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地沿着地面青色的?砖石往前挪动?。
没多久,很近的?地方又传来一阵铁链拖动?的?声?响。
林苑刚刚停下脚步,把自己埋进触手堆中,一只巨大的?肥猪,肩头扛一柄染血的?杀猪刀,就从墙角转出来了。
那只肥胖的?家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穿着一条属于人类的?背带裤,双脚直立行走,他一手提着那柄血淋淋的?杀猪刀,另一只手竟然牵着一个人类。
那男人或许是一位哨兵,此?刻满脸眼泪鼻涕地被?“猪人”拖着,身无片|缕,铁链拴着脖子,以?四肢着地,在街道上痛苦地爬行。
林苑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猪没有看见被?裹在触手中的?林苑。
但那个被?拖在地上的?男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这?个女孩。他立刻尖声?惊叫了起来。
“救命!救我!快救我!”
第51章
林苑听见那刺耳的?尖叫, 除了眼珠子滑了一下,一动没动。
触手们缓缓游动,把林苑包裹得更?严实,只留着那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救命, 快救救我!”那个哨兵哭着冲她喊, “我知道你是人类,快救我, 让你的?精神体救我。”
“这个地方太变态了, 这些畜生,你不知道这些畜生都对?我做了什么!”
他涕泪直下, 说话含糊不清, 尖声哀求。
林苑眼珠滚动了一下,没有动, 只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浓烈的?负面情绪的?双眼, 畏惧痛苦和?愤恨有如实质地从那个人的?眼眶中流出来。
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但?我没有能力救你。至少?在目前。
强壮的?猪人停下脚步, 肥厚的?鼻子抽了抽,还是没有看见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林苑。
他用力扯了扯一把铁链, 拖着那个男人往前走。
男人被越拖越远,眼看林苑不肯来救他,脸色变得扭曲起来, 他突然扯着铁链,指着林苑的?方向喊,
“那里,那里有个人。”
他指着林苑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尖叫, 仿佛如果?把林苑也抓住,能让他得到解脱一样。
“那里有个人, 你看不见,她就?在那里!
那只猪迟钝地转过脑袋,侧着耳朵听,听了好几遍,才?终于听明白手中的?囚徒在说什么。
林苑在哨兵开始叫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退。
但?那只猪太快了,他的?速度和?他肥硕的?身躯完全不相匹配。
几乎在他听明白的?下一刻,那充满腥臭的?鼻子和?獠牙,瞬间就?逼到了林苑眼前。
林苑移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口,猪人扑过来的?时候。
她向后倒去,触手带着她从那黑洞洞的?窗户翻了进去。
摔进屋子的?那一刻,锐利的?刀光携着厚重的?呼啸声,在眼前闪过。
林苑脑海中传来一种强烈的?疼痛感,一只触手替她挡住了那一刀,柔软的?腕足被刀锋切断成两截。
那种痛感传导进脑干里,像是有一只手伸进大?脑中,生生抽走了一根神经,疼得她整个身体都轻微地抽搐了起来。
但?林苑的?脸上一片木然。
身体疼得发抖,失去了血色的?脸庞却?像戴着一张陶瓷做的?面具,毫无反应。
她顶着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就?势在地上一滚,把自己滚到了客厅一张边柜的?角落。
缩在柜子侧边的?阴影中,双目放空。
密集的?触手们涌上来,飞快盖住了她。
屋子的?木门砰一声被撞裂,碎木横飞,肥硕的?猪头人,背着光,出现在屋门口。持着血淋淋的?凶刀。
街道上,那个被拴着脖子的?哨兵还躺在地上大?喊乱叫。
阴影里的?林苑睫毛垂了下来。
一条触手从街道的?地面冒出,钻进那哨兵的?脑子里。
一瞬间,那人眼球凸出,神色痴傻,口里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林苑出手,让他彻底地疯了。
猪形的?怪物,在昏暗的?客厅里呼呲呼呲喘着粗气,一步步踩在凌乱的?地板上,屋子在脚步声里震动起来。
鬃毛竖立的?怪物,口涎滴答的?大?嘴,染血的?凶刀。
他完全感觉不到林苑,找不到刚刚在窗口一闪而入的?人类女孩。
于是愤怒地胡乱挥动那柄锋利的?杀猪刀,在屋内乱砍乱劈。
那刀的?刀背极厚,刀锋磨得锐利,不知道之?前砍过什么,沾着浓稠的?黑色血迹。
屋内的?无数家具在那锐利的?厚刀下粉身碎骨。
有很多次,近距离擦过的?刀风和?满屋乱飞的?碎片划到了林苑的?触手,甚至有一两道划伤了她的?脸。
但?她始终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身体传来痛感,精神体受到了一道道的?伤。
疼痛刺激到林苑的?神经,但?这没什么,疼痛不过让她变得更?加冷静而已。
猪头怪物在黑暗的?屋子里肆虐了许久,终于离开。
不久,屋外响起了尖锐的?惨叫,那声音一声又一声,撕碎了这个寂静而诡异的?空间。
其中夹杂着猪的?鼻息和?进食的?咀嚼声。
林苑抱着双腿,坐在黑暗里,那折磨人的?声音持续了多久,她就?听了多久。
黑暗,在这样恐怖的?声音中,变得更?浓。
扭曲的?世界,怪异的?寂静和?黑暗中孤独一人。
幼年的?时候,在那场大?火中,身为向导的?父亲封住了她的?痛觉,五感和?一切情绪。
父亲死后,那种精神力的?封锁早就?随之?解除了。
但?林苑却?好像永远被锁在那个冰冷的?冬天。
不懂得敬畏,不害怕疼痛,也不惧怕这样的?黑暗。
只是如果?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属于人类的?情绪被一再磨灭,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样黑暗和?荒诞的?世界,会?是自己最终的?归属。
林苑抱着腿在小小的?角落里坐了很久,听到屋外的?动静渐渐消失了。
她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断了的?那条触手。
柔软的?触手失去了它的?一部分,没有了灵活的?尖端,半截触手可怜兮兮地现出身形,缠绕进林苑的?怀中,把碗口大?的?截断面给林苑看。
林苑抚摸了它很久,发觉没有用,自己是很难安慰自己的?精神体的?。
很多腕足都受到了伤害,有了划痕,不那么游光水润,哼哼唧唧地在脚边蠕动。
林苑突然很想?吃一点甜的?东西。一个糖果?,或者随便一点什么甜食。
但?手边什么也没有。
林苑就?想?起了那个会?去给自己找糖果?的?哨兵,想?起了那只虎鲸,想?起自己吃过的?那个甜丝丝的?吹糖人儿。
想?到这些,她觉得自己好受了一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脸上的?一点血迹流下来,沾到了嘴角,林苑舔了舔,只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这里没有糖,也没有会?去给她寻找糖果?的?人
摸着斑驳的?墙纸,慢慢穿过黑暗无人的?客厅,林苑推开门,沿着街道走了出去。
道路很不好走,那些不时出现的?怪物逼得她走走停停,不断改变方向。
她甚至看见了一朵巨大?蘑菇,飘荡着雪白的?菌丝站在一片种植园中。蘑菇脚下的?土壤中趴伏着一具苍白的?人类躯体。
大?大?小小无数的?孢子手拉手飘过来的?时候,林苑拔腿就?跑。
等安全的?时候,林苑才?发觉自己躲在一个类似农场的?地方。
或许该叫它“农场”。
饲养员不在,空阔的?大?棚里是两排的?金属笼子。类似鸡舍,一头是食槽,一端是产蛋的?履带。
但?那些狭窄的?金属笼子里关着的?却?不是鸡鸭,竟然是人类,成年的?男性人类。
林苑藏身在一个架子下方。在她对?面,视线可及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一个笼子中。
他的?脑袋从笼子里露出来,脖子被狭窄的?缺口限制着,只能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他的?口里塞着引流的?食管,被不断的?喂进食物,腹部高高隆起。
再下面的?位置,林苑看不见了。
另一端的?履带咕噜噜转动着,过了一会?,一个硕大?的?,颜色雪白的?硬壳蛋被传送出来,不知道送往什么地方。
那人不知道遭遇过什么,一条手臂齐臂断了,另一条被死死锁在笼子上,腹部画满了可怖又诡异的?符号,血红的?符文在人类的?肉|体上亮着莹光。
非人的?折磨和?虐待击垮了这个男人的?意?志,他呆滞地睁着双眼躺在那里,任凭管道里流动的?食物不断强制喂进肚子。
林苑蹲在架子下,盯着对?面的?那个哨兵看了很久,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这个大?棚里的?所有男人,几乎都是这样的?形态。一边不停地吃进食物。另一边的?履带上,硕大?的?硬壳蛋被传走。
几乎所有人,精神都已经完全崩溃,有些口中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主动伸着脖子去舔食槽中的?食物,
有些趴在那里,口里不断念叨着, “黄金树,嘻嘻,黄金树……”
只有林苑眼前这个哨兵,还勉强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和?情感。
林苑想?起刚刚在路边指着自己大?喊的?哨兵。那个人害她断了一条腕足。
她想?起在自己家的?那个院子里,妮可坐在她的?对?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
“哨兵里,有很讨厌的?家伙。”
“但?也有很好的?人呢。”
我们见过了很多人,遇到很多不好的?事,才?真正?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爱的?人。
林苑从架子下钻出来,探出半个脑袋,看那个躺在笼子里的?哨兵,把塞在他口中的?食管小心拔出来。
她做好准备,如果?这个人尖叫或者乱喊,她就?随时把这个东西塞回去。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问这个人一句,
“你……”
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林苑其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问
她不确定自己能带走这样重伤的?伤员,她甚至觉得她都不一定能带走她自己。
“杀了我。”那个哨兵看见了出现在笼边的?林苑。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带着哀求,“杀了我。”
林苑想?了一下,认真地问那个人,“我应该能把这个笼子打开,你确定不想?活了吗?”
哨兵紧闭的?眼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他把头瞥向一边,张了张嘴,声音非常小,带着点哽咽。
林苑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明白了,他想?活。
林苑手腕上,黑白两色的?手镯融化开,流动进了笼子的?锁眼,林苑蹲在那充满污秽和?臭味的?笼子边,折腾了许久。
期间,履带在哗啦啦地转动,满屋子咯咯咯的?笑声和?胡言乱语的?说话声。有新的?蛋掉下来,被履带送走。
有一只数米高的?巨型母鸡,穿着围裙,从窗户边走过,巨大?红色眼镜靠近了玻璃窗户。
林苑飞快地缩回架子底下,一动不动。
那只鸡贴着窗外的?玻璃,看了一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玻璃,满意?地离开了。
林苑又钻了出来,继续和?那锁头较劲。
啪嗒一声,笼锁终于打开了。
躺在笼中的?哨兵咬住嘴唇,忍不住抽动着肩膀哭了起来。
他没有哭很久,林苑解开锁住他手腕的?锁链,伸手扶他的?时候,他已经收敛了情绪,挣扎着从笼子里往外爬。
他大?概被关了很久,腿是软的?,很艰难地在林苑的?帮助下勉强站起来,双腿上染着血污。
但?他咬住牙,眼里冒着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好像认识这里的?路,领着林苑从一个小洞里钻出去,躲进一间堆放干草和?杂物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几条农夫的?长?裤。
浑身是伤的?哨兵,走进这间屋子,第一件事是从墙上扯下一条裤子,给自己穿上了。
他唯一的?那只手臂不停地颤抖,直到把裤头扯上,穿好了,才?在草垛边蹲下身,虚脱似地靠在墙壁上。
仿佛穿上了衣物,就?能让他找回安全感,重新确定自己还是个人类。
而不是个被锁住笼子里,不断灌食的?家畜。
“劳驾,”那人靠着墙壁,仅剩的?胳膊抱着自己发抖的?身体,“有向导素吗?”
“向导素?”林苑愣了愣,“没有。需要给你精神疏导吗?”
哨兵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
他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居然是一位向导。
如果?在平时,哨兵和?向导之?间天然的?精神吸引,是很容易区分对?分的?身份的?。
但?他过于虚弱和?狼狈,竟没意?识到把自己从那样悲惨境地救出来的?,是一位向导。
在这样恐怖的?污染区,出现了一个向导?
他想?起自己数月前听到过的?那个传说。有一个向导,长?时间驻留在了哨岗中,甚至还和?哨兵一样进入了污染区。
听到这事的?时候,当做奇闻怪谈,一笑而过。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那位向导,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向导?你……您为什么来这里?”哨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年轻而秀丽的?少?女。
女孩的?脸上带着伤,流了血,身上沾满尘土,一手的?污渍。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在这样怪诞的?世界里,没有丝毫畏惧。
“我想?找到那棵黄金树。”那位女性向导这样说,“然后拿到钥匙,打开这里的?门。”
林苑擦干净了自己的?手,伸手按向这个哨兵的?额头。
哨兵却?偏开了自己的?额头,
“不用了。”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靠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坐着,却?谢绝了林苑的?帮助,
“您保留好的?精力,去做您自己的?事。”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等您把那道门打开。”
杂物间的?高处,有一排窄窄的?天窗。坐在草垛前,可以看见远处的?天空。
如果?逃生之?门被打开,他在这里会?看见。
林苑看着这个哨兵。
他很虚弱,一身的?伤,废了一只手,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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