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跟帖之一:
你这蹩脚网络作家,就别再散布这些耸人听闻的不实传闻了。想卖书,不是你这么卖的!想炒作,也不是你这么炒作的!别拿咱们读者的智商开玩笑。
跟帖之二:
陈哥哥,你在故事里写的内容,真的全部变成现实了吗?真是太神奇了,陈哥哥,你写得太棒了!你赶快写下一节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裁决者下一次会使用什么酷刑!陈哥哥,我永远支持你!
跟帖之三:在同一城市。我住在郊区元宝山庄公墓附近的镇上,听说今天下午在元宝山庄公墓后山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被活埋的女尸,而且那具女尸的脸皮被凶手活生生地剥了下来。这就是“剥皮”之刑吧?真可怕,陈作家,你到小说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魔力,你还是别再写下去了,不然还会有更多恐怖的命案继续不断发生。
跟帖之九:
死亡事件现场直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意思,有意思!这个贴,我跟定了。楼主请继续!后面的情节写得越恐怖越好,越离奇越好。我看好你哦,楼主。
跟帖之十:
嗯,我也来说说自己的看法。嗯,我认为,作者是一个与警方有密切联系的人,甚至有可能本来就是警察。因为提前得知了这三期已经发生了的命案,所以就根据案件中的细节,写成了这篇小说。虽然作者在帖子里说是他先写了文章,之后才发生了命案。但我相信,他的文章绝对是在命案之后写的。
跟帖之十一:
楼上的,我来反驳你。前两起命案,梳洗”与“剥皮”或许可以用你的猜测来解释。但最后一起命案,也就是“腰斩”绝对不能这么解释。楼主的帖子是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发出来的,但“腰斩”命案却是在半小时前才被人发现!这充分说明了,楼主的文章在前,命案发生在后。楼主文章里的内容,确实变成了真实的命案!不过,我也有其他的想法,那就是——楼主就是凶手!哼哼,只有凶手才知道这么多细节!
跟帖之十二:
楼主,你的IP已被锁定,赶快自首,争取警方宽大处理吧。
……
以上内容,摘自天涯社区莲蓬鬼话板块,陈子言所发帖子《最终裁决——已经发生、正在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真实残酷案件》
02
陈子言用手机在莲蓬鬼话的帖子里发了那句话后,便退出了帖子。他知道点击量与回复量都达到了很高的数字,但限于手机上网,他没法仔细阅读每一条回复,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小说已经如他预想那样,在论坛里引发了点击与讨论狂潮。
而这正是他想要获得的效果。如果一个有价值的跟帖都没有,那反倒会让他失望的。
陈子言也用手机查阅了论坛里的站内短消息,除了读者询问凶案是否真有其事之外,还有几个出版社编辑发来的短信。编辑们无一例外地向他承诺,只要他能完成这部作品,出版社一定会与他签约出版,条件任由陈子言开。
这是陈子言以前从未有过的待遇,实在是令他太兴奋了。
因为警方要求他与莫风尽快赶到警局检验楼,出席冯舒的“夜葬”仪式,所以陈子言连这几条出版社编辑发来的短信都没回复,就让手机退出了上网登录状态。他和莫风一起沿楼道下了十七层楼,在大厦外乘坐另一辆警车前往了警局。
虽然刚才在论坛里,陈子言说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故事继续写下去,但那只是他的作秀而已。如此好的故事,再加上这么多及时发生的凶案,已经有了足够花哨与血腥的噱头,帖子想不红都没天理!
只要他能完成这篇作品,就绝对可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感谢这一系列谋杀案的凶手。正是凶手制造了那么多起血案,才让他拥有了最佳的创作时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凶手会利用小说里的情节进行谋杀,难道真是老天看他沉寂已久,而特意青眼有加,派来了这位凶手吗?
就在陈子言与莫风坐在警车里向警局赶去的时候,陈子言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女友唐忆菲打来的。
一接通电话,唐忆菲就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刚才我在莲蓬鬼话里看了你写的新帖子,真是写得太棒了!才不到两小时,点击量已经上五万了,这是莲蓬鬼话里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形势喜人!现在冯舒已经死了,这么好的小说也没必要再交给他那家出版社来做。你让我来做你的文稿经纪人吧,我一定帮你卖个好价钱!
陈子言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他连声答道:好,好,好!没问题,一切都由你做主!
平心而论,唐忆菲说得很在理。陈子言一直沉溺于文字创作中,对于经济方面却少了一根弦,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懂版税是如何计算的,个人所得税又是如何缴纳的,他更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一篇作品实现利润最大化。
而唐忆菲在非凡建材公司做了这么久的采购,对于生意场上的一些事,早有了感性的体会。
现在遇到这么好的时机,只该让自己来挑选出版商,而不应该让出版商来挑选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唐忆菲来做文稿经纪人,倒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有了文稿经纪人,不仅能一路跟踪出版商的封面设计、内文校对、宣传策划、回款情况,还能让自己腾出更多的时间来打磨文章,让小说质量达到更完美的水准。
再说,陈子言也不想让女友一直呆在那家建材公司里。虽然薪水还算不错,但色迷迷的老板与心理变态的肥胖老板娘实在是难以相处了。陈子言可不愿意女友再在公司里受到任何委屈。
周渊易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他简直沮丧到了极点。他很想与小高去三皮死亡的现场勘查,这么重要的凶案现场,怎么能少得了他与小高的勘查呢?但现在离午夜越来越近了,警局领导也赶到了检验楼,严禁他俩外出,要求他们必须当好冯舒的抬棺手。警局领导重申,要把这件事当做政治任务来完成,绝对不容有失。
即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凶案,领导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好了,地球少了你也不会停止转动,警局的其他同事也一样能勘查好现场,而且不会比你差。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警局也确实还有许多精兵良将,但周渊易依然很郁闷,闷到他感觉有些无法呼吸。
这是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只觉得空虚,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无形的力量抽空了,全身提不起一点气力来。
吴强还在三皮居住的那幢电梯大厦里忙碌着,他让同事送莫风与陈子言去警局,而他则来到了位于大厦底楼的物业管理公司,调出了当日的监控录影。
他几乎可以肯定,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那个来维修电梯的工人。只有他,才可以把电梯轿厢固定在顶层后,又在三楼的电梯井里横拉一根细而坚韧的钢丝。维修工干完了要做的事后,再声称回去拿工具,自然就是一去不复还了。
而事实上,那个维修工确实没有再回来,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吴强的猜想——维修工就是杀害三皮的凶手,同时也是这三起与古代酷刑有关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同事,吴强也打电话向电梯公司进行了核实,证实当天公司并没派任何人来这幢大厦维修电梯。这也准确无误地证明了维修工的身份存在着疑点,他具有极大的作案嫌疑。
那个假冒的维修工,是在晚上七点到达电梯大厦的,然后在大厦里呆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三皮是七点到九点这个时段中遇害的。
在监控录影带中,吴强看到了那个前来维修电梯的工人,戴着一顶宽檐的棒球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且他还一直低垂着脑袋,企图避开摄像头的监控。看他这一身打扮,就与烟酒回收店老板阿吉所描述的,目击与小雯同时出现在元宝山庄后山的那个司机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应该就是一个人吧。
在快要八点的时候,维修工曾经出过一次大厦,仅过了几分钟,他就拿着一包烟回到了大厦中。大概是他外出买烟了,这一点也从大厦外一家小烟摊那里得到了证实。可惜烟摊老板是位满面沟壑的老太太,生意又挺好,所以只记得买主是个穿工作服戴棒球帽的年轻人,却记不起买主长什么样。
电梯维修工似乎很清楚大厦里各处监控摄像头的安装位置,所以一直刻意回避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所有摄像头都没能捕捉到他的正面镜头。不过这并不要紧,有好几个物业管理人员都曾在一楼大厅里看见过他,即使他一直戴着棒球帽,物业管理人员也能通过语言描述的方式,协助警方绘制出这个人的模拟拼图。
正所谓百密一疏。非常幸运的是,当时维修工并没戴墨镜遮脸,这可以让物业管理的描述变得更加准确。
这大概就是凶手的惟一破绽吧,毕竟如果他晚间来到大厦来维修电梯,还戴着一副墨镜的话,会更加显得鬼鬼祟祟,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引来更多的关注目光。
还有,凶手作案时如此熟悉大厦里的摄像头安装位置,想必以前曾经来踩过点。得到模拟拼图后,再对照以前的摄像头监控记录,或许就能弯完全确认凶手的相貌了。不过,这是一个很费时间的过程,必须从头到尾用快进的方式看上几个小时的监控录像。
可惜大厦只有底楼门厅安装了几个摄像头,而在各个楼层却并没有安装,所以今天的监控录像里没有拍到三皮被杀的镜头,更没拍到凶手在三楼横拉细钢丝的镜头。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遗憾。但这也怪不了物管方,毕竟这是一幢老式的电梯房了,物管费又不高,尽管安全存在一定隐患,住户也不愿意增加物管费,所以物管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吴强在三皮家中客厅茶几上,拾起了三皮因为没电而关机的手机,又找到了充电器。他重新为手机开机后,翻开了通话记录,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然后他又调出了三皮的短消息,在发件箱里,他找到了一条怪异的短信。
“如果你今天不去参加冯舒的葬礼,你一定会死得很惨。一把刀会从你的腰间砍下去,把你活活劈成两半!”
收件人竟然是莫风。
腰斩?三皮居然发出了关于腰斩的短信,而且还是发给莫风的?吴强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究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三皮才是那个残忍的连环杀手?那么现在他又是被谁杀了?
他立刻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周渊易。
周渊易听到这条短信后,又询问了三皮的电话号码,不由得哑然失笑。他知道三皮并不是连环杀手,他之所以发这条短信,只是想逼迫莫风也来参加冯舒的夜葬仪式,为好友送行。周渊易只是有点自责,今天早一点的时候,接到莫风的报警后,他没有多核对一下相关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否则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不过,既然这条短信是三皮发出来的,那么今天晚上冯舒还会不会出现在夜葬现场呢?
周渊易心中不禁变得有些忐忑。
如果冯舒不来,那今天他所做的一切准备,就全都白费了。
警局派来的另一组刑警,同样有一位擅于做模拟拼图的警员,而且技术并不比小高差。他根据物业管理人员的描述,很快就在笔记本电脑上绘制出一张人像。经过物业管理人员确认无误后,他把模拟图像打印出来,交给了吴强。
吴强只看了一眼,就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不用再翻看物管处以前的摄像监控录像了。因为他认识画像上的这个人——他是冯舒。
他立刻拨通周渊易的电话,把这个结论告知了自己的上司。
听到这个消息后,周渊易并没表露出任何惊奇,他早就聊到了冯舒还没死。他冷静地对吴强说:现在你去找唐忆菲核实一下,那天她被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袭击时,她揭开了那个袭击者的青铜面具后,能不能确定看到的人果真是王盛洋?
这确实是一个让周渊易感觉迷惑的地方,基本上可以确认杀死三皮的人是冯舒,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但在这之前,唐忆菲却说,她看到青铜面具下的那张脸却是王盛洋。这里就出现了一处自相矛盾的地方,完全不符合逻辑推演。王盛洋又是怎么与冯舒扯到一起来的?唐忆菲所在那幢楼负一层的安全门里,光线很是黯淡,会不会是唐忆菲看错了?
每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尽管现在吴强身处电梯大厦中,勘查三皮的死亡现场,而且周渊易还让他去询问唐忆菲,但他的心已经飞回了警局那幢阴森的检验楼里。他真的很想去看看那场在警局里进行的送葬仪式,他从周渊易的片言只句里,已经嗅出了将有大事发生的气味。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吴强决定不去唐忆菲家,而只是通过电话向她询问。
拨通了唐忆菲的电话后,吴强先是例行礼貌的问候,自我介绍后,他问:唐小姐,你现在在哪里呀?
唐忆菲答道:当然是在家里。电话里传来了电视节目的声音,一个女孩正在唱歌,这应该是某个卫视台正在进行的选秀比赛的现场吧。吴强记得,这个卫视台前几年的选秀节目做得相当成功,引发收视率狂潮,同时也造成了一些负面新闻。所以今年上级部门严禁在黄金时间播出这个选秀比赛,播出时间改在了深夜,但依然有不少选秀节目的粉丝彻夜不眠地守候在电视前,等待着这个节目的播出。
唐忆菲将电视的歌声音量放低后,吴强开门见山地问:唐小姐,今天上午在你们公司大厦负二楼停车场的电梯外,你被面具人袭击后,用防狼剂放倒了那家伙,然后揭开了面具,看到了他的脸。但是当时安全门里光线很暗,而且你的背正好挡住了监控摄像头……你能肯定你所看到的袭击者,真是王盛洋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电视节目的声音非常清晰,唐忆菲嗫嚅地问:你是说,监控摄像头没拍到袭击者的脸吗?
得到吴强肯定的答复后,唐忆菲犹豫地说:当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揭开袭击者脸上的面具后,我只看了一眼,便向楼上的餐厅跑去,叫人来帮忙……光线确实很黯淡,我的心跳太快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不能肯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王盛洋。而且……我或许是受到了心理的暗示,因为在第一次袭击后,我曾经看到王盛洋的手缠上了绷带,所以在潜意识里认定了就是他袭击了我……”
“那么,那个人的长相,像不像冯舒?吴强情急地问。不知不觉中,他没发现自己的提问变得有些带有倾向性与诱导性。”
“呃,冯舒?是子言那位在出版社里的责任编辑吧?我只在子言的陪同下见过他一面,对他的相貌有些淡忘了。不过听你现在这么一说,我觉得那个变态的相貌还真有点像冯舒呢……”唐忆菲犹豫不决地答道。
“唐小姐,感谢你的配合。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吴强挂断了电话,立刻走出三皮所住的那幢电梯大厦,驾驶警车向警局驶去。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夜葬开始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了。他得抓紧时间,不然就赶不上仪式了。”
02
原本确定参加冯舒送葬仪式的生前好友,就只有四个人,但现在小雯和三皮都死了,只剩下陈子言与莫风两个人。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对于警方来说,保护送葬者的工作,减轻了一半的工作量。
在葬礼举行之前,周渊易再次翻看了陈子言的梗概。继“梳洗”“剥皮”“腰斩”之后,下一个即将在故事里记叙的古代酷刑,将是“碾刑”
据陈子言介绍,“碾刑”其实并非中国的古代酷刑,而是取材于古罗马法庭的刑律。在古罗马时代,通奸者被抓获后,就会被法庭宣判执行“碾刑”所谓“碾刑”顾名思义就是用极大的外作用力使受刑人的身体受到夹击,直至骨骼、头颅和主要器官碎裂,以致死亡来临。
古代罗马法庭将罪犯捆绑平躺在一块铺满了尖刺的石板上,然后让马车拖着圆球状的巨石碾过罪犯的身体。在巨石与尖刺的相互碾压下,罪犯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罗马人甚至还将碾刑现场当做节目来进行观赏,囚犯在斗兽场中接受酷刑,而王公贵族则坐在看台上一边欣赏,一边饮酒作乐。
至今在罗马的巨型斗兽场里,仍可以看到以前保留下来的刑具。
历史发展到后来,又出现很多其他方式的碾刑,但万变不离其宗。
比如在古印度,就流行驾驭大象活活踩死犯人,这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碾刑。
当然,这样的酷刑是很难在现实生活中发生。在现在这个时代,不仅难以找到圆球状的巨石,或是两个巨型的石磨,就连拉石头的马车都不可能在都市中出现,更无法轻易找到敢于走上道路的大象——在交警们的辛勤努力下,禁止非机动车辆上路的交通条例,在这个城市执行得非常严格。
当然,要想在城市里找到一头大象,也是难上加难,根本没有任何可操作的手段。
所以在小说的梗概中,陈子言谈到自己的构思时,采用了另一种独创的碾刑手法。
他让最终裁决者将猎物引到一处建筑工地旁,然后在猎物的必经之处洒下了许多碎玻璃渣,又倒了一瓶润滑油在地上。当猎物走过的时候,踩到润滑油而跌倒在碎玻璃渣上。而裁决者则从工地里偷出了一辆压路机,活生生从猎物的身上碾过……
压路机杀人,也算得上是正宗的碾刑了。
周渊易特意勘查了送葬的路线。
警局在市区,元宝山庄公墓在郊区,当然不可能全程由抬棺手将装盛复原骨架的棺材从市区走到郊区。如果那样做的话,不仅太过于惊世骇俗,而且还会活活累死包括自己与小高在内的八个健壮抬棺手。
所以这次的夜间送葬,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警局领导与冯三庭谈好了,时辰到了之后,让抬棺手抬着灵柩从警局偏门走出,偏门外是一条种满了月桂树的小马路,叫月桂路。送葬队伍会沿着月桂路行走五百米,然后就把灵柩抬上停在路口的殡仪馆黑色专用车,直奔元宝山庄公墓,最后的下葬仪式再继续在公墓里进行。
这月桂路正好只有五百米长,两边都是窗明几净的小平房,前几年市里搞行政管理一站式服务时,让市内各职能机关都迁入了办事处进驻这条街,方便群众办事。职能机关向来都是朝九晚五,想让他们加班比登天还难。所以尽管这里白天人潮汹涌,但到了下班后,马路上便空无一人,就像一座寂寥的空坟。
让送葬队伍在夜间走过月桂路,不仅可以让冯三庭看到警局是重视黑沙族传统丧葬习俗的,堵住民族局与宗教局的口,还可以在日后避免警局成为旁人的笑柄。
在月桂路的两旁,没有建筑工地,也没停靠压路机,更不可能有大象出没。周渊易又让手下暗藏在路边的平房中,确保不会有人将碎玻璃渣与润滑油撒落在地面上。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善后,周渊易便换上了黑沙族的民族服装,站在了那具木棺旁。
黑沙族的民族服装,上半身是一件深蓝色土布缝制的对襟无领长衫,衣物上没有任何纹饰,腰间缠着一根素色板带,上绣荷花。下半身则是一条既短又大的裤子,很是平常。而最让周渊易无法接受的,是他还必须打上绑腿,脚穿一双简陋的草鞋——草鞋是冯三庭特意趁着莫风在检验楼里修复骨架时,他在休息室里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为周渊易和小高编织好的。
那具被莫风修复好的尸体,周渊易亲眼看着放入了棺木中后,那六个黑沙族抬棺手亲手敲入三寸长的棺材钉,将棺盖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在入棺前,周渊易曾仔细打量了一番已经修复好了的尸体。他很惊叹莫风的手艺,尽管尸体身躯上套着的西装看上去有些不合身,但头部的面容却惟妙惟肖,与冯舒的模样完全一致。
不过,周渊易却知道,冯舒并没死,天知道棺木里的骨架是属于哪个倒霉鬼的。
距午夜还有半个小时,周渊易穿着深蓝色土布缝制的黑沙族对襟长衫,站在红漆棺木旁,却发现小高还没来到现场,不禁心中有些郁闷:小高这臭小子真是滑头,他一定怕别人看笑话,所以一直要等到葬礼开始前的最后时刻才出现吧。
周渊易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几个手下都躲在警局围墙的阴影下,偷偷捂着嘴笑。这帮小子平时都很惧怕周渊易的威严,现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嘲笑一番。
就连警局的领导看到了他的这幅狼狈模样,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周渊易心想,可不能便宜了小高这家伙,得马上把他叫出来陪着自己一起被嘲笑。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高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渊易问:你在干什么呢?赶快把衣服换好,特别是一定地穿好草鞋。到检验楼外来!马上就要出殡了!
小高却满不在乎地答道:还有半小时呢,我会准时出来的。现在我正在给电脑里的数据库输入数据,这两天一直跟你忙碌着冯舒的案子,还有其他一些案子的DNA检测数据没有来得及输入电脑里。别急,我的速度很快,最多几分钟就能做完。
在小高面前,是医学中心DNA检验室传真过来的数据,他正一项接一项输入进警方电脑数据库中。摆在传真件最上面的一份,是王盛洋的DNA数据——今天白天王盛洋被怀疑失踪时,周渊易曾与陈子言见过一面,陈子言私下请周渊易进行调查。所以当时周渊易就让小高去王盛洋的家中卧室搜集了王盛洋的毛发组织,进行DNA检验。
王盛洋的DNA结果刚刚才出来,所以摆在了传真件中的最上面一层。
小高输入王盛洋的DNA数据时,发现其中有几个数字很是眼熟。小高是个记忆力非常棒的家伙,他发现有点不对劲后,立刻打开数据库,将王盛洋的数据输入数据库中进行搜索。几秒种后,搜索结果出来了。小高看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不禁愣了一愣,张开了嘴,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数据库里果然有一个DNA数据,与王盛洋的数据完全一致。
——是那具曾经被怀疑为冯舒尸体的骨架!
也就是说,那具骨架是王盛洋,而不是冯舒!
而在那辆在元宝山庄牌坊大门外的越野车上,所发现的血迹,DNA测试结果也出来了。结论也很惊人——车上的血迹不是人血,而是猪血,没有任何检验对比价值。
03
真是匪夷所思!
当周渊易接到小高的消息后,顿时大吃一惊。
死在郊区出租屋里,变作一副骨架的受害人,竟然是王盛洋?王盛洋为什么会认识冯舒?按道理说,除了他们都认识唐忆菲之外,并无其他任何交集,而且唐忆菲与冯舒的关系也很平常,仅仅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既然王盛洋已经死了,那么今天白天戴着青铜面具在停车场里袭击唐忆菲的人,就肯定不是王盛洋,更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袭击者是冯舒。
这不禁让周渊易得意地暗忖,今天上午让小高去搜集王盛洋的毛发进行DNA测试,是多么的英明。而且之前他让吴强再次询问唐忆菲是否能够确认袭击者是王盛洋,也证明了他的推理是完全正确的。
不过,由此可见冯舒果真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回想起来,他使用了不少令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首先,因为他知道王盛洋的手上有伤,所以前一天来到王盛洋所在公司,在地下停车场袭击唐忆菲,并把手主动伸到唐忆菲嘴边,让唐忆菲咬一口,想嫁祸给王盛洋。
接着,冯舒以“梳洗”的酷刑方式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杀死王盛洋,制成“无面尸”伪装,足以诱导警方把王盛洋的骨架误以为是他的尸骨。他自己则可以躲在暗处偷偷行事。
至于越野车上的猪血,一定是因为冯舒知道王盛洋患有哮喘病,他在遭受唐忆菲防狼剂的自卫后,将计就计,所以才在方向盘上撒了猪血,想让所有人都以为王盛洋还活着。
既然大家都以为王盛洋还活着,自然就没有人能够猜到那副骨架的主人是这个建材公司的老板。
不过,百密一疏,所有伪装都逃不过科学鉴证技术。DNA技术戳穿了冯舒的谎言。只要确认了骨架的主人是王盛洋,就能推翻冯舒制造的一切假象。
按说心思缜密的冯舒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但他没想到警方会搜集王盛洋的DNA数据。
如果是平时,不到四十八小时,警方是不会对王盛洋失踪一事立案侦查的。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王盛洋那位肥胖的老婆赵雅雪正好遇到陈子言,而陈子言又恰好在球迷茶楼里结识了周渊易,并且提到了袭击者说过“最后审判”四个字,这才引起周渊易的警觉,所以周渊易才会破例让小高去搜集了王盛洋的DNA样本。
要怪,就怪冯舒运气不好吧。
不过,DNA测试结果早晚会曝光,冯舒却一点不在乎。如此说来,冯舒暗中的计划,将在发现王盛洋失踪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完成,他根本不用担心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
冯舒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渊易当即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将在确保夜葬安全进行的前提下,只待葬礼一结束,他就让警局领导签字通缉冯舒。
不用再玩什么“我在暗处、敌在明处”的把戏,有了DNA数据的铁证,现在已经到了发动人民群众力量的时候了。
小高换好黑沙族民族服装,扎好绑腿,穿上草鞋后,走出检验楼,站到了周渊易的身边。他的模样,看起来比周渊易更是狼狈不堪。看着暗处的同事们不停偷笑,小高只好哭丧着脸,一句话也懒得说。
时辰已到,夜葬仪式该开始了,接下来的好戏也应该上演了。
冯三庭身着道士袍,一手持着桃木剑,一手拿着梆子,站在了长两米,高一米的红漆棺木前。在棺木上,有四根由粗壮绳索固定好了的木头,这就是八个抬棺手即将从两边抬起的扛棒。
朝身后的八个抬棺手与两个送葬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后,冯三庭挥舞桃木剑,轻咳一声,然后朗声叫道:起棺无言,大吉大利!起棺有音,鬼魂缠身!然后他又狠狠朝棺木瞪了一眼,眸子中爆出一道精光,双唇紧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周渊易知道,现在该出殡了。按照黑沙族的丧葬习俗,整个送葬仪式,所有人都是不能说话,必须保持沉默,否则会引来天怒人怨,甚至家破人亡。
站在远处的警局领导也立刻向周渊易和小高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忘记了这一点。
“笃笃笃——笃笃笃——”冯三庭敲响了手中的梆子,周渊易与小高站在抬棺手的最后一排,他们看到前面三排抬棺手都蹲了下来,将木头扛棒扛在了肩膀上,他们也立刻依样画葫芦,蹲下后将自己的肩膀塞在了扛棒之下。
“笃笃笃——笃笃笃——”又是几声梆子响,只不过节奏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在梆子声中,八个抬棺手同时站了起来,红漆棺木稳稳当当地离开了地面,悬在空中。因为红漆棺木本来就足有一米高,所以抬起来的时候,高度正好合适,再加上重量由八个大汉平摊,所以周渊易与小高并没有感到吃力。
于是,夜葬仪式如约准时开始了。
冯三庭用梆子声的节奏与频率,指挥着抬棺手们将棺材抬出了警局偏门。这是一副多么诡异的画面啊,八个抬棺手都没说话,静悄悄地扛着棺木。抬棺手后跟着的两个送葬者也紧闭双唇,无声无息地跟随着。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抬棺手与送葬者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月桂路上,微微有风,卷起落叶,发出“飒飒”的响声。路边的平房中,都潜伏有周渊易的手下,他们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这支奇怪的送葬队伍。警局领导提前打过招呼,执行任务的警察们,也必须保持沉默,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将纳入年终晋级考核。所以虽然月桂路的道路中与道路两旁有不少人,但依然保持了一片寂静。
整条马路,寂静得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空坟。
有那么多人监视着,空坟无疑是安全的。就算有苍蝇无意飞入这条街,也逃不过警察们的视线。冯舒如果敢到这里来捣乱,绝对让他来得去不得,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五百米路,静悄悄地走过,没出任何乱子。这是一条直马路,所以冯三庭的梆子声也没有任何变化,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与频率。周渊易与小高只需要埋头跟着前面的抬棺手走,就不用担心会出差错。
只过了十多分钟,他们就走到了马路尽头。
在马路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依维柯小型客车,尾门已经打开了,司机正眨着眼睛一边看着送葬的莫风,一边无声地坏笑。
这是殡仪馆的黑色专用车,专门用于转运尸体,也就是所谓的灵车。
“笃——笃——笃——”
冯三庭的梆子声变得渐渐缓慢与平稳,在暗语中,他这是让抬棺手们将棺木缓慢平稳地抬入依维柯小型客车的尾门中。
在将棺材抬上车的过程中,梆子声又变成了喊号子般的节奏。
八个大汉把一副棺材抬上车,并不是什么太有难度的事。在冯三庭的梆子声指挥与伴奏下,大家很轻松地就将红漆棺木放在灵车的尾门内的车厢上。
这辆依维柯轿小型客车除了驾驶座与副驾座之外,其他的座椅都被拆掉了,腾出空间放置棺木。而那具装有复原骨架的棺木放在车上后,冯三庭先坐在了副驾座上,那六个黑沙族的抬棺手跟着寂寥无声地从尾门踏上厢式货车,蹲在棺木的两旁,默默地回头看着车下的周渊易与小高。
他们在等今天这两位新伙伴也上车呢。
周渊易与小高见状,也只好一边苦笑,一边硬着头皮跟着从尾门上了车,蹲在了棺木最后一根扛棒旁。周渊易上车的时候,转头向陈子言与莫风递了个眼神,让他们也跟着上了车。
陈子言与莫风虽然不想上车,但除了这辆车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车可去元宝山庄公墓,所以也只好蔫蔫地上了车,蹲在棺材后。
这么一辆小型客车,居然挤进了这么多人,外加一副长两米高一米的棺材,可真是够挤的了,就像沙丁鱼罐头一般。这可真是遭罪呀!
透过尾门的玻璃窗,周渊易看到他的手下们神情轻松地从月桂路两旁平房中走了出来。他知道,这些同事们的工作到此结束了。而在元宝山庄公墓,则有另外一批同事早已经潜伏在那里了。
之所以不用同一批人,是因为周渊易担心在从月桂路到公墓的路上,如果殡仪馆灵车的前后行驶着好几辆警方的车,难免会引起冯舒的警觉。
就算警车该换民用车辆,夜间行驶这么多去古墓的车,也肯定是一件很古怪的事。
千万别忘记了,冯舒能用得出无面尸的招数,肯定是个智商极高的人,绝对不能把他当傻瓜!
周渊易现在就是想引蛇出洞,哪能做打草惊蛇的傻事?
反正两个送葬者与八个抬棺手挤在一辆车上,再加上驾驶座上的冯三庭,车上这么多人,想必也不会出什么意外或危险。
04
拿到同事用电脑绘制的冯舒的照片后,吴强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迫不及待地想来到警局中的那场夜葬仪式,亲手捉获这一系列凶案的罪魁祸首冯舒。
但三皮这桩命案的现场勘察任务必须还要继续进行,吴强心里很是着急,他不想被拖累在勘察任务中,这会令他错过激动人心的场面。于是他向几个同事打了一声招呼后,还是离开了三皮所住的那幢电梯大厦。
吴强开着警车,恨不能让警车插上一对翅膀飞回警局。原本他满心以为在警局偏门外的月桂路徽发生点什么,但当他飞速赶到月桂路外的路口时,却失望地看到红漆棺木正被周渊易与小高等人安全平稳地抬上了不远处的殡仪馆黑色专用车。
周渊易下过命令,在警局到元宝山庄这段路程中,严禁同事沿途进行保护工作。吴强可不想就这么失落地下班,却又不能违反纪律,所以他干脆换了一身便装,找同事借了一辆挂有民用牌照的摩托车,驾车向元宝山庄驶去。
他将摩托车远远缀在了装有棺木的黑色依维柯后,吴强猜,在月桂路上没有发生突发事件,在元宝山庄公墓里,总该发生点什么了吧。
吴强拥有过硬的摩托车驾驶技术,为了不引起周渊易的注意,他干脆关掉了车灯,仅凭道路两侧的路灯与前面黑色依维柯的尾灯指引,驾驶着摩托车。所以前面依维柯车上的人,丝毫不知道吴强跟在后面。
开车从月桂路到元宝山庄,首先要穿越城区,然后在郊区的二级公路上行驶半小时后,到达元宝山庄的山脚,最后还要沿盘山公路行驶十分钟,才能抵达公墓墓区外的中式牌坊大门。
大门后,就是公墓墓区。而那块为冯舒准备的可以土葬的墓穴,安排在公墓墓区的最深处。依维柯小客车无法直接抵达墓穴,所以必须在墓区入口卸下棺材,再由八个抬棺手在冯三庭的指引下,步行来到墓穴边。当然,这个过程也必须保持安静,不允许发出任何声音。公墓方面也做好准备工作,遣走了无关人员,只留部分技术骨干呆在墓区里,配合警局与死者家属的丧葬仪式。
司机是公墓派来的,警局也提前验证过身份,不会有任何差错。
这个司机对道路很熟悉,那他自己的话说,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将车从城区开回古墓里。所以司机不用烦劳冯三庭指路,冯三庭也乐得清闲,干脆阖上眼睛坐在副驾座上闭目养神,为即将到来的后半段夜葬仪式做好准备。
城区的公路很平稳,尽管在依维柯车车厢里,挤了无声无息的十个男人与一口同样无声无息的棺材,空间很是局促,但周渊易与小高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出了城,二级公路就没那么平整了。这条公路是进出城的要道,又是连接几座大城市的必经之道,每天沿此行驶的载重卡车不计其数,那些载满了货物的载重卡车将公路碾压得凹凸不平。所以依维柯行驶在这段公路上,就像激流中的一叶扁舟,不时上下颠簸。
当车厢颠簸的时候,周渊易能够感觉到身前的红漆棺木的棺壁发出“笃笃笃”的轻微声响,没钉紧的棺盖也发出“吱吱嘎嘎”的叫声,仿佛垂死老者的呻吟。这当然是那具由莫风复制好的尸体,因为路面颠簸而撞到了棺材壁上所发出的声音。
周渊易不禁隐隐有点担心,棺材里躺着的那具用硬纸板与面粉制成的尸体,会不会因为碰撞棺壁而变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隐藏着的骨架?如果真是这样,到了下葬前,冯三庭揭开棺盖向遗体做最后道别的时候,看到碎裂的尸体以及裸露的骨架,岂不是会怒发冲冠?
不过,莫风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相信自己的手艺。事实上,他在复原完尸体后,还在尸体的脸上刷了一层透明的清漆。这层清漆不仅可以让尸体的脸色显得更加自然,干涸凝固后还可以保证尸体的面部在发生碰撞后不会碎裂。
当然,他只需要给尸体的面部刷清漆,而身躯与四肢则可以免了,反正这些部位有西装兜着,就算碎裂了也没人能看得出。
黑色依维柯总算是开完了这段二级公路,元宝山庄的盘山公路是公墓筹资兴建的,公墓里一处墓穴就要卖好几万块钱,贵的甚至能卖到数十万。如果去墓区的盘山公路修得太烂,自然吸引不了大客户,所以这段山路还是修得相当不错。
为了确保安全,盘山公路设计得很是合理,不仅平稳,弯道也尽可能避免了急转急停,道路两侧还安装了钢质防护栏,护栏外种满了常青的绿叶乔木。
也正因为这段路是元宝山庄公墓的自建道路,所以外来车辆需要缴纳过路费后,才能如愿进入。
当然,依维柯是公墓自有车辆,不需缴纳过路费,只是在山脚下的收费站稍作片刻停留,便进入了盘山公路。依维柯一进入盘山公路,那位每天都要在这条路来回行驶好几趟接送客人的司机,就使劲轰了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但车厢却没有发生一点颠簸。
尽管车厢没再颠簸,但周渊易却还是听到身前的棺木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就像里面有人正用指尖轻轻抓挠着棺材内壁一般。那六个黑沙族的抬棺手,脸上顿时出现恐惧的神情,五官扭曲,大眼瞪小眼地浑身哆嗦着。
是诈尸吗?周渊易心里不由得一惊,但旋即便哑然失笑。一定是刚才的二级公路过于颠簸,有些面粉硬块从尸体的躯干与四肢碎裂了出来,在棺材内蹦来蹦去的,所以才发出了这样的奇怪声响。
莫风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大伙不用害怕。
在周渊易与莫风镇定的表情下,其他人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默默地看着灵车车厢里的红漆棺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天知道这些从乡村来的抬棺手们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车忽然停了下来。周渊易朝车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元宝山庄公墓的牌坊外。道路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黑魆魆的树叶随着山风摇曳,发出飒飒的响声,恍若垂死挣扎的兽爪。
为了增加收入,公墓在牌坊处设立了一个收费处。其实这倒也不是巧立名目乱收费,公墓是以收取停车费的名义收费的,一辆车不管停多久,只收五块,算是很便宜了。出于担心有人停霸王车,公墓还在牌坊下横了一根可以起落的栏杆。
现在,黑色依维柯就是停在了这根栏杆前。
好在依维柯是公墓本单位的车,司机只摇开车窗作了个手势,收费处便放行了——司机也知道夜葬的规矩,所以摇下车窗打招呼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依维柯进入公墓后,没多久,吴强也骑着民用牌照的摩托车来到了收费处前。在栏杆前,面对收费员,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收费员是个一脸正气的中年妇女,她朝着证件睥睨了一眼后,冷冰冰地说:警局领导打了招呼,公墓中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任何人未经他同意,不得入内。如果你必须要进公墓,请你当着我的面,给你的领导打个请示电话吧,然后再让你的领导给我说一声,我就放你进去。
吴强顿时来了气,他是因为强烈的好奇心才偷偷摸摸跑到元宝山庄来的,哪能让警局领导与周渊易知道呢。这个收费员又是如此忠于职守,一丝不苟,看来自己是没法进去看热闹了。吴强只好将车停在了牌坊前一侧的路边,熄了火,下车一边郁闷地看着收费员,一边心急如焚地抽着烟。
他知道,黑色的殡仪馆专用车进入公墓后没多久,就会在墓地外停下,那具由骨架修复完整的尸体也将会被卸下车,进行夜葬仪式的最后几个步骤。
尽管自己进不了公墓,但吴强的心早已经飞了进去。
等他抽完一根烟后,忽然心想,如果公墓里真的出了什么事,而周渊易与其他同事又没能成功控制现场,那么犯事的人肯定会逃窜出公墓。
看现在的情形,似乎警局根本就没在这尊中式牌坊外安排人手值守。这应该是个行动安排里的瑕疵吧,也或许是因为周渊易不想打草惊蛇,担心凶手潜入的时候会看到值守的警员,所以才特意没安排人手执勤吧。
但不管怎么说,吴强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打算黯然打道回府。他做出了决定,将摩托车停在牌坊外的树林旁,然后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等待突发事件的来临,这也算为周渊易的安排查漏补缺。
至于究竟会不会有突发事件发生,吴强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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