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因为你?”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该想清楚的事情我绝不会含糊,也不怕你挑拨分毫。虚言妄语注定无用,你退下吧。”
“他有事瞒着你,也从来没想过告诉你。”心魔毫不气馁,“一向较真又认死理的你,若真能容忍他人欺骗你,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谁让我心仪他呢,有些时候稍稍装糊涂,也并无不可。”少年沉然如水没有表情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了微笑,格外天真稚拙。
楚衍如此模样,真像个沉溺情爱无可自拔的少女。
他甘愿为一人收敛所有锋芒,甘愿磨平棱角脾气温软,只因那莫名其妙的情之一字,真让人如痴如狂不能解脱。
“哎,可怜。”心魔低低哀叹一声,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不堪,“我不和你这种傻子说话,太费事又根本无用。今天并不是你赢了,而是机缘巧合之下,让我不得不退缩。”
“不过呢,就算我这场交锋输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你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看你悲哀看你愤怒,最后逐步走入陌路,都无人替你感到悲伤。”
心魔纤白手指,留恋地在楚衍面颊上一碰,一触即分并不逾越。
“等到你我重逢之日,你就知我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事实远比你想象得更残酷,只怕你最后无法承担那时的惨烈结果。”
“你等我,我也等着你。”楚衍针锋相对道,“我要亲手将你斩却消灭,从此世间再无第二个楚衍。”
“好志气。”心魔赞叹地一拍掌,他已然化为千百片细碎的碎片,翻涌着旋转着向下,最终化为点点金灿光点,消失得无影无用。
楚衍静默刹那,他伸出手来,掌心仍有淋漓血液尚未干涸。那些洁净如雪的碎片,刚一碰到他的掌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场遭遇,没有缘故更不明缘由。更可恨的是,在与这心魔的交锋中,楚衍竟隐隐处于下风。
他不知道其余人的心魔,是否都像自己这般难缠,甚至能隐隐做出预言与判断。
那不祥预言是黑漆漆的阴影遮天蔽日,一眼望去,既见不到日光也感受不到温暖。
楚衍心里沉甸甸的,明明竭力放松说服自己,还是全然无用。
好在那阴霾预感只在瞬间笼罩心头,楚衍思绪一转,就能发现他身上忽如其来的变化。
那颗浑圆完美的金丹,又增大了三分,光泽已然是澄澈如日光的灿金。源源不断的灵气全被吸纳其中,迫不及待又分外亲昵,甚至不用楚衍意志命令。
几近与天地融为一体,山川日月是我,树影婆娑是我,涛涛大江也是我。
灵台清明别无念头,之前烦闷不甘自我厌恶,都如一缕青烟般被风吹散,毫无缘由亦无征兆。
心魔劫果然难缠,楚衍侥幸过关之后,都是心有余悸。他想不明白一些至关紧要的事情,那心魔说的话,并非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他人都能看清楚的事情,楚衍又有何不明了。
别人看楚衍时,都在他身上追寻那位大能的留下的痕迹,也许是气质也许是面貌,稍有一丝相似,就让他们欣喜不已。
谁愿意被人当成替身幻影,想来没有一人愿意。
有的时候,楚衍也免不得起疑心,他甚至开始怀疑简苍。只是那念头太危险,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掐灭,容不得丝毫质疑。
他在上界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如果还要怀疑简苍,楚衍可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心凉如冰毫无温度。
魔尊大人的确有事瞒着他,楚衍不好奇也不想问。他一向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该装傻时装傻的道理。
那也许是自欺欺人的一腔孤勇,他总觉得自己难得对一个人倾注所有信任,简苍总该全心全意的回馈自己吧?
此等想法有些卑劣,楚衍冷眼旁观,都觉得有些不堪。固然简苍总说他自己被情所困,楚衍哄他什么他都信,一点不像自己。
同样失控的还有楚衍,他从未尝试过与人如此亲近,甚至还想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块。
怯懦又自私,卑劣而无用,楚衍以前都没发现他有那么多缺点,甚至有些自惭形愧。
突如其来出现的心魔,原因复杂而不可言。大约最关键之处,还是楚衍如此患得患失的心态吧。
心思澄净之后,结丹的速度也忽然提升了。暴虐汹涌如洪水的灵气,开始有了轨迹,丝丝缕缕依附而来,金丹一圈圈膨胀扩展。
颜色越来越浓重,已然从灿金变得深凝,这过程着实再顺利不过。
但这种好运气也是有尽头的,眼看金丹就要聚拢成形,经脉中疯狂涌入的灵气也几近衰竭,楚衍苦苦等待的天机宿命还是没有来。
只经过两次灾劫,最终成就的是八品金丹,而非九品紫金丹。
想不到他事实算计精明如斯,却在最后一关败下阵来。
上界成就九品金丹的人之所以少,他们相差的大概也是这一点运气与天命,并非是谁心性相差多少,而是天道不愿成全。
天资足够心性也够,最后偏要看老天脸色行事,谁能觉得不愤懑?
明明努力够了准备也周全,不是输给自己,只输给运气,再大度的人也会觉得失落不已。
第115节
之前楚衍对所谓天命运气嗤之以鼻,他现在却能体味到只能怅然叹息的感觉,无可奈何也有些憎恶。
恍惚间,一丝久违的愤恨滋味涌上心头,苦麻酸辣,一点也不好受。
心魔说他太固执求不得,之后发展也是应征了他的话,真是不讨人喜欢又分外诚恳的回答啊。
少年低头想了一会,竟能心平气和地笑了一声,已然是宽慰与淡然的意味。
求不得就求不得吧,适时收手见好就收。多少人与这天命死磕较真,最后落得凄惨下场的还是他自己,谁能奈何得了?
楚衍忽然想开了,这心魔之所以如此难缠,更因他自己孜孜不倦非要求得一个结果有关。
固然梦魇担心是心魔,固执执念未尝不是心魔。看不开是心魔,未尽努力就退却,同样滋生心魔。
只要修士能思考会喘气,每个不经意念头都有可能导致魔念,无法斩却只能暂时安抚。
刚开始时楚衍看不开,他现在就心平气和多了。他不会堕魔,也并非一味恪守准则,不肯逾越半步。
全看最后结果如何,不需费心也不必在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低头时也得低头。
楚衍已然睁开眼睛,准备仔细体会一下,成为金丹修士是怎样的感受。可是天地在你面前都截然不同,换了个模样?
他还未起身,却有一股暖流顺着头顶仙窍直直灌入,一路横行无阻肆无忌惮,简直不能更野蛮。
明明是暖流,却像冰更如火,忽冷忽热复杂难明,让楚衍浑身上下都跟着狠狠一哆嗦。
那等感觉太过古怪,仿佛你的躯壳已然不属于你自己。
冥冥之中自有一双眼睛,在苍穹之上俯瞰着你,察觉到你目光注视后,它向你稍稍一点头,表明自己切实存在。
所谓天命,所谓天道。楚衍微不可查地一咬唇,牙齿打颤太过惊心。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体验到这种古怪感受。
第一次是在灵山之巅的那处小亭,与天意交融与万物合一,仿佛真成了神祇一般,无悲无喜心中漠然。
与外物没有分别,他也许是石头,也许是鸟雀,也许是自己。生平经历都被记载于册,每一丝念头都是清晰可见,能够被天意随意翻看无有反抗。
当时的楚衍并不觉得恼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他脑中灵感奔涌无法停歇,长河万里直流入海,汹涌澎湃无法阻挡。
第二次体验截然不同,楚衍能明确地感觉到,天道是天道,他是他自己。
似有一双手在冥冥中推了他一把,本来快要定型的金丹,又开始吸纳周遭灵气。
周遭的灵气也跟着截然不同了,浓重得如若有形,甚至能看到色彩,是艳丽浓稠的紫。
紫气东来,祥瑞必至。这一刻,整个太上派都为之惊讶了。
哪怕修为再低的修士,只用肉眼就能看到此等景象。奔涌而来的灵气似云朵如潮水,已然将碧蓝苍穹变为一片淡紫,随着时间推移逐步加深。
小辈修士们忍不住瞪圆眼睛张大嘴,或是互相交谈或是窃窃私语。他们不知道这奇异景象意味着什么,只能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生怕错看了什么。
云霞如蛟龙似大海,凝为明月万里又破裂成片,似流星坠地,各类景象太壮美,壮阔到令人无法眨眼。
大能修士们稍稍淡定些,他们一掐算天机,有人无可奈何地叹气,也有人皱紧眉头。
楚衍,竟然又是楚衍。他前段时间刚在灵山大典上出了风头,夺得首席之位,现在竟然又要结丹。
更何况他成就的不是普通庸俗的中下品金丹,而是难得一见至为罕有的九品金丹,只此一点就值得他们重视这个人。
此时的楚衍,已然不能被看做一个小辈,他已然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一个下界而来的凡人,居然能在太上派掀起这等暴虐风暴,怕是谁也想不到。
在这些或是惊异或是不安的大能中,唯有一个人笑得分外欢快又肆意。
尚余撑着下巴全心全意地看天边云霞,既无惊异也无不安,反倒是这些人中最放松最投入的一个。
他甚至不经意哼起小调,活像个看到有趣之物就双眼放光的少年,根本不似地位崇高的大能。
楚衍对外界震动一无所知,他还是全心全意地打坐,隐隐间却觉得怅然了。
一粒浑圆又无瑕疵的金丹,色泽紫金分外灿烂,自顾自地运转不休。
天地与他融为一体,灵气也不再抗拒他,任凭楚衍吸纳命令,都无任何反抗之意。
原来所谓自有天命,就是这等感受。楚衍明明想笑,可他竭尽所能扬起唇角,露出的表情更像是哭。
苦苦哀求都无法得到回应,却在骤然间心灵福至感觉忽来,哪怕你抗拒不从也是全然无用。
霸道又蛮横的天道早已决定了这件事,不需询问你意见如何,就自顾自敲定了结果。
就算楚衍顺了意,他心中仍有些别别扭扭的。当真是天道蛮横又无道理,它若是青睐一个人,哪怕再资质低劣的修士,都能成为大能。
风火劫心魔劫机缘劫,一关比一关难过。楚衍无人帮助,全凭自己一股狠劲肆意闯荡,居然也能成就九品金丹,这已然是奇迹。
九品金丹固然需要淬炼心性,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看你运气如何。
楚衍也是如此,就在他快要放弃的一刹,天命又忽然开始眷顾他。
之前他把所有未来都义无反顾地押了上去,忐忑不安地等待天命审判,天命没有理会他。
等到楚衍心灰意冷已然看开时,不容抗拒的天命又来了,也不用他费什么力气,顺顺当当就让楚衍金丹凝实,最后结果也让得偿所愿。
也许楚衍应该心满意足,可他还是莫名地不高兴。这种感觉无法与他人言说,却让楚衍隐隐间觉得不安起来。
被天命如此看中的他,究竟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是会粉身碎骨还是神魂无存,楚衍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唯有随波逐流而去,竭尽可能抓紧唯一一线生机,死死握住了就绝不松开。
少年稍一闭眼,收敛了眸中的锋芒。
天空中的紫色云霞也随之消散了,尚余无聊地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问坐在他对面的人,“你瞧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你徒弟楚衍必能成就九品金丹,比你这个师父还强。你当时还笑为师痴愚,现在结果就是如此。怎样,你服不服气?”
第96章
坐在少年殿主对面的灰衣修士没说话。
尽管他竭尽所能保持沉默,眼睛里还是不由自主透出了一股无奈之感,就像大人看着顽劣孩童冒着被挠伤的危险逗弄一只小猫,两败俱伤并无好处,偏偏你还无法阻止。
在苏青云看来,楚衍就是那只可怜的小猫,看似脾气软糯实则爪子锋利。而他的师父尚余是名顽劣孩童,占据上风亦有可能随时失败。
这种比喻不大恰当,想来若是被尚余知道,苏青云这位很孩子气又分外恶劣的师父,必定会肆意嘲弄他的想法,再狠狠打击他的自信心。
苏青云算是知道,今天尚余主动邀请他会面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一把,证明一下他所言不虚。
少年殿主眼尾上扬还眨啊眨的眼眸中,全是满满的得意与欣喜。
你瞧你瞧,为师厉害吧?就算你对楚衍百般冷漠,从未把他当做你的弟子看待,他仍能结成九品金丹。
一切都是为师给予的机缘,只需小小的一道微风助力,楚衍就可翱翔于九天之上,甚至不需要你这个师父插手做什么。
既是示威也是炫耀,总之尚余又一次证明了他眼光的精准独到。他虽未走出太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