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无知无觉,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染上?了?。
甚至在自己已经退出来之?后,这种精神体的污染,还在企图沿着肌肤缓缓向上?蔓延。
在林苑渗透进白骨中的时候,有一?种恐怖的东西也同时紧紧抓住了?她?。
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想渗入她?的体内,和她?融为一?体。
又或者是将她?整个吞噬。
林苑不知道如?果接触时间更长会发生什么。
自己或许确实能控制整座白塔,而女?王没有告诉她?的是,白塔也会同时侵蚀她?。
最终她?大概会和这整座白塔融为一?体,也和女?王融合在一?起。
一?直以来对她?温声细语,任她?成长,再透之?以巨利。
最终把她?带来这里。
林苑可以肯定,那时候她?将再也不会是林苑。不会是一?个精神独立的个体。
女?王会顶着她?的身躯成为新的帝王。直到百年后,这具身躯腐败。
这就是所谓继承人的真相。
数百年时光,白塔女?王不知道替换了?多?少次身体。
直到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缝合怪,失去了?本来的模样,成为一?只?可怕的怪物。
林苑默不作声地将触手收回,藏到身后,像是没有发现腕足的尖端已经被污染了?一?小截。
“怎么了?,上?来啊。到我的身边来。”站立在祭坛中心的那位女?王笑着对林苑招手。
洁白的祭坛微微亮着光,女?王站立在光芒中,使她?看上?去又像是从前那个美丽的帝王。
穿着纯白的礼服,温柔,优雅,一?脸慈爱,朝着林苑伸出手来。
任何一?人此刻站在这里,都会忍不住瞻仰她?的容颜,被圣光中的神性所摄。
会想多?走两步,朝着那位美丽温柔的女?神靠近。
林苑的脚尖抬起,看似就要一?步踩上?那片白色的玉石。
女?王红色的嘴角还来不及勾起,林苑悬在半空的脚又后退了?半步。
脚尖离开?祭坛的边缘。
后退一?步,站定。
“我有一?个要求。陛下。”林苑这样说。
在女?王突然说要立她?为继承人的时候,她?很顺从,没有表示反对。
在女?王更进一?步,提出匆匆举行继承人册封仪式的时候,她?也没有抗拒,没提任何条件。
到了?这最后关头,已经走进白塔最隐秘的殿堂,离踏上?这块纯白祭坛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林苑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歪着头说她?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什么条,条件?”祭坛正中心的女?王陛下说得磕磕绊绊。
“也不算什么特别?的,”林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想要您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条红宝石项链。”
她?像是一?个腼腆的向导,看到了?心爱的宝石。羞涩地在自己册封典礼上?提出唯一?的要求。
那一?刻世界寂静下来,连孩子们嬉笑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祭坛上?下的两个人注视着对方。
两人都在竭尽全力想要探索到对方内心此刻真正的想法。
哪怕勾到一?丝一?毫的思绪也行。
可是一?无所获,彼此都在戒备,通道早已经被死死封闭。
“不,不能给你。”女?王最终拒绝了?林苑的要求。
空气中隐隐漂着一?丝血的味道。
在脚下这片看似洁白的区域,曾发生过无数血腥的事?件。
那些被带来这里的羔羊,没有一?个敢像林苑这样挑战女?王耐心的极限。
对待林苑,她?其实已经极尽耐心。
只?是这一?刻,虽然心中急切,却?怎么也不愿给出这条项链。
这是她?们这种强大生物对危险的直觉。
虽然不知道林苑想要这块红宝石有什么作用。
但女?王知道,这个孩子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想要挂在她?脖颈上?的这条项链。
像自己渴望她?的身躯一?样,她?执着地想要这块血红的宝石。
这块石头是在白塔形成之?后慢慢诞生的东西。
白塔内生成的一?切事?物都是白色的,只?有这块在不知不觉间凝聚出来的石头,是和血一?样的色彩。
女?王不知道这条项链上?的宝石有什么作用。
只?是隐隐感觉如?果被这个孩子得到了?,或许会发生对自己很不利的事?。
她?抗拒交出这块石头,哪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不要闹脾气,你先到我身边来。”
站立在祭坛中心,白色的面纱下,鲜红的双唇微启,
“我不想伤害你,孩子。”
在她?眼前,林苑站立在原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的孩子。白塔女?王一?直这样想。
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其实又很懂这个孩子。
突然就知道她?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轻轻摇了?摇头,但她?是不会上?来的。
她?不会屈服,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为此惹怒自己,和自己正面战斗。
简直是疯了?。不自量力的小家伙。
在精神领域的世界,对手的强弱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精神体体型的大小,几?乎决定了?一?切。
她?怎么居然就敢在还这样幼小的时候,公?然和自己挑衅。
明明自己精神体是她?的数倍之?大。
那样稚嫩小小的一?只?小章鱼,却?敢站在自己的面前,朝着自己飞舞触手。
小小的脊背挺得那样直。
她?是怎么敢的啊。
年老的女?王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女?,混乱的精神图景中涌出多?年前的一?点记忆。
当初的自己是不是也和这个孩子一?样过?
她?也曾挺直着脊背和残暴的父亲战斗,也曾鼓起勇气深入虎穴,和恐怖的畸变种谈判。
只?是当年的她?没有这个孩子坚强。在面对怪物强大的精神威压时畏惧了?。
那种恐惧至今留在心头。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在那片花海和星空中屈膝跪下,冷汗淋漓地跪在那只?恐怖的食庞女?王面前。
跪在地上?求她?,求她?给人类一?条活路。
最终捧着敌人的施舍,模仿着敌人的模样活到今日。
心里始终记得那时候的畏惧,因此一?直强烈地渴望得到强大的力量。
如?今,她?已经是很强大的人。比当年食庞女?王的精神体还要庞大,不是吗?
为什么这个年幼的女?孩敢站在自己面前,这样反对自己?
其实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最近接连遇到好几?个这样狂妄的疯子。
那个抱着画笔的小孩,那一?丁点大的家伙,就敢在自己口中拼命挣扎。
不过为了?让他的一?个朋友能够逃脱。
那时尖锐的精神体爆发地触不及防,撕裂了?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躯。
还有那棵黄金树畸变种。
她?甚至没有想过一?只?畸变种会这样地反抗她?。这些家伙一?直都不是并不太在乎被别?的物种吞噬,或者吞噬别?的物种吗?
黄金树溃散之?前,那种不管不顾地疯狂反抗。让女?王濒临崩溃的精神体雪上?加霜。
即使她?得到了?一?截黄金树的躯干,得到那种强悍的修补复原能力,也只?能勉勉强强粘合住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
以至于她?不得不匆匆忙忙,破绽百出地让林苑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以至于她?在面对林苑这样无理?的要求之?时,甚至产生了?一?点犹豫。
考虑起是要继续劝说,还是干脆直接以武力镇压。
在从前,在她?力量强大时候,根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烦恼。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刻,脚下的大地摇晃了?一?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一?声过后,安静了?片刻,前所未有的激烈响声密集传来。
那大概是爆|炸,枪声,和无数人的呐喊。
这里的位置太高,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动静,若隐若现,听得不太清晰。
只?是能在这样高的位置都能听得到这么多?的响动声,那么事?件的性质一?定已经严重冲击到了?白塔。
地面又晃了?一?下。
女?王个人终端的屏幕亮起,无数信息的提示声开?始飞快刷屏。
她?没有低头去看。不用看任何消息,她?也能知道白塔内的一?切。
此刻,在白塔的下层,活动在暗处的革|命军正式向帝国宣战,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冲塔行动。
火炮和枪声在接连响起。入侵者和守护白塔的皇家卫队已经交上?火。
一?群蝼蚁,也敢来冲击白塔。
如?果是平时,对帝国的女?王来说,这样的蝼蚁不值一?提。
偏偏是现在,像是算好了?一?般,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那些平日里不屑一?顾的逆贼冲了?进来。
女?王皱起眉头。决定先放任那些逆匪不管,专注眼前的林苑。
白塔被破坏了?,还能修补。这样优秀的继承人,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也等不起第二个。
林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也在不断亮起。
她?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抚了?屏幕,像是在安抚远端的那个人。
“这样吧,我们和上?次一?样。”女?王伸手摘下脖颈上?红宝石的项链,把它挑在指尖,
“如?果你抢得到,这条项链就送给你。”
血红的宝石,挂在苍白的手指上?摇晃。
她?站立在祭坛正中,如?果要抢到那条项链,林苑就不得不踏上?那雕刻着诡异符文的白色石头。
最终两个人还是揭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浓黑而强大的精神威压从女?王的脚下的台阶滚滚而下。
污黑弥天?漫地,泥浆中漂浮着人类的眼睛,手臂,昆虫的鳌肢和野兽的利爪……
无数恨和痛苦的情绪随着那样的浓黑扑面席卷。其中又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悲伤的哭泣,诅咒的话语。
那样的画面过于恐怖。
恐惧,是人类最为原始的情绪。
没有人面对这样黑暗的景象,不会被浓郁的恐惧感压垮。
林苑面对着滚滚来袭击的黑雾,裙摆下伸出无数柔软的触手。
触手踏着浓黑的烟,啪一?声踩上?那片可怕的石头。
下一?刻少女?纵身飞跃,在空中悬身飞踢。
转身时长长的触手如?鞭,灵活地甩向女?王手心的那条项链。
女?王的黑烟如?鬼魅一?般聚拢又消失,挑着项链的身影避开?了?林苑的偷袭,出现在祭台的另一?端。
一?击未中,林苑毫不恋战,飞身远远退出祭坛的区域范围。不再和那块污染精神体的石头接触。
即便如?此,落地的时候,一?条触手的表面已经大半被污染。
它只?不过在那祭台轻轻触碰了?一?下,红色柔软的肌肤,就变成骨头一?样的瓷白色。
那种苍白像传染病一?般,顺着健康的肌肤向上?蔓延。
林苑手掌一?翻,佩戴在手腕上?的手镯像一?条灵动的小鱼,游走化为一?柄小小的尖锐匕首。
她?反手握住那黑白双色的匕首。
刀光闪过。
一?截白色的触手被斩落在地面,红色的血液溅上?了?林苑的脸。
割断自己的精神体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但林苑手起刀落,连眉头都不曾动一?动。那条断在地面的断肢在来回扭动,林苑连看都没看上?一?眼。
她?甚至伸舌头舔了?舔溅在自己脸上?的血迹,笑了?起来。
“我就要那个。”她?脸上?沾着血,笑着说,“连这么一?点东西都不肯的话。您说什么继承人,王座,帝国,大概都是骗哄我的吧?”
撒娇一?样的语气。那模样完全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
可她?明明是一?个畸变种和人类的孩子。
无法读取林苑思维的女?王有一?点摸不准她?真正想法了?。
毕竟几?百年的时间里,这位女?王陛下已经习惯依赖精神体,只?习惯用精神体读取人们真实的态度。
或许她?还有可能乖乖听我的话?
她?的语气看起来和我还很亲近。她?还在对我笑。
是不是该对她?留一?点手,温和一?些。等她?知难而退的时候,再劝一?劝她??
毕竟剧烈的反抗总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拿不定注意的女?王还在考虑是否要对林苑留手,却?看见林苑笑盈盈地对她?说,“第二回合了?哦,陛下。”
少女?再一?次冲进祭坛。冲进那个沾到一?点就会污染身躯的祭坛。
冲向那一?个不慎就会将自己整个人吞噬的苍白地狱。
她?的触手断了?一?根又一?根。血红染上?纯白的向导裙。
预言里说,她?会血溅三?尺。
预言中看见,自己很可能会战败。
那又怎么样,就让她?血溅三?尺,就让她?战斗到最后。
精神力的洪流汇聚成了?那神奇浩瀚的世界之?树,林苑在那个时候窥视了?一?眼。
昭示未来的道路有成千上?百种。
或许999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像那个画画的孩子说的一?样,会死掉无数的人。
人类的命运将会一?路走向最黑暗的深渊。
只?是在无数漆黑的未来中,终究有一?条细细的光,一?条活路,一?点生机。
“全人类的命运”这样庞大的词汇在林苑心中没有太过具体的概念。
她?只?知道具体的人。
倪霁,圆圆,云洛,雷歇尔,小鸟,妮可……还有很多?的朋友,他们都是人类。
是自己很重要,宝物一?般,不能丢弃的东西。
她?愿用血和生命,博取那一?条几?乎微不可见的存活之?路。
她?不是来求死的,是向死求生。
千万条路中只?有一?条可行。
所以比任何时候都狂妄,都勇敢。
比任何人都无所畏惧。
一?轮明亮的圆月从浓稠的黑暗中升起,清辉破开?大地上?的浓黑,撑出一?片清明,守住那只?站在黑色浪涛中的克拉肯。
像是黑海中航行的一?叶方舟,在月光的护持下,孤身一?人和黑夜中的庞然大物对峙。
这场战斗进行得无声无息,没有硝烟和火炮,没有呐喊和怒吼。
却?一?点不亚于那些枪林弹雨,龙血玄黄的恶斗。
白塔的底部。
一?声巨大的炮响轰开?墙体。烟尘落下,视线变得昏暗。
对面敌人防线后几?道稀松的脉冲光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