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剪影。
那人眼角泛红,轻声喘息。
喊她林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林苑确定那个?地?方不属于地?下城,自己从没?有去过那样的世界。
她晃了晃脑袋,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接哨兵眼角滑落的泪水。
又把沾指腹清透的水滴移到眼前。
眼泪?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但她又觉得?自己见过这个?。见过这个?哨兵无助崩溃的模样,见过他落泪时脆弱的神?色。
林苑皱起了眉头,脑中一阵疼痛,无数碎片似的画面来回晃动。
像是凝结成冰的湖面被打破。
心中一阵烦乱,又酸又涩的情?绪冲破了冰层,浮出水面。
为什么舍得?这样对他?
对啊,为什么舍得?这样对他?
明明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
林苑解开?了对哨兵的控制。为了不伤到他,缓慢地?回调他身体?的敏感度。
哨兵躺在成堆的触手中,汗水淋漓,身体?还?在发?抖,一时间缓不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林苑,轻轻动了动嘴唇。
没?有说出声音,但林苑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凑得?很近,几乎是挨着他的额头。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泪,目光迷离,双唇微分,湿润的舌头微微蠕动,想对自己说话。
他怎么不恨我。
他实在是非常可爱。
此刻林苑的脑袋一片昏沉混乱,凌乱的记忆,眼前的哨兵,现实和回忆混沌交错着。
身体?处在准备进食的状态,饥肠辘辘,却被她强行终止了。
偏偏眼前的哨兵闻起来似乎很香,看上去甜美诱人。
像是成熟的,甜美异常的诱人菓实。
林苑缓缓凑近,低下头。黑暗中两个?人鼻间触碰鼻尖,气息混在一处。
她觉得?自己想做某件事,一种她一直想做,却没?有意识到的事。
她用眼神?询问?,看见黑暗中对方的双眸一片慌乱,却没?有表示反对,就用舌尖舔了舔那湿润的嘴唇。
他尝起来果然?是甜的,就像是他递给自己那种糖果。
林苑更深入地?品尝了一下。
感觉很好,美味的甜食缓解了她暴躁的情?绪。连脑袋里剧烈的疼痛都稍微消减。
那种对于精神?力的强烈渴望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她被这一份人间至甜从高高的天空拉回,脚落实地?,变成一个?沉迷七情?六欲的凡人。
林苑松开?那个?哨兵,这里太黑了,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知道他的眼睛很美,迷迷蒙蒙地?像是春天野地?中的湖水。
他好甜。
世间的食物有种种口味,但自己好像只喜欢这一种。
她看见哨兵茫然?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但林苑莫名就听?懂了,于是伸出手把比自己高大?的哨兵,从触手堆里抱起来,让那枚湿透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
这时候清醒了许多,她想说一声抱歉。
但在这样的拥抱中,听?着彼此的心跳,似乎什么也不用说了。
巢穴里很安静,只听?到嘀嗒的水声,和两个?人微微搏动的心跳声。
触手们纷纷包裹上来,轻轻抚慰着拥抱在黑暗中两人。他们一人浑身是伤,另一人记忆残缺。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
林苑觉得?这样的画面莫名熟悉。
这一定发?生?过。
曾经?在某处,发?生?过一摸一样的事情?。只是她的脑海好像被蒙住了,疼得?厉害,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感觉到哨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举起,但又蜷缩了起来。
他不敢抱住我,最?终会收回手去。林苑想,我知道,我见过这个?场景。
但这一次她想错了。哨兵汗水淋漓的手臂最?终举起,抱住了她的肩,回以温柔,把她紧紧抱进自己的怀中。
林苑的脑袋一阵抽疼,好像快要裂开?一般。
她看见了更多零碎的画面。
那是一颗黄金色的大?树,漆黑的洞穴里,金色的枝叶如雨落纷纷。
在那缓缓倒伏的树下,她似乎快要死了,一位哨兵紧紧抱住了自己,泪水从他眼中滑落,滴在自己冰冷的脸上。
林苑发?觉自己陷入一片混乱。
她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是一个?冷静,理智,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神?祇。
直到这个?哨兵出现。她才发?现,自己也有着鲜明的情?绪,会喜会怒,并不冰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
这样看来,她也未必是那些眷属们口中的神?祇。
她的脑海中,居然?藏着这许多自己不记得?,那些家伙也不曾告诉她的记忆。
庞大?的身体?,让她感到本能的饥饿,混乱的记忆又在拉扯着她的情?绪。
似乎有两股力量在身体?中叫嚣对峙。
这让她觉得?很难受,身体?深处翻滚着什么,痛苦得?很。
幸好,身边有一个?人拥抱着自己。他的肩膀很宽,手臂有力,体?温是炙热的,带着一种自己熟悉的气息。
两个?人互相汲取着对方的体?温,这让林苑感觉到自己好了很多,觉得?痛苦也并不让人畏惧,她还?能继续撑着下去。
倪霁抱着林苑,觉得?心中酸涩,甜和苦涩混杂在一起。
他很小心地?在心中回味刚刚的那个?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那一幕是怎么到来的。他片刻之前还?觉得?自己会死去。
当时林苑离得?那么近,盈盈的睫毛低垂,黑暗中的如水的双瞳凝视着他。
她甚至还?询问?了自己。
倪霁知道不应该同意的。但在那样呼吸相闻的时刻,在敏感又寂静的黑暗中,他没?有守住。
他当时过于脆弱,敏感而渴望着被温柔对待。
但他知道林苑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那种喜欢。
如今的她几乎没?有人类的常识,她甚至刚刚还?想要亲手杀死自己。
她或许只是出于戏弄,玩闹,或者某种自己不明白的理由吻了自己一下。
等她有一天醒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今日的事。
但自己是过不去这个?坎了。倪霁在心底悲哀的想,或许曾经?还?能自欺欺人地?把自己摆在朋友的位置。
从今以后,如果看见她牵着别人的手。如果她亲吻别的哨兵。那他的心底将会多么的难过。
不管怎么说。这一刻,我是属于她的。
倪霁手臂用力,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在心底悄悄回味刚刚那个?时刻。
那舌尖分开?他的唇,舔抵入侵他的世界,让他的双唇失去血色,头皮发?麻,彻底忘记了身在何处。他当时甚至在想,如果她要杀死自己,那么请在这一刻终结他的性命。
那一刻是幸福的,刻骨不忘。
哪怕此生?只有这一次,含混不清的一次。
也就够了。
【别审了别审了,就一个?吻,真的啥没?有】
第91章
林苑在哨兵的怀里赖了很?长时间, 她固执地认为这是属于她的哨兵。
当然想赖多久就可以赖多久。
起身的时候,骤然离开温暖的胸膛,让她察觉到了一股寒意。
她发觉自己现在可以感觉到冷和热。
知喜怒,懂冷暖, 自己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同时, 像是畏惧这种?改变一般,体内的饥饿感变得更加明显了。
强烈的饥饿感在烧灼着她, 身体的某一部分?变得很?空, 血脉深处某个声音在大声地叫嚣着,
让她渴望去立刻吃点什么, 填补上?自己空缺的身体。
好在林苑现在至少知道?, 眼?前的哨兵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无论怎么样,不想要伤害他。
但这座地下城里可以吃的东西很?多。黑暗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光亮着, 都是美丽的精神之力, 诱惑着她前去捕食。
我得出去, 随便吃点什么。实在太饿了。
林苑心里这样想着,蠕动着触手, 浑浑噩噩地往巢穴外走。
倪霁察觉到了林苑的不对劲。
林苑当然是不对劲的。
从他在这地底找到林苑的时候,林苑就没有正?常过。她完全以另外一种?形态出现在倪霁的面前,几乎称不上?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只是这一刻的林苑, 带给他一种?恐怖的感觉。
在林苑离开他的怀抱起身的那一瞬间,倪霁的直觉告诉他必须立刻拉住林苑。
或许是两人?还?隐隐连接的精神状态, 让他察觉到了危险。又或者只是哨兵的直觉使然。
倪霁心底产生了强大的危机感。
必须留住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在这一刻离开。
他喊林苑的名字,但林苑没有搭理他。
她像被什么声音召唤了一样, 面无表情地向巢穴外移动。
他想要拉住林苑,但那些湿腻的触手从他的手中滑走。
他还?没有从敏感度被调整的虚脱中恢复。不可能强行拉住这样体型庞大的克拉肯。
必须留下林苑, 不论用什么方式。
……
移动到巢穴口的林苑,听见一种?奇怪的水声。
像是在海边,浪花拍打着礁岩,有一条大鱼,在海岸边搁浅。
林苑转过头,看见一条长长的纯黑鱼尾,出现在火光昏暗的巢穴中。
湿漉漉的宽大尾鳍轻轻甩着,羞涩地在空中抖了抖。
洞穴中的薪火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空气里似乎弥散着一股海洋深处的味道?。神秘又惑人?。
被她留在巢穴深处的那个哨兵,在暧昧不明的光线中支撑起身体。
他的肌肤在暗影中显得很?白,紧实的腹肌上?出现了线条流畅的黑色斑纹。
腹部以下的双腿不见了,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长长鱼尾。
一条鲸鱼。
上?半身男|体,下半黑尾,搁浅在了她的巢穴。
浑身湿透,无处可游,身上?留着伤口沾着血迹,像一只落了网的海妖。
趴在滋润的暗处,双眸幽幽地看着自己。
林苑的脑袋嗡一声蒙住了。
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被血脉催发地饥肠辘辘,想要马上?出去觅食。
另一半心痒难赖,想扭头回去撸鱼。
他是怎么知道?的?林苑有点茫然地想。
他怎么知道?人?形鱼尾、黑鳍白腹的大鱼,是自己最稀罕的形态。
那只鱼,那个变换了半兽形态的哨兵向前伸出手来。
那手罕见地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手指握住了一只还?来不及离开的触手。
漆黑的双眸注视着林苑,脸上?飞起一点霞色,手指轻轻抚蔚了一下。
扭动中的触手僵住了,酥麻的感觉一路传导进林苑的大脑,她觉得是自己的心脏被那只手攥住了。
林苑忘记了饥饿,舍弃了寻觅食物,扭头钻回她的巢穴。
这个哨兵太狡猾。
会?说谎骗人?,还?如此会?撒娇,简直把自己完全拿捏。
偏偏自己就吃他这一套,稀罕得不得了。
这鱼尾巴摸起来可太舒服了,这么滑,又这么软。
触手们七手八脚地绕上?鱼尾,舒服地哼哼。
这可是他自愿的。
【我们没有不礼貌。】
奇怪,这句台词似乎很?熟悉,好像从前经常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海洋生物的特殊气息,篝火暗淡,有水声滴答。
鱼尾轻轻拍打着,触手们在交错行走。
林苑躺在成堆的触手中,手指捏着尾鳍最窄的那部分?,反复把玩那里凸起的一点鱼骨。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很?安定。
好像曾经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地方,也是这样,就着一点暗淡的灯光,犯着困,懒洋洋地捏着这条鱼尾巴。
那个地方,是全世界最安全,最舒服的所在,带着一个有点杂乱的院子。
强烈的饥饿感似乎在从身体中脱离,被切割隔断。
林苑打了个哈欠,觉得她有一点困了。她好像很?多天没有睡觉,这会?终于想要好好地睡一觉。
触手们卷着大鱼,哨兵的手臂枕着腕足,两个人?蜷着身体,相互挨着彼此,沉睡在火光暗淡的洞穴深处。
林苑醒来的时候觉得天亮了。
当然在这黑暗的无瞳之地,没有光的世界,根本没有日月交替。
只是体内的生物钟让她醒来。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不再?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挖空了灵魂一般的饥饿。
触手们的力量似乎变小了,体积小了不少,连能够搜索地下城的范围也在缩小。
或者说她和这个地下城的联系在减弱,断开了许多。
之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这整个污染区联在了一起。
这个世界仿佛是活着的,在一点一点地和她彼此相互融合渗透。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触手们在地下城内无限蔓延。
她很?强大,力量无穷无尽,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像一个神灵一般。
但也似乎越来越冷漠理智,逐渐失去某些东西。
如今,那种?联系断开了大半。林苑好像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依稀记得自己并不是生活在这里的生物,她应该生活在地面,是一个人?类,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和人?生。
她回头看去,盘桓交错的触手之间,露出了一只光着的脚。
脚踝上?留有一圈紫色的勒痕。是触手们干出来的好事。
林苑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那里面的人?动了动,把那只脚收了回去。
“我需要一套衣服。”低沉的声音从触手堆里传出。
听上?去很?沉稳,丝毫不慌,只是冷静理智提出一个合理要求的模样。
但林苑是向导,轻易捕捉到了那个哨兵此刻强烈外溢的情绪。知道?他在升温,哪里都烫。
对,她是一位向导——渐渐能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如果?不先去给自己的哨兵找一套衣服,他大概会?把自己煮熟了。
谁叫她的哨兵昨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变化为半兽人?的形态。
巨大的鱼尾骤然出现,衣裤全都损坏了。
她的哨兵——这个词应该没错吧。虽然记忆还?很?混乱,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是这样亲密又默契的家伙,想必是属于她。
林苑收起触手,抚了抚裙摆下的双腿,走出了洞穴。
好几天没用腿走路,好像都有些不习惯了。
一只肌肤苍白,没有眼?睛的怪物拖着长长的尾巴扒拉在林苑的巢穴附近,它?的后背本来有八只手臂,其中一只手臂被倪霁早先弄断了,断口蠕动着新生的肉芽,还?在缓慢恢复中。
他听见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