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又有人上来了,干脆利索地撇下叶君生,迎向新的客人。
这一群客人人数不少,有十余个。后面还跟随着奴仆之流,光这个排场,就知道来头不小。
“各位公子,楼上雅间请!”
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坐在外面的。如果这一点门道都掌握不到。那他这个小二也白当了。冒失问出口,只怕还会挨骂。
“咦,那不是姓叶的小子吗?”
那一群人有眼尖的,登时认出叶君生来。
“果然是他……”
“哼,冤家路窄,没想到这厮也跑来喝茶。”
“哈哈。见到了没,他居然跑去跟走卒贩夫一桌,真是有辱斯文……”
笑声说不出的得意,似乎终于能将憋屈已久的一股晦气发泄出来,觉得痛快淋漓。
读书人清高,由来已久。自持身份,哪里会随便跟些底层人员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喝?传扬出去的话,即使不是污点,亦为笑柄。
古问道面色有些阴沉,冷冷扫过去一眼,道:“管他作甚,我们且进雅间去。”在船上的遭遇,回想起来,仍然耿耿于怀。
在他的立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不曾唐突佳人,自问所作所为,滴水不漏,并无差错。叶君生倒好,却像头野狗一样,张口就咬。言语粗鄙,枉读圣贤书。
后来虽然西门二公子给面子,驱逐叶氏兄妹下船,但心坎间依然如同塞了一块石头进去,无法消除郁闷。
眼下撞见叶君生孤身寡人,大冷天穿一身单薄棉衣,瑟缩于茶楼角落,与走卒贩夫同席,落魄得很。他自然也是觉得扬眉吐气,很是爽快的。不过同行的除了平州好友外,还有扬州这边的数名旧识,却不好表现得过于露骨,这才按捺下来而已。
等进到雅间里头,那几名扬州朋友好奇问起。也无需古问道出声,旁边自有人娓娓道来。添油加醋,春秋笔法,滔滔不绝,所陈述的故事过程,精彩纷呈。
在这个故事里头,叶君生充当的角色自是极不光彩,面目可憎之辈。
数名扬州友人听毕,都义愤填膺起来,连声为受了委屈的古问道鸣不平。看阵仗,若非顾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圣训,恐怕都会冲出去,将叶君生群殴一番,方显公义道理。
这些曲折,坐在外面的叶君生自不知晓。喝着茶,时不时向同桌的人询问些问题,自得其乐。
约莫半个时辰后,坐得差不多了,便结账离开。
他一走,古问道方面的人即可有留意到,告诉主人知晓。
“阿三阿四,你去瞧瞧此子究竟要干啥?有消息随时回报。”
古问道吩咐下来,两名仆从马上点头应是,悄悄跟了出去。
……
细柳巷——扬州城内书画店铺最密集的街道。青砖铺底,两旁多有绿树成荫,人走进去,仿佛与外面喧嚣热闹的世界隔绝,而进入一个格调高雅的文静时空。
原来不但人有气质,街道,乃至于某座城市,也是有特性气质的。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作为江南重镇的扬州,气韵文采之风流飞扬,远超冀州等。
冀州也有书画专卖的街道,可底蕴布置等等,都相差甚远。不过文坛南北的差距,一向公认,无可厚非。倒是北方的读书人,侧重武艺方面多些,文武双全的士子很是普遍。这一点,就比崇尚婉约细致的江南才子胜出一筹。
然而在江南才子眼内,所谓“文武双全”,却是有些看不起的。对于拳脚功夫,往往不屑。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打打杀杀的,算什么回事?学业有专攻,武夫和文人,本该对立,哪里混为一谈?
持有这般观念的儒生不在少数,甚是影响到朝政风向,从而让更多的读书人更专注于故纸堆内,只谈文章,不谈武艺。
久而久之,靡靡之风大盛,崇仰清谈。
这是叶君生来到扬州后所获得的最大感受:没法子,国家安康,歌舞升平,名其名曰“盛世”,很多东西便会泛滥开来,形容引导性的主流。而在术士眼中,别开心面,称之为“气运”。
“后世之中,腐酸之儒,大概便是这么养出来的吧……”
叶君生心里晒然一声,没有往深里想下去,恰好见到一间布局颇为大气的字画铺,名为“恨晚斋”,便信步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字画?”
一位小厮很热情地迎上来,笑道。
叶君生讪然一笑:“不是,我是来卖字的。”
“呃。”
小厮吞一口吞水,变得有些懒洋洋了:“卖字往这边请。”带着叶君生走进店铺右边的侧门:“吴掌柜,有人要来卖字。”
里面被布置成一间斗室,正中摆一方大书案,书案后面坐一位老者,约莫六旬年纪,留一缕花白胡须。
其时书案之上,堆满了字画卷轴,吴掌柜便正在看着。闻言头也不抬,淡然道:“让他站在外面等着。”
作为恨晚斋的一名司职收字画的掌柜,一年到头,其不知接过多少业务。早养出一副淡漠的脾性,想他热情洋溢地迎接你,除非太阳从西天升起。
小厮司空见惯,便让叶君生等着,自己径直出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约莫一盏茶时间,吴掌柜审阅完手头的字画,这才抬头起来看着叶君生:“这位公子,进来吧。”
叶君生不疾不徐迈步而入,一边从书筪内取出三幅字来,摆放在书案上。
吴掌柜没有第一时间看字,却是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很快心目中就得出了一些印象。
问道:“这三幅字,是你写的,还是?”
来店铺卖字的,不外乎两类,一种是自创,一种是祖传,以及通过别的渠道获得的老字画。
毫无疑问,第二种的货色水平相对要高出一截。毕竟自己写的字,假如质量不错,闯出了名头,哪里还需要屈尊将作品卖到字画店里来?
“是我自己写的。”
听到叶君生的回答,吴掌柜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但很快就抹去:这般卖字的书生,同样见得多了。甚至可以说,前来卖字的,十人当中起码有八人都归属此类。
书生攻读诗书,往往没有别的营生手段,在考取功名之前,若果家境不济的,只得通过卖字画作品来赚钱,藉此补贴家用,维持生计。而卖字,亦可划分成几个档次,最低等的,无异为街头摆卖,收入寥寥;稍微高一些的,就是将作品放在字画店里头寄卖,或者直接卖断……
卖字的更高档次,就是卖出了名声,成为书法家之类,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无奈成名不易,千百人中难寻一个。
吴掌柜伸手捋一捋胡须,斯条慢理道:“本店不轻易收字画的,就算寄卖,都有一定的规矩。”
叶君生微笑道:“小子自然知晓,还请先生看一看,如果入不得眼,自不敢强求。”
吴掌柜干咳一声,听叶君生的口音,当为外地人,年纪又十分稚嫩,能写得甚么好字来。不过还得按章程办事,那就权宜瞧一瞧,然后打发他走吧。
想着,伸手拿过一幅字来,打开来看。(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重逢
剑光如电,但它是柔和的,包裹住少女的身子,用一个不大恰当的比喻,就像被一大团棉花糖裹住一般——
身子随着剑光离地,跃然飞升在空中。其实也不算太高,估计也就是三丈多的地方。但只听见呼呼的风声疾掠而过,一颗心在如同在风中飘荡着,有着一种如梦如幻的非人感觉。
“我飞上了天空……”
这么一个依然不大真实的念头盘桓旋动,始终挥之不去。终于等到心情不那么颤抖,她试图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的情形,可惜只看到光芒闪动,连哥哥的面容都无法看清。
遁光,属于一种超乎想象的存在,很难用什么具体的构造原理去阐释说明。此际叶君生也不需要用手扶携妹妹,而是直接催生出一道托力,帮助叶君眉稳住身形。
只要少女不挣扎,又或者说寻常力量的挣扎也是无法脱离范畴的。诸如修为高深的术士,只需祭起遁光,即可将凡人捋掠了去,端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
例如神话故事里常常出现的,“但见一股恶风平地卷起,人便被掳走”云云,大抵都是遁光的功效,风遁。
此时天气恶劣,雪花簌簌,严寒得很,又身处荒山野岭。叶君生念头萌生,顿时也顾不得太多,这才祭起遁光,带妹妹走一程。
三十三天,道释封神。安排设立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成为神袛,分布天下,享受人间香火。可纵然他们是神仙,但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从而达到无孔不入的地步。
况且,等闲时候。都是一缕分身神念盘桓在神像罢了。
因此,天大地大,各处角落盲点。诸如此类,依然存在非常广阔的空间。鬼修魔宗、以及妖魔等只要有本事,自然能分得杯羹。形成势力范围,活得滋润。
昔日在冀州,形势微妙,大敌环伺,叶君生这才低调行事,不敢稍有造次,以免暴露身份出来,招惹杀身之祸。可眼下远离冀州不知几千里,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环境不同了。整个人也像放出笼子的鸟儿,自由起来,再没有太多的顾忌。
退一步说,以他目前的修为水平,再加上身怀天地玄黄顽石印。真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只要保持一份谨慎戒心,哪怕惊动敌人,都有稳妥的保身方案。
那就飞吧,千里快哉风。一点浩然气!
倘若一味的夹着尾巴做人,顾前瞻后,忧心忡忡,到底会辱没了这几分贤道的慷慨意念。
天气昏冥,雪花漫漫,不少坡地,树冠之上都积压了一些雪,白皑皑的,煞是好看。剑光从中穿梭而过,间或惊动了,震得雪花簌簌抖落,可半点近不得身,远远隔着便被震飞了去。
就在此时,叶君生蓦然心头一动,有所察觉,一个口诀运转,马上将剑遁按捺住,唰的落到地面。
正飞得腾云驾雾般的叶君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懵懵地问:“哥哥,怎么不飞啦?”
话说,她飞得还不够瘾呢。
叶君生微微一笑:“君眉,哥哥再让你进入到另一个好玩的地方去。”
“什么地方?”
“嗯,进来便知道了。”
叶君生也不多说,直接阵法运转,禁制开启,淡黄色光芒闪动,就将叶君眉摄取进天地玄黄顽石印的乾坤空间内。
随着更深层次的禁制破解开,此方空间日趋增大,变幻的元素更加丰富了;而越是开拓,叶君生同时心惊:按照这般势头,假如将这方先天纯阳之宝全部炼化的话,那可得吞噬进多少事物才会饱和?
通过一些计算,最后他得出一个令人咋舌的结论,当宝印炼化到一定程度,甚至能将一座城府摄取进去……
翻江倒海,装城纳山,这才是真正远超想象的神通手段。怪不得说,别有乾坤,可演化地风水火,开辟世界,端是无半点虚妄。
当然,目前而言,还仅仅属于初步阶段,装纳些寻常物品,以及人罢了。
叶君眉眼前一花,身不由己,身子就被挪移到一个地方里来。举目四顾,此地空荡荡,并无什么布置。倒是其中摆放着一辆马车,瞧着眼熟,立刻辨认出了:正是他们一路南下所驾驭的马车。
敢情哥哥所说的已把马车卖掉,是谎话呢,却是被收进了这里。
问题在于,此地究竟属于什么地方?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好奇地四下打量着,无奈认识有限,云里雾里的,想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干脆不想——很早的时候,她心里便知道哥哥一定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那么现在,大概露出冰山一角来了。
事已至今,叶君眉多少猜测到了些端倪,那就是哥哥蒙受异人传授,成为神仙般人物了。
再联想到他一朝开窍的来龙去脉,许许多多的疑团都迎刃而解掉。
对于前面一直以来哥哥的隐瞒,少女根本没有觉得恼怒,更多的还是兴奋和好奇,以及满满的自豪感:
哥哥不但是位大英雄般的武林高手,还是个神仙。这一下,谁都不能再欺负他们兄妹俩了……
——神仙呀,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存在。凡俗之中,比财富、比名声、比权力,更加的令人心生向往,无比渴望。
没想到,哥哥居然获得如此仙缘,那么大圣呢?
很自然地,叶君眉的思维进一步拓展深入。
眼睛扑闪扑闪的,忽见马车的车帘子被一只爪子轻轻揭开,随即里面探出一只青皮狐狸来,蹲在车辕上,眼勾勾地看着她。
少女先是一惊,随即觉得似曾相识,最后与青皮狐狸的眸子相对——轰!脑袋瓜子里的思路猛地炸开,仿佛许许多多本该存在思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挤出来,挤得满满的……
……
外面叶君生停住剑遁,落在山坡上,目光熠熠地望着前面。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起,几呼吸间,一道粉嘟嘟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之内,是那么的粉嫩可爱。
叶君生骤然瞳孔一缩,皆因从粉嘟嘟的身子上看到了一条触目惊心般的伤痕。
它,竟然受伤了!
第两百零二章:卖出(元宵节快乐)
“嗯?你说他去到细柳巷各家画店铺里卖?”
茶楼上,古问道问回报的下人
“是的,公”
古问道顿时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结果如何?”
那下人笑道:“处处碰壁……活该,他居然敢开价一幅,又死不肯少些,哪里会有人要?”
一幅,何况是小幅,价码委实高了又不是什么名家,连有些名气的新秀都算不上,狮开大口,这人脑果然有病
楞病!
也难怪,天下人多矣,而死者为数不少,缺根筋,不懂权衡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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