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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令人窒息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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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条黑影一直在密林中,并没有走远。他蹲在灌木丛中,一边冷笑一边看着墓穴旁所发生的一切。偶尔会有墓道那边灯笼投射出的光线,透过松柏树叶的缝隙,落到他那张因为沾染面粉而显得苍白不堪的脸上,他只是微微缩回头去,将脸隐藏在更漆黑的阴影之中。

他冲出棺木后,之所以没选择向深山里逃窜,而是随意找了个草丛蹲下,避开了警方的追击。他知道,在这墨水一般浓的黑夜中,即使逃出墓园,进入深山,也没办法找到安全离去的道路。在很久以前,他就到元宝山庄棺木来考察过地形,甚至还花费心思独力绘制了一张平面图。他很清楚墓园内的每条岔路,但只要出了墓园,他就会两眼一抹黑,什么路线都不知道。

所以这条黑影就藏在距离墓穴并不远的地方,静静观察着周渊易的举动。当他看到周渊易与小高发现了棺材夹层的秘密后,启出了赵雅雪的尸体,黑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他咧开嘴,用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因为涂满面粉而显得干裂的嘴唇,然后从不合身的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柄红外线夜视镜,接着转过了身,走入身边一条隐秘的小径中。

小径两旁都是灌木丛与墓碑,即使是白天,也人迹稀少,除了来祭拜的人,就连公墓里的工作人员都不一定知道这条小径的存在。

他也一点不担心脸上的面粉会落下,从而让警方知道他离去的路线。他在脸上涂抹了厚厚的面粉后,还在面粉外涂了一层透明的清漆。正是这层清漆的保护,让面粉难以掉落。

他知道,沿着这条小径,可以走到元宝山庄公墓的边缘。那里是一道低矮的围墙,以前公墓方在围墙上插满了碎玻璃渣,但在一个月前,他就拿砖头敲掉了那些碎玻璃渣。那处围墙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尽管碎玻璃渣在一个月前就没有了,但却一直没有公墓管理员巡视到这个地方。

其实,就算公墓管理员巡视到这里,也不会报告维修的。公墓除了收取汽车的停车费外,对于祭拜的客户,是并不收费的。当初在围墙上插满碎玻璃渣,只是为了防范附近的乡民来偷取坟头的贡品。而这几年公墓生意很好,把附近几座山都征了过来,准备修建公墓二期工程,迁走了所有的乡民。所以围墙上的碎玻璃渣就显得再没有什么必要了。就算偶尔贡品会离奇失踪,也是高伟那家伙干的,与附近村民无关。

而密林中的那条黑影,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一个月以来,他都是趁着傍晚越过围墙,到公墓里来熟悉地形的。

他做得很成功,没人知道他曾经来过公墓。正是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成功地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脱了出来,还引起了巨大的惊恐。

他沿着灌木丛中的小径,来到了那堵被敲掉了碎玻璃渣的围墙前,踩住实地,奋力一跃,便翻过了围墙。在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小树林。他知道,只要穿越小树林,就可以看到元宝山庄公墓外的那座牌坊。

一个月来,他已经穿越过无数次小树林,即使闭上眼睛都能顺利走出。尽管夜里没有月光,但他因为带着红外线夜视镜,所以毫无困难地在几分钟后,就来到了牌坊外的小树林中。在靠近公路的树林边,他丢弃了那柄红外线夜视镜——他可不想在被抓获的时候,夜视镜成为呈堂证供。

他抬头望去,看到牌坊外停着一辆摩托车,钥匙还插在车上。车边,有一个身着便服的男人正埋头抽着烟。

他见过这个男人,知道是个名叫吴强的警察。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截电筒似的东西,那是一把防狼用的微型电击枪,原理与电警棍类似,可以瞬间发出30万伏高压,令人短时间昏迷。正品需持身份证在军品店内购买,价格大约三百元左右。不过,他是在网上购买的仿冒品,不需要验明身份,只花了六十块。为了不留下任何把柄,当时他是用一个假名字在网上购物,然后留了一个只准备用一次的手机号码。快递送来的时候,快递员拨通了他的那个特意准备的手机号码后,他让快递员把电击枪放在了小区外的传达室,然后自行取走的。

他确定,自己做事,总是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为了防止移动时发出声音,小树林里的黑影慢慢移动着身体,小心翼翼向吴强的身后靠近。

他已经潜行到距吴强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吴强却死盯着元宝山庄公墓的牌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即将到来的危险。

因为面粉与清漆在脸上形成一层隔膜的缘故,黑影苍白的脸上,露出古板僵硬的微笑。他缓缓抬起了,打开了手中电击枪的开关。“劈里啪啦”几声微响后,电击枪的正负两极间闪动着一道淡蓝色的电光。

吴强是训练有素的警员,当他听到身后传来电流声,立刻意识到有危险正向他逼近。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来,伸手朝电流声发出的地方抓了过去。他的手指抓到了一块僵硬的玩意儿,指甲里堆满了粉末状的东西。但他的肋下立刻感觉到一阵疼痛,半边身体都发麻了,一点气力都使不出,眼前一片漆黑——吴强顿时昏倒在了地上。

黑影从树后走了出来,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吴强,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吴强下意识转身伸手抓的那一下,正好抓到了他的脸上。脸上虽然刷了一层清漆,但吴强的手法实在是太快了,而且力道也不小。此时他的脸上多了一个赫然的黑洞——他脸上的面粉竟被吴强抓下了一大块。

幸好,只是脸上敷着的那层面粉被抓到了,皮肤并没受伤。

黑影鬼鬼祟祟绕过了吴强,朝那辆插着钥匙的摩托车望了一眼,吞了一口唾液,放弃了开走摩托的想法。

尽管摩托车的速度会很快,但只要吴强醒过来,发现摩托车被骑走,就会立刻通过警用电台报告车牌号,全城搜索这辆车。这是极端危险的!尽管摩托车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但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那么,要用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呢?

黑影根本没有作出太过担心的表情,他只是默默走在黑暗的树荫下,沿着盘山公路旁下行,走过一个弯道后,他停住了脚步,然后走下了路基。几秒之后,他从路基旁的茂密树丛里,拽出了一辆破旧的山地自行车……

这辆山地自行车,也是他在几天前,在人来人往的旧货市场里购买后,偷偷藏在路基下的。

02

坐在牌坊收费处里的那位中年妇女,是个很忠于职守的大姐,思想作风过硬,从不徇私情,已经连续五年被评为公墓先进员工。

收费大姐很早就注意到,早些时候想要闯入公墓的那个年轻男人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一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香烟,一边睁大眼睛监视着牌坊大门。

大姐很警惕地拨通电话通知了在墓园里埋伏的警员组长。那位组长曾经下来看过一眼,一眼就认出站在路边抽烟的那个男人是刑警队的警员吴强,也是周渊易的得力干将,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但因为警局领导已经事前打过多次招呼,绝对不准无关人员进入墓园中,所以组长也不能擅自让吴强进入,只能拜托收费大姐多留意一下吴强的动静。

也正因为警员组长的这句话,坐在收费处里的大姐便每隔半分钟就朝路边瞧一眼。只要看到吴强依然站在那里,她心里便会稍稍安稳一点,觉得自己没有辱没警员组长下达的命令。

当收费大姐突然发现路边烟头的红点消失了,连忙瞪大眼睛定睛一看,便惊诧地发现吴强正躺在路边一动不动,周围一条人影也没有。大姐知道出事了,立刻拨打电话通知墓园中的警员组长。组长又当即向周渊易作出报告,于是几分钟后,正一筹莫展的周渊易领着几个警员狂奔着来到公墓大门的牌坊外,找到了昏死过去的吴强。

小高翻了一下吴强的瞳孔后,发现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心室纤颤,便知道吴强是因为遭遇电击而暂时休克。他朝吴强的脸上泼了一瓶矿泉水后,吴强立刻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听完吴强的叙述后,周渊易并没责备吴强擅自行动,而是一直垂头紧盯着他的手指与地上一团白色的膏状物。吴强的指甲里,残留了他刚从那条黑影脸上抓下的面粉,在地上,还有一团干硬的面粉,也是从黑影脸上抓下来的。

周渊易问:你看到那个条黑影的脸了吗?

清醒过来的吴强点了点头,答道:我看到了,那个人就是冯舒!

确实,那条黑影从棺材里窜出时,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他有着一张与冯舒一模一样的脸,但是脸色却因为涂抹了面粉而显得很是苍白。

但周渊易听到这个回答后,非但没作出释然的表情,反而更加眉头紧蹙了。

“有什么不对劲吗?小高问。”

周渊易指着地上那团干硬的面粉,说:如果潜藏在棺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冯舒,他只需要在脸上涂抹薄薄的一层面粉,就能骗过我们,让我们以为他是诈尸了。而实际上,吴强从这个人的脸上抓下这么大一团面粉,却没见到任何血迹,也就是说明这个人原本的脸型很削瘦,糊上了很厚一层面粉后才装扮出冯舒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吴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周渊易一字一顿地答道:也就是说,这个打扮成冯舒模样躲在棺材中的人,应该根本就不是冯舒!

这是一个惊人的结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又怎么可能呢?前面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凶案是冯舒一手策划并实施的,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人呢?

这个躺在棺材里假扮冯舒的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冯舒的模样呢?

周渊易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自己以前所有的推理都几乎被颠覆了。

难道冯舒还有个同伙吗?刚才出现在墓园棺材里的人,就是他的同伙?

既然这个人不是冯舒,那么烟酒回收店老板阿吉所看到的绑架小雯的人,会不会也不是冯舒呢?阿吉说过,那个貌似冯舒的男人,脸上也不停扑簌簌地掉落着脸皮,说不定掉下来的也是大块大块的面粉呢。

就在周渊易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非常陌生,看区号,应该是来自省城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省城公安大学计算机学院打来的,接通后,忙碌了一夜的学院教授对周渊易说:我们刚加了个夜班,直到现在才做完了手里的工作。那块你们送来的头骨,经我们三维扫描得出数据后,在电脑里进行了分析与还原,终于得出了死者生前的模拟头像。周警官,你把你的传真号码或者电子邮箱告诉我吧,我马上把模拟图发给你。

其实对于周渊易来说,现在死者的模拟图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反正骨架上的DNA与在王盛洋家提取的毛发DNA完全一致,已经足以证明死者就是王盛洋。而且周渊易现在还在公墓里,这里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天知道还要多久才可以回到警局,看到传真来的模拟图。

于是周渊易对公安大学的教授说:麻烦你就用手机对模拟头像拍张照,然后用彩信发到我的手机里来吧。

“手机的像素不太高哦……”

“没关系,能看个轮廓就行了。死者的身份我们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你们这边的模拟图,只是用来证实一下我们已经得到的结论。”

挂断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周渊易的手机就收到了公安大学发来的彩信。

当周渊易看到手机里的图片时,顿时长大了嘴,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以前的推理,再次被这张图片完全颠覆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手机上的图案虽然模糊,像素很低,但周渊易依然一眼就认出,那具经DNA测试证实为王盛洋的骨架,复原出的头像竟然根本就不是王盛洋,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让周渊易不敢相信的人。

——是冯舒。

也就是说,那副骨架本来就是冯舒,根本没有什么无面尸的把戏。冯舒从最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在他自己的出租屋里,全身血肉都被剔了下来,变作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他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周渊易一直走了弯路,他以为死的人是王盛洋,而在幕后操作的人则是冯舒。

既然死的人不是王盛洋,那他又到哪里去了?他失踪了吗?难道他才是一切罪案的元凶?但他一个建材公司的老总,尽管最后一个罹难者是他的肥婆妻子,但他怎么又会与冯舒、小雯、三皮扯上关系呢?

为什么骨架的DNA又会与王盛洋家里找到的毛发组织DNA样本完全一致呢?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现在他的推理不再是几乎被颠覆,而是完完全全被颠覆了。

周渊易只觉得眼前冉冉升起一团迷雾,而且这团迷雾还在越来越厚,越来越令他迷惑。他感觉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成了无用功。整个事件不仅没有渐渐被抽丝剥茧,反而变得更加迷离,让人看不到真相。

他亟需有人能给他一个提示,但是,又有谁能提示他呢?

03

现在周渊易需要马上做的事,就是马上给领导打电话,让领导取消那张即将连夜发出的对冯舒的通缉令——冯舒死都已经死了,还通缉什么呀?对一个死人进行通缉,做的更是无用功。

面对电话里领导诧异的疑问,周渊易足足用了十分钟才说完了前因后果。

领导不愧是领导,听完了周渊易的汇报后,立刻作出了指示:首先,你要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相信公安大学的教师们是不会错的。那么为什么我们以前会错认为死者是王盛洋呢?那一定是受到了犯罪者的误导。当初确定王盛洋身份的,是DNA测试,而现在的结论却说明了DNA测试出现了差错。也就是说,在王盛洋家中卧室中找到的毛发,其实是冯舒的。冯舒的毛发为什么会出现在王盛洋的卧室里?这可能是破案的一个关键因素。另外,那具拥有两个夹层的棺材是谁做的?既然冯舒已经死了,棺材又一直放在他家里的卧室床底。就算是冯舒自己做的,那么凶手也一定与他很密切,所以才会知道棺材的秘密。

周渊易点了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必须马上去调查王盛洋与冯舒之间存在什么关联。

是时候离开元宝山庄了,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停留的价值。

公墓为警员们与送葬者准备了几辆车,陈子言、莫风与周渊易、小高正好坐到了一辆轿车上。

陈子言一上车,就打开手机,不停鼓捣着。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唉,怎么一开车,手机就连不上网络了?毕竟是郊外,而且又在盘山公路上,不可能随便哪里都有手机信号的。

周渊易沉默了良久,还是向陈子言问道:在你的小说里,写完了‘梳洗’剥皮’碾刑’之后,下一步你又准备写什么古代酷刑呢?在你的梗概里,写完这三章后,后面的内容为什么就语焉不详了?

陈子言笑了笑,说:我是作家啊,梗概与样章都是为了获取合同,才发给出版社编辑与文友的。如果把所有的内容都发给别人,创意被剽窃了怎么办?要是出版社编辑把我的完整梗概交给其他人来写,我又怎么办?所以后半截梗概语焉不详,是我们作家的行规。

“哦……”周渊易恍然大悟,但他还是追问,你还没给我说,后面你准备设计什么样的酷刑?你放心,我是警察,既不是编辑也不是作家,我不会剽窃你的创意!

陈子言眉头紧蹙,有些尴尬地答道:其实,后面写什么样的酷刑,我还没有考虑好。有很多想法,比如活埋,比如斩首,比如宫刑,比如锯割。但这些想法与前面所写的诸种酷刑相比,都显得稀松平常,善乏可陈。我有点后悔,不该在文章的一开始,就把这么好的素材全都用了,搞得我后面找不到合适的桥段了。我正准备一边写一边搜集资料,等相关资料搜集完毕后,我最后再来确定之后的酷刑。

那倒也是,小说的情节本来就应该呈螺旋式上升,循序渐进,才能让故事散发出一层又一层的持续魅力。如果一开始就把最精彩的情节写出来,后边的情节却明显低缓,就会让整个故事急转直下,失去吸引读者的砝码。

小高也好奇地插嘴问道:陈作家,你的资料都在哪里搜集的?我在网上也看到了一些相关材料,但都没你写的那么详实逼真。

陈子言露出了自豪的表情:资料大部分是我在图书馆里找到的。图书馆中,有着浩渺的相关资料,只有一个优秀的作家才知道如何从海量的资料中撷取有用的东西,并整理合并在一起,加上丰富的想象力,用自己的语言组织出来。

公墓的轿车首先送周渊易与小高回到警局,脱掉了那身令人尴尬的深蓝色土布缝制的对襟无领长衫,换了便服。之后,周渊易又吩咐公墓的司机分别将陈子言与莫风送回了家。

等公墓的轿车驶离警局后,周渊易便开着警车,按照案件档案上登记的地址,来到了冯舒所住的地方。

冯舒住在城市中心一个花园小区中的电梯大楼中。当车停在小区外时,小高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对周渊易说:呃……王盛洋和他老婆赵雅雪也住在这个小区里。那次你让我来搜集王盛洋的毛发时,我曾经来过这里。

这个信息是周渊易以前所没注意到的,他知道后,也感到有些惊讶。

他再次拿出冯舒被杀案件的档案,又取出王盛洋失踪案的档案,进行比对后,才发现他们不仅住在一个小区里,还住在同一幢楼中。冯舒住在电梯大楼的二十一楼,而王盛洋与赵雅雪住在三十楼。

周渊易很懊恼,为什么以前没发现这个疑点呢。他一直为王盛洋与冯舒的关系而苦恼,这两人住在同一幢大厦里,说不定以前早就认识了。

在电梯大厦的物业管理处,周渊易亮出证件后,向物业管理人员了解相关情况。

物业管理人员证实,冯舒在这里住了两年,而王盛洋也几乎是同时入住大厦的。

在大厦底层有电话语音门禁,如果客人不是与业主一起回来的话,就只能在楼下通过专线语音系统向拜访的业主证明身份后,门禁才会打开。门禁就在物业管理处旁边,物业管理人员回忆,两年来几乎从来没人与冯舒一起回来过,也没人通过底层的专线语音系统找冯舒开过门禁。

在物业管理人员的陪同下,周渊易用警方专用的万能钥匙打开了冯舒家的防盗门,并对室内进行了仔细的搜索。

在屋里的储藏室里,周渊易找到了一个装满了各种木工用具的箱子,里面的榔头、扳手、老虎钳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而在冯舒的卧室里,周渊易看到冯舒的床非常高,床板离地足有一米二左右——毫无疑问,他把床做得这么高,就是为了按照黑沙族的传统习俗,在床下搁置那口长两米宽一米高一米的红漆棺材。

周渊易不禁暗忖,睡这么高的床,床下还摆着一具阴森的棺木,冯舒能睡得舒服吗?就算他能睡得舒服,以后他结婚后,他的伴侣能接受床下的秘密吗?难怪这两年来他从来没带任何陌生人回过家,甚至还在郊区租下一间小屋与不同身份的女人寻欢作乐。

据物业管理人员回忆,冯舒是在一个深夜搬进大楼的,当时搬进了一个用报纸遮掩得很严实的木箱子,木箱子特别长特别高也特别沉。现在想起来,那个木箱子里搁着的,应该就是那具红漆棺材吧。

当时冯舒之所以要做得如此隐秘,自然是半夜搬入棺材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必须要掩人耳目才行。这一点,完全能够令人理解。

而在冯舒的房间里,就找不到其他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了。

检查完冯舒的家,就该去检查王盛洋与赵雅雪的家了。赵雅雪已经死了,但王盛洋只是失踪,生死未卜。按道理说,搜查王盛洋的家,必须申请搜查令才行。但周渊易估摸王盛洋短时间是不会出现的,而且还担心申请搜查令会耽误时间,所以他决定立刻去王盛洋家里看一看。

周渊易与小高出了冯舒家,就与陪同的物业管理人员一起走入电梯,按下了三十楼的按钮。电梯平稳地上升,十多秒后,电梯停在了三十楼。周渊易刚走出电梯门,那个物业管理人员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

管理人员接通电话,一听到电话那头说出的话后,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怎么了?周渊易问。”

管理人员苍白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问:周警官,您刚才给我说,王盛洋失踪了?

周渊易点了点头。

管理人员这才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上来前,也给我的同事说了王盛洋失踪的事。现在,我的同事打电话上来了。同事告诉我,王盛洋就在楼下,他马上也要上楼了。

04

“叮”的一声之后,大厦三十楼走廊上的电梯门打开了,提着一个行李箱的王盛洋刚走出电梯,便看到自己家的房门外站着一个物业管理人员与两个英气逼人的陌生人。

“你是王盛洋吧?其中一个陌生人很有礼貌地开口问道。”

王盛洋感觉眼前这个陌生人的眼神很是锐利,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尽管如此,王盛洋还是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我就是王盛洋。

“久仰,久仰,听说你的名字已经有两天了,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陌生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张证件——他们是警察。为首的一个人,名叫周渊易,还是刑警大队的副队长。”

“出了什么事?你们警察怎么会来找我?王盛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的妻子赵雅雪,今天出事了。还有,我想问问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你必须向警方提供准确无误的行踪。”

王盛洋反问:赵雅雪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车祸吗?

“请节哀顺变,你妻子死了。不是车祸,是谋杀。周渊易冷冷答道。”

巨大的惊骇之下,王盛洋手里拎着的行李箱顿时落在了地上迸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游泳裤、墨镜、防晒霜与一支哮喘治疗的喷雾剂。

回到自己的家里,已经恢复平静的王盛洋,看上去并不像周渊易想象中那么失魂落魄。相反,他还有一些气定神闲,甚至还从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一根雪茄,点上后美美地吸了一口。

王盛洋的这种举动令周渊易很是不满,但联想到赵雅雪那肥胖不堪的模样与狭窄的心胸,他也能理解王盛洋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做——赵雅雪死了,那家非凡建材公司以后就名正言顺成了王盛洋的,而且他从此也能合法泡妞了。

当然,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王盛洋拥有谋杀妻子的动机。

所以,周渊易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先生,请恕我冒昧,但我也想请问一下,你平时与妻子关系如何?

王盛洋微微一笑,答道:事实上,对于赵雅雪,我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们之间的这段婚姻,是令人窒息的。现在她死了,对我来说正是一种解脱。不过,我向你们发誓,我与她的死绝无任何关系!

赵雅雪不仅是个丑陋肥胖的女人,而且还心胸狭窄,她总是企图从各方面控制丈夫。王盛洋每天出门的时候,身上的钱绝对不会多于五十块,因公外出的时候还常常发现有身份不明的人跟踪他——那是赵雅雪为了防止他婚外情而雇请的私家侦探。

但让赵雅雪无法预料的是,她对王盛洋的禁锢愈是严密,王盛洋反而愈是渴望自由。

王盛洋不可避免的有了情人,从某种意义来分析,甚至可以说他是被赵雅雪逼到外面找情人的。赵雅雪平时喜欢睡懒觉,但公司必须正常运作,所以每天早晨八点,王盛洋就会准时开车上班。

赵雅雪雇请的私家侦探只是在王盛洋外出或下班后跟踪他,但却忽略了他上班前的那段时间——这也是所有私家侦探都常犯的错误,属于逻辑上的一个盲点。

因此王盛洋总是利用早上离家后这段短暂的时光与情人幽会。他常戏谑地对情人说:“什么叫‘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就叫‘一日之计在于晨’什么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就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听到这句话后,情人总是娇喘吁吁地回答:那我这只早起的虫子,不是倒了大霉,被你这早起的鸟儿给吃了?

对此,王盛洋通常都会报以大笑,然后送给情人更为炽盛的热吻。

但是,最让王盛洋担心的一件事终于出现了,情人在一周前对他说,她怀孕了。而且,她想生下来。

如果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么王盛洋必须与赵雅雪离婚,然后与情人结婚,才可以给孩子一个名份。

如果和赵雅雪离婚,王盛洋只能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因为在他们结婚时,赵雅雪就曾经做过婚前财产公证,公司、房产与存款都是赵雅雪的。一旦离婚,王盛洋什么都拿不到。

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情人还会爱他吗?没有钱,又拿什么来抚养孩子?

离了婚后,自己自然得离开建材公司,租房子要花钱,购买锅碗瓢盆要花钱,就算买一卷卫生纸,花的也是自己的钱。以后有了小孩,更是平添一个无底洞,天知道还要花多少钱。

王盛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发呆。有时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雪白的墙壁发整整一上午的愣;有时会将车停在红灯前,直到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才知道交通灯已经变成了绿灯。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选择,也正因为他最近一直精神恍惚,所以才会在家里奉赵雅雪之命逗狗时,右手被狗咬了一口而缠上绷带。

他不愿意整日面对丑陋肥胖的赵雅雪,也没有勇气面对情人与情人腹中的孩子。他想了很久,决定一个人清净一下。

于是前一天,也就是唐忆菲在公司负一楼遭遇蒙面人袭击之后,王盛洋下班走出公司,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至附近的商业街上随意踟蹰着。他刚来到步行街,就收到了一张旅游公司发来的广告传单,传单上写着“元宝山野营公园夏季特价酬宾”几个字。

王盛洋从广告商得知,郊区有一座元宝山,因为山势形似一块金元宝而得名,著名的元宝山庄公墓就坐落在那座山的一面山坡上。在距离公墓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新开发的另类景点,叫元宝山野营公园。之所以说这个景点另类,是因为公园位于元宝山的山坳中,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只有一大片绿茵茵的天然草坪,白天可以玩玩滑草之类的游戏,到了晚上就成了一处野营场。

元宝山野营公园会向游人出租情侣双人帐篷——公园里的帐篷都是特别订做的,布料特别厚,不仅可以防雨防风,还有很好的隔音效果。这样的帐篷非常受年轻情侣的青睐,毕竟租用帐篷的费用比去酒店开房便宜多了,如果遇到有满天星空的夜晚,还会浪漫得一塌糊涂。

所以尽管这处公园距离公墓很近,但一到夜晚,草坪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情侣双人帐篷。

王盛洋心动了,他倒并不是想叫情人一起去野营公园租用双人帐篷在草地中幽会,而是想一个人静静心。今天白天的天气很好,晚上应该可以看到星星,或许还能看到久违的流星。听说对着浩瀚天际中坠落的流星许愿,会特别灵验的。也许流星会帮助他作出难以抉择的决定。

王盛洋懒得回公司取车,他不想一回公司就看到赵雅雪那张肥胖难看的脸。于是他干脆打了个车,向元宝山野营公园驶去。下车后,便在公园管理处租用了一顶帐篷。不过,他要的是单人帐篷——付了车费,他身上只有三十块钱,只够租用一顶单人帐篷。

他所做的一切,既没有给赵雅雪说,也没和情人打电话。但他知道,赵雅雪肯定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因为当他钻进出租车的时候,就看到赵雅雪雇佣的那个私家侦探也打了辆车,跟在了自己的身后。即使是租用帐篷的时候,他也看到私家侦探正躲在偏僻的角落中鬼鬼祟祟地偷窥着他。

王盛洋知道,私家侦探所花费的这些钱,日后都会在赵雅雪那里得到包销,再加上每天跟踪的酬金,想必私家侦探得到的好处也不算少。

联想到每天自己身上只有可怜的五十块钱,王盛洋就感觉到极度的不平衡,所以他决定给这个私家侦探一点难堪。

在草坪一侧安置好帐篷后,王盛洋忽然转过身,径直朝那个私家侦探走了过去,对他说:朋友,我身上没钱了,借我一百块。回头你找我老婆报销去吧。

那个侦探被跟踪对象识破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可是私家侦探的大忌。但他最终还是摸了一百块钱递给王盛洋,然后神情尴尬地扭头躲到了更偏僻的角落中。

此时,王盛洋已经不再惧怕私家侦探去给赵雅雪打小报告。就在他安装帐篷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享受自由是多么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他以前所过的日子,是多么的没有意义。

他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与赵雅雪分手,他要与情人永远在一起。没钱又有什么关系?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他一定能白手起家,为情人与自己的孩子创造美好的未来。

当他想通这一点后,依然没有给情人打电话。他知道在情人身边,也有另外一个男人陪着的,他不方便打电话过去。有时候,不仅自己要作出抉择,情人也需要作出抉择的。

昨天整整一夜,王盛洋都没睡觉,他一直躺在帐篷外的草坪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等待着流星的出现。直到凌晨五点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流星,然后他向着流星坠落的方向,许下了心愿——他期盼着情人作出与他同样的抉择。

只要有情人能够如愿在一起,那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王盛洋许完愿的时候,他朝远处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私家侦探也没睡觉,正熬红了眼睛,偷偷监视着他。

王盛洋笑了笑,钻进了帐篷,无忧无虑地睡了起来。没有压力的睡眠,变得格外轻松。只过了几秒,他就陷入了甜美的梦想中。

他真后悔,如果以前早点想通这件事,他就不用再在赵雅雪身边呆这么久,遭那么多的罪。

“说起来你们不相信,这一觉我一直睡到了今天晚上天黑,之间一次帐篷都没出过,就连厕所也没上。离开公园后,我觉得自己饿得浑身无力,于是回到市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私家侦探给我的那一百快钱,去吃了一顿价值八十块的自助餐,哈哈!说到这里的时候,王盛洋不禁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王先生,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在你自称没有出过帐篷的这段时间里,市内发生了一连串的凶杀案件。出于例行询问,请问有人能够证明你一直没出过帐篷吗?周渊易很严肃地问道。”

王盛洋坦然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证明我一直呆在帐篷里,你不妨去询问一下那个私家侦探吧,他很敬业,说不定就连我睡觉的时候,他都赤红着一双眼睛不眠不休地监视着我。

“嗯,我会去调查的。你知道那个私家侦探的名字吗?”

王盛洋想了想之后,答道:我偷看过赵雅雪的电话本,那个私家侦探叫吴畏。他开了一家叫做‘邦德商务调查事务所’的私家侦探所。你们应该可以在赵雅雪的电话本里找到吴畏的电话号码。

周渊易不由得愣了愣,邦德商务调查事务所?吴畏?怎么这么巧?怎么赵雅雪正好请了个熟人来监视王盛洋?

但随即他又问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你说过,与赵雅雪结婚后,你每天身上的钱都不会超过五十块,那你哪来的钱与情人交往呢?另外,出于案情考虑,我希望你说出你那位情人的名字。你放心,警方会保护你的个人隐私,不该向公众透露的,绝对会守口如瓶。”

王盛洋笑了笑,说:现在赵雅雪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必要去隐瞒情人的名字呢?而且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同时回答的。我的情人就是公司的采购员唐忆菲,她既然是采购,自然会从厂商那里得到不少回扣,我们正是用这笔钱来维持约会开支的,我们甚至还用这笔钱在市区买了一套小户型。当然,房子的产权本上,写的是唐忆菲的名字,我必须给她一点信心。呵呵,警察同志,你们千万不要去追究唐忆菲的贪污行为,她所做的事,都是得到了我的同意。公司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只要我放弃追究,她就不会触犯刑律的。

听到唐忆菲的名字,周渊易不禁吃了一惊。

唐忆菲?她不正是陈子言的女友吗?她怀孕了?怀的还是王盛洋的孩子?周渊易真是为陈子言感到不值,同时心中也产生了对王盛洋的鄙夷之情。

而唐忆菲与王盛洋从厂商那里拿到的回扣,竟然多到可以买下一套小户型?看来这家非凡建材公司的生意还真是不错。

“还有一个问题,今天晚上你从野营公园回城后,是直接回家的吗?周渊易想弄清元宝山庄公墓发生变故的时候,王盛洋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今天晚上回城后,吃完自助餐,就直接去唐忆菲家了。她男朋友——是个作家,叫陈子言——今天晚上要去为一个朋友出殡,所以我才有机会到忆菲家里与她幽会。真是好笑,居然会在深夜送殡。直到刚才,我才离开了唐忆菲家,直接回到了这里,然后就碰到了你们。”

呃,陈子言去为冯舒送葬,他的女友却在与王盛洋幽会……真是太具有讽刺意味了!

现在,周渊易最疑惑的,就是为什么会在王盛洋的卧室里找到冯舒的毛发。

所以周渊易转过头来,问小高:那天你是在哪个房间搜集毛发的?

小高指了一下装修豪华的主卧,说:是在那间屋。

周渊易又回过头问王盛洋:平时你都住在这间屋里吗?

王盛洋却摇了摇头,笑着说:虽说死者为大,但我依然要在这里说一句对赵雅雪不敬的话——呵呵,一看到她,我就没胃口。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与和猪躺在一起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只会让我感到恶心!所以我平时夜里总在书房里上网,上完网就在书房里的沙发上睡觉。即使偶尔赵雅雪想找我求欢,我们也是在书房里解决问题的。

真是可笑,放着卧室里豪华的大床不用,却委屈自己睡沙发。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与赵雅雪结婚呢?说起来,他还不是看中了赵雅雪的钱财,所以才自作自受,有了这样一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人这一辈子,究竟是应该坐在奔驰车里哭泣,还是应该坐在自行车上开怀大笑?这是一个问题,一个值得慎重考虑的问题。选择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就不同。既然王盛洋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就必须要接受这样的苦果,谁也怨不了谁。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也正如王盛洋所说的那样,在书房的电脑旁,确实有一张很窄的橘红色沙发。沙发虽然很柔软,样式也蛮时尚,但每天都睡在这里,显然也不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

“那么,你有多久没在主卧室里睡觉了?周渊易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恶心,问道。”

王盛洋扳了扳手指,答道:大概有三个月了吧……”

既然王盛洋已经三个月没在卧室里睡觉了,那么小高在卧室里提取的毛发,并不是王盛洋的,而是另一个人——冯舒的。

可是,冯舒的毛发为什么会出现在卧室里呢?难道他曾经与赵雅雪在那张床上共寝过?他就这么饥不择食?周渊易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咖啡店里见到赵雅雪,赵雅雪面对帅哥时流露出色迷迷的模样,以及她财大气粗盛气凌人的个性,能让冯舒躺上她的床,也并非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为了证实这一点,周渊易问道:那你妻子平时的私生活怎么样?

王盛洋脸上不禁浮现出苦笑,他答道:虽然她把我看得很严,但她的私生活却混乱不堪。她经常去酒吧拿钱找帅气的小男人,有时还会趁着我出差谈业务时,带男人回家。

“你不管吗?”

“我怎么管?王盛洋苦笑着反问。”

“那你妻子认识冯舒这个人吗?”

“冯舒?冯舒是谁?王盛洋诧异地反问。”

看来王盛洋并不认识冯舒。

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看来娶个有钱并肥胖的女人,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周渊易结束了与王盛洋的对话,合上笔录本,告辞后和小高一起走出了王盛洋的家门。

现在最后悔的人,就是小高。他不停责怪自己上午提取毛发组织的时候,不应该仅仅在王盛洋的卧室里提取,还应该去王盛洋的办公室提取,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样离奇的差错了。自己真是太粗心了!

可在那时,谁又会想到王盛洋会与这桩连环谋杀案扯上关联呢?真可真是世事难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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