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呢?
林苑数了一下糖果,觉得如果每天?吃两三个的话,好?像能吃很久。
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
吃完早餐,收拾好?自己的林苑去往白塔。
刷自己的身份卡乘坐电梯抵达高层。
电梯上升之中,一层层看见?训练中的皇家士兵,正在上花卉课的向导学院,白塔中的一切似乎还和从前一般,没有丝毫改变。
这?几月里,林苑经常接到?女?王的传召,已经很习惯来这?里,不再需要别人领路。
财务大臣维克多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胖子,平日里但凡能躺着绝不坐着。
看见?林苑的时候居然?能够一路小跑,口中喊着,“妹妹,妹妹。”
他说自己和林苑一样,都有皇室血统,自然?应该叫林苑妹妹。
还很遗憾林苑从来不肯喊他一声哥哥。
林苑白长了十几年?,身边从未出?现过一个亲戚。自打受到?女?王的亲自表彰之后,亲戚们突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那许多的王公贵族和帝国重?臣们,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都成为了林苑的亲人,对她表现得无比亲近。
“正要去找你呢。”财务大臣笑眯眯地,递给林苑一份资料袋,
“这?些都是你父母名下的产业,从前你还未成年?嘛,都是帝国替你管理着。”
“这?段时间?我特意叫人收拾整理好?了。”他把厚厚的袋子塞进林苑手中,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你看看有没少些什么?”
林苑顺手打开,抖出?几页纸和票据,有产权证明,股份协议,收入流水,整理得细致周全。
林苑翻了翻,从资料袋里掉出?了一页附有照片的记录。
照片拍得年?头有些久,一处大雪纷飞之地,一栋被彻底烧毁的度假别墅,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林苑眼前。
此刻,林苑在白塔的高层。
这?里不论什么季节,都一派春暖花开的模样,造景庭院里有春花秋树,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林苑瓷白的手指捻着那张照片,觉得浑身冰冷。
情绪蛰伏在漆黑的双眸中,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凝视着那张照片。
那是她幼年?时期噩梦开始的地方。
这?么多年?,无数次梦见?过的那栋着火的房屋,就这?样突然?从袋子里掉出?来,落在了她的手上。
看着那张照片,她甚至能想起自己当年?是在哪间?屋子里玩耍,是怎样被冲进屋门的母亲一把抱起。
只是最终,父亲和母亲乃至家里的老仆佣人,全都葬送在这?栋下雪的别院中。
林苑一动不动捏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栋楼被烧毁地彻底,炭黑的残垣断壁中一扇扇黑洞洞窗户大张着,像是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维克多眼见?小姑娘不看房产证明也不看银行流水,只捻着那张照片看。
忍不住凑上前,“别看这?个,这?屋子烧坏了不值钱。但这?边上有一座葡萄园和酒庄也是你家的,那可?是金山一座,我找给你看看。”
说罢伸手要帮林苑翻找。
林苑抬了一下手,墨黑的眼眸看过来,没让他再碰到?那份资料袋。
维克多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是财务大臣,手握帝国财政大权,身上流着皇室血脉。
素来只有别人怕他,从没有他害怕别人的时候。
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向导面?前,自己时而会产生畏缩的感觉。
就好?像面?对那位时才有的感觉。
林苑态度冷淡,维克多也不生气,依旧笑着跟上来。
胖乎乎的脸堆满和蔼的笑,任谁也不好?意思对这?样的人过于冷漠。
但林苑从不通过面?部表情方便他人的情绪,她也不太会。
她只靠读取对方的外泄的精神状态来判断这?个人是否对自己怀有好?意。
眼前的人笑得这?样矫揉造作,这?张脸下的情绪却令人恶心。
一边这?样笑着,一边对自己满怀嫌弃,嫉妒,鄙夷,甚至还带着某种猥琐的想法。
【好?臭,好?臭。】
【走快点,老子要吐了】
【为什么要和这?样恶臭的生物交谈。】
【一秒都不想多待】
“等?等?我,小苑。”维克多抖动着肥胖的身躯,一路跟着林苑,“别走那么快。小苑,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最近要没什么事,你别往外边跑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最近,在闹叛匪。”
林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前在白塔的时候,她从未听?过关于反叛,逆贼等?等?词汇。
帝国是那样强大而美好?。不存在叛逆的人和事。
但她这?两年?一直在各大哨岗之间?行走,见?过那些在挣扎在社会最底层,几乎活不下去的人。
因此她也隐隐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对这?个黑暗的帝国不满,不愿再忍受这?畸形的制度的人。
他们遭遇了过多的压榨和不公,心中压抑着仇恨和怒火,蛰伏在暗夜里,星星点点,遍布在帝国各个角落。
他们想要对抗这?个庞然?大物,想要推倒这?座腐朽且恶臭的白塔。
这?些人被称为逆匪,叛军。
林苑听?说这?些人和他们做过的一些事。
林苑不觉得他们是匪是贼,只希望他们的火能烧得更快一点。将这?个黑白不分的帝国,藏污纳垢的白塔早日推倒。
“是真的,最近世道不太平。到?处都有逆贼的动静,连京都内都混进来了。”维克多一脸担忧。
对他们这?些永远居住在京都的贵族来说。污染区和畸变种并不是值得担心的事。反而是获得财富的工具。
那些会闹到?他们眼前,暗杀行刺,潜入京都的逆贼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想到?我妹妹你在外面?跑,我这?心里就放不下心来。小苑,你还是别出?去了。”
他满面?诚恳,看上去非常地不放心,好?像林苑真的是他的至亲血脉。
实?则心里在吐槽林苑是个傻的,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那份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不明白,既然?陛下那么喜欢林苑。林苑为什么不多待在她身边,讨讨她欢心呢。
一个向导,整天?东奔西跑地也不知道为什么。
像他们这?些人,哪怕有皇室血脉,也不被女?王陛下放在心上,削尖脑袋想见?陛下一面?都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前几日,皇家卫队里抓到?了一个反贼。”维克多凑近林苑,卖弄自己消息来源,
“听?说陛下亲自审问呢,连路德都被问责了。你这?会上去,可?得小心点。”
林苑登上塔顶。
塔顶的皇宫和往日一样,空阔而寂静,充斥着属于那位陛下独有的气息。
大殿上响动一点很细微的声音,有一点像是在呻|吟,又好?似呓语,伴随着黏糊糊的抽搐声。
一种极其痛苦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蔓延到?林苑的脚下。林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女?王还坐在巨大的王座上,一袭白衣,红唇轻抿,没有什么表情。
见?到?林苑来了,她才仿佛高兴一点,伸手招呼林苑过来。
“听?说你最近,和哨兵们相处得不错。”
“怎么样?多人协同?作战已经适应了吗?”
“在污染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王座上的女?王一如既往的温和询问,林苑的注意力?却分散了。
在侧殿长廊的阴影中,设了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中似乎关押着什么古怪的生物。
一直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声,就是从那个角落里传来的。
那个角落太暗,看不太清楚,铁笼里似乎有昆虫的腹部,人类的肢体,和挣扎扇动的羽翅。
林苑感觉到?一阵皮肤发麻,好?像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透过那黑暗看过来,盯着她们。
强烈的痛苦和仇恨如冰冷的水波阵阵波动,几乎令人窒息。
第109章
“我听说了你的事。”王座上的女王召唤林苑到她的身边, “孩子,没必要对那?些哨兵过于温和。”
林苑将注意力从角落里转移过来,“对哨兵太?温和?”
女王这些时?日?,时?常会指导她作为?向导的战斗技巧。
但林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哨兵们是?向导战场上的伙伴和朋友, 对朋友温和不是?正确的吗?
“它们只是?一些柔弱的生物,没必要耗费过多的精力。”
苍白的女王声音轻柔, 像是?一位谆谆教导后辈的长者?。
她站起身, 携着林苑一道走?过长长的走?廊。
两人散步一般一路从那?些绘满壁画的白色石柱间穿过,直走?到黑暗的角落, 那?个巨大的牢笼前。
“想要让它们蛰伏, 其实?是?一件很?轻易的小事。”
大殿上的几名哨兵大踏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在女王跟前, 扯开了披在铁笼前的帷布。
潮湿阴暗的铁笼中趴着一个半兽人化的哨兵。
他的形态很?诡异。
后背张着半张残破的蓝色蝶翼, 头部和双臂是?成年男性的模样, 腹部以下?却是?隆起的虫躯,在黑暗中亮着类似萤火虫一般的荧光。
半人半兽的模样, 口中发出低沉痛苦的喉音,已经?靠近了狂化的边缘。
趴在黑暗的牢笼中,受过刑, 狼狈不堪,半截碎了的眼镜还挂在挺直鼻梁上。
那?是?一位很?俊美的哨兵, 也很?坚强,酷刑没有抹去他的锐气,帘幕被揭开时?, 他挣扎着抓住栏杆,黑暗中的双眸带着刻骨的恨意透过牢笼看?出来。
女王的手伸了过来, 握住了林苑的手。
从前,这只手一度带给林苑温热柔软的感觉。
现如今,像是?褪去了伪装一般,那?手掌冰冷潮湿,肌肤黏腻。
女王把握着林苑的手 ,林苑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像寒霜一般在大殿上蔓延开来,直逼向那?个被囚禁的哨兵。
愤怒的哨兵立刻就倒了下?去。
林苑捕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在那?黑暗的牢笼中,像有草地被雨|露打湿,夜晚的猫在抓挠,蝴蝶黏腻在一起。
那?个哨兵被卸掉了尖牙利爪,瘫在地上,化成了一滩水,一团炙热的碳火。
他初时?还勉强地控制着自己,很?快开始不顾及形象地挣扎。
汗水浸湿了地面,身体像一头干涸的鱼,缺了氧,挣扎着张嘴,却呼喊不出声音。
下?半裑虫腹的荧光亮起,在黑暗中极其有节奏地时?明时?暗。
林苑虽然没有见过,但她还是?知道的,这是?哨兵的结合热被诱发。
哨兵和向导之间,相互契合结为?灵魂伴侣之后,最?亲近的时?刻才会诱发出的状态。
女王不过轻轻敲了敲手指,就这样在大殿上,让强大的哨兵屈服。
一边诱发了他的结合热,一边腐朽他的力量,让他无力反抗,只能躺在地上任凭汗水蒸透衣物,绝望而痛苦地发出细微低哑的声音。
大殿四周,数名持械站立的警卫们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曾经?的同僚,伙伴,躺在地面上痛苦挣扎。
塔顶的皇宫向来空寂,只有女王一个人独居在这里。
如今,或许是?为?了看?守这个囚徒,派遣了几个持械守卫的哨兵。
哨兵们平静地站立着,看?着牢笼中扭曲挣扎的人,冰冷的面孔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林苑抽出了自己的手。
握住她的那?只手之前只不过是?让她觉得?冰冷,此刻却让她感到极不舒服。
胃里的食物似乎在翻滚,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怎么了?看?不习惯吗?”苍白的女王看?着她,白纱覆面,看?不见眉目。
那?薄薄的一层白纱后,似乎有无数双睁着的眼睛。
冰冷的眼眸从遥远的虚空望过来,直勾勾盯住林苑。
像是?有千斤之力按在林苑肩头,要她温顺一点,软下?膝盖,被教导着,好好看?这一幕欺辱人为?乐的好戏。
林苑能感觉到女王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她体会不到女王对自己的恶意,那?位陛下?对自己的喜爱甚至是?真挚的。
但那?种喜爱的情绪却总让林苑毛骨悚然,脊背发毛,好像下?一刻就要欢天喜地地将自己生吞活剥。
林苑咬牙回视身边冰冷的帝王。
年幼的克拉肯在广袤的精神海中看?见了一只诡异而庞大的生灵。
它待在很?遥远的地方,迷迷糊糊的形态,拥有很?多很?多的眼睛,无数的手臂和各种各样古怪的肢体,像是?一个由无数生命混合拼接而成的怪物。
异常的庞大诡异,强大的精神波动像是?那?能够腐蚀一切,污染世间万物的溶液,漫漫渡水而来。
“你还小呢,不明白这其中的乐趣。”
女王温和地叹息一声,好脾气地挥挥手,松开了拘控。
铁笼中的哨兵整个人从痛苦的呜咽中瘫软下?来,彻底瘫在潮湿阴暗的笼中。身躯微微抽搐,眼神溃散,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水和唾液,再也没有刚刚那?种充满恨意的犀利眼神。
“孩子,强者?掌控弱者?,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女王的声音很?柔和,从幽冥中传来,潜移默化,无声腐蚀着人心,
“你只是?还小,迟早会理解这一切。”
林苑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这句话。
时?至今日?,她逐渐知道自己手握强大的力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向导和哨兵或许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应该也能够像女王陛下?这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很?多,掌控很?多人。
动一动手指,强势入侵,能让强者?屈服,能够左右他人悲欢。
能够随意得?到他人的喜欢、畏惧和炙热的爱。
不是?很?难,极具诱惑。
林苑的脑海中转过很?多熟悉的面孔,小鸟,雷歇尔,郭锁,薰华,妮可,云洛……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一点点和那?些可爱的人有了精神上的维系。
怎么慢慢地从一个孤独的怪物,变成拥有这么朋友的人。
那?些过程很?慢,很?艰难,并不容易,需要付出自己的心。
她在最?后想到了那?条鱼。
那?条游弋在深海,体型巨大,摇头摆尾的鲸鱼。
他小心翼翼尝试,慢慢将那?片美丽神秘的海底世界向自己敞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