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强忍住没把这些话说出口来。
过了?许久,那只萌萌哒的精神体才不情不愿地给哨兵让出位置,摇摆着尾巴,从车窗游出去了?。
游出车厢之后,半空中的虎鲸嘤鸣一声,身躯迎风而长。
最开始不过是小小的可?爱抱枕,摇头?摆尾间变得和客车一般巨大。
继而膨胀,黑脊白腹的大鱼,凶刃一般高高耸立的背鳍,身如海中巨舰,气势汹汹向着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游回去了?。
汽车在寂静的废墟中穿行,身后他们刚刚遭遇埋伏的位置,遥遥响起几声杂乱的枪炮声,没多久就恢复了?平静。
过了?片刻,那只巨大的虎鲸杀气腾腾地回来了?,伴行在车窗边。
它?裂开嘴,露出一牙缝滴滴答答的鲜血,吓得一车旅客瑟瑟发抖。
什么呆萌抱枕,都是骗人的。
海中霸王,人间凶兽,名不虚传。
司机老姚看?着车窗边摇头?摆尾的大鱼,悄悄抹了?抹布满皱纹的眼角。
二十年了?。没找到妹妹,但终究看?到了?这些人的下场。
报应!
有了?巨型虎鲸的相伴,车行一路悠悠,终于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险情。
游荡在荒野中的畸变种都被远远地驱赶,躲藏在废墟里的劫匪也再没有出现?。
直到月亮升上天空,星斗漫天的时候,林苑才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醒来。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一觉睡得真香。
“运气不错。一路平平安安的。”她?对身边同行的哨兵说。
想起自己从白塔过来的时候,一路上几经波折,遇到不少危险。这一次回程的运气真是不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对,运气不错。”身边的哨兵声音很温和,只在她?看?向窗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林苑觉得车厢里的氛围有些奇怪,满车的乘客,连带司机对自己的情绪好像都变了?。
该怎么形容……惧?惊?敬?叹?
总之很复杂,也不知道是了?为什么。明?明?她?上车以后除了?睡觉,什么事也没做。
休息够了?的触手们恢复了?精神。看?见那只伴随着车行,游动在星空下的虎鲸,高兴地欢呼起来。
【是大鱼】
【大鱼被放出来了?】
【嗨,大鱼】
【甜心】
【我?的糖果,我?的粮仓】
【一起玩吗】
月色下,改装得奇形怪状的客车吭哧吭哧跑在寂静的废墟中。
巨大的虎鲸摇摆尾鳍,鲸游半空,一路同行。
无数光滑溜溜的粉色触手兴高采烈的缠绕在虎鲸身上,叽叽喳喳地吵吵闹闹。
几声幽幽鲸鸣在冷月星辉中远远荡开。
第68章
一路无事?, 林苑平平安安地抵达帝都。
她告别了身边的哨兵,回到了自己的家。
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过荒芜的庭院,小螃蟹躲在玄关里, 探头探脑地迎接她。
看见林苑提着一个大箱子, 郭锁连忙伸手来接。手指触碰到箱笼的时候,触电一般吓了一跳。
“里, 里面是什么东西?”小姑娘脸色发白, 差点就想把手里的箱子丢了,“好?像有一点可怕, 是和我有……有一点类似的东西?”
郭锁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强大意志, 就蜷缩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箱子里。
这勾起了她从前的一些回忆。那是很多年前,那时候的她还生活在污染区内, 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 依稀也?有一个类似这样的强大意志, 它是整个区域的核心,强大到令所有生活在其?中的生物感到畏惧, 受它约束。
小姐带回来的这个箱子,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隐隐约约地也?带着一点那种属于?“柱”的气息, 让她感到害怕。
“是园丁,我请的园丁。”林苑没有说多余的话, 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园丁会装在箱子里,只是交待小锁,“给他整理一间?屋子, 要?带有露台,阳光特?别充沛的房间?。”
她脱掉沾满尘土的鞋子和外套, 赤着脚踩着木质的楼梯往楼上走。
小螃蟹提着箱子在楼梯底下喊住了她,昂着脑袋,有一点期期艾艾地问,“小姐,这一趟旅程顺利吗?”
梳着波波头的白皙小脸透着点担忧,莹润的杏眼中盛着真切的关怀。
顺利吗?林苑想。
几经波折,看见了致暗的世界,还差一点死?在了那里。
她想起自己濒死?的那个时刻,心里唯一有些挂念的居然是这栋荒芜又寂静的屋子。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偷偷居住在家里的小螃蟹。
当时躺在倪霁怀里,几乎想要?把自己的小螃蟹交托给那位朋友。
“这里面的是园丁。”林苑有些突然地说,“也?是……家人。以后他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像你一样。”
就像你一样。是一位家人。
家人。
她在把这个词说出口之后,她才把这个词汇的具体意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里是自己的家。
虽然荒芜又寂静,但是个叫做家的地方?。
住进来的人,也?是不是就会变成所谓的家人。成为令自己牵绊,也?会牵挂着自己的存在。
林苑把这个美好?的词汇填进心里,仿佛把胸口那个巨大的缺口补上了小小的一块。
回到属于?自己的阁楼,推开窗户,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有风从窗外卷进来,月光看上去很温柔。
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在这个熟悉的小小空间?内消弭,仿佛这个世界安静又平和,没有任何令人烦恼的事?情。
林苑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头架上那只虎鲸布偶的脑袋。
把它取了下来,露出了那个被虎鲸守在身体下的小小木盒。
林苑坐起身,取下脖颈上那枚心形吊坠,在盒子上的凹槽上比划了一下。
大小看上去并不合适。
温莎给她的项链吊坠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心形石头,自从那时候滴上了黄金树落下的眼泪,竟然从普普通通的小石头变成了一枚纯金的心。
林苑去黄金树污染区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能够嵌入盒子上的宝石。
但当时玫瑰营内的情形,让她无暇多想自己的事?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污染区都崩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要?找寻的宝石还没有拿到。
她没有从黄金树污染区得到别的东西,便试着把那颗黄金的心往木盒的凹槽里放。
破旧的木盒上,那曾经出现过黄金树虚影的凹槽里,被放进了一枚金色的心形吊坠。
林苑的手指刚刚离开,那枚黄金的心便溶成了液态。
金色的溶液流转,在林苑的眼前纹丝合缝地填满了小小的凹槽。
黄金树的虚影再一次浮现,浮现在填充满金色溶液的木盒上方?。
微型的黄金树干缓缓转动,黄金的树枝,黄金的叶片在空中摇摆,彼此轻轻碰撞,发出动听的声响,好?像温莎在唱着那首欢快的歌谣。
金色的宝石嵌入凹槽,纹丝合缝,金黄的脉络开始在木盒上蔓延,像画出地图一般,从金光璀璨的黄金树下,沿着木盒上的纹理流向下一处空缺了宝石的位置。
在那里,金色的荧光点燃了空缺了凹槽,凹槽的上方?浮现出一只单独的眼睛,那眼睛茫然睁在空中,眼眸一片灰败,仿佛瞎了一般,缓缓在空中流下一道血泪。
那个眼睛的虚影,代表着一处新的污染区。
盲目之眼。
林苑看了那枚眼睛的图案很久,一时间?想不明白它代表的具体区域。
她把金色的吊坠取回来,那金色的溶液再次变形,又恢复了心形的模样,被戴在了林苑的脖子上。
林苑躺回床上,手指轻轻摸着胸前的吊坠,闭上了眼睛。
想起了黄金树污染区中见到的一切。
古怪的牛头人,猪脸的屠夫,巨大的孢子。
将人类囚禁在铁笼中下蛋的养殖场,循环反复了四?百年的玫瑰营,洞穴中猩红蠕动的巨卵,被洞穿了腹部的自己……
那些至暗的画面在脑海中慢慢沉淀。像是一场已经过去了许久的噩梦。
历经了那样死?亡的体验,血液的大量流逝,身体变冷,灵魂沉入了幽暗的深渊……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糟。
身体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醒来,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时候变得更加冷淡,古怪,难以控制。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变得更像一只怪物。
但也?不是全都是坏事?。她经历了很多,收获了很多从前没有体会过的情感。
品尝过愤怒和不舍,也?有体会到愉快和欣喜,明白了伙伴的可靠,也?学会了同情受难的同胞。
这样想想,好?像自己又像是一个人类,体验过各种七情六欲的真正血肉之躯体。
林苑摸了摸自己腹部曾经被洞穿的位置,把那只小虎鲸娃娃抓过来,抱在了怀里。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升起,好?像她曾经有这样抱着一只小虎鲸,甜甜美美地睡过一觉。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林苑睁着眼睛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抱着柔软的虎鲸躺在家里的床上,林苑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境中,到处都是猩红搏动的血管。
她在一片幽深不见天光的地底,以触手之身蠕动爬行。
黑暗之中,触手们捕捉到了一个身躯。
那是一个人类,和她从前所知所见的人类都不同。
他分外的柔软,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味,尝起来是甜的。
金色的树和猩红的血管幻影似地构成零碎的画面在眼前晃动。
这里或许是一个幻境,不知道属于?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触手捕获,留在了潜意识中,出现在林苑的梦境里,
触手们死?死?缠绕住它们的猎物,不让他挣脱。
林苑听见一个异常古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在说话。
“过来,”她听见自己对那个被捕获的猎物说话,“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她听见触手蠕行的水声。猎物挣扎的喉音。
她看不见那个猎物的脸,她好?像没有眼睛。
“不要?反抗,我会小心地对待你,不会把你弄疼的。”她听见自己很高兴愉悦地说。
林苑一下从睡梦中醒来,虎鲸玩偶从怀里掉落下去。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照在荒草萋萋的庭院中,驱散了那个黏腻暧昧的梦。
林苑搓了搓自己的脸,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过于?荒诞又具有真实感。好?像是某个人在幻境中经历的事?。
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在那个洞穴之中,她陷落进猩红之卵制造的幻境中时,应该没有见到这样令人羞耻的场景。
林苑抚了抚胸口,幸好?幸好?,这只是属于?自己一个人荒唐的梦,不会被别的其?他人,比如某位哨兵看见。
那天吃过早餐,询问了小锁之后,林苑去附属楼看望新来的园丁。
薰华被安置在一间?拥有露台,阳光非常好?的屋子里。
林苑家的庭院内有主楼副楼两栋楼房,拥有无数空着的屋子。只住着三个人,空荡荡得很,空阔到林苑要?走上许久,才走到薰华的屋子前。
被装在箱子里带回家的薰华裹着一条很大的毛毯,正蜷缩在露台上晒太阳。
林苑陪他在露台上坐了一会。
从这里看下去,可以看见大片的庭院
天空阳光璀璨,驱使?了连绵许久的阴郁。
荒草丛生的庭院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中,庭院里虫鸣鸟叫,各种野生的小动物们在草丛中钻来钻去。
有一只土拨鼠从树根下探出圆溜溜的脑袋,搓了搓小手,很快又消失不见。
露台上的薰华裹着厚厚的毛毯,露出一头银色的短发,沐浴在明亮的太阳光中,一动不动。
毛毯下的身躯看上去恢复了许多,隐约重?新长了手脚四?肢。
林苑陪他坐了许久,看那只小小的老鼠在地底钻进钻出,觉得十分有趣。
“你……不觉得我脏吗?”毛毯下传出一点沉沉的声音。
“你是不是搞错了。”林苑想了想,很确定地说,“脏的不是你,是那些人,那个世界。”
她不再说多余的话,把那枚黄金色的项链拿出来,挂在窗户上,起身离开。
纯净的金色被太阳光一照,在窗户闪闪发光。
林苑回来之后,来拜访的访客突然变得多了。
首先来的是妮可等几位向导朋友。
替他们开门的是新上任的园丁。
“天,天呐,你从哪里招募的园丁?”妮可直到坐进了客厅,还在伸长脖子往窗外张望。
刚刚领他们进来的那位园丁,上半张脸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颚和紧抿着的薄薄双唇。
一头银色的短发,用?发胶整整齐齐梳到脑后。四?肢纤瘦,手上带着手套,脖颈围着领巾,举止带有一种古老世家才有的风度。
他一点不像是园丁,反倒像是一位出身百年世界的贵族。
就是有一点冷漠,不太爱搭理人,把客人带进客厅,微微行礼,一言不发地退回庭院。
在一棵大树下用?食物逗弄钻出树洞的土拨鼠去了。
“对啊,他的手艺不错,你的庭院虽然还很荒芜,但比上次来已经好?了许多。如今当真有几分别致的野趣了。”舒景同这样称赞。
“运气比较好?。碰上了,不然也?请不来。”林苑这样说。
紧接着来访的是自己特?研所的同事?罗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罗伊的神色异常夸张,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白塔内都传遍了,77号污染区居然崩塌了。打?开门的是一位向导,让污染区崩塌的也?是一位向导。”
“我当时一听,就猜到是你干的。除了你,也?没有别的向导能干出这种事?了。”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爆炸新闻,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议论?这事?,连女王陛下都表示了关注,还特?意联线了我们特?研处。”
罗伊说得口干舌燥,接过小锁递来的茶,道了一声谢,喝了一口茶。
“嗯,茶还不错。就是你住的这个院子怎么荒废成这样,也?不请人打?理打?理,我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鬼屋。”
林苑回答他,“已经请了园丁了。很快就会变好?。”
罗伊成功被她带歪了话题,开始关心起独居小姑娘的生活情况。
“人太少了。这么大的别院,应该多添点人口,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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