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在飞艇内响起。
餐桌被推倒,食物?洒得?满地,有不少人从椅子上摔下来,有人开始奔跑。
整个飞艇内充斥着完全失控的惊声尖叫。
窗外的那个人头形怪物?开始变异形态,长长的黑色头发像带有黏性一样粘在玻璃上,让她得?以贴着玻璃爬行。
鼻子和口腔部分慢慢伸长,形成一种顶端尖锐的长长口器。
那怪物?用?头发站在窗外,开始迅速点头,长长的口器像啄木鸟似飞快啄着玻璃。
哒哒哒、哒哒哒。密集而诡异的敲击声响起。
号称榴弹也无法轻易击穿飞艇窗户玻璃,很快地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
充斥着混乱尖叫的艇舱里诡异地安静了?。
所有乘客,三五成群地簇拥在一起,惊恐地盯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纹。
仿佛用?目光就能阻止它?们的扩散。
一片寂静中,只留下哒哒哒、哒哒哒的密集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丧钟。
然而,这还?不是绝望的尽头。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天空,逆着刺眼的阳光,摇摇摆摆地飞来一片黑云。
靠得?近了?,才发现一个个像气球一样浮游在空中的,全是人头模样的怪物?。
怪物?有着过于类人的容貌,显得?尤为恐怖。
脸上有痣,胡渣邋遢的中年男人。涂着口红,皮肤松弛的年老?女性。
像是那些随便?走在路上的路人,邻里楼道的街坊。普通而平凡的样子,却又是如此诡异。
一张张的面孔,头发散乱,飘飘荡荡,向着飞艇靠过来。
“畸……畸变种。是一种畸变物?。”有人看着窗外绝望地说。“我们,我们误入污染区了?。”
大大小小的人脸很快就围了?上来,贴在舷窗之外。有的嘻嘻笑着,有的愁眉苦脸地哭泣。
有人吐了?,更有好几个向导当场晕了?过去。
飞艇的内警示灯的红光来回闪烁,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飞艇误入了?高空污染区,所有人保持冷静,就地隐蔽,等?待救援。全体哨兵队伍,立刻集合。”
“重复一遍,所有向导原地隐蔽,等?待救援,全体哨兵,立刻集合!”
……
在飞艇的阴影刚刚走过的绿野之中。
几个全副武装的哨兵分开繁密的绿植,登上视野开阔的高地。
“不见了??刚刚那艘飞艇?”一个哨兵望着头顶天空中飘着的绿色浮云。
就在片刻之前,那里明明飘行着一艘巨大的豪华飞艇。旧日的高科技通行工具,在阳光下闪烁着人类昔日的荣光,异常显眼。
可是,他不过是眨了?个眼,那个醒目的大家伙就凭空消失了?。
放眼望去,野旷天低,碧蓝的天空除了?几丝轻纱般的浮云,别无它?物?。
骄阳温暖,岁月静好,仿佛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
领队的士官走上来,正?是治安厅长曹俊民手?下的第一得?力?之人谭树。谭树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沉声说,“倪霁,你怎么看?”
身?后绿植被分开,穿行出一位身?高腿上的年轻哨兵。
那人穿出丛林,足下发力?,纵身?攀上岩顶,沉着脸色凝眉远眺。却是谭树口中招呼的倪霁。
“是新诞生的污染区。”倪霁看了?一会天空的云,神色凝重,“新出现没多久,还?悬浮在半空中,很难被人发现。那只飞艇一头撞进去了?。”
“我听说那是一船派遣去边境的向导。”哨兵们同情地摇摇头,“可怜,不知道他们还?没有机会活着出来。”
谭树站在那里思索片刻。
按理说,他们职属治安厅,遇到这样的事,应该第一时间伸出援手?。至少应该回程向白?塔申请救援。
谭树脸色数次变化?,最终挥挥手?,“走吧,不关我们的事。校长的任务是首要的。”
他这一次出来,是受曹俊民的派遣,带着几治安厅中的好手?,离开帝都执行一项私人任务。
看到眼前突发的灾难,只想装作不知道,尽快离开。
“不,不通知救援吗?”一名?哨兵呐呐道,“那可是一船的人啊。”
谭树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最烦这样不知好歹,没有眼力?劲的家伙,
“在这里耽搁了?时间,老?师的要事出了?岔子,宋元思你负责?”
“可是,只有我们看见了?,要是我们不上报,他们就完蛋了?。”宋元思的声音在谭树冰冷的目光中逐渐变小,到了?最后细小的几乎听不见,
“至少……至少应该发个求救信号嘛。”他细若蚊蝇地小声说。
他知道,一旦发了?求救信号,他们这些职责在身?的治安兵,就不好不管这件事了?。
他这样说出来,肯定会惹谭树的不高兴。
可是,那可是一飞艇的人命。身?为保境安民的治安兵,如果连个求救信号都不替那些人发出,良心上怎么也过不去。
谭树正?要骂人。
只见身?边的倪霁一个纵身?,直接从高高的山岩上翻了?下去。
清瘦的身?影一路坠落,临到地面之时,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卸去下坠的力?道。身?体顺着冲力?横冲出去,几个起跃,向着飞艇消失的方向直奔。
甚至连话都没有交代一句。
“我,我也跟去看看。反正?……也要等?倪霁不是。”刚刚被谭树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宋思元结结巴巴说着,不敢再看谭树,一路跟着倪霁的方向跑下去了?。
谭树一时间被气得?涨红了?脸。
虽然倪霁回来了?,但老?师有了?私事,还?是依旧让他带队。
他心里很得?意?,一心想在这次的任务里,好好摆一摆队长的威严。
也该让倪霁知道,如今他们俩的地位早已反过来了?。该当他倪霁服从自己的命令。
谁知道,倪霁平日里伪装得?很好,不争不抢,沉默安静的。
到了?遇到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把他这个队长当回事。连商量都懒得?商量,直接抬脚就走了?。
谭树恨得?直咬牙、
这个家伙还?是那样傲慢,我行我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心里对自己是一点尊敬也没有。
谭树咬牙切地想,当初就不该让这家伙回来。等?回头一定要在校长面前好好告上一状,让他好看。最好,能在这次行动的时候,就让他死在外面。
偏偏余下的几个哨兵,你看我,我看你了?一会,凑过来和他说,
“倪霁也太不像话了?,队长。要不……我们还?是给白?塔发一个求援信号吧?”
“对啊。反正?也走不了?,得?等?他们。”
“不然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在外围帮点忙什么的……”
“毕竟那么多人命。”
“还?有不少向导。”
谭树感到心里更憋屈了?。
……
舒景同愣愣地跪在地上。
在他的眼前,一大滩鲜红的血液正?在缓缓扩散,已经?流到他的脚边。
他知道一具尸体躺在血珀中,一身?精致的白?群被暗红的血液彻底浸透。
那是他的一个同班同学,有着卷卷的短发,微微带着点雀斑,说话有时候有一点刻薄。
片刻之前,他们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甚至没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先是第一面玻璃被那种古怪的怪物?啄穿,在大家惊声尖叫着后退的时候,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怪物?乘人不备,从背后砸开玻璃冲进来。
只一下,那尖尖的,像蚊子一样的口器就穿透了?女孩柔软的腹部。
到现在,那只畸变种还?趴在死去的向导身?上,正?发出清晰而恐怖的声音。
就在他的身?边。
他不敢去看,也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躲起来。
只是身?体一阵发着冷,一阵发着热,四肢软绵绵的一点使不上力?气。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怪物?又进来了?多少只。
他只知道身?边不停地响起尖叫,奔跑和摔倒声。
就在他的眼前,有一个巨大的头颅从下方升起。
那个怪物?有一张中年谢顶的男人的脸,稀松的几根白?发飘在油腻的头顶,松弛的脸上堆着厚厚的眼袋,浑浊的眼珠盯着玻璃窗内的一群人,露出异常逼真的饥饿神色。
它?啪嗒一声把整张脸贴到玻璃窗上,隔着玻璃流下一行黏腻的口水。
怎么办?这个时候要怎么办?
整个身?体都冰冷的动弹不得?,只有脑子却在飞快地胡乱转动。
快想想办法啊,他对自己说。
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滚过。
从小到大,他看过很多人类和畸变种战斗的场面。那些电影,小说,播音,甚至广告里,有着无数人类和怪物?战斗的故事。
只是在那些制作精良的影视作品中,那些一波三折的文学作品里,所有的向导遇到这样危险的怪物?时。
都会统一地瘫软在地上,柔弱凄美地瑟瑟发抖,或是惊声尖叫。
只要这样必定就能等?到一个救援的哨兵冲进来,把他们救出险境。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这样的画面。
到了?这样危机的关口,他的脑子里当然也只能想起这样的处理方式。
只……只能哭了?吗?喊救命就行了??舒景同的牙齿咯咯打着颤,对了?,可能还?要注意?保持形象,哭得?梨花落雨,惹人怜惜一些。
他的心里其实有一个隐隐清晰的答案。
在那些电影中,哭泣和尖叫的向导总能等?来救命的英雄。
但在现实中,这是行不通的。
视线的余光里,那个有着蚊子口器的头颅从自己同学的尸体上抬起头来。
那个怪物?比起刚刚出现的时候涨大了?一大圈,皮肤下鼓起诡异的淡红色血管,它?嘻嘻笑着,朝这边爬过来了?。
要,要动起来,舒景同对自己说。
第19章
就在这个?时刻, 舒景同突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很难形容,他觉得那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风,又或者是微微涌过的海浪,也可能是一道温柔的月光。
总之虚无缥缈, 却在关键的时刻掠过, 扫掉了他心头惊惧混乱,让他头脑一清, 得以冷静下?来?。
舒景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只小小的白色金吉拉出现在他的身前。
原本经过这些?年,他的精神体强度增强了许多, 变幻出来?的精神体体量已经可以变得十分巨大。算是向导学院中的佼佼者之一。
只是这个?时候, 他本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具像出的精神体都?很勉强, 体型自?然?也非常小。
那只纯白色的小猫面对着爬向自?己的恐怖怪物炸了毛, 弓起身体竖起了尾巴发出凄厉的叫声。
没有用, 舒景同绝望地想,向导的精神力在这样?的时候, 能有什么用?
他一点点地后退,后背碰到了冰冷的墙壁,已经没有路了。
黑色长发的怪物从那具被抽干了的尸体上下?来?。黑油油的长发撇下?那具瘪下?去的身体, 趟过地板上浓稠的血泊,把绯红的血液涂抹得满地都?是。
它看到了舒景同和那只小小的猫, 露出一脸欢快的神色,笑盈盈的脑袋在头发的支撑下?,东倒西歪地朝着他们爬过来?。
小小的雪白|精神体守在舒景同身前, 抖着细细的后腿,努力发出威胁的吼叫。
舒景同弯腰把它抱进怀里。
左右都?是要死了, 他不忍心让自?己的半|身先受那个?罪。
蚊子一样?的长长口器越来?越近,视线的余光,甚至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挂着的肉块和血迹。
舒景同抱紧了依偎在自?己怀中柔软的小猫。
一梭从天而降的子弹携着呼啸声,密集地冲击进那个?怪物的脑袋。
被密集的子弹连番击中的头颅露出错愕的表情。
虽然?在瞬间就被子弹射得千疮百孔,但它居然?还活着。动作极为敏捷地,骨碌碌地滚向一边。那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十分拟人地回转动着,似乎想要逃跑。
一只黑色的军靴天而降,携下?坠的重力一脚踩向那颗头颅,把那个?畸变的脑袋连同那些?浓长的黑发一脚踩碎。
红色的血和一些?颜色古怪的液体哗啦啦糊了舒景同一脸。
不知道是属于怪物,还是刚刚被它抽空血液的人。
来?的是一个?哨兵,女性?,扎着一条垂在脑后的麻花辫,穿着飞艇护卫队的服装。
她手持一把旧时代遗的不算特别先进的长|枪,腰部和胯部挂满了各种武器,鹰翼一般宽大的翎羽正在从后背消失。
那姑娘是拆开屋顶跳下?来?的,落地的时候一脚踩死中了她一梭子弹的怪物。看见舒景同的时候吹了一个?不太文雅的口哨。
“哇偶,一只小猫向导。”她弯腰用手指勾了勾舒景同怀里那只小猫的下?巴,也不用眼?睛看,抬手就射出一串子弹。
屋顶阴暗的角落里,一只披散着头发的怪物,灵活地扭动脑袋,避开子弹一路顺着墙壁溜走。
至怪物突然?出现到现在,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片刻。但在这些?从小被温养在白塔中的花朵来?说,仿佛已经在渡过漫长而恐怖的地狱里走了好久。有两个?同伴在短短的混乱中死去,被抽干了的尸体至今干瘪瘪地泡在血泊中。
舷窗外的天空中,护卫飞艇的哨兵们终于出现。
他们或乘骑着自?己的精神体,飞翔在半空中,和簇拥在飞艇外的人头怪物展开战斗。少量拥有禽类精神体的哨兵,更是直接半兽人化,在身体的背后化出鸟类的翅膀,灵活地飞行在天空。
哨兵们和畸变种冲撞到了一起。
扒拉在玻璃窗外的怪物们被新鲜的血肉吸引,有不少纷纷转移目标,嘻嘻哈哈笑着,嘤嘤怪叫哭着,摇摇晃晃冲着哨兵们去了。
“所有的人行动起来?。拉上窗帘,用桌子堵上破洞。”进入艇舱的那位女哨兵站在原地不动,开枪追击着怪物,同时开始发布指令。
“外面的怪物交给?哨兵。只要封住玻璃,那些?怪物看不见得到话,就不会?再想要进来?。”
飞艇飞行在半空,在怪物的冲击下?摇摇晃晃。破了口子的地方刮进来?强力的风。透明的玻璃户外贴着那些?流着口水的恐怖人头。
艇舱内部一片狼藉,死去的尸体,怪物的残躯,满地的血。
每一个?人的腿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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