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在微笑,她轻巧地一点头,“既然楚道友不喜欢,那我就改。我不再多说废话,这回总行了吧?”
女修不再迟疑,她一路带着楚衍到了三楼。
她一推开门,就是一处清雅幽寂的茶楼,陈设精美氛围静谧,比起云中城内最好的茶楼,都丝毫不差。
这件法器真是非同一般,隐隐超出楚衍预料之外。它太庞大又太/安稳,根本不像凡间那些逼仄晃荡的小船,它更像是一座小小的城镇,该有之物一应俱全。
走进茶楼,根本无人招待,萧素却熟稔极了。她径自选了一处雅间,纱幕飘荡格外寂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女修对着桌上的玉简轻轻一划,微光亮起又瞬间熄灭,桌上就有一壶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突兀地出现了。
那雾气也是古怪极了,不断凝结为各种形状变换颜色,亭台楼阁花谢花开,格外纤细美妙恍然如真。
等你一眨眼,幻象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股莫名好闻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吸一口都觉得飘然如仙。
好茶,可惜楚衍连碰都没碰,丝毫不给萧素面子。
他坦荡自在地坐在萧素对面,轻轻一敲青瓷杯子,了当直接地说:“你有求于我。”
“的确如此,我有求于你。”女修垂下头,露出一截玉般的脖颈,“别看我现在很风光,实际上还是处境艰难。我在门派受人排挤,不得不到极北之地搏上一搏。”
尽管萧素语气平静,没有不甘也没有委屈,还是遮掩不住她话中淡淡的苦涩之意,雾气般弥漫开来。
“如果你觉得我能帮上你,那就错了。我与你境况相似,同样不能自主。”
第100章
楚衍说起自己难堪境况时,不急不缓语气淡然,自有十分可信性。
按常理说,一个人都能把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不作丝毫掩饰,要么是自暴自弃,要么是坦然以对无有悔意,怕是谁都该相信他吧?
魔道女修可没那么好哄骗,她纤白指尖绕着一缕鬓发,语气中透着婉转柔美又不容拒绝的意味,“楚道友可别骗我,你若是境况落魄,我岂不是成了乞丐?”
尽管萧素还是端然完好地坐在楚衍对面,她的手指却跳跳荡荡挪到了桌上,微妙悄然地敲了一敲,透着股亲昵自然的劲头。
这举动就胜过万千言语,更胜过泪眼朦胧苦苦哀求。
即便求人的时候,萧素也是脊背挺直毫不沮丧,她虽然地位稍稍低微些,却有种勃然而发的尊贵气派,让众多男修可望而不可即。
秀美少年静静望了她一会,闪亮瞳孔中跳动的是恶意,“许久未见,萧道友勾引人的手段越发出类拔萃了,不着痕迹就能迷得人服服帖帖,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乍一听到这般令人恼怒的话,萧素也没生气。她一早就猜到,这位老相识不会太容易打交道,被他反讽刺伤两句,都算稀疏平常的事情。
谁叫他们有过过节,谁叫自己得罪过楚衍。那记仇的少年一有了报复人的机会,可不会死死踩着她的头,将她直接踹进深渊中么?
不是无可奈何没有出路,萧素也不愿如此。她发现自己到了上界之后,诸多峥嵘棱角都被磨平,半点脾气都没有了。
“对待其余人,我可不会这样费心。”女修笑意浅淡,她眸中光芒流转分外璀璨,“只有楚道友这样的人物,才值得我不要面皮亲自勾引。”
“可惜楚道友瞧不上我低劣姿色,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自嘲与叹息太明显,女修的话音越来越低,已然让人不愿再讥讽她。
楚衍不为所动,少年脊背挺直表情淡然,好似根本没长耳朵没有眼睛一般。
骤然间,女修的面孔变得肃然端庄起来。此时的她,更像凛然不可冒犯的仙女,而非身份暧昧的魔道女修。
萧素二话不说掏出一个储物袋,指尖轻轻推着它到楚衍面前,“我只想问楚道友一句话,在离渊之底,究竟有什么东西?我用一千枚灵石,换一个消息。”
“我从宗门流浪到极北之地,听到陈家出了大笔灵石雇佣金丹修士,一路护送这艘船到离渊之底,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女修轻轻一摇头,“报酬太丰厚,任务又太简单,我难免起了疑心。”
“虽说海上有妖兽还有各种凶险之物,但有这艘坚固至极的法器在,怕是没什么灾劫能够奈何得了它。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百余名金丹修士同时出动,我自然有些好奇。”
更多的话,萧素都没说。她本来都有股天然敏锐的感觉,能从海风中嗅出风雨来临的气息,也凭借这种能为躲过了许多灾劫。
诸多迹象都已表明,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如果只是金丹散修被煽动也就罢了,可她甚至能看到世家公子与大门派弟子,这就很不简单了。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乌云密布闪电穿梭,偏偏萧素对真相一无所知,这让女修挫败又不甘。
只要有能搏上一搏的机会,萧素都不会放过。
她固然是一株依赖他人的藤蔓,但当这种植物看到一线天光之时,也会奋不顾身地向上攀爬,哪怕耗尽所有力气修为都是如此。
当萧素试探着询问那些世家公子时,平日里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公子哥们,却似笑非笑地岔开话题,或是给予一些不大正面的暗示。
谁也不是傻子不是情圣,平时和萧素逗笑取乐讨好她,算是小小的调剂。真要认准较真的时候,贵公子们当然会迟疑。
除非萧素肯付出什么宝贵的东西,否则她别想得知半个字。无可奈何之下,萧素就看到了楚衍,那简直是喜出望外分外惊喜。
少年不仅是太上派真传弟子,还在灵山大典上扬名天下。这样了不起的人物,竟也亲自驾临此地,想来是有什么非同一般的缘由吧。
有交情就好办事,一千灵石换一个消息,说来分外不值,萧素却觉得不能更划算。
她心中仍是忐忑不安的,就不知道楚衍可会答应这桩交易。
楚衍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掂量着那只储物袋,气定神闲眉宇沉静,似冰封的湖泊,不见其下暗潮涌动。
萧素一颗心,也随着他的指尖起起伏伏飘忽不定。
终于,少年又把那只储物袋推了回去,萧素的心沉了底,像石头扑通一声落了地。
“不用灵石,反正这消息也不值钱。”楚衍淡淡地说,“在离渊之底,有一座先人洞府,其中就有天大机缘。”
“陈家正是为了此事,才雇佣这么多金丹修士。一来为了确保安全,二来么,保不齐开启那处洞府,需要修士神魂血祭,也许你们都是炮灰诱饵。如果萧道友没蠢到极点的话,你就该早早离开别妄想太多,这样才能安定稳妥地活下去。”
果然如此,她的直觉猜想果然没错!女修瞳孔眯细一瞬,又缓缓放大开来,活像猫般机敏狡黠。
眼看少年说完话起身就走,毫不留恋态度果决,萧素赶忙起身急匆匆道:“我想跟在楚道友身边,任凭你怎样差遣都好。你要性命我给,把我当做奴仆差遣亦可。我只求你助我进入那座先人洞府之内,之后的事情,全看你我个人造化。”
第121节
果然是非同寻常的女修,她以前途性命为赌注,就为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楚衍没转身,却不由自主跟着稍稍一点头。
真是无畏又枉然的举动,明明都是蝼蚁毫无胜算,偏要竭尽所能地奋力挣扎,仿佛能搏出一条出路。
楚衍没笑,他还是笔挺径自地向前,任凭女修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楚道友如果不信,可以与我订立契约。难得见到这么好的机会,我只是不愿放弃罢了。谁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见到一线机缘当然要死死攥紧了,手指断了都不肯松开。”
“我全然不顾尊严不管太多,就想拼尽全力试上一次,只求楚道友成全我……”
女修不喘气说完了好一段话,自己都觉得忐忑不安。她知晓楚衍心性如何,也明白自己的条件并不能打动她。
话说到最后,萧素已然快要绝望了。楚衍就是她成功的最大可能性,难道真要她像炉鼎女修一般,人尽可夫出卖色相?
不是迫不得已,谁愿走到那般难堪的地步!尽管萧素成了魔修卑躬屈膝,她心中仍有底线不可逾越,那已然是她奉行已久最后的骄傲。
咬咬牙之后,萧素还得好声好气地继续说话,“楚道友,我知道你我没什么交情,也不好求你太多。但你无意间一个举动,都有可能改变我的一生。”
“明知是强人所难,你就不该开口说话。”
听到明确的拒绝,萧素也没沮丧,反而有些欣喜。说话就好,能说话就代表楚衍动心了,已然有了软化的迹象。
“楚道友是贵人是大能,注定比我有能为……”
“行了,不用夸了,听着就腻歪。”少年不耐烦地一摆手,“不用你发毒誓当奴仆,我帮你最后一次,就当了断因果。”
他看也不看欣喜若狂的萧夙,一拧身走得更快了。
并非是楚衍怜香惜玉忽然心软,而是他冥冥之中得到了感应,似温热露珠滴在头顶,瞬间清明诸事有神。
留下萧夙,看这魔道女修如何施展手腕左右逢源,也许会让他在这死局中找到出路。
总不好看大能们肆意而为,全无顾忌,自己却步步受限吧?少年冷然地一皱眉,表情冷肃一瞬,又软化开来。
其实原因并非全然如此,还是萧夙一句话打动了他。
当初绝望难言快要癫狂的楚衍,不也期望着会有谁能伸手拉他一下,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拽出来么?
类似的境况同样的境地,他索性帮萧素一下,就当为了纪念他心中难得的善念。
结果如何是否会有回报,楚衍根本不在意。他肆意而为不求报酬,也只是为了自己快意罢了。
毕竟身处绝境全无出路,与其一路横冲直撞气咻咻,倒不如稍稍放宽心绪。
没准这位了不起的魔道女修,也能在离渊之底掀起好一片狂澜呢。
少年嘴唇一扬,轻缓笑意还是直达心底,笃定又自信。
在这艘十层楼高的巨轮中,一层是店铺二层为酒楼,三层是茶馆四层是客栈,各有各的用处。
最顶层的房间,却从未对外开启过。这里空旷寂寥,是庭院幽深的秀丽景象。
不光有亭台楼阁树木葱郁,甚至还有一处碧绿寂静的湖泊,与外界景象全然无二,丝毫不像处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一个少年就坐在这处小小的池塘旁,他伸出纤白手指,逗弄着水中忙碌游动的鲤鱼,长长睫羽让日光一映,似能泛出光来。
红黄白的各色锦鲤都是悠悠闲闲的,哪怕少年伸手逗弄它们,都没有太大反应。即便被少年捉住了,它们也傻呆呆地不反抗,一点都不灵活。
好在少年没有坏心眼,他捉住鲤鱼之后,淡淡注视片刻,又把它们放回水中,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无聊,这些鲤鱼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好吃。一旁的青鸟,无趣地斜了一眼,继续梳理着它顺滑的羽毛。
“你想吃么?”注意到青鸟的目光后,少年轻声询问一句,“平日里也不见你吃东西,鸟不都应该喜欢吃鱼么?”
青鸟更加不满了,它索性低鸣一声,又干脆别过头去不说话。
少年纤细眉头微皱,仔仔细细思考了一会,还是不知这鸟儿为何不理自己。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小侍女,忍不住轻笑一声,又很快绷着脸不说话。
公子真是傻呆呆的,就像他养的鲤鱼一样。
青鸾这种灵兽,品味自然非同一般,哪会像普通鸟儿一样贪馋呢?再说了,也不是所有鸟都爱吃鱼,公子实在太过想当然了。
尽管只是轻微的笑声,却让少年回过头来。他直直站起身来,一步踏出就凑到小侍女身边,瞳孔中全是好奇之色,“碧玉,你笑什么呢?”
乍一面对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孔,小侍女情不自禁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呼吸可闻,近到暧昧丛生。
她一颗心噗通直跳,纵然知道公子什么意思都没有,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惊慌失措。
长得好看就是好,随随便便一个举动,都能搅扰得自己茫然无措。
好比你无意间握住了一把晶莹月光,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那光芒从指缝漏掉,全然没有办法。
小侍女东张西望,就像找个借口应对公子。她本来随便撒个谎,就能糊弄过去。
但面对这样的公子,小侍女一丁点其余念头都没有,而是本能地不想隐瞒不愿隐瞒。
支支吾吾好一会,小侍女终于找了个绝佳借口,眼珠一转随口就说:“我笑这个人太蠢,随随便便就被女修糊弄住了。不用太久,他必然会被那女修出卖!”
虚空中全是各种画面,流动不已皆为真实。船上百余名金丹修士的踪迹,全在这小小庭院中显露无疑,哪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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