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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由章 家的天师发言,又是冗长枯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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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又是大覃宫众人的发言,从早说到晚,与前面两天的交流会相比,换汤不换药,能让人听得现场打瞌睡。

光静静地看还不行,你还得鼓掌,还得点头,会场里有摄像机在全程拍摄,鹤白很早就交代他们礼数要做足,不要被拍到不好的画面,回头被剪进会议记录片里,到时候被人笑话。

就这样坐了三天,瑞和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要枯萎了。

“我也受不了了。”虹阚连连摆手,“特调处年会都没有这么让人想要睡觉的。”特调处年会在京城参加,全国各地特调处支部的公务员都要参加,每年都是一脉相传的官方气息,你不想去还不行。

“这样,我和虹臻就不去了。”听瑞和说不想去,虹阚立刻附和。

鹤白按了按太阳穴:“不能一次性缺席两个人,这样,你们轮流吧,明天早上虹臻不去,明天下午换虹阚不去。”

虹阚点头:“那也好,那后天早上我——”

“不行,后天早上我不去,你们俩都要去。”

禾辰子在一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桂珍也叹气:“观主可不能不去。”

这样的交流会,能被邀请就是荣誉,但难捱是真难捱。

就这样艰难地过了一个星期,上一次嶙云海交流会持续了半个月,按照惯例的话今年也差不多。参会的人开始有明显的减少,不像开始那几天座无虚席,众人跟瑞和师兄弟一样,能躲半天就躲半天。

直到会议第八天,交流会上才有了新的振奋人心的消息。

“今天的交流会结束之前,云绍宫的观主说,交流会闭幕式后要办理事会竞选活动。”这一天鹤白开会回来后说了这个消息,“我已经把申请表填好了。”他呼出一口气,招手,“来来来,都来改竞选稿,我前几天抽时间写了一份,觉得有些不好。”

瑞和:“……”

虹阚:“……”

禾辰子打了个呵欠:“年纪大了没法熬夜,我先睡了啊。”

桂珍:“我要去一个客户家里看风水,先走了哈。”

鹤白无奈:“师叔祖,现在才七点,你就要睡了?”

禾辰子已经走到门口打开门,假装耳背听不到走了。

“桂珍师叔,这个地方你还能发展出客户?”

桂珍将自己的包背起来,掸掸袖子,一捋胡子,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瑞和不得不承认,桂珍师兄之所以在征东那么吃得开,这份得天独厚的“仙气”气质帮了大忙了。

只见他露出专业的笑容:“当然了,这里怎么说也是嶙云海嘛,虽然被我们道门中人挤满了,还是有一些来度假的普通人嘛。”

“您请慢走,路上小心吧。”鹤白无奈地说,将目光落到虹阚和瑞和身上,严肃着说:“两位师叔应该不困,也没有业务需要去完成吧?没有的话,就来帮忙吧。”

就这样,瑞和二人帮忙修改竞选稿写到十二点,鹤白才稍微满意地将第三版稿子归拢归拢好,说:“明天继续,虹阚师叔明天早上轮到你休息对吧?下午是虹臻师叔对吧?”将稿子塞给虹阚,“那就拜托你们明天继续修改吧。”

虹阚简直欲哭无泪,他进特调处好几年了,深受体制内有事写报告,没事写报告的苦,章部长虽然不来办公室,发下来的任务却一点都不少,不止一案一报告,还有一周工作报告,月度工作报告,季度、年度工作报告,能把人写疯。

“那我去睡啦,你么也睡吧。哦对了记得给桂珍师叔留门,别反锁。”

瑞和见状忍不住笑:“我来写吧。”

虹阚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把稿子反塞给瑞和:“那我去刷牙了。”

第二天,瑞和拿着稿子边听会议边修改,间隙休息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往前方看去,意外发现翟家那一片好像空了不少。

“是换位置了还是?”瑞和跟鹤白打听。

“哦,昨天下午开着会呢,忽然翟家那个少主就离场了,带走了好多人。”鹤白看了看,“好像没有回来的样子,可能有什么急事吧。”

晚上,瑞和就把稿子彻底完善好了,鹤白抓时间赶紧熟悉,就在这天晚上,瑞和睡觉的时候忽然心悸而醒。

他翻身坐起,揉着心口皱紧眉头。这种心悸来得莫名其妙,好像是有什么关联自己的大事发生了,他为自己掐算了一下,果然涉及己身什么都算不出来。

最后瑞和倒头继续睡,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桂珍道长盯着瑞和看了好几眼,瑞和问:“师兄怎么总是看我?”

“我觉得……你的父母宫好像有一些变化。”桂珍微微皱眉,将筷子放下,对禾辰子说,“师叔你看看,来来观主和虹阚也看看。”

瑞和被几个人围着看,最后禾辰子缓缓点头:“没错,左边日角黑暗,父重疾或性命有危。”

鹤白眼神一凛,虹阚笑着说:“虹臻一直是孤儿,父母宫再怎么变化,虹臻也管不到啊,谁知道他们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将话题岔过去。

早餐后,瑞和自己拿镜子看自己额头上的父母宫,果然如禾辰子所说,代表父亲的左边日角有异。

“可能翟溯天出事了,虹臻你昨天还问我为什么翟家那一片怎么空了,如果是翟溯天出事,翟家代表团离开会场也能解释了。”鹤白摸摸下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翟溯天还没六十岁吧,前阵子还给二胎办了百日宴,虽然听说生病了不能来嶙云海会,但应该也不至于突然就病危吧?”

“不清楚。”瑞和搓搓脸,“别说他了,观主,快来背竞选稿,我来监督你。”

鹤白:“……”

私底下,瑞和查看了翟溯天的生死簿。

人的寿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你今天走了一条新路,也许是多吃了一碗饭——这么说好像有些夸张,但人漫长的一生就是由这样一些看起来渺小普通的小事堆积起来的,一分一秒,每一次回头,每一次转身,都会造成不一样的因果。

“所以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要轻视人生路上的每一次决定,怀着虔诚认真的态度走好每一步,才能为你的未来负责。”这是当年采宁子教导瑞和说的话。

翟溯天的生死簿信息果然发生了变化,原先的死亡日期变成了灰字,下面多了一条新的死亡日期,正好和昨晚瑞和梦中惊醒的时间差不多。

“原来已经死了……”瑞和低声呢喃,脑子里浮现出这两天会场上属于翟家的区域那空旷的场景,现在翟家是什么情况?

翟溯天就这么死了?

他怎么觉得有些荒谬?

翟溯天对自己的死亡也觉得荒谬至极,他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打败了多少明里暗里的敌手?在家主的位子上经营数十年,早就根深蒂固无人可挡。这一次生病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医生说得也对,年纪上来之后,身体机能不可避免地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他需要调整以后的工作强度,好好养生。

对未来的计划,翟溯天还有至少四十年的心理预期。首先,他得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一个从小培养起来的,长在自己身边的亲生儿子。到了这个时候,他倒也没那么高要求了,只要不是像木头那样愚钝,不是先天经络闭塞的废柴体质,他都能接受。

妻子五十多岁高龄怀二胎,对外还能用意外怀孕来遮羞,再生三胎,真的会被人笑死。而且妻子蔻丹是真的不能再生了,这个女儿已经是倾尽全力生出来的,到现在孩子百日宴都办过了,她的身体还没养好,根本不可能再生。

于是,为了后代,他已经暗地里找好了情人,在女儿满月后他就频繁出入情人的住所。努力耕耘下,情人还没好消息,百日宴和嶙云海会相继挤上日程,多方压力下他竟然生病了。

这一病,翟溯天多加反省,就等满血复活那一天再战四十年。

然后,他被陆巧弄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翟溯天:蛤???

88 一流神棍

要说, 陆巧竟然能够摸进翟家,还畅通无阻来到翟溯天的卧室行凶,真的是要靠天大的运气。

可以说, 陆巧这一辈子活得糊里糊涂,但她的精神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与享受, “一眼万年”、“相爱一刻回味一生”这些浪漫的形容都能够完美地放在她身上。不管外人怎么评价她, 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并且乐在其中。

上天好像格外偏爱她, 让她活得肆意快活, 就算赌上一切、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去刺杀翟溯天时,也给了她好到惊人的运气。

翟溯天就算生病了,也不是纸老虎。翟家也不是菜市场, 家主居住的院落更加不是公园,想逛就能逛。

周管事那晚去找陆巧时, 不止说了一个精密的计划, 也将他手上仅剩下的人手交给陆巧。他能从翟家逃出来一次,却是不可能再次羊入虎穴的,因此,他无法在翟家给陆巧援助, 只能将自己的势力交给陆巧。他一直在上柳院做管事,接触到的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弟子,能洗脑的一般只有孤儿。

孤儿拜师进翟家,本身就举目无亲,只要他对孩子间的霸凌视而不见, 只需要放任几次,再来施恩,那孩子很轻易就能将他视为救世主。

这样的方法比较阴损,也不一定长期见效,有的孩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主见,不一定听他的摆布。而且被他收服的孩子里,有的长大后资质不好,没什么本事,自然也排不上用场。

为了带着翟溯渊的鬼魂逃出翟家,周管事将本家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仅剩的能够驱使得动却值得信任的人,只有上柳院的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翟溯天在清扫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现,后来证明果然如此。

在那个孩子的帮助下,陆巧以孩子的生母的身份进入翟家,又以“要带孩子回去自己抚养,想要亲自和家主道谢感谢多年来翟家对孩子的照顾”这一借口,请求面见翟溯天。

其实,翟溯天对陆巧的人是有印象的,怎么说陆巧也是关键性人物。他留着陆巧,没有对陆巧动手,不过是看在这是一个糊涂女人的份上以及打着留着人以后好做文章的主意。翟溯渊死了,证明翟应麟身份的人只有陆巧了,只要陆巧在,就能证明翟应麟不是翟家血脉。

他轻视陆巧,除了十几年前去看亲生儿子时见过陆巧的照片之外,在这几年间完全没有更新脑子里关于陆巧的资料。

等前阵子抓到周管事,确定翟溯渊的鬼魂被蓝色的火烧得一丝不剩之后,他就连盯梢陆巧的人手都撤走了。在他看来,那些人手不太中用,盯了那么久,竟然还比不过徐虹臻,结果一问才知道,那些人果然渎职了,压根没认真盯梢。将人撤走之后他严厉地惩罚一通,然后就将陆巧抛在脑后了。

加上陆巧特地花钱去店里找人给她化妆,让她的脸大变样,别说跟十几年前模糊的照片相比,就说跟化妆前的她相比,都很有差别。

就这样,伪装成上柳院那个孤儿的母亲的陆巧顺利进入翟家,翟溯天出于增强自己声望的目的,正好自己的身体好了一些,便点头屈尊接见这一对“重逢的母子”。

在陆巧假装下跪道谢时,翟溯天嘴里说着“快起来快起来”,主动靠近去搀扶,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上一秒还哭得泣不成声的瘦弱女人会反手刺向他。

这一刺,陆巧已经练习了无数次,更加用自己最大的力气,一刀即中,正中胸膛。

翟溯天是一个很惜命的人,身上带着数不清的护身法器,辟邪除厄,还养着一个替身挡厄挡煞。二十几年前内斗最严重的时候,外出甚至还穿着防弹衣。现在自然是没穿防弹衣了,但胸口处一直贴身戴着一块护心宝镜。

可是,护心宝镜在被刺杀的时候并没有戴,这阵子卧病在床,他身上难受得紧,宝镜贴身不舒服,于是就将宝镜摘下来收好。在这个院子里,翟溯天最有安全感,内内外外都是亲信,如果说要评选让他觉得最安心的地方,首选肯定是自己的卧室,不戴宝镜还是可以接受的。

结果世事无常,如果陆巧晚一天来,翟溯天的护心宝镜可能已经重新戴回身上,她一定不能得手。

就这样,陆巧以惊天的好运彻底压过翟溯天的霉运,荒谬地将翟溯天刺成重伤,差点当场断气。不过虽然没断气,也只剩一口气了。

在会场开会的翟应麟挺直腰杆展现自己的少主风范,突然收到这个消息,大惊!

翟家代表团另一个主事者是翟溯天的堂兄,当年在翟溯天和翟溯渊争夺家主时俨然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炮灰,这几年翟溯天和翟应麟失和,他敏锐地嗅到什么,抓住机会开始蹦跶,这一次也竞争到前来嶙云海会出头的机会。他也收到消息了,和翟应麟对视一眼,能看见彼此眼中的火花。

在场的翟家代表团里还有第三方势力,是翟溯天的亲信势力。几方势力几乎前后脚收到消息,一并做出了一样的选择,那就是立刻回翟家!

于是,翟家代表团只留下小猫三两只不足十个人在那里勉强撑场面,翟家的硝烟在翟溯天遇刺昏迷时就已经开始弥漫,只待各方势力齐聚本家,便要一炮打响。

翟家的风雨雷电刮不到嶙云海这里,嶙云海交流会随着几大消息的爆出而终于从死水状态沸腾起来。嶙云海会先是爆出要重组理事会的消息,有意者都可以填申请表参加竞选,最后的竞选日期定在了闭幕式之后,所以众人心中激动也有限。

今天的嶙云海会上,云绍宫提出了一个极为轰动的计划:云绍宫决定开挖岛上遗址。

相传,云绍宫于海岛上的旧址沉陷得很突然,只有正好上岸办事的几个弟子活了下来。一百多年过去,那几个弟子再收弟子,几乎可以用“白手起家”来形容,艰辛无比地再次将云绍宫重建起来,又将其发展成为道门第一宗门,让人听了惊叹不已。

云绍宫沉落的故事,瑞和也听说过,也知道在道门中传播较广的说法是,当时云绍宫所在的海岛尽数陷落,岛上的弟子无一生还,同时岛上的各种法器宝物等也随同云绍宫沉入海底。

说直接一点,那就是云绍宫遗址里存在着一大批遗产,有着近千年传承的老牌道观云绍宫,漫长岁月中积攒了极重的底蕴,好东西数不胜数。道门之中,越是老物件越有价值,就像使用的铜钱一样,五帝钱自然就比普通的铜钱更有效果。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开挖回收呢?以前是因为下海捕捞装备不齐全,技术也不完善,客观条件上不具备回收条件。后来客观条件够了,旧址的具体位置也探测出来了,但还是无法下手。

原因也简单,云绍宫怎么说也是老牌门派了,敢几百年孤身盘踞在海岛上,自然是有依仗的。据说海岛上布置了极其高深精妙的阵法,那阵法当真绝妙,能够抵挡台风海啸,这才使得孤岛上的云绍宫几百年坚强矗立。

海岛下沉之后,阵法启动,云绍宫被封。

“这是真的假的?我从小就听说过云绍宫的故事。”

“我真的没想到,还真的要开挖了啊?能挖吗?旧址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奇珍异宝?”

“那有什么,我小的时候还看过讲云绍宫陷落的戏呢!”禾辰子的脸跟喝醉了一样,拍着大腿说道,“我还记得其中一句台词呢!”比划着唱出来:“风雷雨电万鸟沉……”

散会回来的荷莲观等人聚在鹤白的房间,头碰头地开会,连一直神出鬼没的桂珍道长也没有缺席。

几人脸上的红晕都没散,眼睛亮晶晶的,刚刚在会议上听了云绍宫现任观主激动人心的发言,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这番模样。等回到酒店,仍然心绪激荡,一个个跟刚泡了烈酒温泉,浑身都在冒着躁动的气息。

惊讶,惊喜,狂喜,激动、不可置信……

瑞和坐在旁边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虽然话题扯东扯西,但意外地都能谈拉回到云绍宫旧址挖掘上,可见众人的兴奋程度之深。

“大家都冷静一下,我点了冰果汁,大家都喝一点静静心吧。”他到底是半路过来的,不像鹤白他们从小入门,得到的是传统的道门教育,他三观已成型,对那些古早的道术法器等等等,并没有那些从小就被种下的敬畏向往感。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瑞和过去接饮品,每个人倒了一杯。“快喝吧。”

冰凉的果汁下肚,凉爽的空调风吹着,慢慢地大家总算冷静下来。

瑞和刚想说话,虹阚的肩膀挤过来撞了瑞和一下:“小七,你怎么完全不激动?太不像个孩子了。”

“师兄,我都几岁了,本来就不是孩子了。”瑞和哭笑不得,“我能理解师叔师兄还有观主你们的心情,说实话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一跳。不过我觉得这个时候大家才更要赶紧冷静,云绍宫说八点就要定名单,今晚午时就要出发,我们现在就要定下来到底去不去。”

鹤白将杯子一放:“肯定要去啊!”他把手撑在膝盖上,稍稍探身向前,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不自觉地点着膝盖,“云绍宫观主说了,只要我们帮忙,最后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件法器,还能得到一瓶凝元丹!现在只有云绍宫遗址有凝元丹的丹方和配套的炼丹炉,有了凝元丹,以后收的弟子何愁没有好资质?”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将云绍宫遗址从海底撬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终于写到这里,头要秃了

89 一流神棍

云绍宫在嶙云海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丢出这个爆炸性消息,将所有参会者都惊动了。这一晚, 无数的道观门派跟荷莲观一样在散会后无心晚饭, 计算着这件事能给自家道观带来的得与失。

“观主, 还是要再考虑考虑。”禾辰子已经冷静下来, 用他独有的慢悠悠语气,说道, “我乍一听也很兴奋,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收益大风险也大。想想看,如果云绍宫旧址那么容易打捞, 还用拖一百多年?他们自己就能轻易做到,也就不需要我们这些外人来掺和了。既然能让出那么大的利益, 许下酬谢礼,那么事情就更不简单了。”

他说着喝了一口果汁, 果汁冰凉, 果然让他的脑子也冷却下来。他的年纪大了,和好胜心早就在这些年含饴弄孙的过程中化为云烟。

安定, 健康,向上, 在八十岁的禾辰子眼中是最重要的,他也是这么教导他的儿孙们的。

他严肃地和鹤白分析了事情的利与弊,将风险详细地说了一遍:“今夜午时就要出发,八点要确定名单,我们荷莲观能出动的人就那么几个, 可惜要赶在今晚午时之前到,你算一算还能有几个?除了我们这五个人,其他人都赶不及的。

我这把老骨头能算一个,你别急,虽然看起来,我们在场这五个人都有实力去,可你要想清楚,如果出了意外,你是观主,虹阚和虹臻是目前观里唯二两个特调处的职员,桂珍手里捏着荷莲观收入的半数以上人脉吧?如果都出事了,荷莲观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这番话是用心良苦,不是真的为荷莲观着想,禾辰子不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鹤白皱着眉头说:“云绍宫观主说了,他们改良了一个搬运阵,叫做五行大搬运阵,核心阵由他们云绍宫的人站,只是力量不足,中途中断,所以需要我们这些道观帮忙掠阵,站在指定地方为核心阵输送力量而已……这样简单难道还会出事?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如果有呢?”禾辰子一句话戳回去,“以前又不是没有出现过万人生祭的凶事,云绍宫说站阵,你就敢真的去站?”

鹤白就没话了。

对啊,如果有呢?

“你是观主,你的师祖越过你师傅那一代的弟子将观主的位子传给你,你应该还记得他当初对你的期盼才对。”

“做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可能出现的最不利后果。”

禾辰子这些严厉的话一出,鹤白那飘浮的心才彻底回落到地面上,理性回笼,无意识敲动的手指停下来,整个人不由得坐直。

“师叔祖说得对。”鹤白缓缓地说,然后轻缓地呼出一口气,“是我大意了。”

因为那些令人一听就心动的利益,以及很赶的行程,让鹤白的理智瞬间被点燃,如果没有禾辰子这个师叔祖在场压着,毫不忌讳地说出上面那些话,头脑发昏的鹤白根本无法这么快找回往日的沉稳。

“现在是七点。”鹤白看了看手表,然后看向其他人,“我们来好好分析一下,到底去不去,不去是一回事,如果要去,谁去?”

经过讨论,最后决定观主和虹阚去。

“如果我们出事,你就继任观主。”鹤白郑重地对瑞和说。“这是观主印,我把它给你,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就是观主。这枚印既是观主的凭证,也能打开我房间书房里的那个匣子,匣子里放着一些东西,到时候你自己看,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一定能学会。”

瑞和不愿意收。

鹤白愣了:“虹臻,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

“观主,还是我和师兄去吧。”瑞和摇头,将观主印再次往回推。

“虹臻?!”虹阚一惊。

“让我去吧,我和五师兄一起去。”瑞和坚持,鹤白最后只好让步。

虹阚拉着瑞和到阳台上,低声训他:“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说过了这个行动有风险,你凑什么热闹。”

瑞和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去,我要保护师兄啊。”特别熊,虹阚说什么都不听。

虹阚气得拿手指着他点啊点,最后戳在瑞和额头上:“跟紧我!”

行程真的很紧,傍晚提出来,当夜午时就要出发。云绍宫的人说:“一直在算最好的出水时间,下午才接到老祖宗传过来的消息,说是算出来是今晚,这才赶紧通知大家。时间有些赶,愿意支援云绍宫的各位道友们,云绍宫感谢你们的援手,之前许诺的谢礼,在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云绍宫一定会遵守承诺,请各位道友放心。”

按照云绍宫的说法,阵法出于保护机制,在海岛陷落的时候将云绍宫封锁了起来,并且杜绝外部力量入侵,强硬地将其捞出来,阵法会自毁,将里头的旧址尽数毁灭,只有来自同源的云绍宫弟子的力量才能将旧址完好无损地挖出来。

“听起来像扯淡。”

“有那么神奇的阵法吗?听都没听过。”

“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啊!人家千年前就是道门第一家,有一些秘不外传的阵法多正常啊。”

大晚上的,报名要参加云绍宫旧址挖掘的众人在白天开会的会场集合。瑞和站在虹阚身边垂着眼想事情,刚刚他和虹阚都收到了章部长打来的电话,上级已经知道云绍宫临时组织的活动,因为事情突然,相关部门临时无法组织全面的监管,而且嶙云海会有自己的组织权利,相关部门也不能插手太多。所以,特调处要求来到现场的特调处职员在现场多照看。

“虹臻。”忽然,虹阚小声提醒瑞和。

他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错过人群,直直向他走来。

“徐虹臻道友,好久不见。”来者是翟应麟 ,肖似陆巧的脸对瑞和展开一个亲切的笑容。

瑞和的眼睛一溜,将翟应麟的着装迅速扫了一遍,然后回礼:“翟道友,好几年没见,翟道友的风采一如往昔。”

“徐道友同样也风采卓然,我一看到徐道友就觉得亲近。今晚的活动你们道观来了几个人?”

“就我还有我的师兄。”瑞和介绍了虹阚,翟应麟和虹阚两人互相行礼,然后翟应麟提议,“我们翟家这一次来了五十个人,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能互相照应。”

虹阚出言婉拒,翟应麟只好遗憾地说:“那等事情结束,我们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有些事情想和徐道友说。”

“好。”

翟应麟风度翩翩地大步离去,转入其他天师的位置,与之相谈甚欢,左右逢源,大族气派很足。瑞和收回目光,问虹阚:“好像没有听说翟溯天出事的消息?”

虹阚摇头:“没有呢。不过一家之主生病是大事,为了家族稳定,瞒着不往外透露也正常。”

如果不是有执法仪,知道翟溯天已经死了,瑞和也觉得这事不奇怪。

不过翟应麟能赶回来参加今晚的打捞,也没有翟溯天死亡的风声传出来,翟应麟浑身上下的装扮也没有戴孝的意思,那么,翟溯天的死必定是被翟应麟压下来了。

这手段够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翟应麟对生父翟溯渊的死了解多少,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吗?

如果知道生父的死跟自己有关系,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瑞和垂下眼帘,轻轻地摸索腰间别着的桃木剑。

前阵子,师兄虹阚跟他说起的提议,他有好好地考虑过。如果自己能得到翟家家主的位置,似乎就能一洗前耻,但如果要那么做的话,就意味着要承认“翟”姓,认回翟家。

之前他对翟溯天的不假辞色都成了笑话。

最要紧的是,委托方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原身因为生父被千刀万剐而死,死后还被炼成厉鬼,最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这样惨烈的遭遇,原身愿意认祖归宗吗?

这个选择太过重要,瑞和基于对委托方的尊重,询问系统460:“可以问一下委托方的意见吗?”

系统460当时说:“不可以。”不过又说,“委托方一直有在关注宿主你的直播,我查一查他在虹阚和你谈话的时候有没有在观看,如果他有什么意见的话,应该会留下弹幕。”

“还有弹幕?”瑞和诧异。

“当然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宿主,这个任务如果能够完成,下个任务世界你将获得开启观看直播弹幕的权力,能够随时随地了解到观众对你的看法,并且能够随着调整行为模式。”

瑞和消化这个好消息:“那我不就能跟他们对话了?”

“没错,根据以往的数据显示,在开启弹幕观看功能之后,许多宿主能够得到更多的打赏,观看人数也会有明显的增长,毕竟交流沟通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人类总能从中得到感情的升华。”

系统460有时候说的话,总能让瑞和觉得忍俊不禁,同时又觉得直白得蛮有道理的。那个时候,系统460真的从弹幕里找到了委托方发的二十几条弹幕,提炼总结出中心思想后转告给瑞和,那就是:

“去他娘的,不干!你敢认翟溯天做爹,我就给你差评!”

“给差评会怎么样?”瑞和还如此问系统460。毕竟他前两次任务都完成了,甚至第一个任务还收到了委托方写来的信,里面哐哐哐豪迈地把他一顿夸。

“宿主任务是否完成是由系统判定的,委托方的评价不会影响宿主任务完成度评定,不过会影响宿主的名声,如果委托方给宿主的评价太低,以后可能会影响宿主接任务。”

随后系统460给瑞和解释了一下分派任务世界时的规律,一般是按照难度高低循序渐进,如果委托方对宿主不满意的话,有权利拒绝并要求更换新宿主。如果宿主的名气很高的话,甚至会有委托方指定宿主来完成任务,那样的指定的任务报酬都不会低。

“所以,宿主的评价还是比较重要的。”

瑞和立刻懂了。本来他就尊重委托方的要求,既然委托方不愿意“陆明聪”喊“翟溯天”做爹,他自然就将那个想法放弃了。

只是,翟应麟会相信他对翟家家主的位置毫无野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翟应麟:当然不信。

90 一流神棍

翟应麟当然不相信。

他花了大力气, 暴露了自己全部实力才将翟溯天——他已经不想叫他父亲, 才将翟溯天死后不服管教的亲信压下来。当然,翟溯天的亲信里肯定有知道他身世的人, 也想拿他的身世做文章。

“翟家家主的位置从来不是父死子继,你们说啊,反正我是翟家血脉!就是有资格做家主!”他听到消息后立刻从嶙云海赶回翟家, 面对不服他的翟溯天亲信,他毫无顾忌地说了这番话, 果然镇住他们。

之后又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控制住名义上的幼妹,进而控制住名义上的母亲, 翟家的主母蔻丹。

有了蔻丹的默认妥协, 甚至帮那么一点点忙,翟家很快被他收入囊中。谁能比得过他这个做了二十几年的少主?在名义上, 他比谁都名正言顺!

当然了,现在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这一路上并不轻松,那些艰险琐碎烦人的事情就不多说了。在暂时压下翟家的事情之后,翟应麟立刻又返回嶙云海。

嶙云海有两件让翟应麟放心不下的要事。一是来自云绍宫的邀约,在交流会开始之前,他们理事会内部就已经谈好了利益分配,这是难得的盛事,翟家必须要参加,不能爽约。

因此他决定对外瞒下翟溯天的死讯, 不然的话名义上的生父去世,他也不方便再出来活动。而且在这档口,翟家失去家主,在嶙云海理事会上的话语权一定会被削弱,利益也会被瓜分。即使他怨恨翟溯天,也不得不承认有翟溯天的名字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自己太年轻了,比不上。

二是翟溯天的亲生儿子的存在让他很在意。他已经收到消息,蔻丹走娘家寇家的人脉,打算悄悄接触徐虹臻。翟溯天那些亲信还贼心不死,也有类似的想法。

可惜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只能管束他们,却不能灭口,更加不能随意拘禁。

徐虹臻的存在,就像一块肥肉,哪怕那块肥肉说过自己志不在翟家,也无法阻止那些闻到味儿的恶犬往肥肉身上扑。

徐虹臻不除,那些人就一天不会死心。这么想有些狠辣,可翟应麟下定决心之后又想:这是翟溯天教给我的家主之道,他教我,我就用了,怨不得谁。

老天都在帮他,荷莲观也要参加云绍宫旧址打捞,徐虹臻也在名单里,这样的好机会如果不利用,翟应麟觉得以后自己一定会后悔。

二十四岁的翟应麟初初掌权,已经稍微尝到权势的滋味。那滋味令人沉迷,并自愿为之沦陷,未泯的良知和不忍,渐渐地也就被襄裹着溺入污泥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他怎么突然邀请你?”虹阚也觉得翟应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叮嘱瑞和,“咱离翟家远一点。”

瑞和笑着点头。

很快,以云绍宫为首的嶙云海理事会开始阵前点兵,然后让众人依序上船。

夜晚的嶙云海边夜风飒飒,吹到脸上时又咸又潮湿,瑞和是第一次在夜晚游海,这一次来嶙云海开会让他得到许多以前从未尝试过的体验,他站在甲板上看夜空,今晚是少见的毛月亮。

毛月亮挂在天上,月光灰蒙蒙。

“今天真的是旧址出水的好时辰?”虹阚在瑞和身边低声说,“这毛月亮也太不吉利了,这种月亮的夜晚易撞鬼出妖邪。”

“师兄,等一下我们都小心一点,我觉得有些不安。”

“是啊。”

云绍宫紧急将嶙云海边所有游艇都租来了,将瑞和等人送到距离云绍宫旧址沉没地点最近的小岛上。这个小岛是礁石团簇而成的,地方不是很大,稍微平整之后,这些年常被用来做拍摄婚纱照的场所。

根据云绍宫的人所说,他们计划在这里做牵引法阵,用改良过的大五行搬运阵,以云绍宫嫡系弟子做阵眼,联通海底的道观旧址,一举将旧址“搬”上来。

每五个人组成一个小五行搬运阵,凑成九百九十九个,这九百九十九个小阵再组成一个超级大阵,环环相扣,法力互相流通互为补充,这样搬运之力才能源源不绝。

因为改良过的大五行搬运阵需要比较多的人手,接近五千人,特地去招募动静太大了,报批难度也太大,也极易出差错,所以云绍宫的老祖宗在算到打捞时辰在嶙云海会开办期间之后,观主立刻决定向与会者寻求合作。没想到具体时辰突然被算出来,只好着急地操办起来。

小霄宫的金月道长特地赶过来和虹阚见面,再次将他刚得到的最新消息告知:“我师傅说了,让我们先配合云绍宫,静待之后的发展。”

谁家也不是傻瓜,跟木头一样任由你摆动。云绍宫的说法,很多人都没有全信,不过利益太大,其他道观门派也不舍得放弃,大多都决定见机行事。金月道长的师傅这样吩咐,也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思,金月便这样来告诉虹阚了。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虹阚很感动幼时玩伴对自己的照顾,拍拍金月的肩膀关心地问,“你们小霄宫来了多少人?”

“加上我三十二个人。”

“参会的人来了一半啊?”

“嗯,本来只想来三十个人的,后来云绍宫的观主亲自来拜托,我师傅就多派了沉月和另外一个师侄过来。”

虹阚惊讶:“亲自去拜托你们多派人?这是什么说法?”

金月低声说:“参会的人虽然快接近一万,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想来的。”他朝虹阚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太突然了,馅饼也太大,来参会的道观带来的要么是自家出色得意的弟子,要么就是自家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是不舍得轻易派出去的。”

虹阚了然点头,他们荷莲观不也是如此么?可惜虹臻突然不听安排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瞪了瑞和一下,瑞和摸摸鼻子,把头转到一边。

不知道好友正在埋怨突然迎来迟到的叛逆期的师弟,金月继续说:“按照云绍宫的说法,阵法需要至少四千九百九十五人,人数不够,他自然就要亲自来游说了。”第一大宗门的面子,其他道观自是要给的,这不,小霄宫就多指了两个人。

“这样看来,云绍宫还真的是志在必得啊。”

“我先过去了,你和虹臻师弟都小心行事,回头我们一起吃饭啊。”

“谢谢金月师兄。”瑞和忙给金月行礼,目送他离开。

金月刚走不久,布阵工作就开始了。巧合的是,在开幕式当天一起吃席的林溪观师徒俩以及那位独身前来逐阳观观主隋贞,正好跟瑞和他们二人组成一个小五行阵,让瑞和心中想:难道是按照酒席席位安排的?

“真巧啊,你们怎么就来了两个人?你们道观不是有五个人?”林溪观的年轻天师志阳今晚仍然叽叽喳喳的,他似乎也忘记了当时和瑞和之间的尴尬对话,嘴巴哒哒哒说个不听,简直活泼过了头。“啊我从小就听着云绍宫的故事长大,没想到今天竟然能……”

他的师傅填真一直黑着脸,最后低声呵斥:“排阵型了,快闭嘴吧!”

志阳瘪瘪嘴,知道是自己闹死闹活要跟着一起来惹师傅生气了,一时也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地听从指挥走阵。

云绍宫的人来回穿梭,细心地指引着他们站位。

瑞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蹲下来看地面。“师兄,抬抬脚。”一尺外的虹阚抬起右脚,瑞和摇头,“挪开左脚我看看。”然后就看见一个和自己位置上一样的小孔。

“咦,我们这里也有哎!”志阳惊呼,“好深的样子哦!”他直接趴下去,拿手机的手电筒往里面照,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瞅,“这个孔好细好深啊。”

五个人脚下的位置,都有一个细细的直径五毫米左右的孔洞。

逐阳观的观主隋贞蹲下,掏出腰间的一个葫芦慢慢地往坑里倒水,倒了足足五分钟,都没见孔被水填满。

“这也太深了吧!”志阳大呼小叫,“这是蚂蚁蛀的吗?那个千里之穴毁于蚁穴就是这么说的?”

他的师傅:“……快闭嘴吧。”

瑞和喊住一个云绍宫弟子询问,那个弟子笑着说:“对,那是我们云绍宫早前模拟布阵的时候做的记号。多深?那我不知道了,这个岛半个月前就被我们观主包下来了,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工作,具体情况属于机密吧,要不您去问问我们观主?”

问是问不到的,志阳道友小声说:“真是财大气粗啊,整个岛都打洞,岛塌了云绍宫赔吗?”

他师傅简直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近五千人要安排好,各自站在应该站的位置上,真的是一项大工作,将将赶在午夜前全部弄好。岛的中心,即阵法的阵眼处由云绍宫的人负责。

“即将开始了!各位道友都各回各位,你们也都发现了地上的小孔了吧?那是记号,踩在上面位置就绝对不会出错……”阵眼处传来云绍宫现任宫主的声音。“没学过五行搬运大阵的道友也没关系,我们云绍宫所在的阵眼是主要的发力点,如果我们力竭,你们站在原地就能给我们力量——”

众人正竖耳听着,瑞和抬起手腕看表,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一分钟。他抬头看向云绍宫的方向,一分钟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尘封在海底一百多年的云绍宫旧址真的会破水而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最近沉迷基三,无心码字,啊我的毒萝怎么这么萌、

91 一流神棍

忽然, 瑞和感觉到耳朵接收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细, 却在场上几千人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声、交谈声中被他出色的五感捕捉到。

瑞和皱着眉头左右看看, 最后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底下。他移开脚, 蹲下查看脚下的小孔。

“怎么了?”虹阚问。

“里面好像有动静。”瑞和指着小孔说,“有气流声。”

虹阚学着他的样子侧耳倾听:“没有啊。怎么会有声音?”他是知道小师弟五感惊人的, 最厉害的是还能听声辨鬼, 闭着眼睛能听到鬼活动的轨迹,这样的神技他从未听过, 所以对自家小师弟未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名扬道门很有信心。他听不见动静,却没有怀疑师弟的话。

“不知道, 我对这个孔还是很在意。”瑞和示意虹阚过来一点帮忙挡一下,手上动作很快地将鬼仆连聪放出来, 连聪咻一下钻进孔里面, 瑞和手诀一掐,将鬼仆掠来的那丝阴气收掉,周围一圈天师,没有人发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一只鬼出现过。

虹阚戳了一下瑞和的头, 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你的胆子太大了!”

养鬼仆在明面上是禁止的,这里这么多同行, 要是被人发现了,名声肯定臭大街,罚款等别的处罚就不说了, 特调处的工作就别想要的。

“放心。”瑞和同样以口型回答虹阚。

“好,那现在开始!”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四周静谧。

钟声之后,以阵眼处为中心,阵纹向四周扩散,相继亮起,很快瑞和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淡金色的光,那光将他们这个小五行阵上的五个人连在一起,然后又与隔壁的小阵相接。他想:如果现在从高空上俯视,一定是一副堪比科幻大片的奇特场景。

之后,瑞和感觉到一种自己的丹田开始有变化,法力沿着经脉开始往外流动。他清晰地感知到法力被一股温和又不可抵抗的力量吸走,自己好像汇聚入江海的一滴溪水,渺小又不可或缺。

“怎么样?还能行吗?”虹阚同样也有这样的感受,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想来也是,云绍宫怎么说也是正经宗门,传承历史久远,怎么可能骗他们?嶙云海会理事会的其他道观,也不可能被骗啊,他们这些零散的小道观更加没什么好骗的。

禾辰子师叔说的万人生祭,那是天怒人怨的极凶恶事,百来年都难得一见,云绍宫这样的正统道门宗派,可能有些小心思,存在利用他们的心理,但应该也不敢真的对他们怎么样的。

见事情正常向展开,虹阚心一松,这才能分神来关怀小师弟。

“嗯,法力的流失速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那——那个呢?”虹阚往瑞和脚下瞄了一眼。

瑞和轻轻摇头,鬼仆连聪还没有回来。

“好像有水声了。”

“是啊,是鱼吗?还是云绍宫在起来了?”

“没那么快吧?不是说旧址在很深的海底下吗?”

云绍宫提出的站阵看起来真的就是站阵,于是周围陆续有天师开始交谈,虹阚也抽空掏出手机发短信给海岸边的观主鹤白报平安。鹤白他们虽然不被允许过来,但也没有睡觉,一直在岸边等待。

“那就好,我让禾辰子师叔祖先去睡觉了,他也一直守着你们呢。”

虹阚忙回复:“可别让师叔守着了,让他去睡吧。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观主和桂珍师兄也去睡吧。”

“不忙,我再等等,我这边也有很多道友呢。”大家都不放心。

今晚的行动,真的称得上是一大盛事了。

因为到处都黑漆漆的,就这个岛亮着灯,时间感就比较弱,瑞和站着站着就有些犯困,好歹好记得连聪还没回来,这才自己掐穴位保持清醒。

“你这样不行啊,才十二点多就困成这样,你平时几点睡啊?”活泼的林溪观弟子志阳即使熬着夜也依旧很精神,他探身主动找瑞和搭话。他的师傅跟虹阚的心理历程差不多,现在也轻松下来,看弟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起火了。

瑞和觉得脚板有东西在顶,似乎是失去踪影足足十五分钟的连聪,嘴上便敷衍道:“差不多这个时间吧。”

说着假装蹲下系鞋带,伸手往脚底下一扫,探头的连聪被他握进手心里。

见瑞和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志阳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狗眼看人低”后不再找瑞和说话,瑞和也不在意,他假装不经意地往胸口上一拍,连聪就被他摁进了胸口挂着的驭鬼牌里。

“大师!下面有古怪!我好不容易逃出来!”鬼仆与主人是心意相通的,连聪消失十五分钟没有回应,瑞和还蛮担心的,连聪回到驭鬼牌内就得以和瑞和恢复联系,结果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实在把瑞和吓一跳。

“怎么了?下面有什么?”他忙问。

“这个孔也不深,不过很弯曲,四通八达的和好多小道连起来,我在下面遇到了其他鬼,他们跟我一样应该都是鬼仆,我就跟着他们一起逛地下迷宫,可是跟你说话你一直没应我,我就在想可能下面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我和大师你之间的联系。我就想先探一下,然后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黑土!就是靠近会睡觉的那种黑土!”

瑞和一下子懂了:“你是说当年我在医院小林子里挖出来的那块黑土?”为了方便称呼,他将那块紫黑色的黑土起名为黑土。

“对!其他鬼仆一碰到黑土,一个个噗通噗通地睡倒了,我就没事啦,多亏大师以前经常拿黑土给我枕着睡,我应该是有抗体了!”连聪很激动,“大师,你说下面为什么会有黑土?而且特别多!”

瑞和也不知道啊,他这几年偶尔会研究一下那块黑土,不管是让连聪枕着睡,还是自己枕着睡,都试过。试到最后,连聪和他都对黑土有抵抗力了,不会一沾就睡着,不过对瑞和来说,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变化,倒是连聪的魂体更加凝练,可见黑土对鬼魂是有好处的。

小孔下面是复杂的网状通道就算了,毕竟能用大五行搬运阵的需要来解释,下面有神奇的黑土,能怎么解释?难道这里是黑土产地?

“那块黑土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下面太乱了……”

瑞和在心里和连聪交谈,也分神去打量周围人的表情,就看见同一个小阵里的逐阳观隋贞观主神色有异,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脚底下,嘴巴也在轻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口诀。几秒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眨动的频率变快,最后他猛然抬头,眼中的焦急暴露无疑,看见是瑞和在注视着他时,隋贞观主赶紧露出一个笑容:“道友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

让连聪下去打探一通,带来的消息并不能给瑞和多少有效信息。旁边,虹阚打了个呵欠,然后又打了个呵欠,瑞和看他的眼睫毛都被眼泪浸湿,笑了:“师兄困了吗?”

“唔,感觉好困。”虹阚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零点二十一分,还没好吗?好像一直听见有水声。”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众人惊呼:“难道真的出水了?”

“不能吧?这里距离云绍宫旧址至少还有一公里?就算出水了,我们这里应该也感知不到才对。”

“那也不一定,云绍宫旧址可是一个大家伙,连着岛呢!”

瑞和却觉得耳边的气流声更响了,他想起连聪说的话,再次蹲下伸手放在坑孔上,细柔的风从坑里飞卷而上,在他的手掌心上打了个旋儿。

紧接着,一股清淡又缥缈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尖,让他的脑子瞬间涌上困意,他忍不住也打了个呵欠,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他并没有睡意。

这种味道虽然淡,但分明就是他刚跟连聪说过的黑土的味道。

于是他不止没有睡意,还骤然警醒。

脚下错综复杂的细道中,不知名的地方存在的那些黑土,竟然开始向上输送香气了吗?结合比二十分钟前更加强烈的气流声,瑞和怀疑这种味道从大五行搬运阵开启之前就已经通过小孔发散出来,隐蔽地钻进在场众人的鼻子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种下困意的种子。

“好困。”身侧,师兄虹阚又打了个呵欠,这声呵欠像是会传染,四周接二连三地有人在嘀咕着“好困”。瑞和忙站起来,却因为香味袭脑,眼前一花,身体摇晃,差点站不住。

他摇晃着离开原地,重重地扶住虹阚的手。虹阚嘟囔着:“小七,不可乱动,乱、乱了。”竟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师兄别睡!”瑞和目光锐利地扫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小五行阵,明明他已经不在原地,法阵还在对他起作用,体内的法力继续流失着,速度比开局时快了很多。

“师兄觉得体内法力怎么样?”

“唔、唔?还行吧。”虹阚困得不行,满心只想着闭眼就睡,硬撑着保持最后一丝神智,哪儿还有功夫看体内的变化?

“别睡!”瑞和往虹阚的头上的百会穴按了几下,边按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喊:“大家小心!地下的小孔正在散迷药!别睡!”

四周人虽多也有人在交谈,但完全没有人高声说话,所以瑞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各处,除了距离他比较远的地方的天师,其他人都听见。

“咚咚咚。”随着他的呼喊,接连几个天师摔倒在地上。正困意难消的其他人如同冬日里兜头倒下一盆冰水,也顾不得去细想刚刚听到的话,忙去搀扶地上的人,然后就听见地上的道友发出震耳的呼噜声。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92 一流神棍

喊出那一声之后,瑞和将暂时清醒的虹阚放开, 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金铃, 倾注法力的金铃“叮”一声响起来, 瑞和念起了静心咒。黑土会将人拖入迷幻的梦境中, 瑞和也是锻炼了很多次才有了抵抗力,多次试验后发现静心咒对驱除黑土带来的大脑浑噩效果不错, 加上金铃声效果最好。

“叮——”瑞和的大脑彻底清明。

“叮!叮!”虹阚揉揉太阳穴, 觉得脑子更清醒了些。

“怎么回事啊?真的假的?”

“这孔真的有气流在上来, 可以堵住吗?”

“师傅?师傅快醒醒!”

“云绍宫什么意思啊?到底想干什么!”

小岛上顿时乱起来, 认识到有异之后, 天师们都采取手段来解除困意。掐穴位的、念静心咒清心咒的,整个岛除了云绍宫众人所在的高台那片地方,其他位置都嘈杂万分。

“虹臻你没事吧?”虹阚摸出两张符,念咒后一张贴自己的百会穴, 一张贴瑞和头顶上, 瑞和便收了金铃,沉声说:“师兄,你们的困意来自于迷香, 我闻到了。”

“我什么都闻不到啊。”

“我们也没闻到。”林溪观观主填真死命戳着睡成猪的弟子,着急得不行, 刚刚弟子睡着了, 他还恨铁不成钢呢!弟子志阳被他狠按百会穴等几个可使清明的穴位,痛呼着终于睁开眼睛。“师傅、我好困,要睡、睡觉——”

“睡个屁!”填真一巴掌呼噜过去, “快给我滚起来!”一激动,呼吸更快,他恍惚觉得吸入了一口淡香的空气,眼珠子一下子呆愣住,然后眼皮直翻。

见状,虹阚又摸了一张符出来,掐手诀的手指翻飞,快得只看得见影子,符篆被他按在填真的百会穴,填真浑身一震头颅前倾,一股浊气从他的七窍中分别挤出来,他睁开眼睛,从从迷乱混沌的梦境中抽离。

“谢谢道友相助。”填真谢过虹阚,然后大怒,“云绍宫!”

“我还是没闻到味道。”虹阚对瑞和说道,“还好你的五感一直异于常人,不然的话可该怎么办,没想到云绍宫真的动了手脚。我们走!找他们要个说法!”

“师兄,你难道没发现体内的法力仍在外流吗?”

“真的?”虹阚这才开始检查自身,更惊,“可是我们已经没站在法阵上了!”

原先的五人小阵早就散了。

瑞和皱眉,停止了再次截断法力的尝试:“不行,我试了很多次还是这样。”他环视四周,“这个岛有问题,法阵应该只是障眼法。”

天师修炼得来的法力都在丹田中,有些人也称其为元力,借的是天地元气的说法。道统的差异就不多说了,反正修道者体内都有丹田,里面存储着天师力量的源泉。丹田也是会枯竭的,枯竭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丹田还在,天地自然灵气犹在,后续修炼时就能继续炼回来。

但丹田法力枯竭还是很可怕的,意味着你从一个天师跌落成普通人,许多咒术都无法使用。

“游艇呢?要不我们先行离开此地吧?”

“游艇好像早就走了吧?”

“手机没有信号了,明明刚刚还能用啊。”

听有人说手机不能用,虹阚赶紧掏出手机查看,然后失望地收回。“走,我们也过去。”他拉着瑞和往云绍宫弟子们的方向去,许多天师都在往那边靠近。

地面上歪歪斜斜地躺了不少人,瑞和尝试叫醒他们,不过全都失败了。

“先别管了。”虹阚说,“他们可能睡得太沉了。”

瑞和被虹阚拉着挤进去,在这个时候,同行们也不拘什么风度气质了,纷纷挤在阵眼处,声势浩大地要求云绍宫给个说法。阵眼处是一个高台,上面原先围坐着五十个云绍宫弟子,其中包括云绍宫观主。

最先爬上去的天师向下大喊:“不见了!人不见了!刚刚明明还在的!云绍宫观主也不在里!”

“这个高台一定有机关!”

于是底下的天师争先上去验证,突然地面再次发生震动,这一次摇晃的动静就大了,瑞和甚至无法站稳。

“快走!”虹阚拉着瑞和往外跑。

一大群人挤着往外跑,跑着跑着耳边传来咻咻咻的气流声,瑞和看见地面上那些小孔正肆意地往外喷射着烟气,那味道分明是浓郁了百倍千倍的黑土的气味!

下一秒,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和恢复了意识,他闻到了极浓的黑土气味,那味道能将人拽入混乱的梦境深渊,他的思维还残留着刚刚经历杂乱梦境时的惊悸感,有一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幸运的是,他总算对这种味道是有抵抗力的。

耳边的打呼声一声接一声,都在告诉瑞和他身边都是正在熟睡中的人。他还分辨出自己隔壁是师兄虹阚的打呼声,于是心下一定,小心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场面,说实话有些吓人。只见他对面是闭目的师兄虹阚,其他天师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还叠成罗汉。

“宿主你醒了?”这是系统460的声音。

瑞和便在心里问:“我睡了多久?”

“宿主睡了十分钟。”

那就还好。

“情况不好,宿主再不想办法就要被烧死了。”系统460幻化出球形,为瑞和投射出周围的影像,“看,那边在准备点火了。”

系统460这一举动帮了瑞和大忙了,他清楚地看见穿着云绍宫标志道袍的天师正提着油桶在四处撒油,还有些人手中正举着火把,更有三个人站在阵眼处的高台上,正在监控着底下众人。

如果自己有什么动作,相信上面都能一览无遗。

怪不得醒来后他在黑土香味里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只不过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味儿,没想到竟然是汽油味!

这是要干什么?!云绍宫竟然就这么肆无忌惮丧心病狂?四千多人,四千多人!难道真的敢背上这么重的杀孽?云绍宫可不是邪教,是国内道门中的领头羊,怎么会做出这样失格的举动?

可情况容不得瑞和多想,他得活下去,他得保护虹阚活下去。但仅凭他一人是做不到的,他没有多想,立刻将丹田中炼化孕养多年的兰火召出来。

他的丹田中空空如也,法力全空,兰火待得很不舒服,瑞和一召唤,它立刻欢快地跑出来,在瑞和宽大的袖子里绕着他的手腕跳舞,清脆地喊:“爸!我要玩!要玩!”

“那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瑞和安抚它,“爸爸现在有一点麻烦,你能帮爸爸吗?”他是第一次自称“爸爸”,兰火顿时高兴地咻咻咻直叫,在瑞和的手腕上卷成麻花。

“好啊好啊!帮忙,我给爸爸帮忙!”

“那好,你仔细听好。”瑞和在心中轻柔慢语地跟兰火说话,眼中却冰冷一片,“那边站着你看见了吗?能悄悄地烧死他们吗?”

兰火沿着瑞和的手腕爬上他的脖子,然后跳上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头发里,最后在发髻后面钻出一小朵。

“能,我能!”语气轻快,它的本性是燃烧,平时被瑞和严格管束着,现在让它去“烧东西”,它是非常乐意的。

“好,你先烧那个高高的台上站着的三个人,然后再烧其他人,记得绕开地上那些油,爸爸讨厌油,你千万别碰,知道吗?”

“知道,爸爸讨厌,我不碰!”

“好,那去吧。”说完这句话,瑞和的心沉甸甸地坠着。这些话与他平时对兰火的管束截然相反,可以说推翻了这些年对兰火所有的教导,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引诱兰火的恶魔,在引着它走向黑暗的深渊,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

兰火却不知道这些,它欢呼一声,孩子一样从瑞和背上滑下去,落在地面上后贴着地面快速滑动。它是一个乖孩子,爸爸说要“悄悄”,它就悄悄的,借着其他盘腿坐着的天师的身体做掩饰,一眨眼就在十来米之外。

距离再远,瑞和与兰火之间的羁绊让他也能大概判断出兰火的位置,近了,更近了——他的心也随着跳到嗓子眼。

“快点倒,时辰要到了。”

“那边,就差东南那一块了,我这就过去。”

“嗯,快去。”

交谈的两个云绍宫弟子分开,其中一个提着油桶往瑞和这个方向过来。

一步、两步,脚步声更近了。

粘稠的汽油被洒在地上,然后缓慢地流动,刺鼻的汽油味在鼻尖涌动,让人不安躁动。

瑞和在心中数着数,又不着痕迹地活动双手,长袍的长袖下,他握住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还是从被翟溯天带走的周管事身上夺过来的,锋利无比。

提着油桶的云绍宫弟子终于来到瑞和这边,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那个弟子正好站在虹阚身后,距离瑞和也就一尺远。那弟子停下脚步,对着瑞和他们这个小阵开始开始泼,汽油飞溅到瑞和的脸上。

“烧!烧!”兰火在瑞和脑子里开心地叫着,它已经爬上高台,岛上不是灯就是火把,灯火透亮,大晚上人的眼睛本就敏感,光源闪眼睛,幽蓝色的兰火在各方掩饰下,真的无声摸上高台,毫无一人发现。

瑞和握紧匕首,身侧的云绍宫弟子脚尖一转准备离去,他深吸一口气,像豹子一样飞扑上去,直接扑到弟子的身上,将对方压倒。弟子的惊呼声还没发出就被扼断咽喉,紧接着匕首毫不留情一划,血液喷溅而出。

油桶跌落在地,哐当一声闷响。

高台上,听到动静的三人同时转过身,其中一人向前走了两步,之后惊愕低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腿变成飞灰,惊叫一声,这才迟到地轰然倒地。

“师弟!!”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93 一流神棍

兰火生性喜燃烧,溜上高台之后它将本体分为三部分, 同时往台上三个人脚板下钻。它的本体力量更强, 当年瑞和只是引出一丝兰火本体火, 就追着翟溯渊的魂魄将他烧得一丝不剩, 现在它将本体分为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将这高台上三个弟子连同魂魄烧成灰。

并且因为兰火燃烧得太快,在痛觉神经还察觉不到的时候,腿部膝盖以下就已经被烧得分毫不剩。等那个弟子惊惧发现这个事实时, 兰火已经侵入他的躯干,烧干了他的血液,摧毁他的心脏, 分解他的魂魄。

其他两个弟子看到此情此景惊叫出声, 不过下一秒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高台上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下方正在泼汽油的弟子以及举着火把准备点火的弟子完全来不及反应。而另一边, 瑞和一击即中之后将连聪放出来:“这具身体给你用。”

连聪大喜,这可是主人允许的附身, 做鬼虽然自由自在, 穿墙也是很舒服刺激的体验, 但久而久之, 总是会怀念做人时候的真实触感。

连聪二话不说,直接钻进去。死去的弟子的魂魄还没出来,正浑浑噩噩着,就被连聪挤出来了,刚死去的鬼处于混沌状态, 要等到七日回魂夜时才会想起生前事,回去看亲人最后一眼。所以被连聪这么一挤,新出炉的鬼魂毫不抵抗,懵懵懂懂就被推到一边了。

空气中,黑土的味道仍在,这对毫无道行的新鬼来说根本无法抵抗,于是这新鬼就循着味道追进孔洞里,最后睡在了里面。

新得了一具身体,连聪很高兴,瑞和让连聪假扮死去的那个天师,拖住那些云绍宫弟子,阻止他们放火,杀人也可以。“先生放心,我一定要完成任务。”连聪锤着胸口做保证。

事情发生在十几息之间,高台上的变动吸引了其他弟子的目光,他们都朝着高台奔去,连聪将脖子上的血迹抹掉,将伤口也遮盖好,然后将油桶捡起来,也跟着跑过去。

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同手同脚,等跑到高台旁时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

“淮朱,你刚刚怎么了?”一个弟子问。

连聪咳嗽一声:“不小心摔倒了。”

“他们没了!”已经检查过高台的弟子大声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还在的,我听见声音看过来,他们就那么没了。”说话的弟子一脸惊恐,“就、就一寸、一寸寸地没了。”

“什么没了?怎么没的?”

“就、就像照片被剪刀剪掉一样,一下子就没了。”

连聪蹲在旁边,眼珠子转啊转,看见兰火在人群中穿梭,还挪过去帮它遮挡。

“快快通知观主!”

“不行啊,这里信号被屏蔽了,观主走之前把联系的飞鹤给了初阳师兄,初阳师兄、没了,怎么办?”

“肯定是那些人!”其中一个弟子指着台下法阵中的人,“肯定是他们干的!”

“不可能吧,他们中了云梦香,法力也都被抽完了,怎么可能还能动!?淮朱——”这个弟子十分敏锐,将目光锁住连聪,“你——”

连聪一脸茫然,却忽然掐住身侧人的脖子,咔哒一声,那人的脖子被拧断了。

全场皆惊。

几十个云绍宫弟子聚集在高台处,连聪也为瑞和争取到了活动的时间,他背着虹阚,身姿如燕地跃到另一处叠得较高的人堆后面,然后匍匐前进,一寸寸地借着地上瘫倒的天师堆叠起来的高度往外挪。

手机无法通讯,身上没有法力,这座岛他不敢多呆,只能先带着自家师兄先撤离这片区域,哪怕是先跳到水里也好,也许进了水,这座岛对他法力的攫取就无效了呢?

他让连聪去吸引云绍宫弟子的注意力,又交代兰火浑水摸鱼,能弄死一个是一个,如果他们能成功,那么危机暂时解除,如果不成功——至少他把虹阚救了。生死之劫面前,他的能力有限,只能紧够自己最亲的人了。

身后传来惨叫声,瑞和知道兰火又得手了。他咬紧下唇,控制自己不要回头。背着虹阚冲到岸边,先将虹阚放进去,再小心地钻进水中。

冰冷的海水将他围绕,瑞和冷得打了个寒颤,他脱下一只袖子,将他和虹阚的袖子绑在一起,防止虹阚飘走。之后他紧紧靠着冰冷的礁石,沉心静气地开始运气。

“呼。”他松了一口气,经脉里有了细如牛毛的法力,这说明他的对策是有效果的。摸出手机一看,可惜还是没有信号。

今晚的事情简直颠覆了瑞和前面两辈子养成的认知,哪怕是这辈子的世界观有些玄幻,但不管是道协的存在,还是遍布全国各地的特调处支部,更别提天师需要领证上岗,以及道门盛事道门大比,都在告诉瑞和一个事实:那便是道门的活动是可控的,是被现代法律约束在合理合法范围内的。

结果今晚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无法想象如果他晚醒来五分钟,他会随着这座岛以及岛上数千人一起葬生火海。

根本无法想象。

脑海中,兰火因为难得的放火游戏而欢呼雀跃,笑声不断,瑞和甚至觉得它的笑声比往日尖锐很多,尖锐的笑声喊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刀刀将瑞和的底线捅破。

他杀人了,也让兰火去杀人了。

瑞和的手一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恢复念口诀调息。

而岛上,连聪终于坚持不住,他已经杀了十来个云绍宫弟子,那些弟子不知道自己的同门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但面对连聪的攻击,自然是要反击的。

肉身是个壳子,装下了连聪,也束缚了连聪。他虽不能使出法术,又以一敌多,但不惧疼痛,又力大无比,只要被他擒拿住,脖颈在他眼前就像脆饼干,一捏一个准,听得人头皮发麻。

“淮朱中邪了!”

云绍宫的弟子如此说道,也不敢跟连聪近战打,打算退开来利用雷召等法术来攻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中间忽然有人凭空消失了。

说是凭空也不尽然,应该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人像沙子堆成的人体像,从□□开始,一截一截地向下塌陷。

几秒之间,人就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在他们中间蔓延,但显然这只是开始。

兰火穿梭其中,快如闪电,来去无影踪,就算有一二人看见了,也以为是自己眼花。

泡在海水中,依托着礁石稳定身形的瑞和封闭五感,专心致志地调息。最后他睁开眼睛,掏出金铃对着虹阚念静心咒,有法力加持的咒语化作无形的力量,金铃震颤着发出深入人心的声音。

虹阚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眉头皱起。睡是没睡了,但仍然醒不过来,瑞和掐了个手诀,按在虹阚的头顶,浊气从七窍中泄出来,虹阚痛苦地哼哼,慢慢睁开眼睛。

“师兄?快醒醒。”

虹阚一脸不止今夕是何年的表情,甚至有些认不出瑞和,用陌生的眼神看了瑞和半晌才恍然:“哦,小、小七啊!”

将虹阚的样子看在眼里,瑞和心中酸涩极了,同时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又重新涌上来。

“师兄洗把脸,然后尽快调息,有大麻烦了。”

虹阚将脸埋进海水里,狠搓一翻才钻出来,果然清醒很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记得我闻到一股浓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瑞和将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虹阚的表情跟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是,云绍宫真敢这么做?他图什么?”

谁知道他图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叫,随后归于平静。虹阚吓一跳:“怎么了?”

“我去看看,师兄抓紧时间恢复。”

“小心!”

瑞和谨慎地回到岛上,岛上除了打呼声一切安静,一朵幽蓝色的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把扎进瑞和的怀里。

抱着这捧身形变大十倍堪比西蓝花的火,瑞和心中五味杂陈,愧疚让他摸着兰火的动静温柔极了:“没事吧?”

“好玩!好玩!”兰火还无比理解人类太过复杂的感情,它玩得相当畅快,在瑞和的手心里蹦来跳去表达自己的心情,“高兴!开心!爸爸一起玩!”

“好,一起玩。”瑞和轻轻拍拍他,抬头看向周围,除了他和顶着一具破破烂烂身体的连聪,没有第三个站起来的人。“都解决了吗?”他有些吃惊。

连聪瘸瘸拐拐地走过来,闷声说:“解决了,都是它的功劳。先生,咱家的兰火太厉害了,泰半都是它对付的,简直来无影去无踪——”见瑞和脸色沉重,连聪话也说不下去了,这表情看起来根本不高兴嘛。

怎么能高兴?谁高兴死人呢?

瑞和叹口气:“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的话事情就糟糕了。”

“嘿嘿,不用谢,先生太客气了。”连聪挠挠头,然后挠下来一大块头皮,他“噫”一声将其丢掉,对瑞和说:“先生,这具身体不好用了,我这就出来?”

“好。”

浑身浴血的肉身跌落在地,溅起地上的汽油。

看着这满地的天师,瑞和一时有些苦恼,他刚打算将师兄喊过来帮忙,耳朵一动,他转身,看见了昏暗的海面上似乎有一片黑影在靠近。

不开灯能欺瞒视觉,但东西划破水的声音无法避开听觉,有船过来了。

什么船要半夜关灯夜行?

瑞和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昨天发现微博信息里有未关注人发的私信,都是以前发过来的,有鼓励我的,也有祝我生日快乐的,真的太感谢啦!因为很少玩微博,都不太会用,所以昨天才点进去看见,很抱歉,也很感谢

比心比心!!

94 一流神棍

岸上, 观主鹤白烦躁地在手机上再次拨号, “无法接通”, 还是“无法接通”,他不信邪,换了个号码播, 同样是无法接通。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打不通?”

旁边, 济青观观主也面露忧虑:“是啊,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刚还能联系上的,云绍宫什么说法?”

“说是海岛上信号不好。”济青观观主抬眼看向嶙云海的方向,“再怎么不好,也不能都联系不上吧?现在都快凌晨一点了。”

鹤白看着通讯记录里和虹阚最近的一个通话, 焦灼感更强:“我再去问问吧!要不然我就上岛去!”

“岛可不近……我跟你一起去。”

结果他们就找不到云绍宫人的影子了,一个都没见着,其他道观的人也终于着急起来, 反应快的早就去找游艇租借方, 租借方负责人早就睡着了,硬是被挖出来,懵着摇头:“租期是一晚上,要到早上七点。我们的员工已经被送回来,游艇并没有开回来, 云绍宫的师傅们说早上他们会自己开回来。”

要一次性送近五千人出海,嶙云海附近的所有游艇都被云绍宫租借走了,也就是说现在岸上的人根本没有工具出海。

“云绍宫观主他们呢?联系上了吗?”

“联系不上!全部都联系不上!”

这下子事情大条了, 云绍宫带走的五千人,可是出自国内八成以上道观,大道观出的人更多些,小道观例如荷莲观济青观这样规模的,也出了两三个人。剩下的人不管是因为关心自家弟子,还是出于看热闹观赏云绍宫旧址出水的盛事的目的,都围在岸边等待着。

云绍宫不让其他人跟过去,说是怕打扰了工作,这也能理解。

可所有人一去不回还渺无音讯,那就不能忍了。

鹤白担心极了,想了想打电话回道观,让自己的亲信弟子赶紧去禁室里看一看,虹阚和虹臻两个人的胥云命香还烧着没。荷莲观是小道观,人少,可靠的人手更少,因此瑞和二人的胥云命香虽然点在道观禁室中,但也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每时每刻盯着。

他的弟子回答:“两位师叔祖的香一切正常。”

“短了没?”

“大概没有吧。”弟子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它们平时有多长。”

鹤白:“……”沉默了一下才说,“你拍张照片我看看。”

睡眼朦胧的弟子眯着眼睛拍了五连拍过去,鹤白看了后就放心了,人没事就好,然后交代弟子今晚守在那里:“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香有什么问题就立刻通知我,听见没?”

他对弟子一向中正宽和,少有这么严厉的时候,弟子忙应是,什么瞌睡虫都没了。

正好靠近的济青观观主低声问:“什么香?”

鹤白打了个哈哈不愿意说,反问:“报警了吧?警察怎么说?”

“能怎么说?”济青观观主叹口气,“说让当地特调处的人陪着当地警察一起过来,你也知道的,这片地方一直是云绍宫领头,当地特调处里大半都出自云绍宫。警方说会调外地特调处的人来支援,可是那五千人里头,就有不少特调处员工,你家虹阚虹臻,还有我家的倪泓……”

叫人怎么说呢?简直愁死了!

有宗门的人一同过来的天师,至少还有同门在为其奔走,一些孤身前来参会的小道观观主,只身出海,现在也没有同门发现他已经失踪,仔细说来都是让人感叹的事情。

鹤白眼神坚毅地看着海面,大步往那里走。济青观观主忙拉住他:“哎哎你干嘛呢?”

“我会游泳。”鹤白挣脱开对方的手,开始脱衣服。

济青观观主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现在是半夜一点!那是海!又冷又黑的,你再着急也不能乱来啊!”

再等下去自己要急疯了。

鹤白坚持下水,桂珍根本拉不住他,更别说济青观观主了。

而岛上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因为瑞和发现那艘小艇上只有一个人。他藏在礁石下,看着小艇靠岸,上面走下来一个身高八尺的人,看不见脸,但从他走路的脚步声听,还是一个练家子。

而且来人还挺警惕的,站在岸边也不往里面走,大概是心中存疑,所以大声喊着几个名字。

对方警醒,瑞和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法力只恢复了两成不到,使几个攻击法术就会耗尽,而且黑土香气对他的后遗症还在,他虽然醒着,但精神不太好,手脚并没有平时灵活。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根本不敢硬碰硬。

所以,他让兰火出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穿着云绍宫道袍的人,都是敌人。

对兰火来说,今晚简直是快乐二重奏,烧完一批还能出门烧第二批,它顺着礁石间的缝隙游走,慢慢地靠近了站在岸边的男人。

男人似乎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知觉,瑞和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很缓很细,甚至能够想象得出对方现在的表情,必定是正在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男人又喊了两声,仍旧没有得到回应。敌不动我不动,瑞和很耐心,将自己融进海水里。

终于,男人着急了,今晚的事情十分重要,筹划了几代人才等到今天,本来就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来办的。

偌大的云绍宫,能够参与进来的弟子有限,说到底还是年代不一样了,这样的行动太过要紧,极度机密,到了今天现在这个时候,很多弟子还以为今晚真的是为了打捞旧址。能够参与进来的弟子,全部都是精选而来,数量有限。

因为这个岛是最关键的一环之一,所以配备了五十个人。本来有五十个人,加上云梦香跟锁元秘阵,因为万无一失才对,没想到临到最后关头,小岛这边断了联系。

时辰是死死定好的,任何一步都不能拖延。

为了保持行动的隐秘性,每个步骤只在一个可靠的弟子身上留下联络工具,小岛失联,观主立刻让他过来查看,务必让火刑按时完成。

想到任务的重要性,男人终于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便将自己送进兰火的嘴里。

兰火将自己分裂开,调皮地挤在石缝间,像一面张牙舞爪的网,正在期待着步入陷阱的猎物。见男人主动踏进来,它激动得抖动起来。

谁会注意到凹凸不平的地面的缝隙呢?反正男人就没注意到。兰火得意地沾上对方的鞋底板,穿破鞋底,咬上对方的脚板。

一股轻微的刺痛传来,男人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往前走,下一步还没有沾地,人就呼一下燃烧起来。兰火的性格像孩子,它想在“爸爸”面前炫耀自己的能力,这一次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特地将男人从外部围起来,让蓝色的火成为黑夜中最闪亮耀眼的主角。

被兰火包裹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后不停挣扎,不停地打出手诀,丢出身上的法器符篆等企图灭火。

兰火大叫:“爸爸看!我好看!快看我!”

童言稚语软萌可人,现实却是在那蓝色如梦幻的火中,一个大活人惨叫翻滚,最后化为尘土。

第一次看这样的场面,瑞和强迫自己看下去,直到耳边惨叫声停歇,这才招手:“好看,你好看,过来爸爸这里。”

兰火飞到瑞和怀里,眷恋地蹭他的下巴。

从水里爬起来后,虹阚也从不远处的水里钻出来,面露复杂地看着瑞和。他刚知道兰火的存在,还是在如此特殊的情形下,兰火的凶残恐怖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师兄快来,我们得先其他人叫醒,不然的话不知道还会有谁过来。”瑞和轻声提醒。

虹阚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先把几个大人物弄醒吧,我记得章家是家主的亲妹妹来的,翟家是翟应麟……”

一公里之外的船上,云绍宫观主狠狠地皱眉。他才二十九岁,做观主却已经十四年了,长期身处高位让他浑身浸染出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才绪失去联系了?”他面色沉如水,“怎么一回事!”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按理现在才绪师兄已经抵达那边了,不过我联系不上他。”

“怎么接二连三出事?”观主十分不满,“之前你跟我保证了多少次?怎么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

面对他的雷霆怒火,中年男人显得有些惧怕。

“只剩下五分钟了。”观主看了看表,沉声道,“启动第三套方案。”

中年男人忙应是:“这就去。”

“不。”观主看了看月亮,捻了捻长袖,“我自己去。”

一分钟后,小岛方向传来轰天巨响,那一片似乎腾空而起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云,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显的海水震感,爆炸声荡漾开来,传达四方。

海水中正奋力游泳的鹤白蓦然抬头,满脸惊愕。

岸边,正紧张搓手的济青观观主嘴巴微张,脸色在夜灯下苍白如纸。

路上,警笛鸣响的警车不约而同降低速度,车窗被摇下,几十双眼睛看向大海的方向,火光映在他们眼底。一声怒喝响起:“快打给消防,请求支援!支援的船呢?快催!!”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真的很抱歉嗷,因为宽带到期了所以我去缴费,然后带错身份证,又回家去,再次去电信营业厅时,那条路竟然被大货车堵住了,不敢相信啊啊啊!然后我绕了远路…………

迟到了很抱歉,鞠躬

95 一流神棍

随着爆炸声响, 火光刺眼,无人注意到的地方, 一大团蓝色的光正坚强地闪烁着,那团光很巨大,看起来有一人高,它在硝烟和火中缓慢地移动, 最后跌倒在地上。

爆炸之前, 瑞和和虹阚正分头唤醒昏睡的天师。难度还挺大的,踏上这个岛,体内的法力再次流失,调息都调不回来。无奈,两人只好先将人拖到岸边泡到水里,在水中实施法术。

爆炸时,瑞和正好在距离岸边四五十米的地方, 当时, 几乎所有人都跑到岛中间的高台处找云绍宫的人要说法,后来感觉到震感,众人便往外跑, 但那几秒的功夫也跑不了多远, 因此倒下后大多数人都在岛的内围。

瑞和看到了济青观的倪泓,对方也是他特调处的同事,所以他将倪泓架起来,打算将其带到岸边去先弄醒,刚走了两步, 爆炸轰然而至,毫无预兆。

在那一刻,瑞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死亡的气息悄然而至,让人来不及反应,脚下就猛烈震荡,巨大的冲击力喷涌而出,襄裹着恐怖的热浪。

爆炸来临的那一刻,瑞和什么都做不出来,耳鸣得连远处虹阚惊惧的叫声都听不见,瞬间被爆炸的力量直接掀翻,当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再次感觉到身体的时候,入眼是彩色的光,十分刺眼,瑞和往左右前后看去,头一抽一抽的,眼睛看哪里都是彩色的。他眯了眯眼慢慢适应,这才发现看到的并不是彩色,而是蓝色。眼前是非常明艳的蓝,亮得让他的眼睛都产生了幻觉。

“兰火?”瑞和的第一反应就是兰火。他赶紧感受一番丹田里的兰火,丹田里那朵熟悉的蓝已经不见踪影,他伸手去触碰面前蓝色的光团,手指穿过光团,立即被外面高温烫得缩回来,指尖被烧掉一层皮。

这层蓝光在保护他。

兰火没有回应他,瑞和本能地慌张起来,一种因灵魂羁绊而带来的不安层层涌来。虽然兰火目前最大的形态也只有花椰菜那么大,但他仍然觉得这团蓝色的火就是兰火。

他还活着,之前的爆炸声响多大!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可他活下来了,救他的只有兰火。

鼻尖充斥着浓重的硝烟味,瑞和剧烈地咳嗽,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咳嗽时阵阵发痛,耳朵轰轰响。高温包围着他,鼻子一呼一吸间都是炽热,喉咙干燥得连咽口水都有撕裂感,他还尝到了血腥味。瑞和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他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外走。

一定要往外走,他需要海水,极度需要。

走啊走,这层蓝色的火不离不弃地跟着他,哪怕踉跄着倒下,再爬起来时仍牢牢跟着他。

坚持着往外挪,瑞和也不去想自己踩到的是什么,跌倒时双手按到的东西是什么,只抱着一个信念,那就是去岸边,一定要去岸边。走啊走,爬啊爬,瑞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一次倒下时,再也没有爬起来。

远处,从浑浊的海水中探头的虹阚张大嘴巴用力地呼吸,他拨开眼前的断树枝,眼睛充血地看着小岛的方向。

“虹、虹臻……”他念叨着,然后疯了一样游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别激动!火太大了!”

师兄弟俩勉勉强强只救了十几个人下来,谁都没想到会有大爆炸。

“我师弟!我师弟还在里面!”虹阚心疼如刀绞,他是个孤儿,从小在道观长大,在师傅过世时就体会过一次锥心之痛,小师弟在道观里陪着他一起生活工作,他早就将小师弟看做自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此时此刻根本无法冷静。他奋力挣脱,执意上岛。

虹阚还记得爆炸前看到小师弟站的方位,上岛后就往那个方向跑。爆炸加上岛上原先被淋上的汽油,现在岛上大火熊熊,即使是湿漉漉的鞋子踩上去,脚板都烫得像直接踩在岩浆上。

一往里走,风卷着火直扑面门,虹阚将湿衣服挡在面前,径直往里冲。也是多亏了虹阚这份坚持和决心,瑞和其实就倒在距离岸边十一二米的地方,也多亏了兰火的帮忙,瑞和倒在地上时,周身蓝色的火焰让他格外显眼,虹阚一下子就看见了。

小师弟手上的兰火就是蓝色的,他刚刚还亲眼看见它杀人于无形,记忆深刻。

他冲了过去,用湿衣服去扑火。火当然是扑不灭的,反而把他自己给烧伤了。

“虹臻?虹臻!”虹阚大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咬咬牙,将这团疑似小师弟的火抱起来,大叫一声冲出去,噗通跳进海里。

其他幸存者也开始尽可能地上岛寻找别的幸存者,没有人发现在爆炸之后,数不清的新死鬼魂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一公里外的海域里,从极深的海底往上射出一束白色的光。

云绍宫观主站在不远处的船上,期待地看着海面:“成功了吗?云绍宫嫡系百年来被束缚的诅咒……”

白光里正在往海面上飞,观主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就看到了白光破水而出,在破水之后散成万千光电。光点飞向空中,落入水里,震撼壮观。

那些光点中似乎蕴含着神秘的力量,让观主看了之后心跳如鼓,激动不已,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血脉里的那种令他从懂事起就忧惧的羁绊也消失了。

“观主,事情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

云绍宫观主点头,走下甲板准备进入船舱,很快船就驶入黑暗中,失去踪迹。

“快看,那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出水了吗?”

“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亡灵超度?”

警方调过来的船终究就位,正在登船的众天师纷纷抬头看去,都被这幅场景吸引住目光,章家家主章淮民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外甥章从新扶着他,关切地问:“舅舅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章淮民深吸一口气,脸色回转:“没事,走吧。”

章从新也没有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母亲,这一次领队章家人上岛的是他的母亲,母亲到现在毫无音讯,他担心得不得了。

另一艘船上,桂珍也十分不安,他不停搜索着自家观主的身影,生怕看到对方漂浮在水面的尸体。

太莽撞了!怎么能直接下水?不说距离远近,只说夜里水冷,那是最容易脚抽筋的。

看啊看,桂珍眼前一亮,忙大喊:“停船!停船!那是我们观主!快些停船!”

左前方的人真是鹤白,他被扶上来时脸色青白。桂珍又急又气,围着鹤白转前转后,拿干毛巾擦身,找来热水给他喝。

“你看看你!跟着船来多好,偏偏等不及!”

鹤白喝下热水后缓过劲,让桂珍带他去找警方的负责人:“我有重大消息要上报!”

其实,鹤白贸然出海是有依仗的,妻子聆瑶是姑稻山的观主,而姑稻山自来以炼器出名,出产法器等物,两人是夫妻,聆瑶自然给鹤白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因此,鹤白攒了不少用得上用不上的法器,其中就有以疾行符为核心的疾行法器,不过这个法器他从来没用过,毕竟出门的时候都有交通工具,你咻一下在街道上飞过,很容易引起恐慌的,天师准则中也明确规定了相关符篆法器在生活中需慎用。

因为没有用过,鹤白有些估摸不当,一下子冲错了方向,还冲过头。

鹤白攥着桂珍的手,低声说:“快点,不然人要跑了!”

桂珍的情绪被鹤白感染,忙点头:“警方负责人正好在这一艘船上,我这就带你去!”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道门领军门派云绍宫借打捞旧址的名头,坑杀了四千九百七十七人,引起道门极大震荡,社会不安。

在那一晚,住在附近的居民都说一整晚都听得见警笛声,从窗户往外看,还能看见救护车来来回回,哭声喊声从不间断。

“好大一声爆炸声,我觉得我家的床都在摇晃。”

“出什么事了啊?那个什么什么会的,不是经常办的吗?哎呀我说那些道士就是麻烦,现在开网络会议多方便啊,偏要开大会,人多就容易乱,看看,出事了吧?”

当地论坛上还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听说嶙云海会的道士九成九被云绍宫灭了,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时代武侠剧情?

短短时间吸引了十万点击,数万转发。

民间议论纷纷,网络上众说纷坛,各种小视频不停上传,弄得人心惶惶,政府部门不得不加大网上监管力度,稳定民心。同时,也动员大量警方力量,调用特调处和道协力量,全面开展追捕行动。

两天后,云绍宫潜逃的十八人中,十六人被逮捕归案,据说,逃脱的是云绍宫观主及其妹妹,警方发布了一级通缉令,百万悬赏金,势要追捕到底。

一天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的瑞和伤重而亡,嶙云海死亡人数增至四千九百七十八。道门损失惨重,数千道观挂白哀悼,超度法事接连不断。

隔年新出的《新九州》一书里,称呼这一年为“白色嶙云年”,并且称今年为道门衰亡之始。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还没完结!(超大声

96 一流神棍

嶙云海事件带来的持续影响,外界的动荡不安, 瑞和通通都不知道。在晕过去之后, 他就陷入一片混沌中, 前面几辈子的画面在他面前一一闪过, 短短十来年的现实世界的记忆,也夹在中间。

死过几次的人,对死亡其实并没有多少惧怕,甚至还有一种可以称之为“经验”的东西。

瑞和知道自己可能又要死了, 所以所有记忆才会如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眼前闪现,他一幕幕看过去, 最后视线停留在探穷海那一天的画面上。

“你是谁。”

当时,他听到了铃铛声, 循声看过去时看到了一抹幽蓝,然后耳边响起声音清透语调平板的三个字:“你是谁。”

初次见面的兰火会问“你是谁”, 之后炼化兰火的那几年,瑞和却是听着兰火学说话的。

兰火慢慢地从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到后面三个字、五个字地说出较为完整的语句,语调也开始注入感情,亲眼见证那种进步让人欣慰, 他与兰火之间的羁绊也越加深厚。

至于兰火的来历……都说穷海是地府的产物,瑞和问过兰火它的出身,兰火自己说不出所以然。

毫无疑问,兰火是比较凶悍的,瑞和一次次尝试着控制它, 早期也被烧得不轻,等到最近两年,兰火逐渐被炼化,终于安心地窝在他的丹田里定居,然后学说话大有成效,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时候,瑞和才感觉那种几乎深入灵魂的牵绊。

在他心里,兰火是不一样的,他手把手地教导它,把它当小孩子教它做人做事的道理,比如不能随便放火,这个不能烧,那个不能烧。夜晚他修炼完毕要睡觉之前,还给它念启蒙故事,甚至他还特地学了不少儿歌,摸索着唱给它听。这些“亲子活动”让炼化进度得到很大的飞跃,因此瑞和深深地相信,兰火是有灵智的,能够学会人类感情的。

看着记忆碎片里的自己回头,瑞和跟着转动视线,果然在原先的那个地方看到了一抹蓝色。他不由得露出笑容,下一刻世界破碎翻转,他的眼前急速旋转着,眩晕和失重感重重叠加,让他难受得失去意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病房里鹤白和虹阚等人正在哭泣,其中尤以虹阚哭得最为伤心难过。师傅采宁子走的时候他没在旁边,等师傅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可现在师弟是在他眼前咽气的,他亲眼看着机器上的曲线变成直线,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师傅让他好好照看的小师弟没了,帮他打饭提醒他添衣服像儿子一样的小师弟没了。

虹阚在其他师兄弟七手八脚的搀扶中仍在不停下坠,最后坐在地上,哭得起不来。

“虹阚师叔,你也别太伤心了。”鹤白哽咽着,“虹臻师叔他肯定不想你这么难过。”说着说着,他低头揩泪,也说不下去了。他心中的悲痛不比虹阚少,还多了许多后悔!他将一片心放在荷莲观上,是真的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虹臻死的。

“如果我没走错方向就好了,也许还能救下他。”鹤白呢喃。早知道妻子给他塞新品法器时他就勤劳一点尝试一下,至少掌握使用方法!

病房里一片愁云惨淡,道门里也凄凄凉凉,道门交流论坛上,怒骂云绍宫的帖子得到十万条回复,结合国内登记在册天师人数就可以看出,有多少人重复发言,只为了抒发自己心中的愤怒和悲痛。

云绍宫这是要做什么?如此大的杀孽,他们竟然还无顾忌吗?

这个帖子热度位居第二,里面的分析很多,但最热门的一条评论是:“不管要干什么,死去的那四千九百多人都白死了。”

小岛爆炸后,从岛上救下来的只有虹臻一个人,而且根据虹阚的说法,徐虹臻在事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那么在没抓到潜逃的云绍宫观主等人时,徐虹臻的证言就十分重要。

昨天,云绍宫潜逃的十八人被逮捕回来十六人,审讯开始。不过警方还是留人在医院里等待徐虹臻的急救情况,见医生确定病人死亡,慰问了荷莲观众人后也撤走了。

医生护士等也全部离开之后,荷莲观的人决定先不火化,要将尸体带回观里停灵做法事。棺木是章家送过来的,用料是上等木头,鹤白知道这是章家在答谢虹臻救了章家家主的妹妹,其实这是结交章家的好机会,但他实在打不起精神,只依照礼数接待对方。

来祭奠的人很多,那一晚,瑞和跟虹阚齐力救下来十六个人,那十六个人全部活了下来,养好身体后相继都来祭奠,留下不少礼物。

不过停灵第四天晚上,灵堂就有了动静。这天晚上,守灵的是六师兄虹淄,他正有些发困,眼皮子上下打架,忽然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开始他没有在意,但是声响窸窸窣窣一直不停。

“什么声音?”他狐疑地站起来,绕着灵堂走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棺材上。

大半夜的,灵堂的棺材里有动静,是能够写进最吓人灵异里的经典场景之一。虹淄虽然是天师,但有些怕鬼,拜师学艺后专的也不是抓鬼道,而是风水术,他站在棺材前,听到那动静一下又一下的,桌上的香烛还应景地抖了抖,烛光闪动,更添加了诡异惊悚的气氛。

“砰、砰、砰——”

虹淄吓得倒退一步,心脏狂跳,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再次靠近。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脚下蹭蹭蹭地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才站定摸口袋,掏出手机果断拨号:“我是虹淄,二师兄快过来灵堂这里,虹臻好像诈尸了!”

就这样,诈尸的瑞和被抬出棺材。

再度醒来的瑞和发现喉咙无法发声,手脚也不能动弹,随后他还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己在棺材里。

也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天,明天有可能就要火化?

想到这一点,瑞和拼了命地攒力气撞棺材,终于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虹臻?你竟然没死?”鹤白惊喜地搓手,他已经试过了,有呼吸!脖颈大动脉和心脏都在有力地跳动,皮肤也是温热的。

人竟然活过来了!

瑞和眨眨眼。

“虹臻是不能说话吗?”虹阚忙问。

瑞和再次眨眼。

“送医院去!这就送医院去!”鹤白大手一挥,一行人一起前往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惊奇地宣布病人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明明那天送进医院时,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有轻度的烧伤,但身体内部已经被爆炸震得破破烂烂,内脏破碎,大量出血。如果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颗外表看似完好,内部已经稀烂的西瓜。

不管医生多么惊讶吃惊,知道瑞和送进医院之前状态的虹阚对瑞和死而复生的事情接受良好,病房里,虹阚拉着瑞和的手轻声说:“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那天我抱着你跳进水里,你身上的蓝色的火就灭了。”

医生刚刚为瑞和在声带处扎了几针,现在他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声音沙哑。听虹阚这么问,瑞和的声音有些落寞地说:“是它救了我,不过我已经感觉不到它了。”

爆炸带来的冲击无法抗拒,但在爆炸时护住他不被大火烧,是兰火尽最大能力对自己的保护了。

“你前几天真的断气了。”虹阚悲伤地说,“今天是停灵第四天。”

“让师兄你们担心了。”

见瑞和说话时眼睛都要睁不开,虹阚忙说:“你先睡吧!”

几个人走到病房的客厅里小声说话,鹤白仔细询问虹阚那天的情景,听虹阚说完,鹤白揉着右手大拇指,思索着说:“这是天恩,等虹臻师叔身体调养好,再来看……”

人活着,鹤白也就有精神来思考荷莲观的未来。

不是他自夸,嶙云海事件中,他们荷莲观是出了大力气的。近五千人只活下来十八人,其中两个是他们道观的人,剩下十六个人还是他们道观的人救的,虹臻和虹阚的功劳不会低。

而且,他这个观主给警方提供了云绍宫等人的逃逸信息。那天晚上他使用疾行法器,一头扎进了云绍宫人的船不远处。他觉得不对劲,所以小心地潜泳过去,听到了只言片语,提交给警方后,也为警方追捕提供了大致方向。

现在案子还在审,以这案子的恶劣程度和带来严重影响,上面是一定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的,同时也会对有功者奖赏。

这么一想,鹤白觉得整颗心都活了过来。

怕死而复生这件事太过骇人,也引人注目,鹤白做主将消息瞒下来,只跟嶙云海事件警方负责人说起。

警方负责人:“……”受惊过度后冷静下来,先是祝贺一番,挂断电话后立刻上报,上头又将事情转到道协手上,于是当天下午病房就迎来了道协现任会长的亲自探访。

瑞和收了一大堆的慰问,然后精心修养,每天汤药不断,很快就觉得身体重新盈满力气。体内那些破碎的器官,现在如同洗涤过般得到新生,身上的烧伤也逐渐结痂脱落,露出新的皮肉。

医生说这是奇迹,瑞和却知道这是兰火给他带来的生的希望。他不知道兰火去了哪里,丹田、经脉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它,那份感激也就无所安放。

住院第三天晚上,瑞和的病房迎来一个不速之客。搜查官鬼一提着锁链站在瑞和床头,皱眉“咦”了一声:“你没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还未完结(叉腰

鬼一:不早说,白来一趟,我多忙啊请

97 一流神棍

鬼一真的挺忙, 特别是前几天,正好有一批鬼同时七夜回魂, 全国各地都有, 足足近五千魂,他手下的搜查官一夜之间根本忙不过,他也跟着忙成陀螺, 体会到自转陀螺般的晕车感。

好不容易都勾魂完, 才稍稍休息了两天, 陶执法官派了新任务给他, 说是一个熟人,让他去勾魂比较有礼数。他还在想:哪个熟人哦?他自己的后代早就不知道投胎到哪一代了,根本关注不过来。

接过勾魂册子一样, 竟然是民间那个挺有礼貌的天师陆明聪,那的确是得走一趟。

鬼一还很有想法,觉得既然是熟人了, 那就宽限一点时间, 让他回魂夜好好地看一看亲人,因此特地踩着天亮前最后的时辰过来,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你没死啊?”鬼一皱着眉头问。

瑞和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 如果他没醒过来的话, 今天的确是头七的最后一天,勾魂使者会来勾魂的。他笑了笑:“没死成。”又招呼鬼一坐下,“不知道您要来,没有准备好酒水招待您。麻烦您来一趟了, 一会儿您顺路去我家吧?我会跟我师兄说清楚,他会帮我将礼物烧给您。”

听听,够客气的。

鬼一摆手:“先不忙,你这个情况有一点不对,我得回去问问。”他看看阳台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快升起,东边那一片云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线。

和瑞和约定明晚再来之后,鬼一趁着还没日出,原地消失不见。

瑞和重新坐回床上,还是将手机拿起来,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虹阚,让他明天接自己回道观,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再住下去也没意义,要想烧供品还是在道观里合适。

单人间的病房里黑漆漆的,瑞和也没开灯,再次打开执法仪来看自己的生死簿。这一次,生死簿上的信息发生了变化,上面清楚地急着死亡日期是几天前,也就是虹阚师兄说的那个日期那个时间。

他是真的死去了。

关上执法仪后,瑞和躺下,为自己拉好被子。他现在精神倦怠,听警方那边说,那天幸存下来的天师都有这样的后遗症,已经逮捕归案的十六个云绍宫弟子在审讯中坦白,当天小岛上有两重陷阱,一重是专门吸收法力的锁元阵,一重是置于锁元阵阵眼处的云梦香。

据说,云梦香其实是一种几乎绝迹的泥土,那种泥土很神奇,对人有超强的织梦作用,香味能让人陷入沉睡。

爆炸现场现在已经被全面封锁,听说那种泥土已经被起出来,不过早就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碎末,提取出来的碎末经过检查证明,其对神经有短期强效的麻痹作用。

就这样,瑞和又睡着了,丝毫没有被勾魂失败的阴影。虹阚早上起床看到短信,很快就驱车来接他,两人顺路去购买纸钱元宝纸扎供品等物件。

“咱要把礼数做足。”虹阚还说,“今晚我到你房间,陪你一起等那位鬼差。”他心中有些忐忑,如果鬼差回去后一查,自家小师弟生死簿上写着“死”,会不会改变主意再将小师弟勾去,所以想着礼数周到一点,到时候还能拉拉关系,看能不能走走后门。

“师兄不用担心,他昨晚没勾我魂,今晚应该也没事。”瑞和安慰虹阚。

他现在是活着的,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虹阚叹口气:“你不知道,我是亲眼看着你断气的。”说着,手还抖了抖。

瑞和心中感动:“师兄,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你也不要太过焦虑。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对自己的未来还是很乐观的。”他笑着说,“我打算收徒弟了。”

“真的?”虹阚被转移了注意力,“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这几天想的。”瑞和对虹阚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这一次我是真的在鬼门关外走一遭,死亡我不怕,只是想起这辈子觉得遗憾太多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我们师傅……我们荷莲观……一直以来,我总以为时间还很长,事情能够慢慢来,死过一次之后我才想明白,有些事情还是趁早做比较好。”

传承先辈的名声,最后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传承衣钵的好弟子,薪火相传,才能代代久远。

他想收徒弟,像采宁子当年对他那样好好教导徒弟,如果有一个出色的徒孙,采宁子肯定会高兴的。

“好!”虹阚抚掌,“我这个年纪就不收了,你收徒弟,我帮你教,以后带到师傅排位前让师傅看看,师傅一定很欣慰。”

师兄弟俩谈起收徒的话题,渐渐地虹阚也就把今晚的事情丢到脑后,不再紧张了。

收徒的事情,瑞和跟鹤白提了一句。之前鹤白带到瑞和跟前的孩子,已经被鹤白收做关门弟子了,也是拜师礼那天瑞和才知道,原来那孩子是鹤白姐姐的孙子,两人颇有渊源。

现在再去深究鹤白当时的做法已经没意义了,而且经过嶙云海一事后,鹤白的心态也摆正回来。

人活着就最好,别的都不需要想了。

“现在道观里的小弟子你有喜欢的吗?”鹤白将还没正式拜师的弟子名单给瑞和看,“你在道观里也给他们上过课,心中应该都有数才对。”

道观收进来的孩子,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师傅的,大部分由道观□□导,如果道观中有收徒资格的弟子想要收徒了,才会从中挑选合心意的孩子,行正经的拜师礼。

“嗯,我都有数,所以我想去孤儿院看看。”

鹤白便推荐了当地几个常年合作的孤儿院:“你要是看中了,也取得孩子的同意,就回来告诉我,我去孤儿院帮你办助养手续。”

“好的,谢谢观主了。”

下午,瑞和就跟虹阚去了一趟最近的孤儿院,傍晚就返回道观,开始等待搜查官鬼一的到来。午夜时分,鬼一果然来了,这一次还带上了陶执法官,两鬼一出现,房间的温度就下降好几度。

“生死簿上你已经死了。”陶执法官一出现就直言直语,并不在意房间里多了虹阚一个活人。“其实以前我也查过你的生死簿,当时根本无法看到死期。”

瑞和便问:“每个人都能看到死期的吗?”

“那也不是,有些人牵扯的因果太多,命途多舛,死期就不定。但那是少数,我做执法官这么多年,见过的也只是寥寥几个。”陶执法官说着靠近,抓起瑞和的手腕搭上,之后又将食指点在瑞和额头。

一股凉意从灵魂深处升起,让瑞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五秒后,陶执法官才收回手,掏出生死簿在上面画了几笔。

瑞和压下灵魂被窥探的不适感,问:“陶执法官,怎么样?”

“生死簿上你已经死了,我需要做一下备注,陆明聪先生,你现在属于特殊情况,我已经在生死簿上帮你记好了,以后会特殊处置,同时我们的工作也需要你的配合。”陶执法官合上生死簿,“生死簿上一死就无法复活,所以今后如果哪天你觉得你可能要死了,请提前通知我们,不然的话我们无法及时来勾魂。”

“明白了,我会记得的。”瑞和点头。

一旁,虹阚有些着急,见陶执法官他们行事利落,事情交代好就要走,赶紧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我师弟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以后还会不会突然、突然死了?”

陶执法官看了虹阚一眼,随后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地府只管死后事,活着的人我们管不了,我现在只能确定陆明聪先生是活着的,这就够了。”

说完朝鬼一点头,一直没说话的鬼一就对瑞和颔首,跟着陶执法官就走了。

“唉。”虹阚心中喜忧参半,人死而复生到底有违天伦,现在是活着,以后呢?谁知道哪个瞬间又是死期?可惜从鬼差口中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他这心还悬着。

见状,瑞和说:“他们来得急走得也急,供品都没用上。”

“是啊,那该怎么办?”虹阚又愁上了。

“我有办法。”瑞和拿出陶执法官和鬼一给自己的信物,用它们分别写了一张进献表,然后和供品一起烧。“师兄来帮忙。”

“来了来了,还是你有办法。”

等将供品烧完,虹阚已经又累又困,根本没精力再发愁,跟瑞和打了声招呼后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瑞和也是如此,现在的他远没有以前精力旺盛,更加熬不得夜。

第二天,荷莲观又有客人来,原来是因为瑞和没死的消息被传开了。死而复生从来就是一个充满禁忌味道的词,在道门中更是如此。

来得最快的是隔壁的济青观,济青观观主看起来老了十岁,倪泓和另外一个弟子都死了,对济青观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济青观一倪泓在特调处,一越宗在道协,双向发展,是济青观发展最稳固的基石。在理性上,基石一角坍塌对道观损失惨重,在感情上,从小带到大的徒弟死去也是极为悲伤的事情。

“我也不瞒着你了,倪泓前几天回魂夜时回来了,给我交代了一些话。”济青观观主对鹤白说,“我能见见你们家虹臻吗?那些话,倪泓让我一定要亲自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陶执法官:如果你要死了,记得通知我们,谢谢合作。

98 一流神棍

那天晚上, 瑞和是在救倪泓的时候遇到爆炸的。爆炸时两人被分开炸飞,在那之后瑞和在兰火的保护下活了下来,倒在往岸边走的路上,最后被虹阚救下。

倪泓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后面救下来的天师, 全部都已经死亡,连医院都不用送。据虹阚说,那天晚上以及第二天白天一整天, 救援的船一艘一艘地往返,甲板上摆着的都是焦黑的尸体。

“找我?”瑞和挂断电话换了件衣服, 往鹤白的书房走去。济青观观主一见到他就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鹤白作势要出去,济青观主抬手一压:“不用不用。”

“倪泓回魂夜那晚跟我说了一件事,说务必转告给虹臻道友。前几天我那边也忙着, 就耽误了,听说你出院了我就赶紧过来。”这话说得漂亮, 前几年瑞和还在棺材里呢。

瑞和谢过他:“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济青观观主给瑞和带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倪泓说,曾经在凝江见过采宁子道友, 当时采宁子拜托他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起。他说, 这几年对你和虹阚道友的动作有所察觉,知道你们似乎在查些什么,也许这件事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就托付我通知你。”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瑞和, “这是地址。倪泓还说,谢谢你当时救他,希望你能养好身体,未来一切风顺。”

“谢谢您。”瑞和接过信封,拆开来看,里面果然记着一个地址,就在凝江。

“那我就先走了,得空来济青观做客,我一定扫榻相迎。”济青观观主站起来,鹤白站起来相送,瑞和也跟着送了一段,之后转身去找虹阚。

虹阚正在睡午觉,被瑞和喊醒后拿着信纸看:“这个地址很陌生啊,看来我们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没错。”

“倪泓他……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们和济青观本就是本地的兄弟道观,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下次我带你去济青观拜访。”虹阚很快就做好决定,“你应该不知道,章部长透露过等他退休,就将部长的位子传给倪泓的意思。”

瑞和还真不知道。

“他们共事好多年了,有这个想法很正常。”虹阚将信收起来,“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再说吧!”

当天下午,他们就买车票前往凝江。

凝江这个地方,对师兄弟二人来说是个伤心地,再度踏上这片土地,那一年的彷徨和悲伤再次涌上来,让虹阚的情绪低到极点。两人打车前往倪泓留下的那个地址,抵达时两人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建筑队正在打地基。

“拆迁了?”瑞和到路口的小卖部询问,得到了这一片刚拆迁的消息。“那原先的住户呢?”

“那就不知道了,你找谁啊?”小卖部的老爷子很热情,“你说嘛,我肯定都认识。”

瑞和便说了一个名字,老爷子拍大腿:“哎呀!你来迟了,他上个月刚走。”

“走了?”虹阚急问,“走去哪里了?”

“就是死啦!”老爷子耳朵不好,嗓门很大,“哎呀!为了拆迁费跟人家起冲突,一不小心脑溢血,当场就没啦!”

这个坏消息让瑞和二人一下子都懵了。

老爷子热心地说:“你们找他干什么?他没结婚,还剩个老娘,你要是想找他老娘,我可以告诉你们她住哪里。”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你们不是找事来的吧?如果是要找她的麻烦,那我可不告诉你们。”边说边摆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当然不是来找麻烦的。”虹阚拿了两瓶水问老爷子多少钱,解释说,“我和宋军是老朋友了,好几十年没见面,本来想来看看他的。既然他走了,那我肯定要去看望一下婶子的,能告诉我婶子现在住哪里吗?”

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打量一番虹阚和旁边的瑞和,点了点头:“看你们也不是坏人,我的眼睛可厉害了……八块钱,来找你两块。”

两人往宋军母亲的住址找过去。倪泓不止留下具体地址,还将采宁子当时见的人名字也查出来了,宋军这个名字很普通,他的母亲看起来也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

老太太看起来有八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牙齿掉光,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找宋军啊?他走啦!”

虹阚很失望,不过仍抱有一丝希望,向老太太打听师傅采宁子的消息。没想到老太太年纪虽大,记忆却很不错,还记得几年前来家里做客的采宁子。

“哦哦哦我知道,长头发,这里扎起来,像电视里的抓鬼大师是不是?”

虹阚惊喜点头:“对对,就是他。”

老太太的脸就变了:“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们是——”

瑞和拉住虹阚,手下用力制止他,转头对老太太扬起笑脸:“婆婆,我们其实是来追债的,他欠了我们一大笔钱,我们找了好久才打听到他来过你们家。”

虹阚有些着急,他的思想是很正统的尊师重道,一开始无法理解为什么小师弟突然要隐瞒和师傅的关系,甚至扭曲师傅的形象。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刚刚老太太的脸色的确不对劲,如果实话实说很有可能什么都打听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后,虹阚就冷静下来了,配合瑞和演戏。

哄住老太太后,两人从老太太口中得到一些线索。原来宋军小时候走失过,直到十几年前母子俩才在路边相逢,老太太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喜极而泣,将人牵回家。

“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以为看到了我早死的老头子,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老太太面带怀念地说,“我看他可怜,就买了包子给他吃,说了几句话,才知道他是孤儿,是流浪到这边来的。多巧呀!多问几句,才知道他就是我走失几十年的儿子。”

“他不爱说话,整天埋头发呆,身体看起来也很不好,唉……”

“偶尔也出门,穿得破破烂烂的,我给他买的新衣服都不肯穿,就穿那些乞丐衣服,多埋汰啊……”

“那个人啊?前几年那个人不是来我家了吗?和我家宋军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军好几天心情不好,我一问他,他就说是那个人害了他,我儿子不喜欢他,我当然就不喜欢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说到最后,老太太热泪盈眶:“我都这么顺着他了,可他还是丢下我走了。拆迁那事,去闹的人那么多,我跟他说你身体不好,别靠太近,站在边边儿上就行,可他偏偏就死了,我邻居说,我家宋军根本没吵架,是站着站着就倒了,这是老天爷要收他啊……”

“宋军有什么东西能给我们看看吗?”瑞和问。

老太太拿出一个铁盒子:“这些都是他的,你们要看就看吧。”因为拆迁,老太太把许多东西都清理了,儿子宋军的遗物也只剩下一个铁盒子,她将盒子拿出来给瑞和他们看,“这本日记本他最喜欢了,一直看着的。”

日记本是那种在学生群体中很常见的带锁日记本。“这本日记本能给我们吗?我们可以买,可能里面写着欠我们钱的那个老先生的名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说:“我又不识字,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临走前,瑞和给老太太留下一千块钱,说:“今天能来您家做客是缘分,以后再来看您。”

知礼的后辈,老太太还是很喜欢的,笑呵呵地送两人出门:“等你们下回过来,我就住新房子了,到时候就宽敞多了,能留你们吃饭。”

回到车上,瑞和打开那本日记本。”

日记本的锁不难开,瑞和直接将锁卸下来,两人头凑头开始看,前面十几页写得零零散散,都是宋军在抒发生活的不如意,咒骂和恨意充斥着文字间,让人感觉到浓郁的怨气。

又翻了几页,瑞和停下翻页的速度,上面写着:

“我见到他了,他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我不想的,但我很恨,恨极了。”

“看日期,正好是几年前师傅来凝江的那个月。”瑞和侧头对虹阚说,“看来云磊他们看到的那个乞丐和宋军是同一个人!”

这个可能很大了。

“快看后面!”

后面的内容就变了,“这是借命术吧?我看看——”虹阚接连翻了十几页,后面的日记东一笔西一笔,都是对借命术的记录,比如需要用到什么材料,需要从哪里购入等等。

最后一页上写着:“机会来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只能恨你。”

日记结束了。

瑞和与虹阚面面相觑。

“对师傅施展借命术的应该就是他了。”

虹阚点头:“他们应该有积年的仇怨……算了,虹臻我们就到这里吧。”

当年采宁子不追究,出走后还特地来这里一趟见宋军,然后到青云山旧址等死,可见采宁子是自愿赴死的。

逝者已逝,凶手也已经死亡,对两人而言,能解开这几年的心结、确定师傅的死亡背后没有什么大阴谋就够了,实在没必要再去挖长辈的私事。

瑞和赞同:“行。”

两人都没想到凝江之行会这样结束,“或许是我们的思维都走入误区了,将师傅的死将章家联系在一起,其实师傅从章家买到胥云命香,可能就是因为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渊源。”虹阚说,“还好我们没贸然去查,不然的话事情闹大就太麻烦了,也给师傅丢脸。”

回到荷莲观,一下午里坐车来回,瑞和累得脑袋阵阵疼,他现在的身体还真的不适合出门。出门这一趟,瑞和休息了两天才恢复力气,他自嘲:“这也太柔弱了。”表情把虹阚逗得大笑。

瑞和开始去上班了,少了倪泓,瑞和和虹阚两人需要去分这三班,章部长说:“总部已经对外发招聘公告,下个月一号就会开始招人,填补各处空缺。”

嶙云海事件,扼杀了太多太多道门的人才了。不止特调处,连道协也空了许多人。

“这一次要招的人不少,你们有亲友想进体制的都可以报名,录取的机会很大。”

“好,多谢章部长提醒。”虹阚道谢。

“不忙。”章部长轻笑,看向瑞和,“我要退休了,身体实在扛不住,我已经向总部递交请退书,提议将部长的位置交给你。”

瑞和惊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设置错时间了!!!!!

啊啊啊哐哐撞头!!

今天发红包以表歉意,鞠躬,

99 一流神棍

虹阚也惊呆了。他虽对小师弟很有信心, 总觉得小师弟以后必能出人头地, 但直接一步到位做征东市特调处支部部长, 那也太夸张了吧。

见状, 章部长笑着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推荐信真的已经交上去了, 不过我可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瑞和忙说:“谢谢您的信任和支持,乍一听这个消息我有些惊讶,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惊讶是正常的,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疑问, 我就实话实说吧!本来,我是属意倪泓的, 他工作能力强, 人也端方细致, 我观察他十几年了, 的确是很合适继任部长。不过你们也知道,他不幸遇难了, 这个位置我肯定要再选人手。”

章部长说得很直接,“当然了,也不是我开口谁就能做部长,我呢, 就是起一个推荐作用,最后花落谁家,京城总部那边肯定也有他们的考量。”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原任部长的推荐也是很重要的指标之一。

虹阚回过神来,对章部长道谢:“劳您费心了。”

“我也是顺势而为,潜逃的云绍宫观主和他的妹妹还没被抓到,现在云绍宫的案子还没了结,不过我听到风声,上头已经在论功了。你和虹臻道友的功劳很大,其他幸存的道友录了口供,也说一开始发现不对劲并且提出了示警的正是虹臻道友。”

嶙云海事件真的太惨烈,四千多道门同胞死于非命,不明不白,因此仅有的十八个幸存者就显得格外珍贵,里面有章家家主的亲妹妹,也有翟家的少主翟应麟,以及小霄宫的两个极为出色的后辈。

这三家在道门里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同时发声要求对恩人予以奖励,对特调处和道协都有不小的影响。

“现在是还没顾得上你们这边,我先把推荐信发过去,那边也好做参考。”章部长不是那种默默做好事的人,既然出手了就要对方承情。他的身体早就垮了,说要退休不是假话,不过早退休晚退休也不差几年,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也是想给虹臻一份人情。

说完这番话后,章部长就离开了特调处。

“这份情得承。”虹阚小声说,“虽然可能性不大。”

“嗯,我明白。”

“再晚十年,不用多就十年,部长还有可能落到你头上。”虹阚很遗憾,“你的资历太浅了,嶙云海事件的功劳说起来也有限……上面不可能拿一个支部部长的位置来做奖励的。”

乍一听章部长的话,虹阚的确激动,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这其中的操作空间有限,没有多大的希望。

“没关系,我还年轻,进特调处本来就是走特招的路子,在特调处里,比我资历深比我年纪大的前辈太多了,我认得清自己的位置。”瑞和完全不在意。

虹阚看了看门,走过去将门关上,跟瑞和说起嶙云海事件中他藏在心中好些日子的危险话题。

“我没敢说你的兰火的事情,警方有问我知不知道岛上原先那五十个云绍宫弟子的情况,说收敛尸体的时候独独少了那五十具,于是怀疑那五十个人逃走了。查封云绍宫时,那些不知情的弟子都被暂时扣押,后来追捕回来十六人,那十六人的口供里,那五十个弟子应该跟他们一起撤离的,只是失联了,他们也不知情。”

说到这里,虹阚紧盯着瑞和的眼睛:“这事儿只有我知道,当时你重伤,警方问我的时候我就把它瞒下来了,推说你最先醒过来,醒来时就没看到云绍宫的人。”

他叹息道,“我知道,你要阻止云绍宫的人放火,所以才让兰火和你的鬼仆杀了他们,但是杀人终究不是好名声,如果我将这件事说出来,无法确定你得到的是大功劳还是审判,就算现在有人将你看做英雄,几年后十几年后呢?我害怕别人提起你,印象就是杀人如切瓜般容易。”

当时的惊险,虹阚想象得到,所以他能感同身受,并且理解师弟的做法。其他人呢?一打五十,还全灭五十人,说出去总让人畏惧。

“我也是这么想的。”瑞和点头,“师兄不用再想那件事,就让它随着那个小岛爆炸而消失吧,我不会对第三个人提,师兄也是。”

两人达成共识,都选择隐瞒。

说到兰火,虹阚有新的担忧:“那你现在还能画兰火符,使用兰火咒吗?”

瑞和摇头:“它的力量消失了,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兰火太过凶险,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瑞和不喜欢这样的话:“它救了我,而且它听话,没有我的同意从来没有伤过人。”

“还是太危险了啊。”虹阚见瑞和脸色不佳,就说,“好了我不说了,走!我带你去吃饭,晚上我值班,你别来了。”

章部长说的事情,瑞和跟虹阚都觉得不要外传,随着工作节奏重新步入正轨,两人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秋天到来,万物有了萧肃的迹象,嶙云海事件也有了结论。

被追捕归案的十六人全部处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云绍宫被吊销一切证件,全部弟子遣散,道统传承被全盘否认,“云绍”一名成为禁忌。

有人叹息:其实云绍宫其他的普通弟子很无辜,云绍宫嫡脉造的孽,最后却牵连了他们。云绍宫是第一大宗门,收徒甚广,遍布各地,信众颇多,一朝崩塌,波及了不知道多少人。

“你还记得你参加道门大比那一年的冠军吗?那人叫别尘,就是云绍宫的弟子,他还是观主的亲弟子,很受器重。听说因为他人品太过端正,沉迷修行,这一次的事情他一无所知,没有参与。现在云绍宫解散,他也没地方去,再出色的天师沾上‘云绍宫出身’这五个字,都会遭鄙视,没有道观愿意接收的。”

虹阚也有些感叹,“那些小弟子还好办,年纪小,回去读书也行,像别尘这样的,法律信他们无罪,人心哪能不提防排斥他们呢?我听说这件事外面的人也知道了,请天师都要问是不是出自云绍宫,是的话就不要。以前云绍宫多风光啊,招牌打出去响亮极了,我说句俗话,连收费都比咱们荷莲观收得高,现在却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太讽刺了。”

瑞和想了想,记起别尘的样子,那一年别尘二十五岁的样子,无时无刻不板着脸,寡言少语,沉稳极了。

世事弄人,云绍宫观主等人犯下那么大的杀孽,牵扯到数千道观,那份恨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去的,就是瑞和以自己的立场来说,他也没消气,想起来时心中郁气翻腾,每当此时他便要念静心咒来安抚情绪。

荷莲观没有人伤亡他都这么耿耿于怀,其他道观肯定更加难以释怀。

在那之后,对瑞和跟虹阚的奖励也下来了。先是两人各一笔奖金,然后为荷莲观拨一笔专项扶持资金,连续五年。鹤白高兴得合不拢嘴,这种专项资金扶持待遇并不多见,一般是轮不到荷莲观这样的小道观的。

除了奖金,两人也得到道协颁发的奖项,更令人惊喜的是,虹阚收到了任职部长的任命书,瑞和收到了征调京城特调处的通知。

这个结果瑞和挺满意的,他的资历太浅,年纪太轻,相比之下虹阚就合适很多了。

虹阚有些不知所措:“太突然了,我怎么能……”

“师兄别妄自菲薄,我看你就很合适!”瑞和笑着说,“这下好啦,师傅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他真心为虹阚高兴,“师兄要请客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对虹阚来说,这是天降馅饼。对章部长来说,这就有些想不通了。家族里不是说有意让姐来这里做部长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周虹阚?

他没有说谎,他的确将虹臻的名字报上去了,但那是他知道徐虹臻现在不可能做部长。为了攒一份人情,章部长才如此行事,毕竟以他的眼光来看,徐虹臻需要的就是时间熬资历,未来一定会有所作为,这个时候施加一点点随手可为的小恩惠,以后就能为章家赢来一个友善的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姐不来?”章部长立刻给家主打电话,他跟家主章淮民是堂兄弟,关系一向亲厚,因此接通电话后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没先跟我通气?”

章淮民说:“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章部长一梗,随后皱眉:“你是特调处总部实际部长,下调令这件事难道不经你的手?哥,难道是龚部做的手脚?”

龚部长是总部部长,自家堂哥和他竞争部长没抢过,结果那人运气不好,总部长的位置没坐满十年就因为癌症退居二线,自家堂哥这个副部长反而成了实际上的部长,大权在握。

“我正在查,先挂了。”

荷莲观的人可不知道调令背后的猫腻,欢天喜地为虹阚和瑞和庆祝,为了低调他们也不敢大肆张扬,只在外地酒店点了几桌酒席尽情吃喝一番。

“荷莲观终于起来了。”鹤白在酒席上含泪灌酒,“喝!今晚不醉不归!”

瑞和笑着碰杯,辛辣的酒入口,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他笑眯眯地看着酒席上众人的笑脸,开始想:“京城特调处会是什么样的?”他在当地特调处支部如鱼得水,到了总部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情呢?

未知让人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啊竟然99了,看来百章内无法写完,我努努力写,尽量不拖太长

比心比心!!,

100 一流神棍

章部长很快就交接好工作退休去了, 虹阚走马上任, 成为了新鲜出炉的征东市特调处支部部长一枚。他本人开始很不适应,但进特调处这些年来,章部长的存在感不高, 工作早期是倪泓在做,后来他进特调处, 便是他与倪泓配合着做。等瑞和进特调处, 才能完美地分摊三班。

所以说在工作方面, 虹阚是样样都能上手的,章部长交接的工作也不难,很快虹阚就得心应手了。

至于瑞和的调令, 则是在隔年元旦生效,也就是说他只能在征东特调处再待不到两个月。

在离开之前,特调处总部展开新员工招聘工作开始了, 瑞和得和虹阚一起忙招聘的事情。除了特招名额需要上京城总部, 平时的招聘都交由各地支部自行负责。总部下达公告后, 征东特调处就忙了起来。

等招录好新同事, 瑞和也需要上京城了。

他的东西不多, 生活用具都是荷莲观宿舍里配给的, 所以只需要将自己的生活用品收拾好就行,最后只收拾出一个行李箱。

鹤白和虹阚都说要送他, 被瑞和拒绝了:“我都几岁了?又不是没去过京城。”

虹阚坚持:“我是一定要送你的。”他这人有些轴,觉得师弟第一次上京城是师傅带去的,那么第二次他就一定要陪同, 这是他做家长的坚持。

最后,还是虹阚跟瑞和一起上京,两人顶着寒风去找房子、租房后又要打扫卫生置办生活用品,忙活了两天才安定下来。虹阚得意地说:“你还说要自己来,如果你自己来,忙一个星期都未必弄得完!”

安顿下来之后,瑞和就要去总部报道了。特调处总部比征东支部大多了,虽然也是在警局里面,不过拥有一整栋五层的楼。从外面看是普通的办公楼,连牌匾都没挂,看起来光秃秃的。走进一楼大厅才能看见“特调处总部”的门牌,瑞和向前台说明来意,然后被领到三楼去办报道手续。

手续很快就办好,为瑞和办理手续的女同事说:“明天就会把你的值班表发到你的邮箱里,记得查收。你刚来,对这里不了解,我让人带你把总部逛一圈认认路。”说完招手喊来一个年轻的女孩,“你带这两位天师走一走,重点把办公室和食堂那几个地点认一下。”

做向导的女孩面容稚嫩,说话如珠玉滚盘,清脆好听:“一楼是大厅和食堂,等您正式来上班那天,后勤会把饭卡给您送过来,到时候凭借饭卡就能去食堂就餐。二楼是值班室,到时候您应该就会被分到二楼的某间办公室坐班,三楼就是这一楼了,这里是普通文职办公室,四楼是档案室,五楼是会议大厅和部长副部长的办公室……”

很快整栋楼就逛完了,毫无疑问,总部的环境是非常好的。

谢过女孩后,瑞和他们就准备离开了,女孩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大门处,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先生大步走进来,跟瑞和他们碰上。

女孩忙弯腰鞠躬问好:“章部长好。”

章淮民“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瑞和二人身上,温声问:“你就是从征东来的徐虹臻吧?你是征东特调处支部部长吧?”

把瑞和与虹阚都问准了。

“是的,章部长您好,我是徐虹臻,今天过来报道。”

“章部长您好,我是周虹阚,送我师弟过来报道。”

章部长露出笑模样:“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环境参观了吗?”

女孩点头:“是的,我已经带两位天师将大楼都走过一遍,该注意的事项也提醒了。”

“很好,做得很好,我们新加入的同志,以后都是并肩作战的革命战友,就要以热情的态度来欢迎接纳他们。”章部长把女孩一夸,女孩露出腼腆的笑容。

“要走了?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来我办公室坐坐吧,喝杯茶再走。”章淮民转头对瑞和他们提出邀请。

坐在办公室里,瑞和安静地看着章部长泡茶。

此章部长非征东支部那个刚退休的章部长,虽然都是六七十岁的模样,但明显眼前的章部长精气神更好,甚至头发都还是黑的,说话声音响亮浑厚,眼睛精明有神。

“喝茶,别客气。”泡好茶,章部长的手摆出“请”的姿势。

“劳烦了。”“劳烦。”

瑞和抿了一口茶,夸了句“好茶”,就没别的话了,虹阚也是如此。

因为要调任京城特调处总部,瑞和查过这边的情况,知道现在掌权的是名为副部长,实际就是部长的章淮民,此人跟征东支部的章部长是亲戚,据说是堂兄弟。

同时,章淮民还是章家这一任的家主。

家族内外,地位和权势都不缺,让人不敢小觑。这几年,他和师兄悄摸摸地从胥云命香入手往章家查时,之所以久无进展就是因为忌讳颇多。章淮民是章家的一面大屏障,让人轻易不敢往章家伸爪子。

此时坐在章淮民的办公室里,喝着章淮民亲手泡的茶,瑞和想:接下来应该是说章□□道友的事情吧?他醒来后,章家□□亲自过来跟他道过谢,章□□就是章淮民的亲妹妹,那天也在岛上。

果然,章淮民开口了:“我们家□□今晚多亏了你们二人了,我还没亲自跟你们道谢,今晚一起吃晚饭吧,我做东。”

瑞和他们默契地推辞,推说刚上京,东西还没收拾好。

说完吃饭的话题后,章淮民很可亲地说起采宁子:“ 当年鬼王昝柯在禾丰山作乱,采宁子道友和你们师兄虹宇道友都立了大功劳,你们两个在云绍宫作乱时也立了大功劳,你们这一脉真是让人敬佩。”

将客套话说得真诚恳切,虹阚对这位部长印象很好,未来师弟要在对方手底下讨生活,宽和的部长总是让人放心的。

“章家才是道门大家,人才济济,我们支部退休的章松民部长十分让人敬佩,也只有章家才培养得出那样出色的人才,我们在章部长的领导下顺利开展工作……”

双方商业互吹几个回合后,虹阚领着瑞和告辞。

“那位章部长太热情了,搁在古代,那就是礼贤下士。”吃晚饭时虹阚如此说道,“我没想到他这么亲切近人,完全不像……”他掩着嘴小声说,“我们原先那个章部长,架子还要更大呢!”

瑞和笑了,问:“师兄真的不多待几天吗?我们去逛京城,听说这里有很多景点可以逛。”

“不了不了,宿恒和淙堇刚就职不久,我得早点回去帮忙。”

新招的两个职员,宿恒出自济青观,乃越宗道长的弟子,淙堇则来自他们荷莲观,是桂珍道长的弟子。选出的这二人正好两个道观一边一个,不过真的没有内幕,都是笔试面试个人简历综合评选下按流程选出来的。

瑞和调走,又补进来一个同观弟子,可以说荷莲观最风光的时候就是现在了。

“我今晚就买票,明天就回去。你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一切都要小心,出门钥匙手机钱包都要仔细看顾,遇到困难就跟我打电话,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师弟,我是你师兄,我不为你操心还能为谁?”决定要回征东,虹阚要交代的话太多了,瑞和静静听着,最后才说,“师兄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按照现在的步调走,未来都不会差。”

“嗯。既然你都到京城了,那收徒就只能在京城找,京城这边我也不熟悉,你上班之后跟同事打好关系,到时候问问人家的建议,看去哪家孤儿院办助养方便。”

第二天虹阚就回去了,瑞和开始了在京城特调处工作的日子。工作第一天他就见到另外两个同事,总部的地方真的宽敞,征东支部只有一个办公室,这里是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私密性很好,在不用办公的时候能够很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他敲门去隔壁打招呼时,就看到同事们一个在画符,一个在看书。

拿到值班表后,他就照着值班表来坐班了,两天后他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其实跟征东那边差不多,要看警局那边的案子是否需要转特调处或者借调特调处,如果没有,平时是没有工作的。

在办公室里,瑞和也在画符。失去兰火后,说实话他的实力暴跌,他入门时间并不长,可以说实力构成中成分最重的就是兰火。

这些年来,其实他一直在翻子兑换系统,即使拜师后也没有放弃。他对系统有着莫名的信心,想想以前兑换过的商品,无一不是质量上等的精品。

荷莲观的道术传承终究有限,最厉害的就是青云火咒,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打出名声就要有厉害道术,哪怕在现在这个时代,海清河晏,凶戾的邪祟较少出世,已经用不上这样道术了,但用来做招牌是非常有用的。

凭借着难得一见的“兰火咒”特招进特调处后,瑞和就确定了这个思路的正确性。

养身体的这两个月里,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件叫做[道术通用全书],从中看中一种叫做天火咒的道术。

作者有话要说:  早早早!!

兰火(嗷嗷大哭):我才是你的小宝贝!,

101 一流神棍

修道者的力量来源复杂, 先要引动天地元气在体内丹田凝聚,结成能够让自己随时取用的力量源泉,然后利用这种力量去沟通天地万物鬼神,借用对方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各种咒语、符篆、手诀, 其实全都是媒介, 最终目的都是要联通到想要借力的对象上。

比如要借某一鬼神的力量, 在民间有许多种方法, 同一种请神符也有多种画法。这就是同一种作用的符篆在不同人手中发挥的作用不同的原因。时人为什么更看重传承久远的老道观?这就涉及到跟传承与改良的问题。

在瑞和眼中, [道术通用全书]十分厉害。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总有一些路曲折凌乱, 要绕弯路, 也有些路是最优路线,这本书就是剪除所有旁枝末节, 以最大效率达到借力的目的。

天火是极阳的火, 能够烧尽一切肮脏污秽, 没有它不能烧的东西。对一个天师来说, 极阳的火作用非常大, 对小到对付普通邪祟,大到收拾成气候的厉鬼,简直是神器一般的存在。

这阵子, 瑞和一直在研究天火咒的咒语和手诀, 下班后,他坐车来到郊外开始做实验。折腾到半夜才掐来一丝头发一样的天火,他将连聪喊出来, 连聪一下子蹦到三米远:“先生手下留情!”

瑞和笑着说:“放心,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火的威力。”

“先生,看都不用看,我就是靠近都觉得很难受。”连聪苦巴着脸,“太难受了,好像要被烤化了,我讨厌它。”

瑞和诧异:“这么严重吗?就这一丁点——”

“难受!”连聪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是你以前并不害怕兰火……”瑞和忽然想起了去年在嶙云海发生的事情,那是连聪第一次和兰火一起活动,当时并没有听连聪说害怕兰火,相反连聪对兰火那是相当崇拜,夸了又夸的。

那时候没有细想,现在想起来,瑞和就有些怀疑了。

“兰火?”连聪挠挠头,“它没有给我危险的感觉,我倒是觉得挺亲切的。”

“兰火是来自地府的火,属性为阴也正常……”当年姑稻山萃华从穷海得到的就是阴性火,所以取名阴离火。

说起来,瑞和从来没去检测过兰火的属性。道门中的火常见都是阳性火,而阳性火很容易分辨,那就是能像普通的火一样燃烧。如果是阴性火,是连一张薄薄的纸都点不着的。

而兰火从一开始就很活泼,先是烧掉他宿舍的一面墙书架,烧干了他泡的泡面,紧接着落到地面上又烧坏了地板,等到玉霞池闭关时,又烧掉了有名的极阴木木。

阴阳相克是万古不变的定律,所以瑞和对兰火的印象就是阳性火,从来没去想第二种可能。

阴性火的应用比阳性火窄多了,虽然道门中有过久远的传说,阴性火能够能够穿过活人的□□燃烧魂魄,但传说只是传说,事实上,现在的阴性火多用来炼器。

瑞和还记得鹤白说过,他的妻子聆瑶所在的玉霞池从姑稻山定制了不少阵器,那些阵器都是由阴离火锻造,价格比以前的产品高了两倍不止。

兰火会是阴性火?被烧死的翟溯天以及云绍宫的那些弟子是真实存在的,怎么看也不像阴性火啊。

连聪躲在树后面,探头道:“应该是吧,我靠近兰火一点都不害怕,倒是先生你现在手上的火能不能丢掉?真的好吓人。”

瑞和左右看了看,选中了一棵枯树,将掌心火弹过去。

火落在树干的中间,落火点先是窜出一簇黑烟,然后火扩散,将那一截树干包裹起来,一层红色的火光在树身上摇曳,瑞和用手指点着手背,仔细地数着数。

等火势渐渐熄灭,他才走过去拨动灰烬。

“没烧断,范围也小,点火到火灭用了三分钟。”瑞和不太满意,当初兰火可是眨眼功夫就烧掉一截六七米长直径接近一米的树干!

“好厉害!”连聪蹭过来,惊叹道,“就差一点就烧断了!看这里就剩一点点连着的——”

话音刚落,枯木砰一声倒下。

“断了!”连聪连连赞叹,“真的太厉害的,就那么一点点火哎!”

瑞和这才压下拿天火跟兰火比较的念头,理智地来估量今天的实验结果,不跟兰火比的话,他第一次召来的天火能有这样的效果确实已经不错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算是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了。”

回程时,瑞和顺便在外面小饭店吃了晚饭,最近他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三点一线地跑,一天天过得很快。刚到出租房他就接到一个同事的电话,让他回去值班。

“我要出差,我的班暂时由你顶。”

“有什么案子吗?”

“C市警局传过来的消息,有疑似云绍宫观主的踪迹,总部派我和陈道友过去配合当地特调处行动。不多说了我还有东西要准备,值班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这就过去。”

这一值班就值了半个月,少了外出的时间后,瑞和就小心地在办公室里练习天火咒。半个月后,好消息传过来,潜逃了半年的云绍宫观主庄梁宁及其妹妹庄秋玉被捕,嶙云海事件终于看到了彻底结案的曙光。

道门交流论坛里一片欢庆,许多人都在说:“什么时候开庭?我一定要去丢臭鸡蛋!”“丧心病狂的恶人一定会有恶报!”“希望警方一定要看牢庄梁宁,一定要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随着庄梁宁二人的落网,道门对去年初秋那件惊天惨案的记忆再次翻出来,众人都说要庄梁宁偿命!

“枪毙也不足以平我对他的恨!我的师弟才三十岁,死的时候孩子还没出生,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把庄梁宁千刀万剐!”

“其实我有一点想法,生前有法律制裁他,等他死了,呵呵。”

“楼上的道友快申删吧,小心被抓。”

“没错,道友不要激动,不要为了一个垃圾毁了自己一辈子。我们要相信阳间的法律,也要相信阴间的审判,他造下这么大的杀孽,必定要受尽一切惩罚,生生世世不得投胎。”

“能不能让章家人出面,听说地府三殿殿主生前是章家人,章家能帮我们将严惩庄梁宁的愿望传达下去吗?若能,我愿意签请愿书!”

“我也愿意!”

“加上我吧!”

看着论坛上吵吵闹闹的,瑞和心中一动,想起了陶执法官。如果能够和地府合作,将云绍宫观主庄梁宁死后的地府审判过程反馈到阳间,不失为一种平息怨气,告诫震慑后来人的好办法。

道门中,人人都信因果循环,天道报应,但为什么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利益足够大而已。有的天师会暗中接活儿,比如收钱为雇主害人,破别人的风水,摄他人的财运气运等等,在生意场上,这种事情真的不少见。

瑞和资历浅,没接到过这种生意,毕竟这样的生意非信任的人不敢托付,他在生意场上熟识的只有一个周雄,周雄自称做生意奉公守法,没有对瑞和提过类似的请求。桂珍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意圈的小有名气的风水天师就不一样了,他听桂珍说过几次,说有老客户向他咨询做风水局对付生意上的对家的业务。

人的催动着他们往违法的边缘试探,有的人最终被道德法律束缚收回了脚,而有的人一脚踏出去就再也回不来。

让那些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手段通天不会反噬的人看看死后的审判,这个主意怎么样?

想法一出来,瑞和就觉得可行性不低。他立刻给师兄虹阚打电话:“师兄觉得可行吗?”

虹阚仔细思索:“挺不错的,不过你能确定那两位会同意吗?如果你想办,得先跟那两位通气,不然到时候骑虎难下,被人嘲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准备今晚就去问问。”

“可惜你那边不比在观里,不方便烧大件的供品,供品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到郊外吧,我会小心一点的。”

没有个办事的地方确实不方便,如果这里也有自己的道观就好了……瑞和将这个想法暂时压下,下班后就去买供品了。

当天晚上他前往郊外,寻了一个平坦光秃的地界开始烧供品,将自己请求见面的意思也写在了进献表上。秋风将表卷走,黑色的灰烬消失在虚空中,五分钟后,一股浓郁的阴气从地表腾起,地面的沙石被卷成小漩涡。

“我来了。”鬼一一身黑衣落地,脸跟以前一样死沉沉阴森森的,“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行事也一如既往地直接。

瑞和就直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鬼一先生应该对去年大规模亡魂涌现有印象,那些鬼魂都是死于嶙云海……”他相信,对大量不正常死亡地府一定会重点关注。

鬼一点头:“没错。”

“造成那场灾祸的主谋已经被捕,我们阳间的人都很想看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能知道他进地府后得到的判罚,我觉得会有不错的警告世人的作用,人们心中存有敬畏,也许能收敛行为,减少犯罪的可能,这样地府的工作量也能减少,您觉得呢?”

鬼一:“……你,挺有想法啊。”

作者有话要说:  跟我学做鬼差吧→_→新网址: :,网址,,,

102 一流神棍

鬼一对瑞和的话没有直接应承,不过也说:“听起来有一些道理,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 会帮你问一下的, 回头给你回信,走了。”

伸手将还没烧完的供品一扫,供品瞬间烧完,转身说走就走。

瑞和笑了笑,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火星残留后才离开。道门论坛上, 关于云绍宫观主的谈论越来越多。

“审讯好了吗?”

“招供了吗?”

“说为什么要杀道门同胞了吗?”

关注度极高, 热度堪比五年一次的道门大比, 这阵子论坛上的帖子,九成以上都是这件事的话题。特调处总部的工作群里也在聊这件事,去出差的两个同事一直在群里分享进度,瑞和得空就拿手机出来看一看,每次都能有999+的新消息,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快得到确切消息。

庄梁宁招供了,说出来一个埋葬百多年的秘密。原来, 嶙云海会那个所谓的“挖旧址”活动只是掩饰,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以魂换魂,将里面被困百年, 甚至几百年的先辈鬼魂放出来。云绍宫以前有一样绝密禁术, 将死去的亲人的鬼魂用秘法禁锢起来,能够为后辈提供源源不断的气运,凭借着这一秘术, 云绍宫发展得很顺利,一跃而成为道门第一大派,几百年间风光无限,让人羡慕。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丧心病狂啊!怪不得百年前云绍宫下陷,这是老天也不容他们!”

“……”

“……”

“大家心里有数不要外传,到时候云绍宫的旧址是肯定要挖起来,大家做好出差的心理准备。”

“收到。”

“明白,绝对不外传。”

负责云绍宫观主案子的有总部和C市支部的特调处,人多嘴杂,要保密的事情只要说出口,再强调“不要外传”都没用。特调处系统内部将这个消息传了个遍,瑞和接到虹阚的电话,对方问起这事,瑞和吃惊:“师兄哪里知道的?”

“你金月师兄跟我说的,小霄宫有人在这件案子里,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瑞和无奈:“我当然知道,工作群里说了,本来还想跟师兄你说的,我们组长说不要外传,我就没敢说,没想到师兄你从金月师兄那边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啊。”虹阚也不以为意,“这事儿怎么瞒得住,道门几万双眼睛都盯着事情进展呢,道协特调处都有人参与,消息根本不可能瞒得住。”说着说着,又夸起瑞和来,“你做得对,你们组长不让说你就别往外说,不然到时候被骂。”

瑞和笑了,问:“淙堇师侄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一切都好,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事儿如何了?”

“没有进展,他好没有回复我。”

虹阚感叹了一句后又问:“你看论坛没?章家的那个。”

“章家?我没看见。”

“你去看,章家人下午刚发的。”

打开电脑,瑞和很快就找到虹阚说的那个帖子,果然是以章家人口吻发的帖子,里面称章家正在准备请神仪式,为众人传递心愿,届时还会邀请道门的朋友去观礼。他点了点桌面,最后叹一口气,如果章家出面,他这边就没有意义了,况且鬼一也还没有回应。

很快,章家请神仪式备受瞩目地举办了,邀请了业内不少人前去观礼,瑞和也收到邀请,因为是章淮民部长派秘书给他送来的,所以他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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