏着这栋建筑,同时将别墅主人的喜好仔细记在心中。
最终缓步走进了卧室里。
陆云挽睡前并没有将窗子改成完全不透光模式,微暗的玻璃撞材质滤掉今晚过分耀眼的星光,将窗外的雪山与湖泊一起送入了闯入者的眼帘。
……同时还有床上少年安静的睡颜。
他五官精致略带稚气,阖上眼后清秀又干净。
唯一的问题是,与来人记忆里的「陆云挽」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云挽?”
楚玄舟微微蹙眉,轻声念道。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陆云挽会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甚至隐约有一点期待这一幕的出现。
可惜楚玄舟的声音一遍遍在卧室里回荡,始终没能唤醒过分疲惫的陆云挽。
他安静地睡在米黄色的被褥中,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无辜。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危险。
楚玄舟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走向床边。
接着竟然缓缓地躺了上去。
——就像当初陆云挽陷入昏迷时他曾做过的那样。
精神力过度损耗带来的疲惫感堪比昏厥,熟睡中的陆云挽彻底失去了警惕。
他真正意义上被困在了楚玄舟的怀里。
楚玄舟轻轻将脸埋在了陆云挽的脖颈间,用力在这里蹭了蹭。
一天的时间过去,浓重又陌生的香水味逐渐淡去。
一股熟悉的冷香飘入了楚玄舟的鼻腔。
时隔一年,他终于嗅到了这个想念已久的气味。
“我就知道是你……”楚玄舟缓缓笑了起来。
冰冷的泪珠从人鱼的眼角滑落,打湿了丝质的睡袍,透出一点肤色。
楚玄舟来这里本来只是为了确认「陆闲」的身份。
可是这熟悉的气味非但没有让他安心,甚至还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楚玄舟的心脏。
他紧紧地拥抱着陆云挽。
人鱼一边贪婪地深嗅着人类身上的冷香,一边慢慢伸出手,触向了陆云挽的脸颊。
楚玄舟闭上了眼睛。
大火和滚烫、焦黑的石块毁了他的双手。
人鱼指尖的神经也变得非常迟钝。
可哪怕这样,他还是固执地反复用手描摹着陆云挽的骨骼。
一年多的时间,非但没有让那些有关陆云挽的记忆变淡。
甚至于无数遍观看全息投影的楚玄舟,能够在心中完整地绘出陆云挽的模样。
微微扬起的细眉、轻挑的双眸。
在眼前陷入漆黑的那一刻,他终于穿过面部投影,越过虚伪的皮相依靠双手触碰到了真正的陆云挽。
彻底确认身边人身份后,楚玄舟忽然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陆云挽……果然是你。”
此时此刻,楚玄舟完全不想知道陆云挽究竟是怎么当着自己的面,从沧芮星的熊熊大火与爆炸中离开的。
更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计划。
楚玄舟的声音里突然又带上了几分委屈,他只想问陆云挽 :“一年多了,云挽你就真的不想我吗?”
陷入沉睡的陆云挽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人鱼遍布狰狞伤疤的那只手滑过陆云挽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柔软而温暖的唇瓣上。
要不是楚玄舟不久前用量子枪摧毁了检测生理数值的光脑的话,现在它早该鸣叫起来。
一直陷在洄游期没能恢复的楚玄舟的心中生出一股毁灭欲。
修长的手指尖也生出了尖利的指甲。
和刚才温柔的触碰不一样,这一次楚玄舟完全没有留情,他直接用手指狠狠地从陆云挽的唇上碾过。
锋利的指甲瞬间划破陆云挽的嘴唇,一滴圆润的血珠从他的唇上滚了下来。
它静静地坠在陆云挽的下巴上,就像一颗朱砂痣。
“抱歉——”看到这一抹猩红,楚玄舟终于回过了神来,脆弱与无措从他的眸中闪过。
人鱼忽然贴近,无比虔诚地朝陆云挽的下巴上吻了上去。
他轻轻地将那滴血珠吻干。
腥甜的气息像高浓度酒精让人留恋,等到陆云挽下巴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楚玄舟这才遗憾地将唇移开。
不小心被指甲割到的唇,如被人咬了一口似的泛着不正常的红。
重获至宝的楚玄舟侧身,贪婪地注视着陆云挽。
他完全不怕对方从睡梦中醒来,肆无忌惮地将陆云挽原本搭在心口处的手拿了起来,在他的手腕上寻找着那道伤疤的踪迹。
人造皮肤可以从视觉上遮挡住疤痕的存在,但藏在下面微微凸起的疤痕,还是暴露了它的存在。
接着是陆云挽肩上那道伤疤。
寻找到它后,楚玄舟的心总算一点点落了回来。
——陆云挽说的没有错,伤疤是礼物。
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也是自己留给他的信物。
一个人可以完美地伪装出与从前截然相反的外表,可是却只能以拙劣的方式藏起伤疤。
楚玄舟没想到了这个时候,从前厌恶的东西竟敢成了难得的真实。
不知道看了多久。
楚玄舟终于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吻了吻陆云挽的耳垂,接着如梦呓般在他耳边落下了一句话。
这一觉陆云挽睡的极沉,但是一点也不安稳。
睡梦中他似乎感受到有一只冰冷的毒蛇将自己缠绕起来,拉入了深海里。
就在他被冰冷海水包裹的那一瞬,毒蛇吐着用蛇信轻触陆云挽的耳垂。
它说:“陆云挽,游戏开始了。”
第86章
洛厄尔星罕见地下起了雨, 水气带着来自冷杉的木香透入房间,躺在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黑沉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 比远处的雪山还要冰冷。
他看到窗外鹅毛一般细密的雨珠砸向湖面, 最后化作一团雾气萦绕不散。
周遭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深蓝。
陆云挽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将手压在心口, 感受着那阵不正常的狂跳。
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好久没有睡这么沉了。
短短一晚上时间,陆云挽做了无数个与过去有关的梦。
沧芮星上熟悉的风景、昨天和楚玄舟的短暂「重逢」,以及梦中缠绕着他的毒蛇。
让原本正在远去的有关 “摄政王”生活,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刚一睁眼看到窗外的阴云与细雨, 陆云挽差一点以为自己还在沧芮星。
“呼……”确认自己在家后,陆云挽长舒一口气,赤着脚踩在了地板上朝盥洗间走去。
常年不见光的双足形状优美、苍白而不过度柴瘦,透过薄薄的皮肤,还能看到浅浅的青紫色血管。
陆云挽刚走两步, 忽然感觉到足心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
我踩到什么东西了?
陆云挽下意识将脚移开,一片还没指甲盖大的雾蓝色花瓣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的大脑忽然一震。
陆云挽蹲下身轻轻念道:“这是蓝星花?”
为了给家里增添生活气息,陆云挽在别墅的角角落落都摆了鲜花。
蓝星花就是其中之一。
它被放在别墅的东侧入口,已经过了盛放期的它, 稍微一碰就会有一堆花瓣坠地。
但陆云挽平常很少去那边, 别墅东侧的门更是常年关着的。
一晚上时间足以让陆云挽从精神力过度损耗的负面状态中恢复过来。
昨晚的睡梦,和「回到沧芮星」的错觉,则一点点唤醒了他的危机感。
认出这是蓝星花后, 陆云挽便站起了身。
“它怎么被吹到这儿了?”
不会是昨晚有人来了吧?
打住打住!先别胡思乱想, 白白吓到自己。
如果有人来的话, 光脑应该报警才对。
环顾四周, 确认房间门窗紧闭后陆云挽还是忍不住背后生寒。
他看到除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风吹到这里的花瓣外, 房间仍保持着昨晚的样子。
但这还是不能安抚刚才从有关摄政王的睡梦中醒过来的陆云挽。
“嘶……”他抱了抱手臂,转身朝摆放蓝星花的位置走去。
——昨晚的睡梦,和这片陆云挽也拿不准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盥洗室门口的花瓣提醒了他。
在参与精神力实验后,自己离从前那个世界已经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了。
无论昨晚到底有没有人来,自己都不能再放松警惕。
如果陆云挽是星际时代的土著,他一定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信任光脑的判断,或者提升光脑监督权。
但作为穿越者的陆云挽,却做出了一个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想到的事:
有些不安和紧张的他走到蓝星花旁,用力摇了摇花枝,将大半花朵都抖了下来。
“完美!”
陆云挽不打算再清理这些花,而是将它们这样放在原地等待干枯。
除了这里外,陆云挽还把几盆花挪到了狭窄的走廊上,并故技重施。
——他没有星际土著那么依赖光脑。
对陆云挽来说,自己的眼睛和大脑才是最后一道防线。
……
摄政王纪念活动还没有开始,实验仍处于暂停模式。
但是一向消极实验的陆云挽,竟破天荒地驾驶悬浮器来到了位于帝国科技大学内部的精神力研究学院,也就是宋非衍工作的地方。
他到这里不是来找宋非衍的,而是和其他研究人员一起探讨最近的实验内容。
就在这间摆满了仪器的实验室里,陆云挽重操旧业演了起来。
“模拟实验效率太低,到了这个阶段,我认为自己已经可以试着进行实操实验了。”穿着浅咖色T恤的少年做趴在桌上认真说道。
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积极的研究人员忍不住对视一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怎么忽然这么认真?”
陆闲一向配合实验,但是和其他积极参与的人相比,他完全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人瞬间齐齐朝他盯了过去。
陆云挽:“……”
不同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陆云挽,“陆闲”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工作人员与他相处起来很自然,时常会开开玩笑。
陆云挽立刻轻轻抬起双手,笑着假装心痛:“我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
“你像有的样子吗?”
“你们知道,我昨天被选中以代表的身份展示了精神力实验,”陆闲缓缓放下手,他将视线落向窗外,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而认真,“那个时候我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离那个世界没有原本想象的遥远。”
陆云挽这句话的的确确是真心的。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牵动了实验室里其余人类的心。
少年笑了一下,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才意识到这个实验真的挺认真。”
说到这里陆云挽就停了下来。
他故意话把说一半,等待其他人脑补。
因为班如风的存在,这群研究院或多或少知道,和帝国科技大学大部分学生不一样,「陆闲」是一个出生在下等星球的人类。
他过去生活的世界,压根没有多少希望可言,因此被意外选中这个实验的少年虽然配合,但一直都不怎么热情。
直到昨天与帝国最高掌权者近距离接触,他终于被惊醒,意识到自己身上其实也蕴藏着无限可能。
想明白这一点,实验室里的人再次齐齐看向他。
见状,陆云挽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伸出手去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怎么不说话啊?”他假装疑惑地问,“呃,是不是我说的实验方向不可行?”
陆云挽补充道:“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这次赴HXI-21星系和CEL-09星系的几场战争中,也有一些伤员还在排队等待救治?”
“对,现在的确有些缺人,”研究员叹了一口气,也开始认真和陆云挽分享了起来,“战争嘛,受伤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帝国虽然大获全胜,可是还是有不少人精神力受损。”
“第一批参加实验的基本都是衍微军团的军人,他们还要参战,所以暂时没有时间参与治疗。”
担心陆云挽之前参与实验不认真,讲到重点地方的时候走神没有好好听,现在看到他态度端正起来,研究人员再次始仔细解释:
“我们这个实验叫做「辅助治愈」实验,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二者其实是分开的。辅助就是战争辅助,这个和你没有多大关系。衍微军团里第一批参加实验的人,大多是走这个方向。”
“嗯。”陆云挽认真地看向说话的人。
见状,研究人员也有了继续科普的兴致:“我们希望第二批,也就是你们,可以偏重于治疗方向。”
听到这里,陆云挽严肃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的确可以试一下?”少年抿了抿唇,似懂非懂的再次确定,“我说的建议还算可行?”
“可行可行!”坐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没错,”研究人员缓缓笑了起来,她向陆云挽点头说,“这件事由宋非衍教授负责,我们一会儿就把这个建议报告给他。”
陆云挽笑了起来:“那就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配合。”
目的达成后,陆云挽便站直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