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但他握得很紧,她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
力气悬殊,他眉头皱也不皱,固执地仍不放手,李冉筋疲力竭,又因为那句话委屈得控制不住眼泪。
她气得红了眼眶,不愿意看他的脸,低着头哽咽道:“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明明是你不要他的。”
她终于哭出来,高朗却再也感受不到快意,他的手被她的眼泪烫了一下,怔怔地松开了手。
李冉用手背擦掉眼泪,背过身不愿让他看见哭,略微收整了两秒,沉默地离去。
高朗下意识抬脚,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莫名地害怕,仅仅犹豫了几秒,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别哭。
他记起自己应该哄哄她的,但记忆太遥远,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哄她开心是什么时候。
半夜,高季同从梦中醒来。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往外走。
走廊和客厅亮着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到了一丝安抚,他快步走到客厅,看到高朗,妈妈两个字含在口中。
高朗颓丧地坐在那里,听到动静看向高季同,他努力敛住了慌乱,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高季同四处不见李冉,听到高朗的话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我妈妈呢?”
高朗面不改色地撒谎,“好像是店里有事,你妈妈去忙了。”
高季同哦了一声,因为刚从梦中醒来,没有掩饰住失落。高朗看他小小的,站在那里,影子在灯下孤零零地伸长。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生疏地哄道:“明天我带你去找她,去睡吧。”
高季同沉默地点点头,头发睡得翘起,揉揉没有光芒的眼睛,默默地转过身。
高朗蓦然一恸,想哄哄他,却发现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回了房间,掩上了房门。
客厅又再度恢复了寂静,只余他一个人。
清晨,章姨接到李冉的电话,来到嘉林公馆。到时,父子两个都没有醒,她如常开始精心地准备早餐。
八点过,高朗起来,看到章姨淡淡地打了招呼。
章姨自小看着高朗长大,见他眼底青黑,神色黯淡,忍不住关心道:“小朗,昨晚没睡好吗?”
高朗摇摇头,不是很想说话。
章姨见他没什么精神也就没再问,正准备去叫高季同起床,被高朗制止:“我去吧。”
他走到高季同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传来高季同闷闷的声音,他推门进去,见高季同正在自己穿卫衣,上前帮忙,把他的小脑袋从衣服里面掏了出来。
高季同看见他愣了一下,推开他的手,自己拉好了衣服。
“今天有课吗?”他忽略了高季同下意识的抗拒,尽量放柔了语气。
高季同如实地回:“本来早上有钢琴课,妈妈昨天说要陪我,改到明天了。”
“嗯,那我跟你老师说,把明天的课也取消了。等下你先跟我去办一点事,然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高季同仰头看了他一眼,高朗轻轻拍他的肩膀,“走,先去吃早饭。”
高季同觉得高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吃完早餐,跟着他出门。高朗带他先去了趟公司,签了几份文件,然后带他去找李冉。
一路上,父子俩话都很少,高季同一点儿都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吵闹。
昨天在校门口,他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一个小孩,跟妈妈撒娇说要买球鞋,他妈妈说家里有很多,他听了不开心,脸顿时耷拉下来。
高朗还记得,高季同还小一点的时候,比现在活泼一些,特别是两三岁的时候,胖乎乎的还挺可爱。他从英国回来,他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他的大腿,他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掐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他小手一抓,就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痕,疼倒是不疼,倒是身边的人紧张,说他这样抱孩子不对,李冉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旁,他瞥见就把他放下来,她松口气,他见了不开心,就没再抱。
更小的时候,他记得有一年李冉带他去英国找他。那时他在和一群朋友创业,住在狭窄的小公寓,不愿要高家一分钱。李冉带他在小公寓住了几天,他忙得没时间陪他们,又对李冉还有怨恨,夜里只听见他哭,他睡在他不算大的床上,李冉抱着他哄,周围乱糟糟的,连放婴儿车的地方都没有。高朗见李冉手忙脚乱的泡奶粉,想帮忙又无从下手,小心翼翼抱着高季同哄了会儿,但可能是他抱得他太难受,他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李冉怕他不耐烦赶紧接了过去,他看她累得满头大汗,给老头打了电话,让他赶紧把人接走。
他从不怀疑老头是不是能把他们母子俩照顾好,因为他从小就是老头拉扯着长大,什么都没有缺过,活得逍遥自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高季同也果然长得很好,还不像他小时候那么调皮,天天让人操心。
“高季同。”
前面红灯,高朗突然叫他的名字,他正在带他去找李冉的路上。
听到高朗喊他,高季同投去疑惑的眼神。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高季同否认,不懂他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见他不愿意说,高朗没再追问,“小孩子做噩梦又不丢人。”
到小巷口,高朗把车停在路边,领着高季同往里走,他只来过一次,不太认识路,高季同纠正了他两回,自己走在前头带路。
高朗跟着他慢悠悠地走,找话题跟他聊天,问他:“你妈妈有没有说今天要带你去干吗?”
高季同回:“带我去看新房间。”
高朗噎了一下,说:“那有什么好看的。”还真想去住不成。
“不如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露营,扎帐篷很好玩儿的。”
高季同没答应也没拒绝:“等下问问妈妈。”
“不用问她,你就说你想去。”
高季同坚持,背对着他快步往前走。高朗叹气,大步跟上他。
没到营业时间,院门半开着,高季同轻车熟路地推开门,看到李冉和赵煜在院子里,搬了个小桌子在算账。
不知道说到哪里,李冉朝赵煜轻轻地笑,高朗迈着长腿进门,正看到她的笑容。
冬日阳光温暖,刺得他眼睛生疼。
李冉看到他,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第22章
“妈妈。”高季同朝李冉走过去,朝赵煜礼貌地喊了声赵叔叔。
赵煜笑着:“来了季同,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李冉没想到高朗会带着高季同来找他,把高季同拉到身边,避开了他的视线。赵煜与高季同亲热地聊了两句,主动站起来与高朗问好。
他那么大个人站在院中,想忽视他都难。
赵煜大方地跟他打招呼:“你就是季同的爸爸吧,虽然没听小冉和季同提起过你,但你和季同长得挺像的。”
高朗被气笑,人愤怒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只会觉得可笑。
“你是谁?”高朗比赵煜高一些,气质又不掩饰的突出,傲慢地睨了他一眼,态度极其不客气。
赵煜是李冉极为珍视的朋友,她将高季同拉到身后,站到赵煜身前,抬头望向高朗,眸光平静:“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好吗?”
高朗见她护着赵煜,眸中迸发出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李冉没有惧怕,迎着他的目光,对赵煜说:“赵煜哥,你先带季同进去,我们有点事想单独聊一下。”
赵煜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拉季同的手,高季同默默地朝他们看,抓着赵煜的手乖乖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朗死死地盯着李冉,喊住高季同:“季同,你过来。我带你回家,不打扰你妈妈‘辛苦’工作。”
赵煜牵着高季同刚走出一步,听到这话松开了赵煜的手,转身快步走到高朗身边,拉住他的手,仰头说:“走吧。”
高季同的反应让几个大人都意外。
手心传来小小的温热,高朗低头,高季同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走呀。”高季同催促,朝李冉摆摆手,“妈妈,你好好工作,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高朗饱胀的情绪来不及宣泄,李冉怔怔地看着高季同,拉着高朗离开。
李冉尚在震惊中,赵煜走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冉,没事吧?”
她摇摇头,说没事。
赵煜宽慰她:“季同毕竟是他的孩子,想亲近他很正常。”
李冉恍惚地回:“我知道。”
她不是因为高季同突然站在高朗那边而难过,而是奇怪他为什么突然会选择跟高朗离开。
高朗也没有回过神,看着第一次主动拉他手的高季同,不得不压抑住想找李冉算账的心。
他气极之下故意喊高季同,没想过他会抛下李冉跟他走,他对李冉的依赖有目共睹,对他的排斥也视而可见。
走到车旁,高季同松开了高朗的手,高朗开了车,高季同自己爬了上去,乖乖坐好。
他小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高朗转头愤愤地看了巷口一眼。巷口冷冷清清,李冉没有追出来,地上只有一片阳光。
昨夜他还因为她的眼泪辗转难眠,今天她就仿佛忘了一切,没事人一样对着其他男人笑。
枉他愧疚了一晚上,还想好好哄她。
好,既然这么不在乎,那就别回来!他就不信她真的舍得下高季同。
高朗带着高季同扬长而去,李冉暂时抛下家事用心工作。
只是她不免担心高季同频频走神,赵煜见了,让她走出厨房休息一会儿。
她忧忧忡忡,直到过了许久,高季同给他发消息。
高朗:妈妈,是我。
高朗:【图片】
高朗:【图片】
高朗:我们在攀岩馆,这里很好玩。
图片是攀岩馆的设施,李冉的担忧随之而散。她给高季同回了语音,嘱咐他要小心,听高朗的话。高季同也回了语音,说我知道,放心吧妈妈。
给李冉发完消息,高季同把手机还给高朗,高朗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沉着脸领他穿好装备,带他去儿童区教了他一些动作和技巧。
在攀岩馆待到中午,谢斯年给高朗打电话,邀他参加聚会。高朗应了,带着高季同赴约。他脑子一热没有想那么多,到了地方才觉得带着高季同不合适,但谢斯年很喜欢高季同,拦住他们不让走:“这有什么的,让他们有点分寸就是了。来,季同,你想吃什么,谢叔叔给你端过来。”
高季同一直跟着李冉,谢斯年平日难得见他几回,每次见了都笑眯眯的,恨不得是自己的小孩。
高朗一想除了有点吵也没什么就留下来,期间让高季同给李冉汇报了几次行程,她都没有太大反应。
派对嘈杂热闹,都是高朗以前常在一起玩的朋友,见高朗带着高季同过来,纷纷来看高季同。高季同一会儿被这个阿姨摸摸小脸,一会儿被那个叔叔逗两句。
“高朗,你儿子长得可真像你。”
“我觉得季同比高朗帅多了。”
“季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王叔叔呀。”
高朗嫌他们烦,把他们都哄走了,高季同得了清静,坐在一旁吃蛋糕。谢斯年怜爱地看了他一阵,问高朗:“李冉呢?上次那事你跟她解释清楚了吗?”
高朗哼一声。解释?她现在哪有工夫听他解释。
谢斯年见他似乎又要犯轴脾气,劝道:“哎,说真的,你好好跟她聊聊,你们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季同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过不去的。青兮现在过得好好的,你也没必要担心。既然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
高朗喝一口酒,笑道:“好好过?你说好好过就好好过?你那么想好好过,怎么不找个人结婚好好过。”
“……”谢斯年一看这人是又犯疯病了,不再搭理他,领着高季同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晚上,高朗打电话叫了司机来接,把高季同送回了老宅。
高季同回到家立即抛下他去找太爷爷,他沉默地回了自己房间,老管家来叫都没理。
老管家担忧地去找高老爷子,高老爷子正在问高季同今天都去哪里玩了做了些什么,高季同都一一回了,听到他今天都跟高朗在一起,老人很是意外。
“季同今天都跟爸爸在一起,没去找妈妈吗?”
“找了,妈妈在忙,我们就没打扰她。”
“季同真懂事,玩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高季同听话地跟着章姨走了,他一走老管家见高老爷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季同多跟小朗在一起不是好事吗?”老管家问。
“季同太听话了。”这么大的孩子能有高季同懂事的太少,但老人心里说不上多开心。
父母正在商量离婚,他一点儿也不难过,也不黏着李冉,怕她会抛弃他。他不吵不闹或许是一件好事,但他越是听话老人心中越发难过。
高季同洗完澡,给李冉打电话,李冉今天一直跟他联系,知道他跟着高朗都做了什么,问他:“季同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高季同如实地回:“攀岩挺好玩的,但是晚上人太多了,又很吵。”
老有人来逗他,夸他可爱,他都听烦了。
李冉笑:“那是因为季同很招人喜欢,他们没有恶意的。”
高季同点点头,说:“我知道,妈妈。”
李冉想起昨天和早上的事,心里愧疚,“抱歉季同,妈妈昨天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今天也没能陪你。”
高季同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妈妈,我知道你有急事,你去忙,不用担心我,有人会照顾我的。”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他也不是一定要妈妈陪,他也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他是大孩子了,又不是谁的负担。
李冉听了既舒心又难过,“季同,你放心,妈妈会尽快处理好其他事,早点把你接出来的。”
对此,高季同表现得并不在意,只说:“妈妈你不用着急,我还想跟太爷爷多住一段时间,他最近好像生病了,我想多陪陪他。”
“太爷爷最近又生病了吗?”李冉担心地问。
“嗯,医生来过好几次了,不过说没什么大问题,要好好休息静养。”
“那季同好好陪陪太爷爷,改天妈妈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李冉心情沉重。高季同的懂事和高爷爷生病,让她顿时有点茫然。
她知道割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不知道还是比想象中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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