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唇边蜿蜒的血迹,是脸上唯一的颜色。
缺氧太久,陆云挽的声音变得沙哑得不像话,他缓缓走到宋非衍身用尽全力笑着说:“原来宋教授之前还有期待?”
“那可真是蠢到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在宋非衍的眸中看到了正熊熊燃烧的怒火,无比的恨意以及……失落。
——
去往首都星的星舰上,陆云挽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光屏。
蚂蚁攀噬般的痒意突然自肺部生出,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胸腔。
陆云挽不自觉地咳了起来,他下意识拿起丝帕抵在唇边,硬生生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挡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将手移了开来——刚才还干净的丝帕,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陆云挽看都没有多看它一眼,便随手将丝帕扔在了一旁的垃圾处理系统中。
刚踏入舱室的楚玄舟看到这一幕,连忙走了过来,他停在陆云挽的身前说:“摄政王大人,您真的现在就要去首都星吗?”
——和精神力不一样,血统的觉醒是一个相对漫长、断断续续的过程。
楚玄舟的血统还未正式觉醒,但思维已经暂时回归了正常。
他垂下眼眸,下意识无比自责地咬唇试探:“如果不是我……”
长时间的失温与缺氧,差点击垮了陆云挽早就被连年征战毁了大半的身体。
如今旧伤新疾一起找上了门来。
他的畏寒问题变得愈发严重,哪怕在恒温的室内,也必须披上厚重的大衣,苍白纤长的双手更是完全被手套遮了起来。
现在全帝国都知道,摄政王重病了一场。
“不,”陆云挽轻轻将手指贴在楚玄舟的唇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说过,殿下永远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停顿几秒后,陆云挽缓缓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注视着楚玄舟:“而且那个吻非常值得,殿下。”
和信了陆云挽鬼话的宋非衍不一样。
楚玄舟无法理解,陆云挽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接近自己。
少年忍不住试探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所在,而陆云挽的答案则出乎他的预料。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精神力的私生子,楚玄舟向来都是被鄙视、忽略的存在。
他早就已经默认了自己生来低贱。
毕竟就连他母亲都说:楚玄舟的生命,还比不上自己的一条项链。
可是眼前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却无比真诚地对他说「值得」?
楚玄舟的字典里从没出现过这个词。
陆云挽的珍视,令他感到不安。
可在怀疑之余,少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这种感觉……
陆云挽慢慢伸手将少年拉了过来。
楚玄舟单膝跪在了摄政王的身侧,一股淡淡的酒香闯入了他的鼻腔。
——陆云挽的手边放着一瓶酒,它带有一点阵痛、麻痹作用。
陆云挽在借助这种酒缓解不适。
“您为什么不拒绝去首都星的行程?”楚玄舟忍不住再次问。
几个小时前,皇帝以了解最近帝国财政状况为理由,将他叫去首都星。
陆云挽明明可以拒绝那个傀儡。
“因为陛下想要见我。”处于微醺状态的陆云挽轻轻用手指撑着额头,他笑着对楚玄舟说,“陛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病了,所以想要亲眼看到我。”
“全帝国都知道您病了,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少年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云挽缓缓阖上了眼,停顿几秒后摇头说:“不,他是对的。”
尚处于病中的摄政王声音虚弱而慵懒。
这样的他让楚玄舟想起了很久之前人鱼对他的形容——像瓷器一样漂亮、脆弱的人类。
“殿下您千万记得,身为统治者,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权臣的话。”
陆云挽知道楚玄舟性格多疑,但可以看的出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之后,楚玄舟已经和初遇时不一样了。
在满意的同时,看过无数本小说的陆云挽也非常担心——自己是莫名其妙穿过来的,万一自己拿的是快穿剧本,哪天又去往别的世界换原主回来,那该怎么办?
届时原主利用主角的信任继续作死……自己岂不是把楚玄舟,连带着这个世界都坑了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陆云挽俯身看向楚玄舟,他一字一顿的对少年说:“其中最不应该相信的人,就是摄政王陆云挽。”
他拿起桌上盛满液体的玻璃杯,一边轻轻地旋转着一边有些不屑地低声说:“您看,比如说宋非衍就曾相信过我。”
“宋教授?”
“对。”
宋非衍当着他的面说了「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后,陆云挽便好奇起了二人从前的关系。
他随手一查,没想还真让他发现了原著里没写的东西。
陆云挽看着酒液,眯着眼睛说:“他也是出生在下等星的人类,在我成为帝国军校第一个拿到首席勋章的人类后,受到激励摆脱了那个鬼地方。”
“您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陆云挽忽然放下水杯,凑到楚玄舟的耳边问。
“宋教授成为了帝国科技大学的教授。”楚玄舟只知道这么多。
“哦,”痛意再次袭来,陆云挽忍不住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笑着摇头说,“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玄舟觉得摄政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以及一点微不可察的无奈。
“他本来可以进入帝国研究院,”陆云挽喝了一口酒,笑着看向舷窗外,“但这个珍贵的机会,被我当做礼物,送给了人鱼贵族。”
“你看他多可怜,”陆云挽垂眸低喃着,“这就是相信我的代价……”
万一原主回来,你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啊!
“所以您也会骗我吗?”楚玄舟突然开口打断了陆云挽的思路,紫眸也随之看向他的眼底。
陆云挽:!!
啊,不对!我刚才都说了什么鬼话?
陆云挽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一点点抬眸,笑着看向楚玄舟。
摄政王大人没有说话,他看上去神秘又深沉,实际上心底里却早已慌成了狗。
赶紧找补啊!
在楚玄舟期待的目光下,陆云挽先慢慢摇头,然后忽然点了点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满是眷恋的看向楚玄舟:“殿下,我对您的爱是真的。”
少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云挽的话再次激起了楚玄舟心中的不安本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原谅……甚至于压根没有办法想象陆云挽的欺骗。
——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他唯独不允许陆云挽欺骗自己。
摄政王明明就坐在他的眼前,楚玄舟却觉得陆云挽像是一阵风。
他捉摸不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没有人能留下一阵风。
然而越是这样,楚玄舟就越是想要将他永远藏在自己的世界。
只有将他牢牢握在手中,才能让自己安心。
作者有话说:
陆云挽:这人怎么亲完就跑!
第19章
常年超量服药,严重损伤了人鱼的神经系统,使他畏惧阳光。
帝国的统治者常住的宫殿,建在首都星最深处的弥南海沟里。
星舰缓缓沉至海底,舱门刚一打开,阴冷感便扑面而来。
陆云挽忍不住低头轻声咳了起来。
他肩上披着一件黑色异兽毛皮制成的厚重大衣,身形依旧纤细挺拔。
在出门的那一瞬,陆云挽突然将手指按在了唇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不过刹那,唇上还没愈合的细小咬痕又一次裂了开来。
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忽然泛起了薄红。
接着他终于放下手走出了星舰。
看到这一幕,紧跟着他走出星舰的楚玄舟呼吸一滞,几天前营养舱里的画面又从他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楚玄舟下意识将视线转到一边,不敢再看陆云挽。
“摄政王大人晨安,请您向西边走,陛下在起居室里等您。”
身着墨蓝色西装的人鱼走了过来,他略微敷衍地将手贴在胸口,不情不愿地向陆云挽行了一个礼,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他没有给陆云挽领路的意思。
摄政王轻轻挑了挑眉。
陆云挽扶着手杖笑着站在原地:“好,不过请您转告陛下,我会晚几分钟到。”
他不是第一次来弥南海沟,并且全帝国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大人记忆力超群。
人鱼缓缓看向陆云挽,过了几秒终于咬牙弯腰说:“我带您过去。”
他没有想到,摄政王居然会用迟到来做威胁。
陆云挽又轻轻咳了起来——这一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没有原主记忆的他,的的确确不知道起居室在哪,更分不清什么东西南北。
……
刚进起居室,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异香。
隔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屏风,陆云挽看到帝国的掌权者正侧对着自己,用手指逗弄着缸内的游鱼。
他低头站在了屏风后,复习起了有关对方的资料: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名叫楚漳,他今年只有不到六十岁,在平均寿命高达三百岁的星际时代还非常年轻。
但是超量用药多年的楚漳,长相却是不符合年龄的苍老。
知道陆云挽来了,楚漳连头都不抬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坐在不远处的裴照安终于笑着朝这里看了过来,他提醒到:“陛下,是摄政王大人。”
“哦,”屏风后的人终于转过身来,“陆云挽来了。”楚漳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将架子摆了个十成十。
“是,陛下。”低头的瞬间,陆云挽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身为傀儡皇帝,也就只配这样给自己下马威。
果然,楚漳并没有叫陆云挽坐下,而是越过他看向了站在后面的楚玄舟。
他像是没见过这个儿子似的将少年打量了一番,“你和你母亲很像。”语毕突然暧昧又不屑地说,“怪不得摄政王会喜欢。”
楚玄舟的母亲曾是星际有名的交际花,除了楚漳外,还与帝国许多高层有过暧昧关系。
楚漳是在说他的长相,更是在讽刺他跟在陆云挽身边的事。
少年沉默着垂下眼眸,适时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实际上生活在下等星的他,完全不介意这样的评论。
“都坐吧。”
“是,陛下。”
陆云挽后退一步,坐在了右侧的沙发上,再次轻声咳了起来。
听到陆云挽肺部传来的杂音,看清他唇上的细小伤痕后,楚漳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在心中勾描起了当时的场景。
“没想到摄政王大人真的病了……听说还和楚玄舟有关?”
陆云挽笑了一下,他没有避讳这个话题:“是。楚玄舟殿下忽然血统觉醒,不小心将我拉到了水下。”
“哦?那你没有窒息吗。”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照安,甚至于刚才那个带陆云挽进来的人鱼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楚漳是故意这么问的,像他这种沉迷声色的人,早在看到陆云挽嘴唇的第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羞辱陆云挽。
楚玄舟忍不住观察起了陆云挽的反应。
刚才咳完,陆云挽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他一边笑一边轻轻地旋了旋手杖,然后抬头对楚漳说:“我吻了九殿下,让他渡氧气过来。然后,我们在池底呆了一会……”
听到陆云挽的话,楚漳的心情大好:“摄政王大人的玩法果然新鲜。”
楚漳虽然是个傀儡,但他不是傻子,被身为人类的陆云挽架空这么多年,他的心中满是怨气与仇恨。
只有在这个时候、在陆云挽被自己贬低的时候,他才能获得一种凌驾于对方之上的快感,让自己忘掉这么多年的屈辱。
楚玄舟意识到,陆云挽在故意顺着对方的话来。
可身为摄政王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几秒钟后,楚玄舟的思绪被陆云挽的轻咳声打断。
裴照安关切的问了他两句,楚漳则不屑地说:“人类果然脆弱。”
陆云挽没有反驳,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他笑着用丝帕擦干唇边的血迹:“是的,陛下。人类一向如此。”
一点血渍将陆云挽的嘴唇染得愈发红,配着苍白的皮肤与浓黑的睫毛,他就像一朵开至荼蘼将要凋零的罂粟。
起居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陆云挽太过配合,楚漳也觉得没意思。
他摆手说:“好了,下周有例会,摄政王就留在首都星主持会议,等它结束后再离开吧。”
实际上不用他说,陆云挽依旧会主持这场会议。
但作为一个空壳皇帝,楚漳一向很享受这种拥有权力的错觉。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穿墨蓝色西装的人鱼连忙走来,将一只小瓶子放到了楚漳的手上。
药物成瘾严重的他,必须定时摄入这些东西。
“是,陛下。”陆云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退出了起居室。
湿冷的深海,每一秒都在折磨着陆云挽。
不只是肺,他身上的旧伤甚至于骨骼都疼痛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陆云挽早就发现主角在观察自己。
原本只想敷衍楚漳一下的陆云挽,因此打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装变态。
现在可算是结束了!
陆云挽强撑着离开了起居室,但没想刚才进到星舰,眩晕感就又袭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少年的肩,将下巴搭在了上面。
陆云挽:……
大概是有上次的拥抱在先,一回生二回熟的陆云挽只愣了短短一秒便低头轻声说:“扶着我,殿下。”
楚玄舟犹豫了一下,慢慢抬手扶在了陆云挽的背上。
人类的身体,正在他的手下轻轻颤抖着。
隔着厚重的披风,楚玄舟甚至都能触到他背上蝶翼般细巧的骨骼。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过人类的脆弱。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星舰外——是刚才那个蓝衣人鱼。
“摄政王大人,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他有些犹豫的看了楚玄舟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问。
陆云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难道是楚漳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什么事,说吧。”他依旧伏在楚玄舟的肩上。
发现陆云挽没有让楚玄舟离开的意思,人鱼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毫不避讳的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最近一个月共服药物三十九种,发病十七次,其中两次完全失去意识……”
等等等!!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听到这些话,陆云挽终于强忍着不适抬起了头。
他看到:眼前的人鱼神情恭敬、紧张,哪有一点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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