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后。
白修齐驾着他那朵霓光天缨云降临太上派,声势浩大瑞光万丈,气派程度不亚于筑基修士出行。
有见识的外门弟子,一眼就看出他身份来历很不一般。
上等门派内阶级森严,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差距极大,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就算那霓光派真传弟子年纪不大,修为也才是练气大圆满,太上派接待弟子也并不敢小看他。
既然递了拜贴也没带师长,那就不是寻仇,而是攀交情,接待弟子心中雪亮。
三两句寒暄后,白修齐就点明他是冲着楚衍来的,希望能见他一面。
接待弟子只得遗憾地冲白修齐摇摇头,说楚衍尚未归来,应该还在路上,再过两三天应当能回来。
原本他想留白修齐在客院住下慢慢等,可那少年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说师尊不许他停留太久,一切只是随缘。
若他见不到楚衍,只能先回去闭关修行。毕竟灵山大典近在眼前,谁也耽搁不起时间。
这位霓光派弟子真传弟子来去匆匆,在太上派呆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却在外门弟子中掀起好一阵轩然大波。
如此大的事情,瞒也瞒不住。接待弟子一被套话,就全说了。
不到半日,大多数太上派外门弟子,都知楚衍和白修齐攀上了交情。不说平步青云,地位也是截然不同。
之前谢天还能对楚衍嗤之以鼻,眨眼间,情况就严重到不容他忽视。
先前那些被他恐吓服服帖帖,不敢抱怨也不敢瞪他的废物,个个都涨了脾气。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指着谢天鼻子骂,却能暗地里咕咕哝哝地小声嘲弄他,话题大多离不开“孙子”“爷爷”一类粗鄙词语。
谢天听得肝火骤起,就吩咐手下修士教训教训那些人,不用灵气揍个半死就行。
根本无人听他吩咐,他们站在原地气定神闲,明摆着看谢天笑话。
他手下一个不服气的刺头,还客客气气说:“谢师兄那日立了誓吧?违约可不大好,乖乖兑现承诺方是正道。等你践诺过后,不管你如何处置嚼舌根的人,我们都无意见。”
人未走,茶就凉,谢天一颗心也跟着凉透了。
这群见风使舵的修士,瞧见楚衍地位提高,就感觉敏锐地撇下谢天不管。
谁叫他当日不聪明,狠狠羞辱楚衍,没见都动了刀子么?现在楚衍意气风发,哪能容他继续发威作福?
谢天并不笨,他很快就想通其中关键,索性闭门不出,图个清静。
说清静其实也没有。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不是掀桌子就是摔瓷器,一股无名邪火烧得惜香跟着也战战兢兢。
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该来的终究会来。谢天刚接到楚衍回门的消息,又咬咬牙到了陈世杰府上。
若非逼不得已,谢天真不愿意打扰陈世杰。别看陈师兄平时和和气气极好说话,他不满意时,惩罚人的手段却分外可怕。
一句话几个字,自有一群人迫不及待一拥而上,断了谢天的前途。他就这样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觉得活像被火烤。
好在陈师兄肯见他,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谢天进门一看,陈世杰正在练字。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字秀气又别有风骨,就似隐士飘逸高洁。
“陈师兄……”谢天讷讷三字,不知如何开口。
陈世杰眉头一皱,洒金纸上落了一滴墨,极快氤氲散开。他二话不说,扯了那张纸揉成团,随意一指将其化为灰烬。
再抬头时,陈世杰仍是眼神平稳,毫无焦躁与不快,“何事?”
“楚衍回来了。”谢天低声下气,恨不能整个人化为一粒尘埃。
“楚衍?”陈世杰顿了顿,还仔细想了一下,“那人是谁?”
谢天既是惊愕,也是了然。
也对,陈师兄何等家世何等修为,早就不拘泥于小恩怨之上。他自有庞大野心,布局都着眼于整个太上派。
楚衍区区一个小卒子,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就是那不知好歹,非要黏着李师姐的小子。”
陈世杰快要合拢的眼睛,又因谢天这句话重新睁开,锋芒毕露。
谢天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所有事情来。当初不得不妥协的愤恨,心有不甘的遗憾,全都历历在目。
他刚才的遗忘倒也并非虚伪做派,而是一种大度的豁达,从不因过去之事而暗自懊恼。
原本这几日陈世杰忙着苦心布局,早将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楚衍二字却似满屋乱飞的苍蝇,在他眼前乱晃,扰得他心烦意乱一巴掌拍死才甘心。
陈世杰不出声,谢天却敏锐地看出他面色不佳。心惊胆战许久后,他才有勇气将剩下的话一气说完:“楚衍那小子运气好,不光顺利完成了江州那桩任务,还何霓光派真传弟子攀上了交情。”
“原本风平浪静的外门,又因这小子多出不少麻烦事,我实在有些担心。”
担心自然是真话,理由就未必是真了。谢天只是怕他威名坠地,被逼得叫楚衍爷爷,再无资格与脸面立足外门。
陈世杰一眼就看穿谢天挑拨离间的意图,连他的担忧与惶恐,都瞧得一清二楚。
不过狐假虎威,想要维护他自己地位罢了,亏得谢天能说得那般忧心忡忡。
“他能完成江州那桩任务,也出乎我意料之外,大概是楚衍命硬。”陈世杰一笑,“至于他如何完成这任务,又是怎样与霓光派真传弟子攀上交情,那就很有趣了。”
有趣二字,实在意味深长,值得谢天仔细琢磨。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仍无头绪,讷然无语的模样仍是蠢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修了一下角色名字,否则满屏口口啊_(:з」∠)_
第45章
陈世杰眉眼不抬,权当没看见那人的蠢样,他实在腻烦透顶。
谢天当个狗腿子还算合格,对他下达的命令不用提点,就能琢磨出个七七八八,往往还能超额完成。
但一碰上真正扎手的刺头,谢天再狐假虎威都压不下去,凡事都要自己撑腰。
从楚衍的事情上,就能看出端倪。正主还没打照面,谢天自己就先泄了气,眼巴巴跑来找自己做主。
小聪明有些,却无决断也无远见,陈世杰对谢天已经彻底失望了。
不是没人跃跃欲试,想要取代谢天的地位。可他还算伶俐,陈世杰的吩咐也都一一做到,没有偷奸耍滑。
暂且还有利用价值,就先不抛弃,让他替自己探探路,之后再做决定。陈世杰眉心一松,又沉着冷静地拿起笔来。
谢天自顾自琢磨了好一会,终于恍然大悟。
他眉开眼笑凑到陈世杰身旁,态度谦卑,正是合格狗腿子该有的模样,“陈师兄,你是说,楚衍能顺利解决江州那只妖物,全因霓光派真传弟子出手?”
“他至多练气五层,那妖物必定化形筑基。以卵击石,根本没可能获胜。”笔杆一撂,陈世杰淡淡道,“别看楚衍模样害羞,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比你强出千百倍。哄一个未经世事的霓光派真传弟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此歪门邪道,更让谢天看不起。
他磨了磨牙,顾不上反驳陈世杰的鄙夷,火急火燎地说:“这般卑劣人品,怎配成为我太上派弟子?恳请陈师兄亲自出手,给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由此那些底下人才知道,整个太上派外门是谁做主。”
“没眼力的修士都是贱骨头,碰上一阵邪风就美滋滋飞了起来,还敢背后嚼舌根说陈师兄不厚道。陈师兄,我知道您品行高洁人又和蔼,可关键时刻,也得摆出架子和威严,震慑一下那些人。”
第45节
谢天鞠了一躬直至底,言语恳切义愤填庸,竟比陈世杰更热心些。
陈世杰觑他一眼,眼神冷厉。
亏他有这般伶牙俐齿,怎么一碰上楚衍,不光吓破胆,就连舌头都被黏住了?没本事自己报复,就跑来煽动他,还装出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真是煞费苦心啊。
最后的耐心已被谢天这番话彻底消磨,陈世杰也不愿和他多废话。
既无用处,他就该抛弃谢天,重新选个人替他做事。无数外门弟子跃跃欲试,自能有人比他更可靠。
可抛弃谢天之前,也该让他替自己做最后一件事。陈世杰心平气和地说:“明天楚衍要去执事殿交接任务,你替我试探一下他。”
这句话说得实在巧妙,被外人听去,也抓不到丝毫错处。谢天愣了愣,还得小心翼翼地问,“陈师兄,我不大方便出面……”
“有我替你压阵,你害怕什么?”陈世杰眉尾一扬,又嗤笑一声,“这点胆子都没有,我看你还是别修仙了。”
谢天被这般犀利言辞讽刺,张大嘴愣住了。
这不像陈师兄的风格。他向来胸有成竹风度端然,没有怒气却有深沉城府,就能管教得他们服服帖帖。
陈世杰沉吟过后,竟叹息一声,“我以前总想着,大家都是太上派弟子,理应和和气气不起冲突。同样求道修仙,平白断人前途,未免有些手段阴狠。”
“可我没想到,我的容忍却变成他放肆的资本。少年轻狂本不算错,楚衍不该太咄咄逼人,这点我不能忍。”
每个字音都是轻柔的,谢天却觉有股凉气从头顶直到脚底,凉滋滋一片,就连心跳也跟着停止片刻。
他第一次见到陈世杰动怒的模样,还是不动怒话语声平和,寒意却驱之不散。
楚衍惨了,真的惨了。他能保住性命就算侥幸,死了都没人觉得奇怪。
就算他是苏长老弟子,那又怎样?师门不袒护楚衍,他比寻常外门弟子都不如。
之前只是陈师兄心善不愿计较,现在他生气了,情况就格外严重些。
谢天悲悯地摇摇头,并不觉得楚衍可怜。
这件事,的确是楚衍不对。
他乖乖死在江州不好么,至少还能转世投胎。可楚衍偏不,他非要像的跳蚤般蹦回太上派,烦人又没眼色地打扰陈师兄清修。
整个太上派外门,陈师兄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道,说一不二的狠辣人物。陈世杰先前不屑出手,现在他终于生气了。
偌大一个太上派,谁能庇护楚衍安全,那霓光派真传弟子么?
且不提白修齐还在闭关修炼,太上派门内自己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有何资格干涉?
活活打死楚衍,都是门内切磋没轻重,犯下一个小错罢了,长老们稍作惩罚就能轻轻放过。
自作聪明的少年总是不少,可惜都在陈师兄面前服了软。不得不屈膝跪拜再叩头,折了一身傲骨与不凡心气。
谢天彻底想明白后,整个人一扫之前颓废劲头,变得精神抖擞。他缓慢抬身,恭恭敬敬行礼告别,“既是如此,我也不打扰陈师兄了。”
“明日我定会竭尽所能,替陈师兄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
陈世杰不置可否点点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无知者最快活。想来谢天不知道,明天倒霉的不只楚衍一人,还有谢天自己。
温香软玉富贵权势享受过了,就该以命相抵。他能在死前被自己利用最后一回,谢天必定心甘情愿。
至于楚衍么,之前碍于尚殿主开口,陈世杰放过楚衍一次,自然十分不甘。
固然他们二人冲突的起因,只是李窈兰不知从何而起的垂青。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狭路相逢你死我活,他看楚衍更是格外碍眼。
欲除之而后快,方能心中稍安。
上次陈世杰做事疏漏,让尚殿主抓住过错不得不妥协,也是他生平极少的遗憾之意。
而他这次他计划缜密并无疏漏,不仅能让尚殿主无法插手,就连苏青云也没话说。
灵山大典还有八个月时间,能除掉碍眼的楚衍,也代表陈世杰在宗族地位提高,值得他们加重筹码。
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青年面上终于有了笑意,是风雨来前聚集的乌云,阴沉黑暗令人畏惧。
他挽袖执笔,运笔如飞,一个“局”字墨迹酣畅落在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雄心。
谢天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执事殿。这地方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没有惯用的那群人跟着谢天,来往练气弟子仍是小心谨慎,离他一丈远都不肯接近。
偶尔有人窃窃私语,又对谢天指指点点,他都不以为意。
一群眼皮浅没见识的俗人罢了,哪配知道陈师兄的图谋?陈师兄还是信任自己,旁人想献殷勤,都找不到门路。
他眯眼一股脑挤到最前面,被推开的练气修士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同伴拽住了。
这人再落魄,他们也惹得不起。就看他狐假虎威,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谢天眼尖,他走到前面,就发现江蓝栀面带红晕,神情格外温柔地和一个少年讲话。
看她如此娇羞模样,是谢天从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