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着你只是自己喜欢,不让她知道就好。”
倪霁:“……”
“陪她训练,陪她去最危险的地方,陪她成长。等将来哪天你无了,她还会有大把的哨兵。”
倪霁:“……”
“桀桀,这样想想我还挺期待那一天的。你悲惨死去的那一天,我可以喝光你全身的血。顺便?帮你看看那只克拉肯又?会挑选谁做她的专属哨兵。嘻嘻嘻嘻。”
倪霁皱着眉头,以单手支撑着地面,咬掉另一只手的手套,一把握住了那把苍白?的刀刃,薄薄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指,舔到了一点红色的血,咕噜咕噜地喝着,终于满意,不再胡言乱语了。
屋子里再度安静下来,虚拟屏幕中美食主?播甜美的声音响起。
“下面,就教大家怎么做美味的糖醋鱼哦~~~。”
楼下的街道传来一些吵闹声。
距离其实有些远,但以哨兵敏锐的听力能清楚地听到发生了什么事?。
有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杂乱的军靴踩出来的脚步声,和一个小女孩的尖叫。
倪霁走到阳台看了一眼?,穿上?鞋,握上?他?的刀,翻身从高楼一跃而下。
一辆军车停在街角,车门开着,几个穿着治安厅军服的哨兵站在车边,其中一人正在拉送煤球的那个小女孩上?车。
“我不是向导,我不是向导。我不要去白?塔。”满脸煤灰的小女孩连踢带打,挣扎打滚,死活不肯上?车。
“隐瞒新转化的哨兵和向导可是重罪。你上?一次替换自己的血液,已?经是违法了,要不是你是向导,早该蹲大牢去了。别闹,快跟我们上?车。”
“我不去,我爷爷病了,一个人躺在家里,没人照顾他?。我不去,不去。”女孩一脸眼?泪鼻涕,满身煤灰,往哨兵身上?蹭。
“脏死了,你们谁来帮个忙。”拉她的哨兵嫌弃得很,口里不耐烦地劝说?,“去了白?塔,从此好吃好喝养着你,漂亮的衣服穿着,长大嫁给?贵族,日子不要过得太美。还惦记你那个乞丐爷爷干什么。”
其他?几位哨兵只嘻嘻笑着围观,“你既沾了手,就你搞定吧,煤炭一样黑,谁也不想碰。”
“我不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只想和爷爷在一起。”煤炭一样黑的小姑娘牙口锋利,在抓她的哨兵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趁哨兵吃痛松手的当口一出溜往外跑。
可惜她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刚刚分化的向导,怎么可能从一个哨兵的手中逃脱。
那哨兵伸手一捞,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抓过来,抡起胳膊一巴掌将六七岁的小女孩扇在地上?。
“小兔崽子敢咬人?送你去享福,还不知好歹。白?塔是你想去就去,不去就能不去的地方吗?你要是跑了,你仅是你和你爷爷,连累我们几个都没好果?子吃。”
他?抬起脚往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上?踹。
脚被另外一只军靴绊住。那只靴子利落地一绊一踩,空气中响起骨裂的声音。
哨兵龇牙咧嘴地惨叫起来。
车边看热闹的几个哨兵跳起来,怒气冲冲围住了从楼上?下来的倪霁。
倪霁脚上?穿着靴子和军裤,上?身只有一条被汗水洇湿了的黑色工字背心,手上?握着一柄不太起眼?的短刀。
瘦瘦高高的个子,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臂章。
但很快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倪霁。以前也在我们治安厅的人,现在升去皇家警卫队了。”那人低声和身边的同伴说?,“很强,不好惹。”
皇家警卫队的头衔让几个治安厅的低阶哨兵有些忌讳。从天而降,一言不发断人手脚的狠辣身手更让他?们觉得眼?前的人不好惹。
倪霁把地上?的小姑娘拉起来,
送煤球的女孩半边脸肿了,也不哭嚎,含着泪,咬着嘴唇,站在了倪霁身后?。
“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回家告别一声。”倪霁说?。
“你警卫队的人,凭什么管我们治安厅的闲事?。”有哨兵想要囔囔,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哨兵们都很敏锐,从外放的气场威压,就能感?知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的差距。
“倪队。”最先认出倪霁的哨兵上?前一步,“不是不给?您面子。只是这女娃滑头得很,别看她年纪小,她不仅敢替换抽检的血液,还跑过一次,我们就怕她跑了。”
小女孩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跑,我就回去看看爷爷。”
在这样的年纪,就已?经知道哭和撒娇是没有用的,知道审时度势,不添乱。聪明得让人心疼。
“让她回去。”倪霁再说?一次。
“那如果?她跑了怎么办?你负责吗?”断了腿的那个哨兵咧着嘴喊。
“跑了关我什么事??你们无能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看不住?”倪霁的目光冷得像冰川,蛮横不讲道理。
在这个世界,最怕的就是强大又?不讲道理的人。打又?打不过,道理也没处说?。
几个哨兵只好压着脾气,送那个女孩回家。
倪霁站在屋顶上?,看着脚下的巷子。
巷子潮湿阴冷,阳光照不进来,巨大的垃圾堆积成山,蝇虫和蟑螂遍布。
细胳膊细腿的小女孩孤零零的走在潮湿昏暗巷子中,身后?不远处,几个哨兵守在巷子口,长长的影子像怪物一样拖在街边。
站在垃圾堆边的女孩抬起头,悄悄看了屋顶的倪霁一眼?。
那目光触动了倪霁的回忆。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在一个漫天大雪的冬日,年少的他?也曾站在这样的屋顶,看见?那个坐在垃圾堆边的年幼向导。
那时候发动了很多哨兵寻找从白?塔中逃出来的这个向导,但只有自己发现了她。
当时他?还不能理解,生活在白?塔中的向导,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是帝国的珍宝。为什么还会想要逃跑?害得他?们在冰天雪地中奔忙。
现在却?已?经懂了。
他?们也只是囚徒,不过是被巧立名目囚禁在一座更为华丽的牢笼中。
送煤球的小女孩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屋子很狭窄,破破烂烂的门楣,却?是她的家。是她和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小小世界。
屋里没有点灯,角落里堆满了收集来的废品。
一台大概从废品站捡回来的破旧电视机开着,巴掌大的屏幕闪着晃动的白?光,正在播放皇族公主?接见?向导学院新生的画面。
象征皇室的公主?穿着珠光宝气的衣裙,和那些身着精致礼服的小向导们站在一起,背景播放着欢快喧闹的曲乐。
电视的对面是生了锈的铁架双层床,屏幕惨白?的光线照不亮这里,只能模糊看见?黑漆漆的下铺上?窝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
“爷爷?”女孩轻轻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声音里透着点委屈,“我回来了。”
屋顶上?的倪霁突然皱起眉头。
不对劲。
太静了。
哨兵强大的感?知扩散开来。
那间?小小的屋子太安静了。
除了电视的杂音,没有其它任何声响。
没有心跳和呼吸,没有属于活人的气息。
倪霁的心坠了下去。很快,他?听见?黑暗的屋子里响起了小小的哭泣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小猫一样,一口气含在胸肺中,上?气不接下气地细细抽泣。
那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活得顽强,努力挣扎着,却?还是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么多年在哨岗,倪霁见?过无数人间?惨剧。
但这样的事?情,无论经历了多少,也无法适应。
那些跟上?来的哨兵,敲了敲门破烂的屋门,“别哭啦,既然人没了,正好不用再磨叽。跟我们去白?塔享福吧。”
他?们甚至皱了皱鼻子,“好臭,一股什么味。”
下一刻,一声巨大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那是寂静中的尖锐叫喊,并?没有真正的声音,像一道冲击波以小屋为中心扩散。在场的所有哨兵包括屋顶上?的倪霁,都感?到脑海中一阵强烈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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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的,无法控制的,精神力攻击。
好几个低阶哨兵捂住脑袋,委顿哀嚎。
倪霁从高处纵身跃下,迎面看见?一只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大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屋子内飞了出来。
它新生的模样还未定型,外貌含混不清,颤抖着翅膀飞在空中,周身苍白?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仰颈对着天空悲鸣一声,模糊的身影溃散消失。
是那个孩子还不成熟的精神体。
几个治安厅的哨兵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把屋子里那个昏迷过去的小向导带出来,塞上?了车。
“这么凶的向导还是第一次见?。”
“白?塔里的向导们不都是些很温柔的人吗?”
“真是倒了霉了,第一次碰到这么厉害的家伙,我脑袋疼死了。”
治安厅内的哨兵们骂骂咧咧,开车离开。
倪霁站在那条昏暗的巷子中,收紧拳头,看那收获了向导的汽车扬着尾气,向远方白?塔的方向开去。
帝国内所有向导的归属只能是白?塔,登记造册。不容私藏,不容瞒报。
除了贵族,成年之前不能离开白?塔。
这是倪霁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的事?。
汽车开得很快,转眼?间?就再也看不见?了。
倪霁转身,进入那间?昏暗狭窄的房屋中。
老人冰冷的身体躺在那小小的铁架床上?,弯曲着脊背,掉落在床沿的手指上?贴着一条条卷了边的胶布。
床前的破旧电视,还在播放着节目。
电视屏幕惨白?的光晃动在老者死去的面孔上?。
倪霁看着那张脸,
混迹战场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死者。
一个人是因病而死,还是因意外死亡,在哨兵视觉敏锐的眼?中,无可遁形。
播音员甜美动人的声音响在昏暗的小屋中,“向导是哨兵的伴侣,是帝国的珍宝。让我们像呵护着鲜花一样,呵护着温柔美丽的向导们。”
倪霁的脸色沉下来,深深锁住眉头。
第79章
“向导是帝国的珍宝, 哨兵的灵魂伴侣,最美丽温柔的鲜花。”
林苑的客厅里,宽大的电视屏幕播放着一部帝国最近流行的电视剧。
以?爱情为主题,苦难为背景, 男性?的平民向导嫁入豪门的故事。
唱诗班甜美的歌声赞美着爱情, 感谢着白塔和女王的庇佑。
俊美的向导身着纯白的礼服,纯洁无垢, 走入婚姻的殿堂, 被?贵族的女性?哨兵挽住了手臂。
结婚以?后,忍耐着脾气暴躁的妻子, 歧视虐待他的岳父岳母, 恶意调戏自己的小?姨,历经了总总苦难, 百般折磨, 最终得到了哨兵妻子的爱。
“总是播这样的电视剧。”曹芸芸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一直以?为是真的……”
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变轻了, 她有很多话在胸腔里滚动,只觉得无从说?起。
她曾经是林苑最好的朋友,但自从结婚以?后, 两个孩子,贵族家庭繁琐的社交, 倨傲又懒惰的丈夫,无数琐事捆住了她的翅膀。
连好友要再次出发去那危险的地方,她才勉强挤出时?间?来?见林苑一面。
小?锁给曹芸芸端来?茶点。
礼仪完美, 举止优雅,毫无纰漏。
最近接待的客人多了, 小?螃蟹增加了很多自信。还鼓起勇气和曹芸芸打了声招呼,称她为芸芸小?姐。
曹芸芸就着热乎乎的茶和点心?,看着窗外的林苑家的庭院。庭院不太整齐,却?拥有着在冬季里还能开?出花朵的月季。
从前林苑的家冷清得让她有些害怕。现在这里变得温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家。
林苑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小?时?候在白塔里,她在哪里都是孤零零的。只有自己一个朋友。
自从她走出去了之?后,显然交到了很多的朋友。
家里有了女仆和园丁,时?常会有客人,哪怕在那些酒宴上,她的身边也总会围绕着好些人。
反而是自己……
曹芸芸朝林苑笑笑,把一叠手抄的资料递给林苑。“从前在学生会的时?候,我恰好有做过无瞳之?地的调研。我参考了最近的一些资料,最近重新整理了出来?,把它们带来?给你。”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林苑的手,“苑苑,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一定要保重。”
她的手指很冰凉,林苑回握住她冷冰冰的手指。
或许是最近长期训练,手劲大了些,好像拉扯到了什么痛处,曹芸芸小?声吸了一口气。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了片刻。
“他对你动手了?”林苑说?,面无表情,空气里的气压变低了。
曹芸芸想要掩饰。可她知?道瞒不过林苑。
她们俩都是向导,又从小?认识,很熟悉对方的各种感情波动。
她只能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
来?的时?候,她的丈夫知?道自己去林苑家,脸色难看地拦住了她。
“都说?了叫你不要再和那个林苑来?往。”家里的哨兵一脸鄙夷,“被?退婚了,还总往外跑,整天?和各种哨兵混在一起。不是什么好向导。”
曹芸芸听了很不高兴,忍住不争辩几句,
“苑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也没有伤害过伴侣的感情,她在污染区甚至救了很多人。为什么说?她不是好向导?”
她很少顶撞丈夫,向导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温驯贤良,忍耐是一种美德。
被?激怒的哨兵抓住她的头发,给了她好几下?。
哨兵的力气很大,打得她很久爬不起身来?。
“我听说?几个皇家卫队的哨兵都为她打了起来?,你大概很羡慕她吧?也想成?为那样放荡的向导?”
哨兵最后的话,还留在脑海中。曹芸芸忍住了泪意。
她是很羡慕林苑。羡慕她能有勇气摆脱这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都是这样的,苑苑。”她低垂下?脖颈,像一只受伤,飞不动的鸟,“我没有任何办法。也只能忍着,这种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或许婚姻的最开?始,她的丈夫还对她保持应有的礼貌。
但那个哨兵逐渐意识到,在以?两个人为单位的小?小?世界里,他处于绝对的统治地位。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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