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确实可以靠易容来解决, 可声音没办法隐藏。
蔺阡忍的声音极具辨识度,沉厚却不显中,天生带着嚣张肆意的感觉, 一听就是属于他的声音。
“放心,我没说话。”蔺阡忍说:“我让小九告诉大臣们“你”生病了, 发不出大声, 全程都是小九转述的。”
“那就好,你脸上那张假皮不掉, 你就算对大臣们说了自己的身份, 肯定也有人不信,还是再等等为好。”
年听雨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蔺阡忍手里的甜羹:“给我吧, 我自己喝。”
蔺阡忍的手躲了一下,又盛了一勺喂出去,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乐意喂, 张嘴。”
没有谁不乐意被人侍候。
年听雨将手收了回去, 心安理得的靠在床头享受蔺阡忍的照料。
一碗甜羹喝完, 年听雨说什么也要起来去处理送过来的奏折,可脚还没着急,就被蔺阡忍按了回去。
蔺阡忍将碗放到一旁, 封锁了他自由活动的空间:“年年,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年听雨眨眼,费解:“我忘了什么?”
“问题,”蔺阡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这很重要吗?”年听雨温声道:“而且你也说了, 我不给出拒绝你的理由, 就永远别想离开你。但我主动留下来了,不正好就不用回答了吗。”
年听雨的回答有些出乎蔺阡忍的意料, 但也在他预料之中。
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年听雨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再加上这次的经历,蔺阡忍深刻的意识到——与敏感的人相处必须学会有耐心,不可以用强势的态度去逼问对方。
不然,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甚至会适得其反,将所有的一切直接打回原形。
蔺阡忍起身:“好,我不问了,你在这里继续休息吧。”
不问了?
蔺阡忍的反应属实叫年听雨有些意外。
通常情况而言,掌控欲极强的人,喜欢把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了解清楚。
而蔺阡忍恰好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反复探索他身上的秘密。
年听雨狐疑的看着他:“当真,不问了?”
“君无戏言,”蔺阡忍神色郑重:“而且我们在北境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给彼此留下一点私密的空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便不问了。”蔺阡忍给他盖了盖被子:“你好好休息,奏折什么的我去处理。”
这转变实在是太快、也太过于大,年听雨不禁怀疑蔺阡忍是不是发烧了,亦或者和他一样被谁给顶替了。
年听雨朝蔺阡忍投去狐疑的眼神,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忧心忡忡的问:“你当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蔺阡忍?”
如果以前的蔺阡忍不见了,年听雨绝对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他也不愿意去了解一个陌生人的性子。
因为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累了,要经过反复的试探,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个人......”
蔺阡忍被年听雨的反应弄的有些哭笑不得:“我逼你的时候,你跟我对着干。我不逼你了,你又怀疑我是不是换人了。你说吧,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敏感。”
“......”
看着蔺阡忍无奈的表情,年听雨默默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这件事,好像确实是他敏感过了头。
在这宫中长大的人,几乎都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揣测他人话中的弦外音。
蔺阡忍自然也有这个毛病。
反复回忆了几遍年听雨刚刚说过的话,蔺阡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觉得人转变太大,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亦或者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可年听雨问的话与这两者毫无关系。
而且年听刚刚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好像在看另外一个陌生的人,除了有担忧,还带着十分强烈的防备感。
什么样的人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反应呢?
盯着鼓起来的被子看了一会儿,蔺阡忍的心头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而且越想越觉得靠谱,因为年听雨某些时候的表现有点不太合乎常理。
——比如之前那个“满分”。
为了印证心中的想法,蔺阡忍拍了拍年听雨头的位置,最后嘱咐了一遍好好休息,就去西偏殿找人了。
......
......
蔺阡忍现在的身份尚未公开,能找的人只有赢夙。
而华荣昭那道旨意下来以后,赢夙办公的地点就从翎羽卫的宫中定点暂时转移到了西偏殿,蔺阡忍则住在东偏殿。
见蔺阡忍推门而入,坐在地席上品茶的赢夙,瞬间就想到了昨日的事。
他的脸刷的一下就拉长了,阴阳怪气的说:“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蔺阡忍自顾自的做到了他对面,随意道:“嘴上老老实实的叫陛下,这语气没半点恭敬的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我叫你陛下那是因为我还愿意认你。”赢夙给他倒了杯茶:“哪天你给我逼急了,我第一个造反。”
蔺阡忍不解:“我何时逼你了?”
“昨日的事还不算吗?”赢夙气氛道:“我为了你的终身大事鞍前马后,你倒好,转头就跟人和好了,你拿我当驴耍呢?”
鉴于要让赢夙帮忙,蔺阡忍认错的速度非常快:“这件事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料到年听雨会来见我,结果一不小心就开了个窍。”
“那你可真会挑时候开窍。”赢夙翻了个白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找我又有什么事。说好,和年听雨有关的我不干,免得你又给我开了个窍,最终白跑一趟。”
“哈哈哈,”蔺阡忍干笑了两声:“这次拜托你帮我做的事,刚好就和他有关。”
在赢夙破口大骂前,蔺阡忍飞速道:“但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开窍,因为我这一次想要验证一个猜想,必须需要足够的证据才可以。”
赢夙冷眼看着他,没吱声。
蔺阡忍坐到赢夙身边,撞了一下赢夙肩膀:“帮帮忙呗,阿兄。”
赢夙直接被蔺阡忍撞飞了,重新坐直,赢夙揉着肩膀,呲牙咧嘴道:“卧槽,你是不是要撞死我?!”
“没有,真的。”蔺阡忍道:“我就那么轻轻一撞......而已。”
蔺阡忍确实没有用力,是他自己没防备,才倒的。
懒得和蔺阡忍计较,赢夙收了夸张的表情:“说吧,你又要让我办什么苦差事。”
蔺阡忍不客气道:“我想请阿兄跑一趟边关,去打听一下年听雨的性格。此外还要请阿兄帮我调查一下年听雨入宫以前的人脉网,比如有没有谁伤害过他、背叛过他,这两点尤为重要。”
“怎么又想调查这些了?”赢夙问:“你又怀疑年听雨了?”
“没有。”蔺阡忍靠近赢夙,压着声音道:“我只是怀疑他可能不是真正的年听雨,极有可能和我一样顶了一张假脸,冒充了年听雨的身份。”
听完,赢夙的眼睛都瞪大了:“你逗我玩呢吧,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而且现在的年听雨要真是别人假冒的,你之前的很多推测可就不成立了。”
“不,我觉得一些事更加能解释的通了。”
蔺阡忍有理有据的分析。
“如果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那么就能解释的通他为何会回年家受苦,又为何会答应年战西进宫行刺的事,无非就是他是年战西的人,受苦只不过是幌子,一直在寻找进宫的机会罢了。”
“这两件事确实能解释通了,那真正的年听雨去哪了?他临阵倒戈的理由是什么?”赢夙问。
沉思片刻,蔺阡忍道:“我觉得年战西可能在两年前就试图把年听雨送进宫,但两放洽谈失败,所以他就把真正的年听雨杀了,培养了一个冒牌货。至于他倒戈的理由......”
蔺阡忍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可人心谁又能看懂呢。就算他不是顶替者,我们不照样无法看不透他进宫的真正目的,所以先查吧,直觉告诉我,他可能真的不是之前的年听雨了。”
确实,无论这个年听雨是真是假,都有一些事情无法解释清楚,不如一项一项排除,先把他的身份确认下来。
赢夙道:“我尽快帮你查出年听雨入宫前的人脉网。至于北境......我就不去了,颜左听说年听雨在北境坠崖的事,便送了一封折子回来,说他今年要回盛京过年,让年听雨给他留个宫宴的坐,到时候寻个机会问问就是了。”
颜左是年战北的副将,亦是将年听雨扶养长大的人,最了解年听雨不过。
蔺阡忍问:“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年听雨闹别扭这几天发生的事。”赢夙道:“他还特意把我叫过去交代了几句,让我去迎接颜左。”
“那颜左什么时候到?”蔺阡忍问。
“很晚,边关最近吃紧,颜左必须得安排好所有事宜才能出发,算算得年三十的上午才到。”赢夙说:“呆过初一就走,所以时间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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