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味的世界无疑是僵硬的,不适宜人生活的——尽管如此,但不读书的人数还是与日俱增,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个时代,物质已经充满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心灵已无深度和宽度可言。心灵只是心脏,血流不止,跳动不已。
仅此而已。
纯真年代,顾名思义,是对这个时代的反抗和不苟。有点不合时宜。有点堂吉诃德。而这正是令我最温暖和感动的,置身其中,有一种收获感。一种熟悉的安全和亲近感。似归到了故地,如回去了愿望中。
三
她是那种给人以亲切和安全感的女人,记不得她是不是有两只酒涡,反正她脸上总是天然地挂着浅淡的甜美的笑容。微波轻送的涟漪。她是静的,笑不露齿,言而有音无声,言谈举止,举重若轻。有点大家闺秀。她是温软的,从你身边静静地走过,身上都散发出一种柔软和温度。一种友好和亲随的温度,有点纯真年代。她是雅致的,穿扮庄雅,艳而不俗,妆而不腻,雍容得体。有点人到中年的淡定从容。认识一下吧,她姓朱,名锦绣,是纯真年代的老板。老板这词太俗,跟她不配,就叫她主人吧。幽默一下,也可以叫CEO。时尚的叫法。据说,纯真年代,从冠名开始,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默默无名,到名满天下,都是她在盘算经营。我们没有做过深谈,但若要认知她,似乎也无需作甚深谈。或者说,深谈是从你进门的一刻就开始的。
文如其人,店若其主。
走进纯真年代,主人的精心和经心,品味和格凋,讲究和追求,随处可见。屋子本是二层的,但在恰当的地方做了恰巧的改造,平添了一层,且不易觉察。浑然天成,有点妙手回春的意味。大布局有开有合,小布置有情有调,内容有吃有喝,还有看的、听的、玩的。螺蛳壳里做道场呢,梅花桩上比武艺呢。更难得的是,这道场做得那个较真劲儿,可谓非同寻常,楼上楼下,高凳低椅,软位硬座,雅座素位,长台方桌,以至情侣小桌,分片划区,应有尽有。你可以一门静心读书,也不妨独自闲坐,也适宜交友论道,喝茶吃酒。高谈阔论也罢,轻言细语也好,抑或幽思神往,总是能够各得其所。这是主人的匠心独具,也体现出主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气度和风范。来的都是客。文人墨客名堂多,不砌个七星灶,招不来各路神仙,来了也留不下意。而纯真年代的留言册里、板壁上,左至名闻遐迩的大家,右至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无不留下了墨迹和真容,嬉笑怒骂,情深意长。
这是另一番锦绣,是锦绣女士用不倦的笑容和时间针织出来的,也是她应得的回报。
四
我去过两次纯真年代。
第一次是两年前,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坐在长桌边,与友人品茗喝酒。酒是本土啤酒,茶也是本土的。龙井。友人有地主李杭育、锦绣的夫君子潮兄和曾经的地主、现在《收获》供职的王彪兄,我和阿来算是客人——严格地说我也不是什么客人,因为我的家近在咫尺。任凭漂泊多远、多久,富阳的山水、故事总是在心里盘着,漂流不走,飘散不掉。因为是第一次,人头不熟,加之生性腼腆,我几乎没说什么话,也没上楼转转。我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音乐,不时从一个书架转到另一个书架。书多半是文艺书,几乎古今中外的名著和友人的书都伸手可及。我翻看了几本书,初次见面的生涩时光也就轻而易举地迈过去了。告辞后,我觉得身上带走了一裘书香,诱惑我再访。
再访的时间很近,就在月前。这次见的人很多,因为在搞一个联谊活动。人都是圈子里的人,都是靠读书、写作滋润生活的,见面自然熟,气氛很好。这一次,我是转遍了楼上楼下,与子潮和锦绣夫妇都有交流。其间,我还是忍不住问子潮兄,生意怎么样?我这么在乎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我希望它生意好。子潮告诉我,生意好是不可能的,也不指望,因为开它也不是为了做生意。淡淡几句,窃以为子潮兄是个大款,扎个场子让大伙暖身子。读书人越来越边缘,只有自己互相温暖了,这就是这个年代——不是纯真年代。纯真年代独立于一个不纯真的年代里,我想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主人钱很多,二是主人把钱看得很轻。轻看钱是一种境界,我敢说现在这种人少,远比有钱人少。现在的人都迷恋钱,迷恋物质,所以这种境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很少。稀有动物。以致我在替子潮兄做二选一时,想当然地选了前者。因为选后者,胜算的几率太小。
却是失算了!
不知可不可以公开,子潮私下告诉我,开这个书吧是为了给他妻子,也就是朱锦绣女士撑一个她理想的世界。她曾经被这个世界冷落过,健康一度背叛了她,生命经历过严峻的考验。当再度拥有健康面对这个世界时,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崭新的认知和需要,纯真年代正是她体现这种新的认知和需要的一个窗口。一个小世界。空间是小,但装的却是大东西。大智慧。大人生。她希望人们在这里,学习并习惯让你的生活慢下来,静下来,慢慢又静静地聆听自己的心跳声,读书声,窗外的风声,雨声,以至天外之音,以至阳光和阴影走过的脚步声。
这个世界是属灵的。
这才是生命的本质!
五
一言蔽之,纯真年代是一个让人缓慢下来又舒展开来的地方。好地方。我去过两次,还想去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毫无疑问,我喜欢、很喜欢这个地方——那个感觉——那个味道——那个年代——纯真年代。现在的年代太闹,太硬,太假,太暗,太沉……我想轻盈一点,干净一点,简单一点,明朗一点,真实一点。来到纯真年代,你不禁会自问,难道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
其实我们需要的并不多。有时候我想,今天的我们,真正需要的也许就是在像纯真年代这样的地方来坐一坐,看一看,听一听,想一想。这里有比飞翔还轻的东西,有比钞票还要值钱的纸张,比爱情更真切的爱,有比生命更宝贵的情和理。在这里,你无意间听一个陌路人闲聊,或者翻开一册闲书,很可能就意味着你会拥抱一种新的生活。这生活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你丢失了它,且一时很难把它找回来。纯真年代说:来吧,来我这儿坐一坐,我帮你把它找回来。
我会再来的,千里之外的纯真年代!
2006年11月28日
0辑二木
辑二木
秘密的经典
一般意义上的经典代表的都是昔日的荣耀或重要,它们在留下时间和历史的同时,也留下了很多人共同的利益和愿望,从而使它们成为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长的伙伴。所有成长起来的人都老了,后来又不可避免地死了,但他们忠实的伙伴却在时移境迁中越磨越亮,越老越壮。因此,它们不但属于我们的祖先,还将属于我们的子孙,子孙的子孙。它们变得像时间一样长生不老,又像空间一样辽阔无垠。它们是所有,也为所有的人所有。
第10节
朋友姓张,二十年前,他是个数学课代表,和他们数学老师,包括他年轻的妻子有着良好的关系。二十年前的十年前,他们老师跟当时很多人一样,被原来的单位和家庭抛弃,下放来到了他们中学。老师没有想到,从此他却开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师生恋,一位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女生浪漫又勇敢地做了他的妻子。除了耳朵有点背,我朋友觉得他们数学老师是无可挑剔的,来自“复旦”的学识,使他把他们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教成了数学天才。黄昏的校园里,他时常看到老师和他年轻的妻子并肩散步,他们远走的背影常常令他浮想联翩,梦想出自己将来的种种浪漫和幸福。
夏天来了,学校里空荡荡的,他怀揣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来和老师告别。师母告诉他,老师去县城了,他需要等待才能和老师告别。他从中午等到下午,又等到傍晚,他耐心的等待没有等到老师归来,却等到了一场大雨。雨从傍晚突然地发作,来势凶猛,它的匆匆而来似乎预示它将匆匆而去。不料它却迟迟不去,甚至愈演愈烈。他不知道这场疯狂暴雨将老师留在了县城的哪里,反正他是被这场该死的雨尴尬地搁在了老师家中。好在师母贤惠,没有表现出丝毫倦怠,多少令他些许安慰。看着渐厚的夜色和绝不收敛的雨势,师母决定将他安置在一张临时架设的钢丝床上。也许是钢丝的柔软,也许是雨夜的凉快,他很快进入了梦乡。利用他做梦的时间,一切都似乎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天空变得晴朗,师母变得无法让我继续酣睡。
像有根毛毛虫跌入了耳朵,他醒来,听到一个悲切的呜咽声缭绕不散。呜咽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牵到了师母房前。纱门是挡不住目光的,何况还半开着,他看见银色的月光在师母一颤一颤抽动的肩膀上如水荡漾。他怯懦地喊道:
“师母……”
“师母……”
“师母……”
不知是喊声太小,还是过分悲切,师母对他的千呼万唤置若罔闻。无奈,他轻轻地推开纱门,抬起脚步,一边迈步,一边喊道:“师母……”一步;“师母……”两步;“师母……”三步……他没有觉得这样往前走会走到师母的怀抱里去,但事实就是这样,当他走到师母背后时,她突然转身把他紧紧抱住了。
一个雨后的银色的夜晚,一个曾经浪漫和勇敢过的女人,就这样再次展露了她特有的浪漫和勇敢。但这次的浪漫和勇敢似乎远远超过了前次(对他老师的那次),以至把她自己都吓坏了,更不要说他。在他重新回到钢丝床上躺下后,她不知怎么的突然跪倒在他床前,要他发誓一切都没发生,或者说一切都在梦中。
但不管怎样,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而且,也许是无法分摊给别人的缘故吧,这个银色的夜晚一直完整又牢固地盘踞在他心中,伴随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白天和夜晚。可以想象,对张朋友来说,这是一个神奇的夜晚。这个夜晚他如同拾到了一笔不义之财,他将它秘密地存在银行里,多少年来他从未去用过它,但它却时时刻刻在“用”他,对他发生点点滴滴的作用。
我永远不会说我的这个张朋友是谁,但我要说,这个银色的夜晚对他来说就是经典。而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典。与通常意义的经典相比,这些经典是个人的、秘密的,但除此还有什么不一样呢?
1999年10月12日
就像两个幽灵
她属于那种等待你去引诱的女人。和我们经验中的这样女人不同的是,她没有把等待暴露在声色中,她的等待像没有一样默默无息,看不见,感觉不到,只有当你着手去引诱她时,才发现什么引诱都是多余的,隐秘的等待使她变得比你自己还要热烈,还要慷慨大方。和那些咋咋呼呼地希望你去勾引的女人相比,她要更显得庄重而神秘,因而也显得更为刺激有味,甚至回味无穷。
10年前,我在首都北京求艺时,经常伙同有良好居室的男士张罗一些家庭Party。迷离的灯光,迷离的音乐,还有更多迷离的东西,常常使女人们都变得迷离不堪。我深有体会地想,在这样的鬼地方,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可以追逐的。但是冬天的时候,一个三流女歌手为大伙带来了一位姑娘,她一身黑,越发衬托了她牛奶一般的细皮嫩肉:她无可挑剔的姿色令在座的其他女人都黯然失色。除了她娇好的姿色外,使我印象深刻的是她那种宁静而矜持的神情。这种神情使她离群,她很快离席而去,到客厅里独自听起了“随身听”。当我们酒足兴起,涌到客厅,打开迷离的灯光和音乐准备起舞时,她又像个影子一样不见了。所有男的,还是女的都指责歌手带来了这么个“东西”:一个我们对岸的人。歌手连连致歉的同时也据理力争:谁都有启蒙的时候,关键就看你们怎么调教她。这里的人也许都是急功近利者,我没有看到谁去调教她,大家沉醉在眼前的迷离中,似乎都忘记了她还在这屋子里的某个角落。
第二回合舞起时,我被轮空撂在一边,无聊中我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女人,也许有点烫手,但我想只要我不去碰她又怎么会烫着呢。我在卧室的阳台上找到了她。谁也想不到,这个Party最精彩的内容就将发生在阳台上。从寒暄到后来的一切,我感觉,如果说她是一杯牛奶,我就是一桶水,她是那么默然又温存地顺从着我对她的一点点吞没,使我彻头彻尾领会到了什么叫艳福,什么叫奇遇。
这个神奇的女人似乎决计要跟我神奇到底,她到分手时都不肯告诉我她的任何什么,包括姓名,也不需要我的什么。我说,难道你后悔了?她说了一个“NO”,然后开导我说:“你没觉得这样很好吗?两个无名无姓的人,就像两个幽灵……以后不可能再有这种美妙了,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有以后的好。”说着她笑笑,像要上来跟我吻别,其实是转身而去——跟我永别了。
就这样,我肯定我们分手时连个“再见”也没说。
冬天一个个地过去,我把这个冬天的这个夜晚想了又想,以至我都糊涂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只是我的臆想。
2000年12月23日
玉式艳遇
近日在读洁尘的随笔书《碎舞》,说百读不厌那是在说酸话,假了,但我着实断断续续地已经读了不少篇,每一次读来都有些亮丽的句子粘在心上。一个东西只要上了心便可能随时想起,比如现在要说艳遇,我就想到洁尘说玉的那句话:玉是那种闲来无事的东西,有那种私底下的感觉。在我看来,艳遇这东西也有这感觉,起码我热爱的艳遇是这样。
我不知道别人对家艳遇是作何想的,我是坚决认为,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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