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的哨兵,在宴会?厅集合,包括治安厅和府里的卫兵。”
“叫他们脫掉衣服,查验有没有新鲜的伤口。立刻,不允许少掉任何一个人。”
大?厅里靡靡的乐曲声停歇了,灯火通明。
客人们按各自的身份,在各个角落汇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伯爵夫人脸色很差,坐在最上?首的位置,用羽扇遮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有的哨兵被召集到大?厅正中,齐刷刷地跨步站立,他们被要求脱去外衣,查验伤痕。
哨兵们虽然?骂骂咧咧着,但不论男女,都很坦然?地一个个脫去外衣长裤,只?留下贴身背心或小衣。
哨兵们对于?脫衣服这事都神?态自若。甚至于?热衷于?在这么多向导面?前,展露出自己健美的身躯。
倒是退避在角落中的向导们,不论性别是男是女,大?部?分都羞红了脸,避开了目光不敢看。只?有个别胆大?的,悄悄地窥视一二。
哨兵可以以肉|体为美,向导们需要温柔忠贞知?羞耻,是这个世界的共识。
倪霁解开了自己的外套和衬衫,里面?再没有别的衣物了。
他的那?件黑色背心和头巾都在行动中沾过?血,早已被他悄悄裁成碎片,趁谭树还在睡觉的时候,冲入了下水道。
这时候外衣一褪,精赤的上?身,紧实?的肌肉引来了不少目光。
倪霁看着消瘦,衣服脫了却很有看头。宽肩,劲腰,腹部?肌肉紧绷,战场上?带回来的新旧伤疤交错遍布全身。
很多人在看他,他泰然?自若站在那?里,目光却好几次不动声色地落向了向导们待着的角落。
向导们被赶到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娇弱的他们被认定?为最不太可能是凶手的群体,因?此最后才会?排查到他们。
林苑混在人群中,悄悄伸出脑袋。她想借着所有哨兵都在的当口,找一下刚刚躲在管道里的那?个人。
伯爵被谋杀了,哨兵躲在管道里,加上?那?些在记忆中看过?的血海深仇。
林苑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点什么。
那?个哨兵是不是也在找她,他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
她觉得?如果按正常人的逻辑,在做这样隐秘而凶险的事情时,是不会?放过?一个窥探到真像的外人的。
但也说不准。
那?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思维不太正常赌徒。
林苑第一遍没有认出人来。她只?在很多年前见过?倪霁,几天前的那?一次,倪霁还被绑在刑架上?,被污血糊了一脸。
她就压根没把人群里那?个眉目俊朗,梳着利落发?型的哨兵和前几天那?狼狈不堪的囚徒划上?等号。
还是触手们指给她看的。
它们齐齐地把尖尖弯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是那?个。】
【是那?只?大?鱼,就是那?只?。】
【那?里,他在那?里。】
【他也在看我们也,被我发?现了。】
林苑看见了,又瘦又高?,身材挺拔,身为哨兵,容貌竟然?比许多向导还要漂亮几分。
察觉到林苑的目光,那?个容貌俊美,赤着上?身的哨兵朝她投来一个羞愤的眼神?。
羞愤?
为什么是这种情绪,林苑一度怀疑自己感知?错误。
不是杀意,不是威胁,也不是愤怒?
而是那?种很复杂的东西,幽怨里带着一点羞恼,还有一点点感激和善意。
林苑知?道自己经常读不懂身边的人的情绪,从前就如此,这一次更是完全没搞明白。
都怪你们,你们到底对人家干了什么不礼貌的事?
她埋怨自己的精神?体。
【没有,我就摸了脑袋。】
【挠脚底,是我了。】
【我,摸了摸手指耶。】
【衣领钻进去了,只?有一点点。】
【人家喜欢月却踝,你们知?道的。】
【我什么都没干,我保证。啊,他好甜。】
最后它们一齐信誓旦旦地保证,【没有,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没有对他干任何不礼貌的事呢。】
林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就是所谓的羞愧的情绪吧?这会?她自己好像也有点体会?到这个心情了。
反正,马上?就离开这里了,以后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见不到,见不到。
不管他,不管他,
没事的,没事的。
她做完了心理暗示,大?大?地松了口气。
缓解了难得?出现的心理波动。
哨兵的队伍里,江阳朔恰好被安排在倪霁的身边。
站在江阳朔身边的这个男人,双腿分立,背着双手,不动如钟。一身令人胆寒的伤疤遍布躯体。和他们的气场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从边境来的哨兵。
江阳朔朝他伸出了手,“倪霁,我听说过?你。北境哨岗的英雄,冰原之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倪霁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把目光撇了过?去。他一下就凭借着声音分辨出了这个人。
就在刚刚,他趴在昏暗密闭的管道中,全程听见了这个男人和她的对话。
倪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太冷也不太热地和江阳朔握了握手。
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这股情绪来得?毫无由头,像一根扎进心头的刺,拔不掉又摸不着,生生地卡在那?里,不舒服,搞得?他心头莫名燃起一股火气。
这个男人真是幸运,匹配到了那?个人。
他居然?不要她。
是承受不住吧?无能的蠢货。
负责检查的士官寻查一圈,没有在现场找到一个身上?带伤的哨兵。
“那?就是精神?体了。”路德听了他的汇报,目光扫视全场,
“在凶案现场,唯一留下的打斗痕迹,是精神?体们造成的。詹姆斯的精神?体是一只?巨鳄,那?个凶手想要在一瞬之间突破它,秒杀詹姆斯,是很难不付出代价的。不是本体,就是精神?体,一定?会?带着明显的鳄鱼咬过?的伤痕。”
他一眼看下去,觉得?宴席上?所有的哨兵,包括江家的那?位这些年颇为高?调的新秀,大?多都是些空有其表的酒囊饭袋。
如果不是这场凶案挑衅了女王尊严,他又恰好在现场,他甚至懒得?打开感知?,去看这些人一眼。
在这么多人里,大?概只?有寥寥数人略有些看头。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最为吸引他的注意力。
路德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那?个一身伤疤的年轻人。
那?人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平静地回视过?来,坦荡又自如,丝毫不为他的威压所惧。
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希望他不要就是那?个凶手。
哨兵们的精神?体一个个地出现。
大?家比赛似地,让精神?体们变幻形态,露出最为凶猛威风的样子。一时间苍鹰郊狼,棕熊巨鳄,轮流展露身形。虎啸狼嚎在宽大?的宴会?厅内此起彼伏。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终于?不看身家容貌而比拼实?力了。
高?等级的哨兵们精神?体刻意释放威压,让低阶哨兵们的精神?体被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于?是,有人扬眉吐气,有人羞愧不已。
江阳朔的精神?体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猎豹。
金色瞳孔的猛兽从虚空中踏步而出,体型巨大?,有寻常猎豹的数倍之大?。甚至达到了一只?非洲象的身材,几乎占据了宴会?厅的小半角落。
威风凛凛的巨型猎豹环视人群,呲牙低吼一声,引起周围人群的一阵惊呼。
越强大?的哨兵,才有能力让自己的精神?体越巨大?化。
江阳朔面?上?不显,心中隐隐得?意,他谦让地冲倪霁做了个手势,表示轮到他了。视线却朝着向导群里看,想看看林苑有没有在看他。
在这么多的哨兵中,他的精神?体独占鳌头,小苑有没有看见,心里是不是后悔了?
就在心中浮想联翩的时候,那?只?傲慢巡游的猎豹抖了一下身躯,巨大?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往回缩小,甚至夹住了尾巴,躲到了江阳朔的身后。
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都感到一阵凉意。仿佛冰冷的海水携着波涛而来,席卷了整个宴会?大?厅,冷冰冰的水面?漫过?每一个人的脚踝。
一声独特而清幽的鸣叫声响起,宛如从幽冥,从深海中传来,透过?每一个人的耳膜,萦绕在脑海中回荡。
高?高?的穹顶化做星空,九幽相连,太虚垂降。
一只?巨大?的,山岳般的鲸鱼,从穹顶中探出它黑白相间的脑袋。
伴随着神?秘古老的鲸鸣声,大?鱼的头部?压着众人的头顶缓缓出现在半空。
所有人愣愣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缓缓地出现的巨大?身躯,在那?里,虎鲸的头几乎占据了整个屋顶,正在露出那?些流畅的线条勾勒的漂亮斑纹。
毫发?无伤的上?半身,强大?的雄健的精神?体,不可能是一只?受了创伤的精神?体。
何况它也太大?了,几乎挤不进这间屋子,已经没有必要看下去了。
“行了行了,收回去吧。”路德挥挥手,没有让整只?虎鲸继续展示自己巨大?的身躯,他很理解哨兵在向导们面?前的那?一点小心思,“一个两个孔雀开屏似的,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这整条鱼挤进来,不得?把房子拆了吗?”
倪霁淡定?地回收了自己的精神?体,好像还有些遗憾似的。
没有人知?道只?要再多等上?片刻,那?被鳄鱼咬伤的,露出白骨的尾鳍就会?在所有人面?前露馅了。
不过?,他赌赢了不是吗?
他笑?了起来,看了身边的江阳朔一眼,
同样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悄悄投向了向导们所在位置。
那?个人,她看到了吧?
第17章
关于詹姆斯伯爵死在自己卧室里?的?消息很快流传了出去, 成为这几日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
据说凶手至今在逃,治安厅的?哨兵们忙得?焦头烂额,连许久不曾露面的?女王陛下都关注了此事,派出皇家护卫军的?路德长官亲自督管案情。
只是不论是谁。不论生前如?何显贵, 人死灯灭之后, 终究也不过能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滞留几日。
很快也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不再被?人记起了。
灯红酒绿的?血色长夜过去, 旭日重升。
在远离人类聚集地的?荒野之上, 植被?肆意生长,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天边缓缓开来一架飞艇。
飞艇前端精致的?女神雕像在阳光里?泛着?特殊材料的?冷冷光辉, 椭圆形的?艇身可容纳数百人乘坐。飞艇巨大的?影子投在大地的?绿衣上, 惊出藏身于森林中的?一群麋鹿。
美丽的?鹿群在绿色的?旷野中飞奔,伴随着?飞艇的?轰鸣声同行。
很快, 麋鹿们冲进了一片被?藤蔓植物覆盖的?废墟之中, 激起几片飞扬的?树叶, 消失在那?被?人类遗弃多年的?旧日建筑群深处。
“快来看,那?是旧日的?遗迹。”飞艇上一位少年指着?窗外说道。
他穿着?向导学院的?白色礼服, 袖口露出精致的?蕾丝花边,举止间透出种刻在骨子里?的?良好礼仪。
容貌看起来还非常的?年轻。
好几位和他相同打扮的?向导们涌过来,凑在窗口观看。
这艘旧日遗留下来的?豪华飞艇飞行一次, 所耗不菲。
需要?用到昂贵的?能量石,不是普通人出行的?交通工具。
此刻飞艇的?内部, 承载着?十余位年轻的?向导,由大量的?哨兵们护卫着?,正缓缓开往边境。
现如?今, 边境的?情况越来越险恶。污染区随时扩张变幻,强大的?畸变物四处出现。
没有?向导会愿意去那?些?危险又物质匮乏的?哨岗长期驻扎。稀少又体质较弱的?向导们也经不起战场的?损耗。
但为了安抚居留在苦寒之地的?哨兵们的?情绪。帝国每一年, 都会抽调白塔中部分向导去边境各个哨岗巡查居留几日。
美名其曰,为了帮助治疗那?些?精神力问题严重的?哨兵们。毕竟帝国对外宣称,不会轻易遗弃任何一个哨兵。
只是经年延续下来,这事已经几乎变成了一种走过场的?形式。
每年帝国都会象征性的?派遣向导出发。每到一处,花团锦簇,大张旗鼓地拍了视频录像。
向导们匆匆忙忙在那?些?条件艰苦的?地方象征性地留个一两日,怨声载道地飞快跑回来。
基本不会真正替边境上卑微贫穷的?底层哨兵拔除精神污染。
需要?帮助的?哨兵成山成海,寥寥无几的?年轻向导,也确实做不了什么?,只能走个过场。
年轻的?向导们端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内用餐,透过通过宽大的?玻璃舷窗,旷野的?无边的?美景一览无余。
不论出发的?时候多么?不情不愿。毕竟是一群没有?离开过白塔的?年轻人。外面世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有?趣的?。
在那?些?生机莹莹的?草色下,覆盖着?大面积人类遗留下的?建筑物。
从前横亘整座城市的?高架和路灯崩塌了大半,像一条死去的?巨龙,大半埋于黄沙之下,一点残破的?截断面还凝固在时光中,仰望着?艳阳高照的?天空。
无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被?岁月腐蚀了钢铁铸成的?身躯。像是成百上千的?巨大墓碑,身披绿衣,沉默地站立在荒野中。
“哇,那?些?就是古代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看见那?些?高高的?,像塔一样的?建筑了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小黑洞,听?说是以前的?人居住的?房屋。”最初招呼大家的?哨兵解释道。
“哇,他们为什么?要?建那?么?高的?房子,还住在那?么?拥挤的?空间里??明明土地那?么?大,听?说那?时候还没有?污染区不是吗?”
“那?个时期,这个星球上人类的?数量很多,非常多,多到你想象不了,以至于居住的?土地都不够。人们只能把房子越建越高,一层叠一层,像是蜜蜂一样挤在一起生活。诺,就像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不愧是舒景同,学年考核第一名的?学霸。连古代历史都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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